小品般若波罗蜜经

这时，天帝释提桓因与欲界一万天子、色界二万天子，一同来到佛陀的住处。他们恭敬地顶礼佛足后，退到一旁站立，向佛陀请示：“世尊！您所说的法如此深奥，在这深法之中，我们应当如何理解它的特征呢？”

佛陀告诉诸位天子：“一切现象都以空性为根本特征，以不执着表象、不刻意造作、无生起之念、无实在诞生、无永恒寂灭、无依赖处为本质特征。”

天子们当下领悟：“如来所说的这些特征，如同虚空般无所依附。这样的实相特征，是世间一切天人、人类、阿修罗都无法动摇破坏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世间众生本身就在这实相之中啊。世尊！这些特征不是人为造作的，不在物质形态的范畴里，也不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的范畴里。这些特征既非人类所能创造，也非非人众生所能造就。”

佛告诉欲界和色界的诸位天子："如果有人问：'虚空是谁创造出来的？'这样的问题算正确吗？"天子们回答："不算，世尊！虚空本来就没有创造者。为什么呢？因为虚空是无为法啊。"佛开示说："诸位天子，如来具足的这些殊妙相好也是如此。不论世间有没有佛出现，这些法相始终常住不变。正因为诸法实相永恒常住，如来证得了这个真理，所以才被称为如来。"

诸位天子说道：“如来所说的各种现象本质极为深奥，因为诸佛的智慧通达无碍，所以能够显现这样的真如实相，也能够阐明般若波罗蜜的修行境界。世尊！般若波罗蜜是诸佛修行的根本途径，也正是这样向世间展示诸佛的智慧。”

再者，须菩提！一切如来都依靠法来供养，对法恭敬、尊重、赞叹。这里所说的法，就是指般若波罗蜜。诸佛所供养、恭敬、尊重、赞叹的，就是般若波罗蜜。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波罗蜜能生出一切如来。须菩提！如来是真正知恩、报恩的人。如果有人问：“什么样的人是知恩、报恩的？”应当回答：“佛就是知恩、报恩的人。”须菩提！为什么说佛是知恩、报恩的人呢？因为如来所修的道、所行的法，让他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而如来始终护持忆念这个道、这个法。由于这个缘故，应当知道佛是真正知恩、报恩的人。

再者，须菩提！如来明了万事万物本无造作，同时也能了知造作因缘的显现。须菩提！如来正是通过般若智慧，彻悟诸法本无造作的真相，获得了这种无上的智慧。正因如此，般若智慧也是这样为诸佛示现世间真相的法门。

世尊问道：“如果一切法既没有能知的，也没有能见的，那么般若波罗蜜如何向诸佛展现世间呢？”

须菩提回答：“正是如此！一切法确实没有能知的，也没有能见的。”

世尊继续开示：“为何说一切法没有能知的？因为一切法本质是空。为何说一切法没有能见的？因为一切法无所依托。所以一切法既没有能知的，也没有能见的。须菩提，如来正是通过般若智慧，证得了这样的真理。因此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向诸佛展现世间——通过不执着于物质现象而展现世间，通过不执着于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而展现世间。般若波罗蜜就是这样向诸佛展现世间的。”

须菩提问世尊：“为什么说因为不见色相所以能揭示世间真相？为什么说因为不见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所以能揭示世间真相？”世尊回答：“须菩提，如果不依托色相而生起对色相的认知，这才叫做不见色相；如果不依托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而生起对意识的认知，这才叫做不见意识。像这样不执着于表象去认识世间，才是真正看清了世间本质。再者，须菩提，世间本质是空性的，般若智慧如实地揭示出世间的空性本质；世间本质是超离表象的，般若智慧如实地揭示出世间超离表象的真相；世间本质是清净的，般若智慧如实地揭示出世间的清净本性；世间本质是寂灭的，般若智慧如实地揭示出世间的寂灭实相。须菩提，般若智慧正是这样为诸佛揭示出世间真相的。”

