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思惟梵天所问经卷第五
元魏天竺三藏菩提流支译
「尔时,无尽意菩萨白普光如来言:『世尊!我等已闻入净明三昧门,当以何行行此法门?』时普光佛告无尽意菩萨言:『善男子!有二法行,汝等当行:若如实说法,若圣默然。』时二菩萨从佛受教,头面礼足,绕佛三匝,绕已而出,趣一园林有妙池水,自以神力化作宝楼于中修行。
那时,无尽意菩萨向普光如来问道:世尊!我们已经听闻进入净明三昧的法门,应当如何修行此法门?普光佛告诉无尽意菩萨:善男子!有两种修行方法,你们应当实践:一是如实说法,二是圣默然。两位菩萨从佛接受教导后,以头顶礼佛足,绕佛三圈,绕完便离开,前往一座有妙池水的园林,凭借自身神力化作宝楼,在其中修行。
「时有梵天名曰妙光,与诸梵俱,七万二千来至其所,头面礼足,问二菩萨言:『善男子!普光如来说如是言,汝等善男子大众集会当行二事,若如实说法,若圣默然。善男子!何谓如实说法?何谓圣默然?』二菩萨言:『梵天!汝今至心善听,我当少分为汝说之;如汝所问,唯有如来乃通达耳。』于是二菩萨以二句义,为诸梵众广分别说。时诸梵众七万二千,皆得无生法忍,妙光梵天得普光三昧。
那时有一位名叫妙光的梵天,与七万二千位梵天一起来到两位菩萨面前,恭敬顶礼后问道:善男子!普光如来曾教导说:聚集的大众应当践行两件事——要么如实说法,要么圣默然。请问什么是如实说法?什么是圣默然?
两位菩萨回答:梵天,你且专心谛听,我们略作解说;你所问的深义,唯有如来能究竟通达。于是两位菩萨用两种法要为众梵天详细开示。当时七万二千梵天众都证得无生法忍,妙光梵天则获得了普光三昧。
「时二菩萨于是七万六千岁中,以乐说力无碍辩才,答其所问,如实说法、若圣默然,不懈不息分别二句,互相问答,而不穷尽。于是,普光如来在虚空中作如是言:『善男子!汝等勿于文字言说而起诤讼,凡诸言说皆空如响,如所问答亦复如是。汝等二人皆悉获得无碍辩才及无尽陀罗尼,若于一劫,若于百劫,说此二句辩不可尽。善男子!诸佛之法是寂灭相第一之义,此中寂静毕竟寂静,无字无义不可言说,所有言说皆是无义。是故,汝等诸善男子当依于义莫依名字。』时二菩萨闻佛教已默然而止。
那时两位菩萨在七万六千年间,以乐说力与无碍辩才回答众人所问,如实宣说正法或安住圣默然。他们不倦不怠地辨析义理,彼此问答无有穷尽。此时普光如来在虚空中宣告:善男子,莫要执著文字言说而起诤论。一切言语皆如空谷回响,你们所问答的也是如此。你二人皆已证得无碍辩才及无尽总持,纵经一劫百劫演说此义亦不可尽。善男子,诸佛妙法本为寂灭之相,是第一义谛。此中本然寂静,毕竟寂静,离文字相,离言说相,一切言说皆非实义。是故善男子,当依义趣,莫著文字。两位菩萨闻佛开示后,默然而止。
「善男子!以是义故,当知菩萨若以辩才有所说法,于百千万劫,若复过于百千万劫,不可穷尽。善男子!于意云何?彼二菩萨岂异人乎?无尽意者,今文殊师利是;益意菩萨,汝身是也;妙光梵天,胜思惟是。」
善男子!因此缘故,应当知道菩萨若以辩才说法,纵经百千万劫,乃至超过百千万劫,其功德不可穷尽。善男子!你意下如何?那两位菩萨难道是别人吗?无尽意菩萨,即是现今的文殊师利;益意菩萨,就是现在的你;妙光梵天,则是胜思惟菩萨。
尔时,平等行菩萨白佛言:「希有世尊!诸佛菩提为大饶益精进众生,如说行者得出菩提。世尊!众生懈怠,其有不能如说行者,虽复值遇百千万佛无能为也,是故当知,从勤精进得出菩提。」
这时,平等行菩萨对佛陀说:稀有啊世尊!诸佛的菩提是为了极大利益精进的众生,依照佛法修行的人才能证得菩提。世尊!众生若是懈怠,那些不能如法修行的人,即使遇到百千万尊佛也无济于事,因此应当知道,只有通过勤奋精进才能证得菩提。
尔时,文殊师利问平等行梵天婆罗门大婆罗子言:「善男子!汝知菩萨云何修行名勤精进?」
当时,文殊师利问平等行梵天婆罗门大婆罗子:善男子,你知道菩萨怎样修行才叫勤奋精进吗?
答言:「文殊师利!若菩萨能得圣道,名勤精进。」
文殊师利,若菩萨能证得圣道,名为勤精进。
曰:「云何修行能得圣道?」
如何通过修行达到圣道?
曰:「若于诸法无所分别,如是行者能得圣道。」
若对一切法都不加分别,如此修行者便能证得圣道。
曰:「云何名为得圣道已?」
什么是称为已得圣道?
曰:「若行者于平等中见诸法等,是则名为得圣道已。」
若修行者在平等中见诸法平等,此即名为得圣道已。
问言:「善男子!所言平等可得见耶?」
善男子,你所说的平等,能够被看见吗?
答言:「不也。何以故?文殊师利!若平等法可得见者,则非平等。文殊师利!若能不见诸法平等,是则名为见于平等。」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文殊师利!如果平等法可以被看见,那它就不是真正的平等。文殊师利!如果能够不执着于一切法的平等相状,这才真正称为见到了平等。
尔时,胜思惟梵天问文殊师利法王子言:「善男子!诸法平等可得见不?」
那时,胜思惟梵天问文殊师利法王子说:善男子,一切法平等,可以看见吗?
答言:「梵天!不可见也,若见平等非平等见。」
梵天回答说:不可见啊,若以平等见,即非平等见。
梵天言:「文殊师利!若行者于一切法平等相中,不见诸法,是则名为得圣道已。」
梵天说道:文殊师利啊,如果修行者在一切法的平等性相中,不见任何法的分别相,这就叫做已经证得圣道。
问言:「梵天!何故不见?」
梵天问道:“为何看不见?”
梵天答言:「离于二相,是故不见。文殊师利!如是不见即是正见。」
梵天回答:远离对立二相,因此不可见。文殊师利!这样的不见就是正见。
问言:「梵天!于世间中谁能平等见?」
梵天问道:在这世间,谁能以平等心观照一切?
