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六(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第二、体思假入空破法遍者,即为三:一、明思假,二、明体观,三、明其位。「思假」者,谓贪、瞋、痴、慢,此名「钝使」,亦名「正三毒」。历三界为十。又约三界凡九地,地地有九品,合八十一品;皆能润业受三界生。初果犹七反未尽,如灯灭方盛。虽复有欲,非妇不淫;虽复有瞋,垦地不夭;虽复有愚,不计性实。道共戒力,任运如是,故称「正烦恼」也。不同见惑,澜漫无方,触境生着。
第二、从思想活动入手证入空性破除一切执着的方法,分为三部分:一是说明思想活动的虚妄性,二是阐明根本的观照方法,三是说明修证的阶位。
所谓"思想活动的虚妄性",指的是贪欲、嗔恨、愚痴、傲慢这些基本烦恼,它们被称为"钝使",也叫做"根本烦恼"。这些烦恼遍布三界可分为十种。再按三界九地来分,每一地都有九品粗细差别,总共八十一品;这些烦恼都能助长业力,导致在三界中轮回受生。
初果圣人还须七次往返人间才能断尽这些烦恼,犹如油灯将灭时反而会短暂明亮。虽然还有欲望,但不会与非配偶行淫;虽然还会生气,但不会伤害掘地的昆虫;虽然仍有愚痴,但不会执着事物有真实本性。这是修行成就后自然具戒的力量,所以称为"根本烦恼"。这与那种随处泛滥、遇到境界就产生执着的错误见解是不同的。
称「思惟」者,从解得名。初观真浅犹有事障,后重虑真此惑即除,故名「思惟惑」也。数人云:「欲界为贪,上界名爱。」《成论》人难此语:「上界有味禅贪,下界有欲爱,爱、贪俱通,何意偏判?若言下界贪重,上界贪轻,贪轻可非贪耶?」此亦是一并,但佛有时对缘别说,假名无定,岂可一例?但令召得烦恼即须破除,何劳诤于贪、爱?譬如除粪,唯以却秽为先,分别非急。入道要在方便,名相傍耳。若欲委知,《毘昙》、《成论》备悉明之,可往彼寻。空假之观,今所论也。
所谓“思惟”,是从理解的角度得名。最初观察真理较浅时还存在事相障碍,后来重新思虑真理时这些迷惑就被消除了,所以称为“思惟惑”。毗昙宗学者说:“欲界的烦恼称为贪,上界的烦恼称为爱。”《成实论》学者质疑这种说法:“上界禅定中有对禅味的贪着,下界也有欲望的爱染,爱与贪本是相通的,为何要强行区分?如果说下界贪重,上界贪轻,难道贪欲轻微就不算贪了吗?”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佛陀根据不同对象会分别解说,假名安立本无定规,岂能一概而论?只要能识别烦恼就应当破除,何必争论贪与爱的名相区别?好比清除粪秽,当以去除污垢为重,分辨名相并非急务。入道关键在于善巧方法,名称概念只是辅助。若想详细了解,《毗昙》《成论》都有详尽说明,可前往参阅。而空观与假观的修习,才是我们当前要探讨的。
○二、「明体观」者,若生灭门,先用析智断见,后还用析智重虑断思。无生灭门,初用体见入空,后还用体思重虑,更不余途也。
在阐明体性观修方面:若依生灭法门修行,先要运用分析智慧破除见解上的迷惑,随后仍要运用这种分析思维重新审视以断除思想习气。而在无生灭法门中,最初是通过体认空性来证入真如,之后仍需以体证的空慧反复观照思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途径。
今体贪欲假入空者:欲惑九品,一一品起,即有三假。如女有六欲,谓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分别云云。此六欲若触行人,能染污诸根,内动血脉,贪相外现。初果尚所未断,何况凡夫?难陀余习,众中见女,先共言谈,欲动残习,况正使者?《法华》云:「不于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为说法。」若取此相,尘动意根起欲心者,即因成假;念起相续不断遂致行事,即相续假;以有欲心相,异无欲心,即相待假。假虚不实,终不计之以为道理。
现在要说明如何通过观察贪欲的本质来证悟空性:贪欲烦恼分为九个层次,每一层次生起时,都包含三种虚妄结构。比如女性引发的六种欲望,就是对外貌、身形、仪态、声音、触感、整体形象的贪着。这六种欲望若影响修行人,就会污染六根,内在扰动气血,外在显露贪恋之相。初果圣者尚且未能完全断除,何况凡夫?像难陀尊者残留的习气,在法会中见到女性,先与她们交谈时,欲望习气便会浮动,更何况真正的贪欲现前?《法华经》说:"不应对女性身形产生能引发欲望的执着相而为之说法。"如果执着这种表象,尘境扰动意识生起贪念,这就构成"因缘和合"的虚妄;念头相续不断最终形成具体行为,即是"相续不断"的虚妄;因有贪欲心相区别于无贪欲状态,形成"相对比较"的虚妄。这些虚妄本非真实,切不可将其执为真理。
观此欲心,为从根生?为从尘生?为共?为离?若从根生,未对尘时,心应自起。若从尘生,尘既是他,于我何预?若共生者,应起两心。若无因生,无因不可。四句推欲,欲无来处;既无来处,亦无去处。无欲无句,无来无去,毕竟空寂。利根之人如此观时,思假一品去,一分真明显。设未相应,用四悉檀,信、法回转,善调止观,即得相应;断一品思,显一分真云云。
观察这个欲望心念,究竟是从感官生起?还是从外境生起?或是两者共同作用?或是超越两者?如果是从感官生起,未接触外境时,心念应当自行生起。如果是从外境生起,外境本是独立存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两者共同生起,就应该同时产生两个心念。如果无因而生,无因生起是不可能的。通过这四个角度推究欲望,发现欲望根本没有来处;既然没有来处,自然也没有去处。欲望本不存在,来去皆不可得,终究是空寂的。
慧根敏锐的人这样观察时,就能破除一部分思惑,显露出一分真实智慧。倘若尚未达到相应境界,可运用四悉檀方法,通过信愿与法理的相互转化,善加调整止观修习,便能达到相应境界;破除一品思惑,显发一分真智。
若钝人,于因成中观初品未去,更于相续中观。为前念灭生?为不灭生?为亦灭亦不灭生?为非灭非不灭生?若灭生,灭不能生;若不灭生,不灭则不生;若灭不灭生,性相违故;若离生,此则不可。四句无欲,亦无于四。如此观时,即应得入,成生、法两空。若不入者,四悉巧修。修又不入,更于相待中作观,例前可解。初品既尔,后八品亦然。破贪欲九品既尔,破瞋、痴、慢九品亦然,例自可解,不复委记。九品真显即是理不生;九品惑尽即是因不生;欲界果不起即是果不生;不生故不灭即是无生法忍云云。
如果根基较钝的人,在观察事物形成的道理时,对第一品烦恼仍未能破除,就应当进一步从念头相续的角度来观察:这个念头是因前念灭去而生起的吗?还是因前念不灭而生起的?或是同时因灭与不灭而生起的?又或是离灭与不灭而生起的?如果说是因灭而生,灭去的状态本不能产生作用;如果说是因不灭而生,不灭的状态本就存在,无需再生;如果说是既灭又不灭而生,这两种性质相互矛盾;如果说离灭与不灭而生,这更不可能。如此从四个角度推究都找不到生起的根源,连这四句本身也了不可得。这样观察时,就应当能契入,成就对自我与事物本质皆空的认识。如果还不能契入,就要善巧运用四种教化方法继续修持。若修持后仍不能悟入,就再从相对待的角度来观察,方法如前所述可以类推。第一品烦恼的观察既然这样,后面八品也是同样的道理。破除贪欲的九品烦恼如此,破除嗔恚、愚痴、傲慢的九品烦恼也是如此,类推自然可以明白,就不再详细记述了。九品烦恼的真相显现就是理体本不生;九品惑业彻底除尽就是因缘本不生;欲界果报不再生起就是果相本不生;因为不生所以不灭,这就是无生
问:欲界烦恼定九品耶?