须菩提对佛陀说：“世尊！般若波罗蜜是为了成就大事而出现，是为了成就不可思议、不可称量、不可衡量、无与伦比的大事而出现。”佛陀回答：“正是如此，须菩提！般若波罗蜜确实是为了成就大事，为了成就不可思议、不可称量、不可衡量、无与伦比的大事而出现。须菩提，为何说般若波罗蜜为成就大事而出现？为何说是为不可思议、不可称量、不可衡量、无与伦比之事而出现？须菩提，如来的境界、佛法的真谛、自然运行的法则、一切智者的智慧，其深广程度超越思议，无法用尺度衡量。因此，须菩提，般若波罗蜜正是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大事而出现。为何说般若波罗蜜为不可称量、不可衡量之事而出现？须菩提，如来的境界、佛法的真谛、自然运行的法则、一切智者的智慧，本就不可称说，不可测量。因此，须菩提，般若波罗蜜正是为这种不可称量、不可衡量之事而出现。为何说般若波罗蜜为无与伦比之事而出现？须菩提，世间一切众生无有能与如来平等者，更何况超越如来。因此，须菩提，般若波罗蜜正是为这种无与伦比的大事而出现。”

世尊！如来的境界、佛的境界、本自具足的境界、一切智者的境界，都是无法用思虑揣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法用尺度衡量的；物质现象也是如此无法揣测、无法形容、无法衡量；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这样无法揣测、无法形容、无法衡量。

须菩提啊！物质形态是无法用思维揣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法用尺度衡量；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无法揣测，无法形容，无法衡量的。一切现象都是如此。为什么呢？须菩提！在诸法真实相状中，根本不存在心念与心所法。须菩提！物质形态不可言说，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不可言说，一切现象都不可言说。因为在这里完全没有分别对待的缘故。

须菩提！物质形态不可度量，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不可度量，一切现象都不可度量。须菩提！为什么呢？物质形态不可度量，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不可度量，一切现象不可度量。须菩提！物质形态的度量根本不存在，无法获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的度量根本不存在，无法获得；一切现象的度量根本不存在，无法获得。

须菩提！为什么呢？因为物质形态本无实质存在，感受、思想、意志、意识本无实质存在，一切现象本无实质存在，所以度量不可得。须菩提！你怎么想，虚空中有心念和心所法吗？"没有啊，世尊！"

须菩提，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一切法都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超越了所有思量计较，所以称为不可思议；因为超越了所有言语称说，所以称为不可称量。须菩提，所谓的称说，其实就是意识分别的造作。须菩提，无量的意思，就是超越了一切度量标准。须菩提，就像虚空不可思议、不可称说、不可度量那样，如来所证悟的法、诸佛之法、本然存在的真理、一切智者通达的实相，也都是这样不可思议、不可称说、不可度量的。

当世尊宣说这不可思议、无与伦比的正法时，五百位比丘与二十位比丘尼因彻底放下对一切事物的执着，内心获得解脱，烦恼永尽；六万优婆塞与三万优婆夷在听闻法义时，对真理生起清净透彻的见地；二十位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将在现今的贤劫中全部成就佛果。

这时须菩提向佛禀告说：“世尊！这深妙的般若波罗蜜是为了成就大事而出现，乃至为了无上平等之事而出现。”佛回答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这深妙的般若波罗蜜确实是为了成就大事而出现，乃至为了无上平等之事而出现。诸佛的无上智慧，都蕴含在般若波罗蜜之中；一切声闻、辟支佛的修行境界，也都包含在般若波罗蜜之中。须菩提，好比受灌顶典礼的转轮圣王，将各城池事务、各村镇事务都托付给贤明的大臣，君王便无需操劳。正是这样啊，须菩提！诸佛如来也是如此。所有声闻的修行、辟支佛的修行、成佛的修行，都融汇在般若波罗蜜中，般若波罗蜜能圆满成就这些修行事业。因此，须菩提，你应当明白般若波罗蜜是为成就大事而出现，乃至为成就无上平等之事而出现。须菩提，般若波罗蜜因不执取色相而显现，因不执取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而显现，因不执取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辟支佛道而显现，乃至对无上正等正觉也不执取不沾染而显现。”