梵天答言:「诸佛如来。」
梵天回答说:是诸佛如来。
问言:「梵天!云何能见?」
梵天问道:“如何能够看见?”
梵天答言:「文殊师利!如色真如不异作,受想行识真如亦不异作。文殊师利!如五阴平等名为见平等。」
梵天回答道:文殊师利!正如色的真如没有异于造作,受、想、行、识的真如也没有异于造作。文殊师利!五蕴平等不二,即名为见平等。
问言:「梵天!何者是世间?」
梵天问道:什么称为世间?
梵天答言:「灭尽是世间。」
梵天回答道:世间即是灭尽。
问言:「梵天!若彼灭尽是世间者,世间之相尽以不耶?」
梵天问道:“如果那种灭尽就是世间,那么世间之相是否也完全灭尽了呢?”
梵天答言:「世间之相不可尽也。」
梵天回答道:世间万象是无法穷尽的。
问言:「梵天!以何义故,说言世间是灭尽相?」
梵天问道:“为何说世间呈现寂灭之相?”
梵天答言:「世间毕竟是灭尽相,以是义故,相不可尽。何以故?以是尽故不复更尽。」
梵天回答:世间终究是灭尽之相,正因如此,相才不可穷尽。为什么呢?因为它已是灭尽状态,便不再需要进一步灭尽。
问言:「梵天!佛可不说诸有为法是尽相耶?」
梵天啊,佛陀不是说过一切有为法皆具寂灭之相吗?
梵天答言:「尽法相者彼常不尽,是故佛说一切有为相不尽也。」
梵天回答说:“法相的本性永无止境,因此佛陀教导说,一切有为法相皆无尽头。”
问言:「梵天!何故数名有为法耶?」
梵天问道:“为何要一再称说有为法呢?”
梵天答言:「以其尽故名有为法。」
梵天回答:因为它会穷尽,所以称为有为法。
问言:「梵天!有为诸法为住何所?」
梵天问道:有为法存在于何处?
梵天答言:「有为法住无为性中。」
梵天回答说:有为法安住于无为性之中。
问言:「梵天!若如是者,有为之法与无为法有何差别?」
梵天问道:如果是这样,有为法和无为法有什么区别?
梵天答言:「有为之法与无为法,文字言说有差别耳。何以故?文字言说即是有为是无为故,若求有为无为法相则无差别,以彼法相无分别故。」
梵天回答道:有为法与无为法,只是文字言说有差别。为什么呢?因为文字言说本身就是有为也是无为。如果寻求有为无为的法相,则没有差别,因为那法相本无分别。
问言:「梵天!何等法上有此言语?」
梵天问道:“何种法上存在这些言语?”
梵天答言:「得无为法,则不分别法上言语。」
梵天回答说:若能证得无为法,就不会在法上执着言语分别。
问言:「梵天!何等言语名为义耶?」
梵天问道:“怎样的言语才称得上真实义?”
梵天答言:「所谓为他令心取相说彼言语。何以故?一切文字名为戏论,而佛如来不住戏论、不依不说。文殊师利!一切言语本非言语,是故佛说一切诸法不可说也。何以故?诸佛如来非彼言语而得名故。」
梵天回答道:所谓为了让他人心生执著而说出那些话。为什么呢?一切文字都是戏论,而佛陀如来不执著于戏论、不依赖也不言说。文殊师利!一切言语本质上并非言语,因此佛陀说一切法不可言说。为什么呢?诸佛如来的名号并非依靠言语而获得。
问言:「梵天!诸佛如来云何得名?」
梵天问道:诸佛如来如何得名?
梵天答言:「诸佛如来非色非相非法得名。」
梵天回答道:诸佛如来并非通过形色、相貌或法相而得名。
问言:「梵天!诸佛如来可离色法而得名耶?」
梵天问道:诸佛如来能否离开色相而获得名号?
答言:「不也。文殊师利!何以故?以色身如及法体如,彼二如法非一非异。诸佛如来如是得名,如来如实真如得名。若佛如来如实得名,彼则不失。」
文殊师利,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色身的如性与法体的如性,这两者的如性既不是同一也不是相异。诸佛如来正是因此而得名,如来即如实真如而得名。如果佛如来如实而得名,那么他就不会失去这个名号。
问言:「梵天!诸佛如来得何法故,号名为佛?」
梵天问道:“诸佛如来因证得何种法,故称为佛?”
梵天答言:「文殊师利!诸佛如来皆以通达一切法性清净真如,如彼真如如是而证。诸佛如来如是得名,是故号为正遍知者。」
梵天回答说:文殊师利!所有如来佛都是因为彻底明白一切法的本性清净真实,就像那个真实本性一样证悟。所有如来佛因此得名,所以被称为正遍知者。
尔时,平等行梵天婆罗门大婆罗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摩诃萨,住大乘中而说言住?」
那时,平等行的梵天婆罗门大婆罗子对佛陀说:世尊!菩萨摩诃萨如何住于大乘中而说为住?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这时,世尊用偈颂回答道:
「菩萨不坏色, 住于菩提心,
知色如菩提, 是黠慧菩萨;
如色菩提然, 平等入如相,
不坏诸法性, 是黠慧菩萨。
不坏菩提义, 则为菩提义,
是菩提义中, 亦无有菩提,
正行第一义, 是名住菩提,
菩萨𭶑慧人, 如是解菩提。
愚于阴界入, 而欲求菩提,
阴等是菩提, 不别有菩提。
黠慧诸菩萨, 于上中下法,
不取亦不舍, 是名住菩提。
黠慧不分别, 法非法为二,
亦不得不二, 是名行菩提。
若二则有为, 非二则无为,
离是二边者, 是名行菩提。
是人过凡夫, 亦不入法位,
未得果名圣, 是世间福田。
观察世间法, 处中若莲华,
遵行最上道, 是名住菩提。
世间行何处, 菩萨彼处行,
一切诸世间, 悉没何等法,
黠慧如实知, 于中得解脱,
黠慧则不畏, 没于世间渊,
不怯心劣心, 行于菩萨行。
菩萨黠慧人, 善知法性相,
是故不分别, 是法是非法。
黠慧菩萨行, 无法可舍离,
亦无法可起, 是名菩提相。
一切法无相, 犹如虚空相,
黠慧者不念, 是相是可相。
菩萨常护法, 以住于平等,
平等即是法, 以不分别法。
世有佛无佛, 一切诸法空,
黠慧诸菩萨, 不舍彼法体,
现见佛诸法, 所有法体相,
为于众生说, 以住真如故。
诸魔不能恻, 以诸行甚深,
黠慧不取法, 遍知诸法故,
求知佛智慧, 而不住于彼,
智不有住处, 非不住异处。
诸佛慧无碍, 不着法非法,
若能不着此, 究竟得菩提。
其诸乐善人, 布施转高尊,
舍一切所有, 而心不倾动。
诸法不可舍, 亦复不可取,
一切世间法, 我本不可得。
如实知诸法, 非缚非解脱,
佛说是施主, 无所见法故。
是等诸菩萨, 不计我我所,
是故行施时, 不生贪惜心,
诸所有布施, 皆回向佛道,
布施及菩提, 不住是二相。
无作无起戒, 常住戒法中,
亦不作念言, 我住是持戒,
黠慧知戒相, 不生亦不作,
是故菩萨戒, 清净如虚空。
观身如镜像, 言说如响声,
心则如幻化, 不以戒自高,
其心常柔软, 安住寂灭性,
悉灭一切恶, 通达于善法。
持戒及毁戒, 不得此二相,
如是见法性, 则持无漏戒。
已到忍辱岸, 能忍一切恶,
于一切诸法, 其心常平等。
诸法念念灭, 其性常不住,
于中无骂辱, 亦无有恭敬,
若节节解身, 其心终不动,
知心不在内, 亦不在外故。
身怨及刀杖, 皆从四大起,
黠慧悉现见, 名为忍辱人,
于地水火风, 未曾有伤损,
通达于此事, 常行忍辱法。
菩萨行如是, 众生不能动,
勇猛勤精进, 坚住于大乘。
是人于身心, 而无所依止,
虽知生死本, 其际不可得,
为一众生故, 庄严大誓愿。
法本不生灭, 何处有灭相?