问:欲界的烦恼一定是分九种层次吗?
答:若《成论》,无碍道伏,解脱道断,唯论九品。若《阿毘昙》,有方便道、胜进道两道伏;无碍道断,解脱道证,证无惑处也。诸经多用,今且依之。若从见假入观,无漏心疾,不出观断,不论品秩。修道容与,得有方便,善巧修习,信、法回转,转入胜进品。若数数胜进,当知品秩亦多,何啻有九?九者,大分为言耳。
回答:如果按照《成实论》的观点,在无碍道阶段压制烦恼,在解脱道阶段彻底断除,只分为九个层次。如果依据《阿毗昙》的理论,则有方便道和胜进道两个阶段压制烦恼;无碍道断除烦恼,解脱道证得真理,证悟到没有迷惑的境界。各种经典大多采用这种说法,我们暂且依从这个观点。如果从观察假象进入禅观,无漏心念运转迅速,不离开禅观就能断除烦恼,这时就不分层次等级。修道过程从容渐进,需要有善巧方便的修行方法,通过信心和法门的辗转增上,转入更殊胜的进阶层次。如果屡屡向上进阶,应当知道修行层次也有很多,何止只有九品?所谓九品,只是大致的划分罢了。
次、破色界九品者,或用世智,或用无漏智。如慧解脱人亦无世禅,但用无漏得成无学。初果无禅者,进修重虑理,用无漏智也。若俱解脱人,或用无漏智,或用世智。今且依世智,约得禅者为便。
其次,破除色界九品烦恼的方法,或者用世俗的智慧,或者用无漏的智慧。就像慧解脱的人虽然没有世间禅定,只用无漏智慧也能成就无学果位。初果没有禅定的人,通过精进修习反复观照真理,运用无漏智慧。如果是俱解脱的人,或者用无漏智慧,或者用世俗智慧。现在姑且依照世俗智慧,以已获得禅定的人为例较为方便。
若初习禅破于事障,发欲界定;破于性障,即发色定。故云:「事障未来,性障根本。」性障若除,初禅法起。八触触身,五支功德生,是初禅相。其中有味,名「贪」;轻于不得者,名「慢」;不知禅中苦集,名「痴」。如此三惑,复有九品,品品三假。色法八触,触欲界意根等,即是因成;分别为观,念念不断,即相续;此发禅心,异于不发,即是相待。若不观破,随禅受生,何谓不生?今用四句止观善巧修习方便胜进。一品惑断,名「无碍道」;证无惑处,即「解脱道」。一分惑除,即因果等无生,是名「从假入空」也。相续、相待,用四观观假入空,亦如是。破初品既然,余八品亦如是。破贪既然,破慢、痴九品亦如是。
初学禅定时,破除事务障碍,就能达到欲界定;破除本性障碍,就能进入色界定。所以说:“事务障碍影响未来境界,本性障碍影响根本修行。”本性障碍一旦消除,初禅的境界就会生起。这时身体会产生八种触感,同时具备五种功德特征,这就是初禅的境界。
在初禅中会产生贪着禅味的“贪”;对未能得禅者产生轻视心的“慢”;不明白禅定中苦谛集谛的“痴”。这三种烦恼又各有九种层次,每一层次都具备三种虚妄。色法产生的八种触感,触动欲界的意识等,这属于“因成假”;持续不断地分别观察,这属于“相续假”;这种生起禅定的心念,与未生禅定者不同,这属于“相待假”。
若不通过观照破除这些执着,就会随着禅定境界转生相应世界,怎能称为不生不灭呢?现在要用四句止观的善巧方法,通过精进修习获得殊胜进步。破除一品烦恼时,称为“无碍道”;证得无烦恼的境界,就是“解脱道”。消除一分烦恼,就能明白因果平等无生的道理,这就叫做“从假入空”。对于相续假、相待假,运用四观来观照假相而证入空性,也是同样的道理。破除初品烦恼是如此,破除其余八品烦恼也是同样。破除贪烦恼的九品是如此,破除慢、痴的九品也是如此。
若初禅破事障发中间,于此命终不生二禅。例如欲界性障不去,不生初禅。今初禅破性,二禅即发,与喜俱生,猗、喜、乐四支等。此中有味,有贪、有慢、有痴,各有九品。品品有三假:内净法尘与意根合是因成;内净之心相续得生;待不内净而有内净,是为三假。若不观检,随禅受生。今用止观修习成方便胜进,无碍断惑,解脱证真,入事理无生。若未入者,更观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亦如是;痴、慢等,亦如是。
如果在初禅阶段破除事障、显现中间禅定,但在此境界命终时未能生起二禅。这就像欲界的本性障碍未除,便无法证得初禅。如今初禅破除本性障碍,二禅随即显现,与喜悦共同生起,轻安、喜悦、乐受等四支俱足。此中存有执着滋味,存在贪欲、骄慢、愚痴,各分九种层次。每一层次皆具三种虚妄:内在清净的法尘与意识结合是因缘和合;内在清净的心念相续不断生起;相对于不清净而显现清净,这就是三种虚妄。若不以观照检视心念,便会随禅定境界转生。现在通过止观修习成就殊胜进阶,无碍破除迷惑,证得解脱真谛,契入事理无生的境界。若尚未证入者,应继续观照心念相续、相对待的道理亦是如此。其余八种层次,亦复如是;愚痴、骄慢等烦恼,亦复如是。
二禅亦有事障、性障。事去发中间,性去发三禅,与乐俱发。此乐深妙,圣人能舍,凡夫舍为难。此中有爱、慢、痴,凡有九品,品品有三假。乐对意根,乐心相续,待无乐有乐。若不观察,随禅受生。今用四句观慧破之,方便胜进,无碍断惑,解脱证真,成事理无生。若未去者,更修相续、相待及余八品,亦如是。痴、慢九品,亦如是。
二禅同样有事障和性障两种障碍。事障消除后引发中间禅定,性障消除后引发三禅,与喜乐同时生起。这种禅乐深奥微妙,圣者能够舍弃,凡夫却难以放下。这其中存在着贪爱、骄慢、愚痴,共有九种层次,每一层次都包含三种虚妄执着。禅乐对应意识根门,喜乐之心相续不断,依赖无乐而显现有乐。若不加以观察觉照,便会随着禅定境界转生相应之处。现在运用四句观照智慧破除这些执着,以善巧方法增进修行,无碍地断除烦恼,获得解脱证悟真理,成就事相与理体本无生灭的实相。若未能去除障碍,应当继续修习相续观、相待观及其余八种层次,方法也是如此。对治愚痴、骄慢的九种层次,同样依
三禅亦有事、性两障。若破性障,舍俱起时,亦备爱、慢、痴,亦有九品。三假不动,法对意根,即因成等。若不观察,随禅受生。今用止观,方便胜进,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若未去者,更观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及痴、慢等,亦如是。
三禅也有事相和本性两种障碍。若破除本性障碍,在舍弃与烦恼同时生起时,仍具备爱欲、傲慢、愚痴,同样分为九种层次。三种假相不动摇,佛法对应意根,即是因缘和合等道理。若不加以观察体悟,就会随着禅定境界受生轮回。现在运用止观法门,以善巧方法增进修行,达到自在无碍的解脱,成就事相与真理本无生灭的境界。若未能消除障碍,再观察相续假、相待假,也是如此处理。其余八种层次以及愚痴、傲慢等烦恼,也都依此方法观修。