须菩提问佛陀说：“世尊！为什么智慧到彼岸，既不追求无上智慧，也不执着无上智慧？”佛陀反问：“须菩提，你认为呢？你可见过阿罗汉的境界是可以追求、可以执着的吗？”须菩提答：“没有啊，世尊！我从未见过有任何境界是可以产生执着的。”佛陀赞叹道：“说得好啊，须菩提！就连如来的境界，我也看不见。正因为看不见，所以不追求、不执着。因此须菩提，无上智慧本就是不可追求、不可执着的。”

这时，欲界和色界的诸位天子向佛陀禀告说：“世尊！这深妙的般若波罗蜜，实在难以理解、难以证得。如果有人能够相信并理解这深妙的般若波罗蜜，应当知道这个人，已经在过去世供养过诸佛。世尊！假使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众生，都修持信行法门，在信行地中修行，哪怕经历一劫，或不足一劫的时间，但若有人在一日之中，实践深妙的般若波罗蜜，通过思惟衡量、观照体悟而通达无碍，他所获得的福德远远超过前者。”

佛陀告诉诸位天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听闻这深妙的般若波罗蜜而能快速证得涅槃，那么他在信行地中修行一劫或不足一劫所积累的功德，都远远比不上这样的人。”

这时，欲界和色界的诸位天子以头顶礼佛足，恭敬地绕佛三圈后离去。他们刚走不远，就忽然消失不见。欲界的天子返回欲界天，色界的天子返回色界天。

这时须菩提向佛陀请教：“世尊！如果菩萨能够深信理解这深奥的般若波罗蜜，这样的人此生结束后，会转生到什么地方呢？”

佛陀告诉须菩提：“如果有菩萨听闻这深奥的般若波罗蜜，当下就能深信理解，不生疑惑、不生后悔、不生畏难，欢喜听闻、乐于修习，始终心系此法，不远离宣讲般若波罗蜜的善知识。须菩提啊，就像刚出生的牛犊，片刻不离母牛身边。菩萨也是如此，听闻深奥的般若波罗蜜后，便不会远离说法之人，乃至精进读诵抄写般若波罗蜜经典。须菩提！你应当明白，这样的菩萨在此生结束后，必将再次投生人间。”

世尊！是否有菩萨，因为成就了这样的功德因缘，在他方世界供养诸佛，在那里命终之后，转生到我们这个世界来呢？

须菩提啊！有些菩萨因为积累了这样的功德，在他方世界供养诸佛后，命终转生到我们这个世界。还有，须菩提！有些菩萨成就了这样的功德，在兜率天听闻弥勒菩萨讲解般若波罗蜜经，并请教经中要义，命终之后转生到此界。

须菩提！如果有人前世虽然听闻这部深奥的般若波罗蜜经，却没有深入请教经义，那么当他投生为人时，内心就会持续充满疑虑和犹豫，难以决断。须菩提！你应当明白，这是源于他前世未曾请法所致。为什么呢？正是因为对般若波罗蜜心生疑悔、难以决断的缘故。

再者，须菩提！如果有人在前世，不论是一天、两天乃至五天，听闻这部深奥的般若波罗蜜经后虽曾请教经义，却没有依照教导实践修行，那么他转世后虽然能继续听闻深般若波罗蜜并请教经义，生起无障碍的信心，但若离开法师不再请教辩难，仍会被业缘牵引，最终失去深般若波罗蜜。为什么呢？须菩提？这是必然的规律——虽然有人能对深般若波罗蜜提出问难，却不能依教奉行；有时乐意听闻深般若波罗蜜，有时又失去兴趣，内心轻浮躁动，就像轻薄的棉絮飘摇不定。

这样的菩萨应当被认知为初发大乘心者。虽然他们信心清净，但若得不到般若波罗蜜的护持，在修行道路上必将堕入两种境地之一：要么堕入声闻地，要么堕入辟支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