本际不可得, 颠倒见起灭,
法性常尔住, 故不可思议,
若能知如是, 不生亦不灭。
菩萨念众生, 不解是法相,
为之勤精进, 令得离颠倒。
诸佛常不见, 众生决定相,
而不舍发心, 是名精进人。
思惟一切法, 知皆如幻化,
智慧不得坚, 观法如虚空。
从虚妄分别, 贪着生垢染,
为斯开法门, 令得入涅槃。
为彼行精进, 而不坏于法,
离法非法故, 常行真精进。
是等行远离, 以得无诤定,
独閙俱不住, 而常畏世间,
乐住于闲居, 犹如犀一角,
游戏诸禅定, 明达诸神通。
心常住平等, 等空闲聚落,
平等无分别, 常尔名寂静。
常解知寂静, 无漏无分别,
信法得解脱, 故说名寂静。
来去皆平等, 彼常住平等,
不灭于平等, 故说住平等。
自住平等法, 以此道众生,
不违平等行, 故说常定住。
志念常坚固, 不忘菩提心,
而能化众生, 故说常定者。
常念于诸佛, 真实法性身,
远离色身相, 故说常定者。
常修行诸法, 如诸法法体,
而无有忆念, 故说常定者。
常不舍念僧, 知僧是无为,
离于数寂静, 善思惟黠慧。
十方佛国土, 悉见于诸佛,
而于眼色中, 终不生二相。
诸佛所说法, 一切能听受,
而于耳声中, 亦不生二相。
能于一心中, 知诸众生心,
自心及彼心, 此二不分别。
忆念过去际, 如恒河沙劫,
是先及是后, 亦复不分别。
能遍至无量, 不思议佛所,
而于身心中, 无有疲倦相。
分别知诸法, 乐说辩无尽,
于无央数劫, 开示法性相。
智慧到彼岸, 以解阴界入,
常为众生说, 无取无戏论。
善知因缘法, 远离二边相,
知是烦恼因, 亦知是净因。
信解因缘法, 则无诸邪见,
法皆属因缘, 无有定根本。
黠慧无我见, 佛见与空见,
世间涅槃见, 皆无如是见。
以智慧光明, 知一切法性,
无暗无障碍, 是智者行道。
是业名大乘, 不思议佛乘,
悉容受众生, 是大乘菩提。
一切诸乘中, 是乘为第一,
如此大乘者, 能出生余乘。
余乘有限量, 不能受一切,
唯此无上乘, 能悉受众生。
若行此无量, 虚空之大乘,
于一切众生, 无有悭恡心。
有智者住此, 无垢之大乘,
此乘如虚空, 无色不可示。
若有诸众生, 乘此大乘者,
当观是乘相, 宽博多所容。
无量无数劫, 说大乘功德,
及乘此乘者, 功德不可尽。
若住此大乘, 彼人离诸难,
得值诸无难, 此是智慧人。
闻是妙经典, 乃至四句偈,
不堕于恶道, 得到安隐处。
爱敬此经者, 是天亦是人,
以舍是身已, 常生人天故。
于后恶世时, 若得闻是经,
我皆与授记, 究竟成佛道。
若后恶世时, 手执此妙典,
即是住真法, 能转此法轮。
若人持是经, 能转无量劫,
生死趣往来, 得近于佛道。
若能持是经, 智慧大精进,
是人极勇猛, 能降伏诸魔。
然灯授我记, 令得无生忍,
爱乐此经者, 我授记亦然。
若佛不出世, 无度众生时,
爱乐此经者, 作佛所作事。」
菩萨不破坏色相,安住菩提心, 了知色相即菩提,是为智慧菩萨; 如同色相与菩提,平等契入真如相, 不坏诸法本性,是为智慧菩萨。
不坏菩提义理,即是菩提义理, 此菩提义理中,亦无菩提可得, 正行第一义谛,名为安住菩提, 菩萨智慧之人,如是领悟菩提。
愚人执取五阴、六入、十八界,妄求菩提, 殊不知五阴等即是菩提,别无菩提可得。 智慧诸菩萨,于上中下诸法, 不取亦不舍,名为安住菩提。
智慧不分别,法与非法为二, 亦不得非二,名为践行菩提。 若执二即有为,非二即无为, 超越此二边,名为践行菩提。
此人超越凡夫,亦不滞于法位, 未得果而称圣,是世间福田。 观察世间诸法,如莲花处淤泥, 行持最上道法,名为安住菩提。
世间众生行何处,菩萨即于彼处行, 一切世间诸法,究竟归于何法? 智慧如实了知,于中得大解脱, 智慧无所畏惧,不陷世间深渊, 心无怯弱卑劣,行持菩萨大行。
菩萨智慧之人,善知诸法性相, 故不分别计较,是法或非法。 智慧菩萨之行,无法可舍离, 亦无法可生起,名为菩提之相。
一切法本无相,犹如虚空相, 智者不执着,能相与所相。 菩萨恒护正法,安住平等性, 平等即是法性,因不分别诸法。
世间有佛无佛,一切诸法性空, 智慧诸菩萨,不舍法性本体, 现见诸佛妙法,一切法体相用, 为众生广宣说,因住真如之故。
诸魔不能测度,因所行甚深妙, 智慧不取诸法,遍知一切法故, 求证佛智妙慧,而不住着其中, 真智无有住处,亦非住于异处。
诸佛智慧无碍,不着法与非
说此偈时,五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二千菩萨得无生法忍,十千比丘不受诸法漏尽心得解脱,三万二千人远尘离垢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佛陀宣说这首偈语时,五千天人皆发起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二千菩萨证得无生法忍,一万比丘断尽烦恼获得解脱,三万二千人远离尘垢在诸法中得清净法眼。
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法义,若有人发菩提愿者,是为邪愿。何以故?一切诸法若有所得悉皆是邪。若有人计有得菩提而发愿者,如是之人诸所作行皆为邪行。何以故?以彼菩提不住欲界,不住色界,亦复不住无色界故,若彼菩提无有住处不应发愿。世尊!譬如有人愿得虚空,彼人宁有得虚空不?」
那时,文殊师利法王子对佛陀说:世尊,依照我对您所说教义的理解,如果有人发下追求菩提的誓愿,这其实是邪愿。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若有所得,全都是邪见。如果有人认为能证得菩提而发愿,这样的人所有行为都是邪行。为什么呢?因为菩提既不驻留在欲界,也不驻留在色界,同样不在无色界。既然菩提无处可住,就不应发愿。世尊,就像有人发愿要得到虚空,这个人能得到虚空吗?