若无想天,留色灭心,故名「无想」。情谓无想,具足想在。例如断事障,性障犹存,终不出色,此名外道天。前破见心,见心久去,当不生此天。或为因缘事,心起此定,即有三假等。亦用四观破之,相续、相待亦如是。
如果到达无想天境界,保留物质形态而停止意识活动,所以称为"无想"。看似没有念头,其实仍潜藏着细微的意念。就像断除了表面的烦恼障碍,但根本的习性障碍依然存在,终究无法超越物质世界的束缚,这属于外道修证的天界层次。先前已经破除执着知见,执着心既然早已消除,自然不会转生到这种天界。倘若因为某些特殊因缘,生起修习这种禅定的心念,就会产生三种虚妄分别。同样可以用四种观照方法来破除,对于相续相和相对相的执着,也要这样去破除。
若五那含天,更练四禅,用无漏夹熏有漏,色定转明,果报转胜。胜定起时,亦有爱、慢、痴九品三假之惑。用四观体达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若未去,更修相续、相待亦如是。余八品,亦如是。痴、慢,亦如是。色界四九三十六品不生竟。
如果修行到五那含天的境界,还需要进一步修炼四禅,用无漏的智慧熏习有漏的禅定,使色界定力愈加清明,所得果报也愈加殊胜。当殊胜的禅定现起时,仍然会有爱、慢、痴等烦恼,分为九品,都属于三种假相的迷惑。这时要用四观的方法去体证,通达无碍解脱,成就事理无生的境界。如果烦恼尚未断尽,就要继续修习相续观和相待观,方法也是如此。其余八品烦恼,也都要这样观修。痴和慢两种烦恼,同样如此。这样,色界四禅九品的烦恼就都能达到不生的境界。
次、破无色界九品者:若欲灭有对等三种之色,是时破事障,发未到;破性障,入空处。空处定亦具爱、慢、痴,还用四观方便胜进,成事理无生。若不去,更修相续、相待,亦如是。八品及痴、慢等,亦如是。
其次,破除无色界九品烦恼的方法:若要消除有对色等三种色法束缚,此时破除事相障碍,便能引发未到定境界;破除本性障碍,即可证入空无边处定。空无边处定仍然存在贪爱、我慢、愚痴,仍需运用四观法门作为方便进阶,成就事相与理体俱无生的境界。若未能彻底超越,再修习相续观与相待观,其理亦同。其余八品烦恼及愚痴、我慢等障碍的破除方法,皆与此同理。
先缘空,空多则散;舍空缘识,即得识定,与心相应,亦具爱、慢、痴等惑。亦用四观方便胜进等,成事理无生。余例可知。
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空性上,但过度执着空性容易导致心神散乱;这时就要放下对空性的执着,转而观察心识,就能进入专注的心识境界。这种境界虽然与心相应,但仍然潜藏着贪爱、傲慢、愚痴等烦恼。同样需要运用四种观照方法,通过循序渐进地修行,最终达到事相与理体皆无生灭的真实境界。其他修行方法也可依此类推。
先缘识多,定心分散;舍多识缘,无所有识。若缘少识,岂得名「无所有」耶?则是用少识,岂得名「不用处」耶?今缘无所有入定,此法与心相应,亦具三假等,亦用四观。余例可知。
当心念攀缘太多对象时,定力就会分散;只有舍弃过多的认知攀缘,才能达到无所有识的境界。如果仍然攀缘少量对象,怎能称作「无所有」呢?若是仍运用少量认知,又怎能称为「不用处」呢?现在通过观想无所有来入定,这个法门与心念相应,同样具备三种假观等内容,也运用四种观法。其余情况可以此类推。
先识处如痈,无所有处如疮;更有胜定,名「非有想非无想」。《阿毘昙婆沙》云:「非无想天之无想,非三空之有想,故言『非有想非无想』也。」人师云:「无想是色天异界,不应仍此得名。就同界释名,前无所有定已除想,今复除无想。想、无想两舍,故言『非有想非无想』。」《大论》云:「一常有漏,三当分别。」前三是亦有漏亦无漏,能发出世智,名「亦无漏」。此定不发无漏,专是有漏。教门对机,或覆、或显,作如此说。自有人于此定中发无漏,此复云何?今且依教云云。
先要明白,这些境界就像毒疮一样不可贪着。连“无所有处”这样的禅定境界也如同脓疮;还有更深的定境,叫做“非有想非无想”。《阿毗昙婆沙》解释说:“这不是无想天的无想状态,也不是三空定的有想状态,所以称为‘非有想非无想’。”有法师说:“无想属于色界天不同领域,不应沿用这个名称。从同界角度解释:前面的无所有定已经舍离了想,现在更进一步舍离无想。把‘想’和‘无想’都放下,所以叫做‘非有想非无想’。”《大智度论》说:“第一种定永远是有漏的,其余三种需要分别看待。”前面三种定既是有漏也是无漏,能够引发超越世俗的智慧,所以称为“亦无漏”。但这种定不能引发无漏智慧,纯粹是有漏的。教法根据修行者的根机,有时隐晦、有时明确,才这样解说。当然也有人在这种定中证得无漏,这又该怎么理解?现在暂且依据经典教义来说。
此定虽无麁烦恼,成就十种细法,如《禅门》。应知此定,亦具三假。今一向用无漏智破,方便胜进,无碍解脱,成事理无生。九品亦如是,例前可知。
这种禅定虽然没有了粗重的烦恼,却还存有十种细微的执念,就像《禅门》中所说的那样。应当明白这种禅定境界,同样具备三种假相。现在要用无漏的智慧彻底破除,通过殊胜的修行方法达到自在无碍的境界,成就事理无生的悟境。其余九种品级的修证也是如此,可以参照前面的道理来理解。
若用世智断诸思惑,名「尽智」;无漏智断,名「无生智」。是名「体思观」,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尽,名「破法遍」也。
如果用世俗的智慧来断除种种思想上的迷惑,这叫做“尽智”;用超越烦恼的智慧来断除,就叫做“无生智”。这就是“体思观”的方法,彻底破除三界中九九八十一品思想迷惑,就称为“破法遍”。
○三、明破思假入空位者为四:一、三藏家破思位,二、通家破思位,三、别名名通家共位,四、别名名通家菩萨位。
破除思想虚妄、证入空性的修行次第分为四个层次:第一是三藏教破除思想虚妄的阶位,第二是通教破除思想虚妄的阶位,第三是别教与通教共通的阶位,第四是别教与通教中菩萨特有的阶位。
三藏破思位者:《成论》明十六心正是初果位,异部明十六心是修道位。今且依修道,断一品欲惑,次第至第五品尽,皆名「斯陀含向」;若超断至第五品,名「家家」。次断六品尽,名「斯陀含果」;超断至六品尽,名「一往来」。次断第七品至第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断至第八品,名「一种子」。次断第九品尽,名「阿那含果」,毕竟不复还来欲界。次断初禅初品,至非想第八品,凡七十一品,悉名「阿罗汉向」,六种那含位在其中。第九无碍道断非想第九惑尽,第九解脱道证,名「阿罗汉果」。三界思尽,得尽智、无生智,名「烦恼不生」;证八十一分真空,名「理不生」;真智慧足,名「智慧不生」;不受生死,名「果报不生」。若论支佛,更侵少习气不生为异耳。此约析假断思判位,略如此也。