佛言:「不也。」
佛说:“不是这样。”
「如是,世尊!菩萨亦尔,发虚空相菩提之愿,当知即是发虚空愿,是菩提无愿,出过三世非是受相,若菩萨起于二相发菩提心,作如是念,异彼生死而有菩提,异彼菩提而有涅槃,然彼菩萨非菩提行。」
正是如此,世尊!菩萨也是如此,发起如同虚空般无相的菩提誓愿,应当明白这就是发虚空愿。菩提本无愿求,超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并非执着之相。若菩萨怀着分别之念发起菩提心,这样想着:离开生死才有菩提,离开菩提才有涅槃,这样的菩萨并非真正行持菩提之道。
尔时,胜思惟梵天问文殊师利法王子言:「文殊师利!云何菩萨摩诃萨行菩提行?」
那时,胜思惟梵天向文殊师利法王子问道: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如何修行菩提之道?
答言:「梵天!若菩萨行一切法,而于诸法无所行者,是为菩萨行菩提行。何以故?梵天!过诸所行,是名菩萨行菩提行。」
梵天,菩萨修行一切法门,却对万法无所执着,这便是菩萨的菩提之行。何以故?梵天,超越一切行持境界,方名为菩萨的菩提之行。
又复问言:「文殊师利!云何菩萨行过诸所行是行菩提行?」
文殊师利,菩萨如何修行超越一切修行,即是修习菩提之行?
答言:「梵天!远离一切诸攀缘相,离于眼耳鼻舌身意诸缘之相,是名菩萨出过一切诸境界行。」
梵天答道:远离一切攀附之相,脱离眼耳鼻舌身意诸缘的执着,这便是菩萨超越所有境界的修行。
又复问言:「文殊师利!言出过者,以何意故如是说耶?」
文殊师利又问:“您说超越一切,为何要这样讲呢?”
答言:「梵天!不过平等。何以故?梵天!诸法平等即是菩提。」
梵天啊,不过是平等。为什么呢?梵天啊,一切法的平等就是菩提。
又复问言:「云何菩萨起菩提愿?」
菩萨如何发起菩提心?
答言:「梵天!当如彼菩提。」
梵天答道:应当如同那菩提。
又复问言:「云何菩提?」
又问:“什么是菩提?”
答言:「梵天!菩提者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是故菩萨三世清净观起菩提愿。梵天!如过去未来现在诸法本来不生,若本不生则无修行,如是起愿,彼人无有处所发愿。何以故?如是发愿行菩提行,得一切种一切智智。」
梵天啊,菩提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更不属于现在。因此菩萨以三世清净之观发起菩提誓愿。梵天啊,如同过去、未来、现在一切诸法本来就不生起,既然本来不生,也就无所谓修行。如此发起誓愿之人,实际上并无具体处所可作发愿。为什么呢?因为这般发愿而行菩提之道,便能证得一切种智、一切智智。
又复问言:「何义名为一切智智?」
又问:什么叫做一切智智?
答言:「梵天!一切悉知,是故说为一切智智。」
梵天答道:一切皆能知晓,因此称为一切智智。
又复问言:「以何等法是一切智?」
又问:“什么样的法是一切智?”
答言:「梵天!无别异相。以何等处无众生相,如彼众生如是而知,是故名为无别异相。」
梵天答道:并无不同相状。因何处无众生相,即如众生所知那般,故称之为无别异相。
又复问言:「云何名为无众生耶?」
又问:“为何称为无众生?”
答言:「梵天!言众生者但有名字,离名字性则无众生,离彼众生则无名字。是故名字不异众生,众生之性不异名字。若有菩提异众生者应有二相,以如菩提众生亦尔,以是义故,不异众生有菩提也。以不异故菩提平等,菩提平等则我平等,如是平等而得菩提,彼法无异。以是义故,彼无异也。我常平等如彼无我,是故无我无异于我,如彼虚空无有异相,如是平等一切诸法无有异相。」
梵天回答道:所谓众生只是名称而已,离开名称的本质就没有众生,离开众生也就没有名称。因此名称与众生并无差别,众生的本质与名称也无差别。如果菩提与众生不同,就应该有两种相状,但菩提与众生其实相同,所以菩提与众生并无不同。正因为没有差别,菩提才是平等的。菩提平等,我也就平等。这样平等地证得菩提,那法性也没有差别。因此,那法性没有不同。我始终平等,如同那无我状态,所以无我与我没有差别,就像虚空没有不同相状那样,如此平等,一切法都没有差别相状。
尔时,胜思惟梵天谓文殊师利法王子言:「文殊师利!当知如来是实语者,以如实解如是法故。」
那时,胜思惟梵天对文殊师利法王子说:文殊师利,应当知道如来是说真实话的人,因为他如实理解了这样的法。
文殊师利法王子言:「梵天!佛于诸法无所修行。何以故?如来犹尚不得诸法,何况修行?」
文殊师利法王子说:梵天啊,佛陀对一切法都不修行。为什么呢?连如来尚且不取着任何法相,更何况去修行呢?
梵天问言:「文殊师利!如来岂可不知诸法是有为法、是无为法、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耶?」
梵天问道:文殊师利,如来难道不知诸法是有为法、是无为法、是世间法、是出世间法吗?
文殊师利问言:「梵天!于意云何?颇有人能修行虚空知虚空不?」
文殊师利问道:梵天!你认为如何?是否有人能修习虚空并了知虚空呢?
答言:「不也。」
回答说:不是。
问言:「梵天!所说虚空,虚空颇有生灭不耶?」
梵天问道:“你所说的虚空,虚空有生有灭吗?”