三藏经典中破除思维烦恼的修行位次是这样说的:《成实论》说明十六心阶段正是初果位,其他部派则说十六心属于修道位。现在暂且依据修道位来说:断除一品欲望烦恼,依次修到第五品烦恼断尽,都称为"斯陀含向";若是超越式地断除到第五品,称为"家家"。接着断尽第六品烦恼,称为"斯陀含果";超越式断除到第六品尽,称为"一往来"。接着断除第七品到第八品,称为"阿那含向";超越式断除到第八品,称为"一种子"。接着断尽第九品烦恼,称为"阿那含果",从此永远不再返回欲界。接着断除初禅第一品烦恼,直至非想非非想处第八品,总共七十一品烦恼,都称为"阿罗汉向",六种阿那含位也包含在其中。在第九无碍道断尽非想非非想处第九品烦恼,第九解脱道证得果位,称为"阿罗汉果"。三界思维烦恼断尽,获得尽智与无生智,称为"烦恼不生";证得八十一分真空境界,称为"理不生";真实智慧具足,称为"智慧不生";不再承受生死轮回,称为"果报不生"。若是说到缘觉,更进一步断除微细习气而不生起,这是其特殊之处。这是依据分析假相来断除思维烦恼所判定的位次,大致如此。
二、通家体思三乘共位者:如《大品》明干慧地、性地,乃至第六地,共声闻;至七地,共支佛;至八地、九地,共菩萨;菩萨地转入第十,名「佛地」。所言共地而有高下者:《论》云:「三人同断正使,同入有余、无余涅槃。」故言「共」也。如烧木有炭、有灰等,故有高下也。干慧地正是三贤位:一、五停心,二、别相念处,三、总相念处,通是外凡,故言「干慧地」。性者,即是四善根位,以总念处力发善有漏五阴,名为「煖」;增进初、中、后心,得入顶、忍、世第一法,通名「内凡」,故言「性地」。此两位共伏见惑。八人者,八忍也。从世第一转入无间三昧,故名「八人」。见者,见真,断三界见惑,八十八使皆尽,故言「见地」。薄者,除欲界思惟六品,故名「薄地」。离欲者,除欲界九品尽,故言「离欲地」。已办者,除色、无色七十二品尽,如火烧木为炭,故言「已办地」。辟支佛者,福慧深利,能侵除习气,如烧木成灰。菩萨者,福慧深利,道观双流,断习气及色、心无知,得法眼、道种智,游戏神通,净佛国土,学佛力、无畏等法,残习将尽,如余少灰。佛地者,大功德资利智慧,得一念相应慧,习气永尽,如劫烧火,无炭无灰。此即三乘共十地断思惑之位也。
二、解释三乘共同修行阶位的体系:如《大品般若经》所说的乾慧地、性地,直到第六地,是与声闻乘共通的;到第七地,与缘觉乘共通;到第八地、第九地,与菩萨乘共通;菩萨地转入第十地,称为“佛地”。所谓共同阶位却有高低差别的原因,《大智度论》说:“三乘修行人同样断除根本烦恼,同样证入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所以称为“共”。就像烧木头会形成木炭、灰烬等不同状态,因此有高低差别。
乾慧地正是三贤位:一、五停心观,二、别相念处,三、总相念处,这些都属于外凡位,所以称为“乾慧地”。性地,即是四善根位,借助总相念处的力量引发有漏善法的五蕴,称为“煖位”;进而修行到初、中、后心,证得顶位、忍位、世第一法,这些都属内凡位,所以称为“性地”。这两个阶位共同降伏见惑。
八人地,指八种无间道忍力。从世第一法转入无间三昧,所以称为“八人”。见地,指现见真理,断尽三界八十八种见惑,所以称为“见地”。薄地,指断除欲界六品思惑,所以称为“薄地”。离欲地,指完全断除欲界九品思惑,所以称为“离欲地”。已办地,指彻底断除色界、无色界七十二品思惑,如同火烧木头成炭,所以称为“已办地”。
缘觉乘修行者,福德智慧深厚锐利,能够渐除习气,如同烧木成灰。菩萨乘修行者,福德智慧更加深厚,止观双运,断尽习气及色法、心法的无明,获得法眼与道种智,以神通自在度化众生,庄严佛国净土,修习佛的十力、四无畏等功德,残余习气即将断尽,如同仅剩少许灰烬。
佛地,以无量功德滋养般若智慧,证得一念相应慧,永断一切习气,如同劫末大火,无炭无灰。这就是三乘共通的十地断除思惑的修行阶位。
三、别名名通家共位者:旧云「三地断见」,或言「四地断见」,或言「六地断思尽」,或言「七地断思尽」。今核此语,若云三地、四地皆断见者,此师不解通教义。何者?三乘共位,同入无间三昧,不出入观而断见,那忽用三地、四地皆断见耶?若但取第三地断见者,第四地应断思。若但取第四地断见者,第三地应未断见。若用两地断见,为出入观?为不出入观?若不出入观,则无两地;若出入观,非断见位。人师救云:「经说如此。」此师不解经意。
三、关于各家对共同修行阶位的不同说法:传统上有的说"三地断除见惑",有的说"四地断除见惑",有的说"六地断尽思惑",有的说"七地断尽思惑"。现在我们来考究这些说法:如果说三地、四地都能断除见惑,这种说法表明讲者并不理解通教的教义。为什么呢?三乘共同的修行阶位,都是通过进入无间三昧,在不出入禅定的状态下断除见惑,怎么会需要三地、四地两个阶位来断除见惑呢?如果只认定第三地断除见惑,那么第四地就应该断除思惑。如果只认定第四地断除见惑,那么第三地就应该还没有断除见惑。如果要用两个阶位来断除见惑,那是在出入禅定的状态下呢?还是不在出入禅定的状态下?如果不在出入禅定状态下断惑,就不需要两个阶位;如果在出入禅定状态下,那就不属于断除见惑的阶位。有些法师辩解说:"经文中是这么说的。"这种解释其实是没有理解经文的真实含义。
今言经借别义显通耳。别见义长,论三地、四地;通见义短,不出入观。然名可借别,义必依通。若作不入出观释者:若言三地者,据断见初;言四地者,据断见后,皆不出观。例如第十六心,或言是见道,或言是思道。
现在说经文借用别教的道理来显示圆通的义理。别教的见解层次较深,讨论到三地、四地的境界;圆通的见解范围较广,但根本不出入观修的范畴。虽然名称可以借用别教的说法,但内在义理必须依据圆通之理。如果从不入不出观修的角度来解释:若说三地境界,是根据断除见惑的初期而言;说四地境界,则是根据断除见惑的后期而言,其实都不离观修本质。就像第十六心,有时说是见道位,有时说是思惑位,都是同一实相的不同表述。
言借别名名通位者:外凡三贤是干慧地,而名为十信。内凡四善根是性地,而名为十住、十行、十回向。八人、见地是须陀洹,而名为初欢喜地也。薄地是斯陀含,斯陀含有向、有果;立向为离垢地,立果为明地。离欲地是阿那含,阿那含有向、有果;立向为炎地,立果为难胜地。已办地是阿罗汉,阿罗汉有向、有果;立向为现前地,立果为远行地。辟支佛位立为不动地,菩萨地立为善慧地。或以菩萨地后心为法云地,或以佛地为法云地。《大品》云:「十地菩萨为如佛。」得作此释也。
用不同的名称来指称通用的修行阶位是这样的:外凡位的三贤阶段称为乾慧地,也叫做十信。内凡位的四善根阶段称为性地,也叫做十住、十行、十回向。八人地和见地就是须陀洹果位,也称为初欢喜地。薄地就是斯陀含果位,斯陀含有向道位和果位;向道位称为离垢地,果位称为明地。离欲地就是阿那含果位,阿那含有向道位和果位;向道位称为炎地,果位称为难胜地。已办地就是阿罗汉果位,阿罗汉有向道位和果位;向道位称为现前地,果位称为远行地。辟支佛位称为不动地,菩萨地称为善慧地。有的将菩萨地最后阶段称为法云地,有的将佛地称为法云地。《大品般若经》说:“十地菩萨等同于佛。”正是基于这样的理解。
若借此别名判三人通位者,则初地断见惑;二地断欲界、一两品思;三地断六品思;四地断七、八品思;五地断九品思;六地断七十一品思;七地断七十二品思;八地已上侵习、断无知等,例前可知云云。
如果借用这些特定的阶位来判定三种修行者的共通层次:初地菩萨断除了见解上的迷惑;二地菩萨断除了欲界第一、二品的思惑;三地菩萨断除了前六品的思惑;四地菩萨断除了第七、八品的思惑;五地菩萨断除了第九品的思惑;六地菩萨断除了第七十一品的思惑;七地菩萨断除了第七十二品的思惑;八地菩萨以上开始逐渐消除习气、断除无明等细微障碍,其余阶位的修证程度可以依此类推。
四、借别名名通家菩萨位者:干慧是外凡;性地是内凡。八人为初地;十五心为二地;十六心为三地。此三地皆不出观而断见惑。四忍为初地;四智为二地;四比忍为三地;四比智为四地。此四地皆不出观而断见惑。如此释者,岂与旧同云云。薄即五地,断六品思;离欲即六地,断九品思;已办即七地,断色、无色思尽。支佛即八地,乃至佛地,断习、无知,例前云云。旧云「六地断思尽齐罗汉」,或用《仁王经》「七地齐罗汉」。但六地名离欲,止离欲界九品,秖可与阿那含齐。纵令带果行向,犹有非想第九品在,亦不得与罗汉齐。若七地是已办,就果可尔;向来属果,则初禅初品已属七地,尔时得名已办。
四、借用特殊名称说明通教菩萨位次:乾慧地是外凡位;性地是内凡位。八人地相当于初地;十五心相当于二地;十六心相当于三地。这三地都是不离观照而断除见惑。四忍是初地;四智是二地;四比忍是三地;四比智是四地。这四地都是不离观照而断除见惑。这样解释,怎能与旧说相同呢?薄地就是五地,断除六品思惑;离欲地就是六地,断除九品思惑;已办地就是七地,彻底断尽色界、无色界的思惑。支佛地就是八地,直至佛地,断除习气与无明,可参照前面所述。旧说“六地断尽思惑与罗汉齐等”,或依据《仁王经》说“七地与罗汉齐等”。但六地称为离欲,只是离欲界九品思惑,最多只能与阿那含果位齐等。纵然带着果位修行趋向更高境界,仍存在非想处第九品思惑,也不能与罗汉果位齐等。若说七地是已办地,从果位角度尚可说得通;若向来属于果位,则初禅初品已属于七地,此时便可称为已办。
今若取释义便者,约十度明义,以第六般若入空之慧断惑尽,与罗汉齐;第七方便般若出假化用,此名目为便。若取七地齐罗汉,约诸地对果向,七地正与第四果齐。此皆一往相主对,经论不定,复须斟酌,不可苟执云云。
如果要从解释义理的角度来说,可以按照十种修行法门来说明:第六般若所证入空性的智慧能彻底断除烦恼,与阿罗汉的境界相当;第七方便般若则能运用善巧智慧度化众生,这样命名比较恰当。若是将第七地与阿罗汉对齐,这是根据修行阶位与果位相对应而言,第七地正好与第四果阿罗汉齐平。这些说法都是大致对应的关系,但佛经论典中并无绝对标准,仍需仔细斟酌,不可固执己见。
问:三乘共断,其义已显,用何为据更独开菩萨地耶?
问:三乘共同断除烦恼的道理已经说明,有什么依据要单独设立菩萨的修行阶位呢?
答:《大论》判三处焦炷,则有三种菩萨断惑。干慧是伏惑,尚得为初炎;今取八人真断为初炎,有何不可云云。又《大品》明「十地菩萨为如佛」,既明后地隣极,岂得无中地、无初地耶?据此而推,更独开菩萨十地,何咎?若无十地者,经不应言:「菩萨修治地业,从初地至十地,地地各有如干法门云云。」又《大论》云:「干慧地于菩萨法是伏忍;性地于菩萨法是柔顺忍;八人地于菩萨是无生忍;见地于菩萨是无生忍果;薄地于菩萨名离欲清净;离欲地于菩萨名游戏神通;已办地于声闻名佛地,于菩萨是无生法忍。」故《大品》云:「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乃至支佛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如此论者,已自别约菩萨,今准此作义,复有何咎?
《大论》将修行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就像蜡烛燃烧有三个层次,对应三种菩萨断除烦恼的境界。乾慧地只是降伏烦恼,尚且算作初焰;现在取八人地真正断惑作为初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再说《大品般若经》讲“十地菩萨的境界接近佛陀”,既然最高阶段已邻近佛果,怎会没有中间阶段和初始阶段呢?由此推论,单独开设菩萨十地次第,有何不妥?若没有十地次第,经文怎会说:“菩萨修习净化心地的功业,从初地到十地,每一地都具足若干修行法门”?
《大论》又明确说:“乾慧地在菩萨法中属于伏忍阶段;性地位于菩萨法中属于柔顺忍阶段;八人地在菩萨法中属于无生忍境界;见地在菩萨法中是无生忍的成果;薄地在菩萨法中称为离欲清净;离欲地在菩萨法中名为游戏神通;已办地对声闻而言是佛地,对菩萨而言则是无生法忍。”因此《大品般若经》说:“须陀洹的智慧与断惑境界,在菩萨法中就是无生法忍;乃至辟支佛的智慧与断惑境界,在菩萨法中也是无生法忍。”这样的论述本就是从菩萨角度单独说明的,现在依照这个标准来建立教理体系,又有什么过失呢?
问:欲界亦断九品,何意判果多?
问:欲界同样断除九品烦恼,为何判定证得的果位更多?
答:如险处多难,多须城壁;从界多难,多果休息也。
这就好比在危险的地方常有祸患,就需要修筑城墙来防护;从三界轮回中脱离困难重重,所以要依靠修行成果来获得安息。
若尔,从界散多须多立禅?
如果这样,为什么要从众多界限中建立禅定?
答:欲界非定地,不得立禅;无漏缘通,得立果。
想要在欲界这种非安定的境界中建立禅定,是无法成功的;只有当心念清净无染、通达无碍时,才能证得修行的果位。
问:三乘人智断既齐,何故二乘名智断,菩萨名法忍?