答言:「不也。」
回答说:不是。
文殊师利言:「梵天!如是诸法犹如虚空,如彼虚空无有生灭,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不以说故便谓诸法有生有灭。梵天!如此说法无有所说,一切诸法而可说也。以一切法不生不灭故无可说,若所说法不生不灭无可说者,说亦如是无法说也。何以故?如彼法说以何等识说彼诸法,彼识亦尔。以是义故,言说诸法真如法住,无真如住而真如不住。」
文殊师利说:梵天啊!这些法如同虚空,就像虚空没有生灭一样,一切法也是如此,不会因为有人解说就认为诸法有生有灭。梵天啊!这样的解说其实没有解说的对象,一切法都是可以被解说的。因为一切法不生不灭,所以没有什么可解说的;如果要解说的法不生不灭不可解说,那么解说本身也是如此,没有法可解说。为什么呢?就像用什么样的认知来解说那些法,那个认知也是如此。因此,解说诸法就是真如法住,没有真如住而真如不住。
尔时,四天王、释提桓因、大梵天王娑婆世界主集在会中,即以天华散于佛上,而作是言:「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闻文殊师利法王子说如是法有信解者,当知是人能破魔军及诸怨敌。何以故?以法王子文殊师利善说诸法离一切相。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得闻如是甚深法门,不惊不怖能信解者,当知是人必定不从小功德来。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当知其处佛所住持。若有得闻如是甚深法门之处,当知其处佛转法轮。随是经典在所住处,若聚落城邑山林旷野,塔寺僧房经行之处,诸魔外道贪着之人所不能行。若多供养过去诸佛,乃能得闻如是经典。
这时,四大天王、帝释天主、大梵天王娑婆世界主都聚集在法会中,他们向佛陀撒下天花,说道:世尊,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听闻文殊师利法王子宣说这样的妙法而能深信理解的,应当知道此人能摧破魔军及一切怨敌。为什么呢?因为法王子文殊师利善于演说诸法远离一切相。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得以听闻这样甚深的法门而不惊不怖、能深信理解的,应当知道此人必定不是从微小的善根而来。凡是这部经典所在之处,应当知道那里就有佛陀住持。凡是有人听闻这样甚深法门的地方,应当知道那里就有佛陀在转动法轮。这部经典所到之处,无论是村落城邑、山林旷野、塔寺僧房或经行之地,一切魔众外道及贪著之人都不敢前来侵扰。只有多生累劫供养过诸佛的人,才能得闻这部经典。
「于是经中我等获得智慧光明,而不能得仰报如来、文殊师利、胜思惟梵天之大恩也。我等常于所从闻经说法法师生世尊想,能以血肉而供养之犹不报恩。我等诸人于是法师生世尊想,我等诸人常当随侍说是法者,此善男子常为诸天之所卫护。世尊!若人书写如是经典,若读若诵若解说时,无量诸天为听法故往至其所。」
在这部经中,我们获得了智慧光明,却无法报答如来、文殊师利和胜思惟梵天的深重恩德。我们应当永远将讲经说法的法师视为世尊,即使以血肉供养也难以报恩。我们众人要将这位法师当作世尊来敬奉,应当常随左右护持说法之人,这位善男子会恒常受到诸天护法的卫护。世尊啊,若有人抄写这部经典,或读诵、解说之时,无量诸天为听闻佛法都会前来聚集。
尔时,世尊告四天王释提桓因、梵天王等诸大众言:「善哉!善哉!诸善男子!如汝所说,如是,如是。若有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七宝,布施福德以为一分,闻是法门所得功德,其福胜彼。诸善男子!置是三千大千世界,有人若如恒河沙等十方世界满中七宝,布施福德以为一分,闻是法门所得功德,复过于彼。
那时,世尊对四天王、释提桓因、梵天王等众多大众说:很好!很好!各位善男子!正如你们所说,确实如此。如果有人以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所得福德作为一份;听闻此法门所得的功德,胜过那份福德。各位善男子!且不说三千大千世界,假使有人以如同恒河沙数般十方世界的七宝布施,所得福德作为一份;听闻此法门所得的功德,又远远超过那份福德。
「诸善男子!若有欲得诸功德者,当听是经,若有欲得身色端正,欲得财富,欲得眷属,欲得自在,欲得具足天乐人乐,欲得名称,欲得多闻、忆念坚固、正行威仪、戒定智慧、解达经书,欲得善知识,欲得乐说辩才,欲得三明六通,欲得一切善法,欲得与诸众生一切乐具,欲得涅槃者,当听是经、敬信是经、受持读诵、如说修行、广为人说。
诸位善男子!如果有人想要获得各种功德,就应当听闻这部经典;如果有人想要相貌端正,想要获得财富,想要得到眷属,想要获得自在,想要具足天乐人乐,想要名声远扬,想要博学多闻、记忆坚固、行为端正威仪、持戒修定得智慧、通晓经书,想要遇到善知识,想要获得善辩的才能,想要得到三明六通,想要获得一切善法,想要给予众生一切快乐,想要证得涅槃,就应当听闻这部经典、恭敬信仰这部经典、受持读诵、依照经中所说修行、广泛为他人宣说。
「诸善男子!若有人能行是经者,我不见其有不摄受如此一切诸势力者。诸善男子!我今语汝,若人所从闻是经者,若是和上,若阿阇梨,我未曾见世间所有供养之具能报其恩。以是法门出于世间,世间供养所不能报。何以故?以是法门过于世间,世间财物所不能报;是法无染,染污之物所不能报,不可得以世间资生饮食卧具所能报恩。
诸位善男子!如果有人能修行这部经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会不获得一切力量的支持。诸位善男子!我现在告诉你们,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典,无论是师父还是老师,我从未见过世间有任何供养之物能报答他们的恩情。因为这部法门出自世间,世间的供养无法回报。为什么呢?因为这法门超越世间,世间的财物无法回报;这法门清净无染,染污之物无法回报,不能用世间的资生饮食、卧具来报恩。
「诸善男子!说是法者余不能报,惟有一事谓如说行。若有人能于此法门如说行者,是人名为能报佛恩;是人亦名恭敬于师净毕报恩;是人不空食人信施,是人名为顺如来教;是人名为越度众流;是人名为过诸险道;是人名为建立胜幢;是人名为能破敌阵;是人名为师子之王,无所畏故。
各位善男子!能够宣说此法的人,其他方式都无法回报他的恩德,唯有依教奉行这一件事可以回报。如果有人能够依照这一法门如说修行,此人就是能够报答佛恩的人;此人也是恭敬师长、清净圆满报恩的人;此人不会虚耗信众的布施;此人名为随顺如来教诲;此人名为超越生死洪流;此人名为度过一切险道;此人名为树立胜利法幢;此人名为能破魔军敌阵;此人名为无所畏惧的狮子之王。
「是名象王,能降魔故;是名牛王,外道论师无能坏故;是名医王,疗众病故;是人名为无所怖畏,能说如是甚深法故;是人名为能具足舍,能舍一切诸烦恼故;是人名为持清净戒,究竟一切诸善法故;是人名为得大忍辱,以得远离我我所故;是人名为大精进力,于无量劫心无惓故;是人名为具足禅定,心常系念住一处故;是人名为有大智慧,善解言说诸章句故;是人名为有大功德,以无量福严身相故。
这称为象王,因其能降伏魔障;这称为牛王,因其令外道论师无法摧破;这称为医王,因其能疗愈众生疾苦;此人名为无所畏惧,因其能宣说如此甚深妙法;此人名为圆满布施,因其能舍弃一切烦恼;此人名为持清净戒,因其能究竟一切善法;此人名为具大忍辱,因其已远离我执我所;此人名为大精进力,因其历经无量劫心无倦怠;此人名为圆满禅定,因其心常系念安住一处;此人名为具大智慧,因其善解言说诸章句义;此人名为具大功德,因其以无量福德庄严身相。
「是人名为有大威德,能蔽日月诸光明故;是人名大力,持佛十力故;是人名大云,能震法雷故;是人名大雨,灭烦恼尘故;是人名归依,以至涅槃故;是人名大救,救生死畏故;是人名灯明,离无明暗故;是人名归趣,魔所惊怖者之所归依故;是人名究竟大道之众生;是人名得位,以坐道场故。
此人名为有大威德,因其能遮蔽日月等诸光明;此人名为大力,因其具足佛的十种力量;此人名为大云,因其能震响法雷;此人名为大雨,因其能熄灭烦恼尘埃;此人名为归依,因其能引导众生到达涅槃;此人名为大救,因其能拯救众生脱离生死的怖畏;此人名为灯明,因其能驱散无明的黑暗;此人名为归趣,因其是令魔众惊恐者所依止之处;此人名为究竟大道之众生;此人名为得位,因其已安坐于道场。
「是人名得法眼;是人名见真如;是人名知空;是人名为安住大悲;是人名为安立大慈;是人不舍一切众生;是人名为背于小乘;是人名为向于大乘;是人名为除舍颠倒;是人名为至于平等;是人名为入于法位;是人名为安住道场;是人名为破坏诸魔;是人名为住一切智;是人则能转于法轮;是人能作佛所作事。
此人名为得法眼;此人名为见真如;此人名为知空性;此人名为安住大悲;此人名为安立大慈;此人不舍弃一切众生;此人名为背离小乘;此人名为趋向大乘;此人名为除却颠倒;此人名为达至平等;此人名为入法位;此人名为安住道场;此人名为摧伏诸魔;此人名为住一切智;此人能转法轮;此人能作佛所行之事。
「诸善男子!我若一劫,若余残劫,称扬彼人、赞叹彼人,说其如说修行功德,不能穷尽,如来之辩亦不可尽,所有功德亦不可尽。」
诸位善男子!即使我用一劫的时间,乃至更长的时间来称扬赞叹此人,述说他依照佛法修行的功德,也无法穷尽。如来的辩才不可穷尽,这一切的功德同样不可穷尽。
尔时,会中有一天子,名不退转,在大会坐。
那时,集会中有一位名叫不退转的天子,坐在大会中。
时,不退转天子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说随法修行,随法修行者,云何说名随法修行?」
那时,不退转天子向佛陀问道:世尊,您所说的随法修行,所谓随法修行,为何称为随法修行?
佛言:「天子!如我所说随法行者,谓不修行一切诸法,是名修行一切诸法。何以故?若人修行一切诸法,彼法不作亦非不作,若法不作亦非不作,是则名为随法修行。如是行者,则不行善不行不善,不行有漏不行无漏,不行世间不行出世间,不行有为不行无为,不行生死不行涅槃,是则名为随法修行。若不修行一切法者,名为修行,以世间人有法相者不如实行。若有法相彼人则无如实修行,若人不能住于法中,不如实行一切诸法,以一切法无有对故,如是说名如实修行。」
佛说:天子啊!如我所说的随法行者,是指不修行一切诸法,这才称为修行一切诸法。为什么呢?如果有人修行一切诸法,那些法既非造作也非不造作。若法非造作也非不造作,这就称为随法修行。这样的行者,即不行善也不行不善,不行有漏也不行无漏,不行世间也不行出世间,不行有为也不行无为,不行生死也不行涅槃,这才称为随法修行。若不修行一切法者,名为修行,因为世间人执着法相就不能如实修行。若执着法相之人便没有如实修行,若人不能安住于法中,就不能如实修行一切诸法。由于一切法本无对立,如此才称为如实修行。
尔时,不退转天子白佛言:「世尊!若能如是如实行者,是人毕竟如实修行。何以故?实法行者名为毕竟,如实修行非是住于邪行道者,住正道者有随法行。世尊!行正行者无有邪法。何以故?诸法平等无差别故。」
那时,不退转天子向佛禀告:世尊!若能如此依照真理实践者,此人便是究竟践行真理之人。何以故?真实修行者名为究竟,依真理而行者非是住于邪途之人,安住正道者方有随顺正法之行。世尊!行正道者远离一切虚妄之法。何以故?诸法平等无有差别之故。
尔时,胜思惟梵天问不退转天子言:「善男子!汝住如实修行中耶?」
那时,胜思惟梵天问不退转天子说:善男子!你安住于如实践行之中吗?
答言:「梵天!若使世尊所说法中有二相者,我则住于如实修行;今以诸法无有二相,是乃名为如实修行。梵天!而我如实住彼行中,以常不作亦不戏论,如真如法,如是修行如实之法。我住彼法如彼法行,是故我说住于修行。」
梵天,倘若世尊所说的法中存在对立分别之相,我便会安住于如实修行之中;然而正因为一切法本无分别之相,这才称为如实修行。梵天,我以不造作、不戏论的方式安住于真如法中,如此践行如实之法。我依循真理而安住,依循真理而修行,因此我说自己安住于修行之中。
梵天言:「天子!我甞于此佛国土中不曾见汝。」
梵天说道:天子,我在这佛国之中,从未见过你。
天子言:「梵天!我亦于此佛国土中不曾见我。」
天子说:梵天!我于此佛国土中亦未曾见过自己。
梵天言:「天子!此佛国土非是分别,无所分别我见不见。」
梵天说道:天子!此佛国土并非分别之境,亦无分别之相,无所谓我见或不见。
天子言:「梵天!我亦如是,亦不分别,无所分别曾于佛土见与不见。」
天子说道:梵天!我也是如此,既不加以分别,也从未对佛土的见与不见产生任何分别之念。
问言:「天子!何人能见未曾见耶?」
天子问道:有什么人能够见到未曾见过的事物呢?