问:三乘修行者的智慧与断惑功夫既然相当,为何声闻、缘觉二乘称为"智断",而菩萨却称为"法忍"呢?
答:忍因智果,故十五心名「忍」,十六心名「智」。又二乘取证,宜判智断;菩萨望佛,犹居因,但受忍名。又菩萨一品思尽,即一分自在生,故品品死、品品生;能忍生死劳苦,不入涅槃,故名「忍」。
通过修持忍耐而获得智慧果报,所以第十五心称为"忍",第十六心称为"智"。再者,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求证果位时,应当用智慧断除烦恼;而菩萨与佛陀相比,仍处于修行因位,所以只称为"忍"。还有,菩萨每断除一分烦恼,就能获得一分自在生机,因此每一品烦恼灭尽就经历一次生死,每一品智慧生起就获得一次新生;能够忍受生死轮回的艰辛劳苦,不急于证入涅槃境界,所以称之为"忍"。
若就别教明破思假位者:初破见,正入初住;从二住至七住破于思假。欲细分品秩,判诸住位,准前可知。从八、九、十住正是侵习。十行是正出假位,不复关前也云云。
如果从别教的角度来说明破除思惑的修行次第:最初破除见惑时,正是证入初住位;从二住到七住期间破除思惑。若要详细区分层次品第,判定各个住位的境界,可以参照前面所说的标准。从八住、九住到十住阶段,正是开始侵蚀习气的阶段。十行位才是真正出离假相的阶段,与前面住位的修行重点已不相同。
若就圆教破思假位者:初破见假,正是初信;从第二信至第七信是破思假。欲细分品秩以对诸信,准前可知。八信至十信断习尽。《华严》云:「初发心时,正习一时俱尽无有余。」界外正习未尽,此乃界内正习尽耳。《华严》云:「初发心已,过于牟尼。」即此义也。
如果从圆教破除思惑的角度来说:最初破除见惑的阶段,正是初信位;从第二信到第七信是破除思惑的阶段。若要详细区分层次来对应各个信位,可以参照前面的说明。第八信至第十信则能将习气彻底断尽。《华严经》说:“在初发心的当下,根本烦恼与习气同时净尽无余。”这里是指三界内的根本烦恼与习气已断,但三界外的根本烦恼与习气尚未除尽。《华严经》所说“初发心时,便已超越牟尼境界”,正是这个含义。
云何过?
如何超越执着
正习俱尽,能八相作佛,此则齐矣。又三观圆修,此则过胜也。
修行者完全断除烦恼与习气,能够示现八相成佛,这是达到了平等的境界。更进一步圆满修持空、假、中三观,这就超越了寻常成就。
若尔,亦应有声闻过于菩萨?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声闻修行者比菩萨还要高明?
然以佛道声闻,灼然过菩萨。复次,前诸位破假,名同缘理,用智则异。三藏、通教等二乘破假,世谛死时,不能出假,无自在生;通教菩萨破假,世谛死时,还能出假,自在受生,化缘若讫,灰身证空;别教破假,世谛死时,亦能出假,自在受生,为显中道,终不住空;圆教破假,既即见真,即是入假,即是入中,圆伏无明。若言二乘与菩萨智断皆同、化他边异,此是通教意相比望耳。若言二乘与菩萨智异断同,是别、圆相比望耳。
然而从佛道成就来看,声闻乘的修行境界显然超越了菩萨乘。再者,前面所说的各个修行阶段虽然都破除对假相的执着,表面上都是契入真理,但实际运用的智慧却有所不同。
三藏教与通教中的二乘行者破除假相时,当世俗认知彻底消融后,便无法再以智慧运用假相,失去了自在受生的能力;通教菩萨破除假相后,在世俗认知消融时仍能善用假相,自在投生度众,待度化因缘圆满后,即灭除身心证入空性;别教行者破除假相后,在世俗认知消融时也能运用假相,自在受生,为彰显中道实相,始终不滞留在空境中;圆教行者破除假相时,当下见真如本性即是运用假相,当下即是契入中道,圆满降伏无明烦恼。
如果说二乘与菩萨在智慧证悟和烦恼断除上完全等同,仅在度化众生的表现上有差别,这是通教中相对比较的说法。若说二乘与菩萨在智慧上有差别而断惑境界相同,则是别教与圆教相互比较
问:破思假入空,凡破九九八十一品,云何复有超果之义?
问:破除思想执着进入空性境界,总共要破除九九八十一重迷障,为何还会有超越修证次第的殊胜境界?
答:次第分别有前句数,行人未必一向按品次入。若三藏中十六心后,即有一念超果至那含,或超至罗汉,岂更渐次如前重数?虽不次历诸品,而诸品惑尽,诸品定发云云。又如三藏佛,一念相应,见思顿尽,佛之功德一时现前。以根利故,不由品秩。利虽超品,品不得废。何以故?诸佛教门,法如是故。
其次,按照顺序来分别说明之前提到的各种修行阶位,但修行的人不一定完全按照这些品级次序来进入。比如在三藏教的修行中,有人在十六心观修完成之后,就能在一念之间超越果位直接达到阿那含果,或者甚至直接超越到阿罗汉果位,难道还需要像前面那样重新依次经历各个品级吗?虽然他们不按次序经历各个品位,但各个品位的烦恼都已断尽,各个品位的禅定也都能够发起。再比如三藏教的佛陀,在一念与真理相应的时候,见惑和思惑顿时断尽,佛陀的所有功德在当下全部显现。这是因为根器非常利的原因,所以不需要经过品级的次序。虽然利根的人能够超越品级,但品级本身并不能废除。为什么呢?因为所有佛陀的教法门径,其法则本来就是这样的。
问:利根能超,身子最利,何意不超?
问:天资聪慧的人能够超越修行次第,舍利弗是智慧第一的弟子,为什么他没能超越呢?
答:小乘引钝,依品苏息故不超。身子大智,应作转法轮将,分别品秩,故七日,或云十五日不超。阿难为作侍者故不超,非无智力也。通教菩萨智利,二乘亦应有超;荷负众生而作导首,广须分别,故不论超。别圆二教亦如是。虽有超与不超,终是破思假遍也。
回答:小乘佛法引导根性较钝的修行者,需要按照次第循序渐进地调整休息,所以不能超越阶段。舍利弗这样具大智慧的人,本应承担弘传佛法的重任,需要对教法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所以七日或十五日内未能超越阶位。阿难因为担任侍者职责而未能超越,并非缺乏智慧能力。通教菩萨智慧锐利,按理说二乘行者也应能超越;但若要承担度化众生的重任作为引导者,需要广泛分辨教相,因此不讨论超越的问题。别教和圆教也是同样道理。虽然存在超越与不超越的差别,但最终目的都是要彻底破除思维活动中的虚妄执着。
超果凡有四:一、本断超,二、小超,三、大超,四、大大超。本在凡地得非想定,今发无漏,第十六心满,即得阿那含。本在凡地,或得初禅,二、三、四禅,今十六心满,亦是阿那含。本在凡地欲界九品,随以世智断之多少,第十六心满,随本断超果,皆名「本断超」。若凡地未得禅,十六心满,超能兼除欲界诸品,或三两品者,即是家家、一种子等,即是小超。本在凡地听法,闻唱「善来」,成罗汉者,即是大超。如佛一念,正习俱尽,此名「大大超」。
超越果位共有四种:一是本有断惑的超脱,二是小超越,三是大超越,四是究竟大超越。
原本处于凡夫境地时证得非想非非想定,如今发起无漏智慧,在第十六心圆满时,即刻证得阿那含果。原本在凡夫境地时,或证得初禅、二禅、三禅、四禅,如今十六心圆满,同样证得阿那含果。原本在凡夫境地时,对欲界九品烦恼,随着用世间智慧断除的多少,在第十六心圆满时,依据本来断惑程度超越果位,都称为"本有断惑的超脱"。
若在凡夫境地未得禅定,十六心圆满时,超越同时能断除欲界多品烦恼,或断除三两品的,就称为家家、一种子等,这属于小超越。
原本在凡夫境地听闻佛法,听到"善来"的召唤即证得阿罗汉果的,这属于大超越。
如同佛陀在一念之间,根本烦恼与习气俱尽,这称为"究竟大超越"。
圆人根最利,复是实说,复无品秩,此则最能超。《璎珞》明「顿悟如来」,《法华》「一刹那便成正觉」,从此义则有超。慈悲誓愿重大,此则不超。《净名》云:「虽成佛道,度众生而行菩萨道。」此则亦超亦不超。实相理,则无超无不超;随机则遍动,任理则常寂云云。
圆顿根器的人根基最利,这既是如实之说,又无需次第阶位,因此最能超越常规。《璎珞经》说"顿悟如来境界",《法华经》讲"一刹那便成正觉",从这个角度说确有超越。但若慈悲誓愿深重,这就谈不上超越。《维摩诘经》说:"虽已成佛道,仍以菩萨行广度众生。"这既是超越又非超越。就实相真理而言,既无超越也无非超越;随众生机缘则处处应化,依真理本体则恒常寂静。
○三、四门料简者:夫见思两惑,障通别二理,若破障显理,非门不通。
第三,关于四种修行法门的简要说明:众生心中的见惑与思惑这两种烦恼障碍,遮蔽了通向真理的道路。若要破除这些障碍、显发真理,必须通过相应的修行法门才能通达。
《阿毘昙》明:「我、人、众生如龟毛兔角,求不可得;唯有实法。」迷此实法,横起见思。见思无常,念念不住;实法迁动,分分生灭。如此观者,能破单、复、具足诸见,亦破三界八十一品思,成因果、惑智等不生,是名三藏有门破法之意。鹿苑初开,拘隣五人先获清净。又頞鞞说三谛,身子破见,经七日后得阿罗汉。千二百等,多于有门见第一义。《大论》云:「若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昙》,不堕有中。」《大集》云:「常见之人说异念断,即是沟港断结之义。」岂非有门破假意耶?《成论》人云何斥言是调心方便而不得道耶?
《阿毗昙》中阐明:“我、人、众生这些概念,就像龟毛兔角一样虚幻,根本找不到真实存在;只有实法才是真实的。”人们因为迷失了这个实相的真理,才错误地生起见解和思惑。这些见解思惑都是无常的,每一刹那都在变化;实法本身也是迁流不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灭。通过这样的观察,就能破除单纯、复合、具足等各种错误见解,也能断除三界八十一品思惑,使因果、惑智等都不再生起,这就是三藏教有门破除妄法的要义。
鹿野苑初转法轮时,憍陈如等五人最先证得清净果位。又额鞞尊者宣说三谛教理,舍利弗破除邪见,经过七日便证得阿罗汉果。千二百常随弟子等,多数都是通过有门契入第一义谛。《大智度论》说:“如果掌握般若智慧的善巧,进入《阿毗昙》教法,就不会堕入实有之中。”《大集经》说:“持常见的人所说的异念断除,其实就是须陀洹果断除结使的意义。”这难道不正是有门破除假相的本意吗?《成实论》学者为何要批评说这只是调心的方便法门而不能证得道果呢?
若《成论》所明:「我人本无,虽有实法,浮虚非有。」若迷此浮虚,横起见思,流转生死。观此见思,皆三假浮虚,假实皆无,名「平等空」。修如此观,破单、复、具足、无量诸见,亦破八十一品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空门破法之意。故彼论云:「我今正欲明三藏中实义。」实义者,空是。《阿含经》云:「是老死、谁老死,二俱邪见。」「是老死」即是法空;「谁老死」即众生空。又云:「佛法身者即是空也。」须菩提空智偏明,能于石室见佛法身,故《大品》中被加说空;身子被加说般若。佛欲以大空并小空,大智并小智,故令二人转教。《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空堕无中。」《大集》云:「断见之人说一念断。」岂非平等空意?当知三藏复说空门。阿毘昙人云何荡言「是大乘空义」?
正如《成实论》所说的:“我与众生本是虚妄,虽然存在实在的事物,也都是虚浮不实的。”如果迷惑于这些虚浮不实的现象,就会错误地产生各种见解和烦恼,在生死中流转不停。观察这些见解和烦恼,都是三种假名的虚妄构成,无论是假名还是实相,本质上都是空的,这就叫作“平等空”。修习这样的观照,能够破除简单、复杂、圆满、无量等各种错误见解,也能破除八十一种烦恼,使得迷惑与智慧、因与果等都不再生起,这就是三藏教法中空门破除执着的核心意义。所以《成实论》说:“我现在正是要阐明三藏教法中的真实义理。”真实义理就是空性。《阿含经》说:“‘是老死’、‘谁老死’,这两种都是错误的见解。”“是老死”指的是事物的空性;“谁老死”指的是众生的空性。又说:“佛法身就是空性。”须菩提对空性智慧特别明了,能在石室中见到佛法身,所以《大品般若经》中佛陀加持他说空法;舍利弗被加持讲说般若。佛陀想要用大空包容小空,以大智慧统摄小智慧,所以让这两位尊者转教大众。《大智度论》说:“如果没有般若智慧的善巧方法,进入空性就会堕入虚无。”《大集经》说:“持断见的人说一念断绝。”这难道不正是平等空的含义吗?应当知道三藏教法中也讲说空门。那些研习阿毗昙的人,为什么轻率地说“这是大乘的空义”呢?