答言:「梵天!谓诸凡夫一切未曾见圣法位,若能入者是则名为先所未见而能见也。是法位如,非眼识见,亦复非是耳鼻舌身意识所知。但诸圣人如彼真如,如是而见,如眼耳如,乃至意如及法位如,亦复如是。若有能作如是见者,是名正见。」
梵天答道:所谓凡夫从未得见圣法之位,若能证入此法,便是先前未见而今得见。此法位真如,非眼识所能见,亦非耳鼻舌身意识所能知。唯诸圣人依真如之性,如是照见:如眼之真如、耳之真如,乃至意之真如与法位真如,皆同一理。若能如是观见,方名正见。
尔时,释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譬如商主入于宝洲,眼所见者皆是宝物,如是成就不可思议诸功德者,有所乐说皆是法宝,皆示实际。以是,诸善男子不着我见不着众生见,故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皆不颠倒。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能清净本际,不见后际,不见现在际。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若无信者能令生信,若已信者令得解脱。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若憍慢者能令降伏,无憍慢者令如实知。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一切诸魔不能得便,其有闻者过诸魔业。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若有未生诸善法者则能令生,若有已生诸善法者能令不灭。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现在烦恼已生能断,未生烦恼能令不生。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若有未发菩提心者则能令发,已发心者能令不退。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能令一切诸法不断,摄取一切诸法不灭。是诸善男子有所乐说,能令满足一切佛法。
那时,释提桓因对佛说:世尊!譬如商主进入宝洲,眼睛所见全是宝物,如此成就不可思议种种功德的人,所乐于言说的都是法宝,皆能示现真实义谛。因此,这些善男子不执着我见、不执着众生见,故而他们的一切言说皆无颠倒。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清净本际,不见后际,不见现在际。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使未生信者生起信心,已生信者获得解脱。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降伏骄慢者,令无骄慢者如实知见。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一切魔众不能趁隙扰乱,闻法者能超越一切魔业。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令未生善法者生起,已生善法者不灭。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断已生现在烦恼,令未生烦恼不生。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令未发菩提心者发心,已发心者不退转。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令一切诸法相续不断,摄持一切诸法永不灭失。这些善男子所说之法,能令一切佛法圆满成就。
「世尊!以是乐说能善降伏一切外道。何以故?世尊!一切野干师子王前不能胜身,何况出声?世尊!一切外道诸论义师,亦复如是,不能堪忍堪作无上师子王吼。」
世尊,凭借这乐说之法,能善巧降伏一切外道。为什么呢?世尊!所有野干在狮子王面前尚且不敢显露身形,更何况发出叫声?世尊!一切外道的论师们也是如此,无法承受无上狮子王的威猛吼声。
尔时,不退转天子问释提桓因言:「憍尸迦!所言师子吼,师子吼者为何谓耶?以何义故名师子吼?」
那时,不退转天子向释提桓因问道:憍尸迦啊,所说的狮子吼,狮子吼是指什么?因为什么缘故称为狮子吼?
答言:「天子!若行者说法,无所贪着而有所说,是则名为师子吼也。若行者贪着所见而有所说,是野干鸣,不得名为师子吼也,以起一切诸邪见故。天子!汝当复说,云何名为师子吼者?」
天子回答:修行者讲法时无所贪恋执着而宣说正法,这才称为狮子吼。若修行人贪执己见而说法,便是野干嚎叫,不能称作狮子吼,因为这会生起一切邪见。天子,你应当进一步阐述:怎样才堪称狮子吼?
天子答言:「憍尸迦!若行者有所说法,乃至如来尚不贪着,何况余法,是则名为师子吼也。
天子回答说:“憍尸迦!如果修行者在宣说佛法时,连如来本身都不执着贪取,更何况其他诸法,这才名为师子吼。”
「又,憍尸迦!若行者如说修行,如是说法名师子吼,决定说法名师子吼,说法无畏名师子吼。
憍尸迦,若修行者能依教奉行,其说法便可称为狮子吼;其坚定无疑的宣说可称为狮子吼;其无畏无惧的弘法亦可称为狮子吼。
「又,憍尸迦!若行者为得诸法不生不灭,不为法生不为法灭,如是说法名师子吼。
憍尸迦,若修行者为证得诸法不生不灭、不因法生不因法灭,如是说法名为师子吼。
「又,憍尸迦!若行者为无垢、无净、无合、无散,是故说法名师子吼。
憍尸迦,若行者不为垢染所污、不为清净所滞、不为聚合所缚、不为离散所扰,如是说法名为师子吼。
「又,憍尸迦!师子吼者名决定说,一切诸法悉无有我无众生等,名师子吼。以决定说诸法皆空无相无愿,名师子吼。守护法故而有所说,名师子吼。
憍尸迦,所谓狮子吼,即是坚定宣说一切法皆无我、无众生,此名为狮子吼。因坚定演说诸法皆空、无相、无愿,故称狮子吼。为护持正法而作宣说,亦名为狮子吼。
「为诸众生令得解脱,发菩提心,说如是言:『我当作佛。』如是说法名师子吼。若能清净资生知足,如是说法名师子吼。常能不舍阿兰若处,如是说法名师子吼。若自行施化他令施,如是说法名师子吼。若能不舍成就威仪,如是说法名师子吼。等心怨亲,如是说法名师子吼。常修精进不舍本愿,如是说法名师子吼。能除烦恼,如是说法名师子吼。能以智慧善知所行,如是说法名师子吼。」
为让众生获得解脱,发起菩提心,这样说道:我应当成佛。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若能清净资生、知足常乐,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常能不远离阿兰若处,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若自己行布施、也教化他人行布施,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若能不捨弃威仪成就,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平等对待怨敌与亲友,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常修精进不捨弃本愿,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能消除烦恼,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能以智慧善知所行,这样的说法名为狮子吼。
当说如是师子吼时,于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百千伎乐自然出声,放大光明普照天地。百千诸天踊跃欢喜,而作是言:「此不退转天子所说师子吼法,我等得闻,于阎浮提则为再见转于法轮。」
当这位不退转天子宣说如此狮子吼时,三千大千世界发生六种震动,千百种乐器自然奏响,大放光明普照天地。万千天人欢欣鼓舞,齐声说道:此不退转天子所演说的狮子吼法门,我们得以听闻,在阎浮提世界如同再次见证法轮转动。
时佛微笑,诸佛常法若微笑时,则有若干百千万种青黄赤白红紫等光,从口中出,普照无量无边世界,上过梵世蔽日月光,照已还摄绕身三匝从顶相入。
这时佛陀露出微笑。诸佛的惯例是:每当微笑时,便会有无数百千万种青、黄、赤、白、红、紫等光彩从口中放出,普照无量无边的世界。这些光芒向上超越梵天世界,遮蔽了日月的光辉,照耀完毕后又收回,围绕身体旋转三圈,最后从头顶的肉髻中没入。
于是胜思惟梵天向佛合掌,偈赞请曰:
这时,胜思惟梵天向佛陀合掌,以偈颂赞叹并祈请道:
「度一切慧最胜尊, 悉知三世众生行,
智慧功德及解脱, 愿为演说笑因缘。
佛慧无量不思议, 知众生心无障碍,
随应说法称根性, 声闻缘觉所不及,
惟愿最胜无上尊, 为我演说笑因缘。
舌净无垢月光明, 如帝释王梵天王,
普照天人须弥山, 及铁围等一切山,
惟愿最胜无比尊, 为我演说笑因缘。
大圣寂然离瞋恨, 天人瞻仰无厌足,
一切皆蒙得快乐, 愿为分别笑因缘。
通达诸法如虚空, 水沫电云幻梦影,
水中月等虚空相, 愿以妙音说笑缘。
离分别相诸邪见, 了空无相及无作,
常乐禅定寂然法, 愿说放此净光缘。
不着文字言语声, 为诸众生常说法,
不着我法无垢慧, 一一法句如来说,
智通根力皆具足, 华光智慧为我说。
如来世尊能永灭, 生老病死一切苦,
那罗延力勇猛力, 降伏一切诸魔力,
能与众生无归者, 而作归依法灯明,
惟愿勇猛天人师, 为我分别说笑缘。」
超越一切智慧的至尊, 您洞悉三世众生的行为, 智慧、功德与解脱之道, 恳请您讲述微笑的因缘。
佛陀的智慧无量无边, 了知众生心念无障碍, 随顺根机应机说法, 声闻缘觉皆不能及, 祈愿无上至尊, 为我开示微笑的因缘。
您的舌根清净如月光, 犹如帝释与梵天王, 普照天人与须弥山, 乃至铁围等诸山, 祈愿无比尊贵的您, 为我讲述微笑的因缘。
大圣寂静远离嗔恨, 天人仰望永无厌倦, 众生皆蒙快乐加持, 愿您详解微笑因缘。
通达诸法如虚空, 如泡如电如梦幻, 水中月影皆虚妄, 愿以妙音说笑缘。
远离分别与邪见, 彻悟空性无相无作, 常乐禅定寂静法, 愿说此净光因缘。
不执文字与言语, 恒为众生演妙法, 无我无法清净慧, 如来一一宣法句, 智慧神通皆圆满, 请以华光智开示。
如来世尊能永灭, 生老病死诸苦痛, 具那罗延勇猛力, 降伏一切魔军众, 为无依众生作依怙, 如法灯明照世间, 祈愿勇猛天人师, 为我开示微笑缘。
尔时,世尊告胜思惟大梵天言:「梵天!是不退转天子,汝为见不?」
这时,世尊对胜思惟大梵天说:梵天,这位不退转的天子,你看见了吗?
大梵天言:「如是,世尊!唯然已见。」
大梵天说:正是如此,世尊!确实如此。
佛言:「梵天!此不退转天子,从今已后过三百二十万阿僧祇劫,当得作佛,号须弥灯王如来、应、正遍知,乃至佛婆伽婆,世界名善化,劫名梵叹。其佛国土阎浮檀金,琉璃为地,纯菩萨僧,勇猛降伏诸魔怨敌,所须之物应念即至如兜率天,佛寿无量不可计数,说法无过。」
佛说:梵天!这位不退转天子,从今以后经过三百二十万阿僧祇劫,将会成佛,名号为须弥灯王如来、应供、正遍知,乃至佛世尊,世界名为善化,劫名为梵叹。他的佛国土地是阎浮檀金,琉璃铺地,全是菩萨僧众,勇猛降伏一切魔怨敌,所需之物应念即至如同兜率天,佛的寿命无量不可计算,说法没有过失。
于是胜思惟梵天谓不退转天子言:「天子!如来今已授仁者记。」
这时,胜思惟梵天对不退转天子说:天子,如来现在已经为你授记了。
天子言:「梵天!我之受记如与真如法界授记,与我授记亦复如是。」
天子说:梵天!给我授记就如同给真如法界授记,给我授记也是如此。
梵天言:「法性法界不可授记。」
梵天说:法的本质和法界无法被预言。
天子言:「如法性法界不可授记,当知一切菩萨授记,亦复如是。」
天子说:正如法性法界不可被授记,应当明白一切菩萨的授记也是如此。
梵天言:「天子!若佛如来不与汝记,汝于过去诸如来所,是则便为空修梵行。」
梵天说:天子!如果佛陀如来不为你授记,你在过去诸佛那里,就是白白修行清净梵行。
天子言:「梵天!若无所住是住梵行。」
天子说:梵天啊,无所住即是安住于梵行。
问言:「天子!云何无住而住梵行?」
天子问道:如何以无住之心修行梵行?
答言:「梵天!若不住欲界,不住色界,不住无色界,是住梵行。复次,梵天!若不住我,不住众生,不住寿命,不住人者,是住梵行。以要言之,若不住法,不住非法,是住梵行。」
梵天回答道:不住在欲界,不住在色界,不住在无色界,这才是真正的梵行。再者,梵天!不住在自我,不住在众生,不住在寿命,不住在人的观念中,这才是真正的梵行。简单来说,不住在法,也不住在非法,这才是真正的梵行。
问言:「天子!所说梵行为有何义?」
天子问:“您所说的清净修行指的是什么意思?”
答言:「梵天!住不二道是梵行义。」
梵天,安住于不二之道即是梵行的真义。
问言:「天子!住不二道为住何所?」
天子问道:若安住不二法门,究竟安住于何处?
答言:「梵天!住不二道是即不住一切诸法。何以故?以众贤圣皆无所住,不取于法不度诸流。」
梵天回答:安住于不二之道即是不执著于一切诸法。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圣贤皆无所住,既不取著于法,也不度脱诸流。
问言:「天子!云何修道?」
天子问道:“如何修行正道?”
答言:「梵天!不堕有无,故不分别是有是无,如是修者名为修道。」
梵天回答道:不落入有或无的分别,因此不区分是有还是无,如此修行即为修道。
问言:「天子!为以何法而修道耶?」
天子问道:“用什么方法修行正道呢?”
答言:「梵天!不以见闻觉知等法,亦不以得,亦不以证,于一切法无相无示,名为修道。」
梵天答道:非以见闻觉知等法,亦非以得,亦非以证,于一切法无相无示,名为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