若如迦旃延申其所入之门,造《昆勒论》传南天竺。假无同前,实法亦有亦无。若起定相,横起见思。观此实法,有、无从容,亦破单、复等见、八十一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亦空亦有门破法之意。故《大论》云:「若得般若方便,入昆勒门,不堕有、无中。」
就像迦旃延通过他所契入的法门,创作了《昆勒论》流传于南印度。他破除的执着与前面相同,对于真实法性,既承认其存在也承认其不存在。如果生起固定的见解,就会横生错误的观念与烦恼。观察这种真实法性时,对"有"和"无"都应保持从容态度,这样就能破除片面、复杂等种种错误见解,以及八十一类烦恼,使得迷惑的认知、因果等不再生起,这就是三藏教法中"亦空亦有门"破除执着的要义。所以《大智度论》说:"若能掌握智慧与善巧,进入昆勒法门,就不会陷入'有'或'无'的极端。"
非空非有门者:如《释论》明车匿心调柔软,当为说《那陀迦旃延经》,离有离无,乃可得道。此观亦能破单、复诸见、八十一思;从假入空,成惑智、因果等无生,即是三藏非有非无门破假之意。当知车匿得小乘道,不可滥为大乘中道门也。
非空非有门的意思是:就像《释论》里讲到车匿的心性变得调柔平和时,应当为他解说《那陀迦旃延经》,只有超越"有"和"无"的执着,才能证得道果。这种观法也能破除各种片面、复杂的见解,以及八十一品思惑;从假相进入空性,成就破除迷惑的智慧,了知因果等本无生灭,这就是三藏教法中通过非有非无门破除假相的深意。要知道车匿所证的是小乘道果,不能混淆为大乘的中道法门。
如此四门悉称为「沟港得道」者,以沟港是初果故也。胜者,更别受其名,致有三门之别,亦得通是沟港。有门,无常沟港;无门,空平等沟港;亦有亦无门,从容沟港;非有非无门,双非沟港。沟港皆是四门之初果也。四门观别,见真谛同。如城有四门,会通不异。故《大集》云:「常见之人说异念断;断见之人说一念断。二人虽殊,论其得道,更无差别。」
这四种法门都称为“沟港得道”,因为沟港指的是初果圣者。其中殊胜者,则另外获得特定名称,因而形成三种法门的区别,但本质上都可以通称为沟港。有门,是通过观无常证得的沟港;无门,是通过观空性平等证得的沟港;亦有亦无门,是通过从容中道具足证得的沟港;非有非无门,是通过双遮两边证得的沟港。所有沟港都是四种法门所证的初果圣者。虽然四种法门的观修方法各有差别,但见证真谛的本质是相同的。就像城池设有四座城门,最终通往的城中心并无二致。因此《大集经》说:“持常见者主张异念断除;持断见者主张一念断除。二者见解虽然不同,但论及实际证道,根本毫无差别。”
《大经》五百比丘各说身因,无非正说。跋摩云:「诸论各异端,修行理无二;偏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于时宋家盛弘《成实》,异执竞起,作偈讥之。然真谛寂寥,实非一四。身子曰:「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岂可四门标牓?若生定执,悉不得道,何独有门?若祛见思,四门皆得,何独空门?不应独言论主义成,数人义坏。若得四悉檀意,论、数俱成;若不得意,论、数俱坏。乃至非有非无门亦如是。
《大经》记载,五百位比丘各自阐述身体的成因,所说的都是正法。跋摩尊者说:"各种论典虽然观点不同,但修行的道理没有两样;偏执一端就会产生是非,通达之人则无有争议。"当时南朝宋地盛行《成实论》,不同见解纷争四起,因此作偈讽喻。然而真如实际本自寂寥,实在不能局限于某一种教法。舍利弗说:"我听闻解脱境界中本无言说。"岂能用四类法门来标榜?若产生固执见解,任何法门都不能证道,岂止"有门"如此?若能破除见思二惑,四门皆可证果,岂独"空门"可行?不应片面认定论师所立教义正确,而数论师所立教义有误。若能领会四悉檀的深意,则论师与数论师所立教义皆可成立;若不能领会,则两家教义皆有缺失。乃至非有非无门也是同样的道理。
若言有门明法相麁,空门明法细,巧拙相望为成坏者,三门俱劣,非独一门。何故四门好相形斥?良由二乘自度,但从一道直入,偏据不融;后人晚学因此生过。三藏菩萨则不知此,析空伏惑,偏学四门,为化他故,广识法相,成佛之时名「正徧知」。故《释论》引迦旃延子明菩萨义云:「释迦菩萨初值释迦佛发心,至罽那尸弃佛,是初阿僧祇;心不知作佛,口亦不说。次至然灯佛为二,毘婆尸佛为三。」行六度满,各有时节,如尸毘代鸽是檀满,乃至劬嫔大臣分阎浮提是般若满。百劫种三十二相,论因,则指释迦;论果,则指弥勒。遍行四门道法,伏薄烦恼。
如果说有门说明事物的表象比较粗浅,空门说明事物的本质比较细微,用巧妙和笨拙相互对比来讨论成就与破坏的话,那么三种法门都有不足之处,并非只有一种法门存在缺陷。为什么要把四种法门放在一起比较优劣呢?实在是因为二乘行者只顾自我解脱,只从一条修行路径直接进入,偏执一方而不能融会贯通;后世初学者也因此产生过失。
三藏教法的菩萨则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通过分析事物空性来降伏烦恼,片面地修学四种法门。为了教化众生的缘故,广泛认识各种事物的表象,成佛之时才称为"真正普遍觉悟者"。所以《大智度论》引用迦旃延子的著作说明菩萨的修行历程:"释迦菩萨最初遇到释迦佛时发心修行,直到罽那尸弃佛时代,这是第一个阿僧祇劫;此时心中不知道能够成佛,口中也不说成佛之事。接下来到燃灯佛时代是第二个阿僧祇劫,到毗婆尸佛时代是第三个阿僧祇劫。"
修行六度圆满,各自都有相应的时间阶段,比如尸毗王割肉代鸽是布施度圆满,乃至劬嫔大臣平分阎浮提是智慧度圆满。经过百劫修行种下三十二相好,若论修因,指的是释迦菩萨;若论证果,则指的是弥勒菩萨。他们普遍修习四种法门的道理方法,降伏了浅薄的烦恼。
龙树难云:「薄即是断,如斯陀含侵六品思名为薄地。汝既不断,那得称薄?」故知但是伏道论薄耳。三十四心方乃称断。虽能如此,犹是初教方便之说。
龙树菩萨提出质疑说:“所谓的薄就是断除,就像斯陀含果位消除了六品思惑才称为薄地。你既然没有断除,怎么能称为薄呢?”由此可知这只是通过修持降伏烦恼而称作薄罢了。要修证三十四心才能真正称为断除。虽然能达到这种境界,仍然属于初期教法中方便权宜的说法。
《涅槃》称为半字;《法华》名「二十年中常令除粪」;《释论》名为「拙医」;《维摩》称为「贫所乐法」;天亲呼为「下劣乘」,皆指此四门,非今所用也。
《涅槃经》称之为半字教;《法华经》说“二十年中常令除粪”;《大智度论》称作拙劣医术;《维摩诘经》称为贫者所乐之法;世亲菩萨称之为下劣乘——这些都是指四种不究竟的法门,并非我们现今所要修学的。
次、通教四门不同者:若明一切假、实从无明生,无明如幻,所生一切亦皆如幻。如幻虽如虚空,而有如幻破假之观。虽如虚空而如虚空生,故云:「诸法不生而般若生。」如是观慧能破诸见、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有门观意也。
其次,说明通教四种法门的区别:如果说一切虚假和真实的事物都是从无明产生的,而无明本身如同幻象,那么它所产生的一切也都如同幻象。虽然这幻象如同虚空一般,却存在能破除虚假幻象的观照。虽然如同虚空,却又从虚空中产生,所以说:“诸法不生而般若智慧生起。”这样的观照智慧能够破除各种邪见与妄念,使迷惑、智慧、因果等都不再产生,这就称为“有门”的观修要旨。
若言假、实诸法体如幻化,乃至涅槃亦如幻化。幻化是易解之空,涅槃是难解之空;举易况难,而难易皆空。亦如幻人与空共鬪,能观所观性皆寂灭。如此空慧体诸见思即幻而真,能成惑智、因果无生,是名空门破假之意。
如果说一切事物无论是假有还是实有,其本质都如同幻化,就连涅槃境界也如同幻化。幻化是容易理解的空性,涅槃是难以理解的空性;用容易的来比喻艰难的,但无论难易本质上都是空。这就像幻化出来的人与虚空搏斗——能观察的心和所观察的境,本性都是寂灭的。这样的空性智慧能体认到:所有执着与妄念就在幻相中显现真实,能够成就看破迷惑的智慧,因果当下本无生灭,这就叫做通过空性法门破除虚妄执着的真义。
若明一切法如镜中像,见不可见。见,是亦有;不可见,是亦无。虽无而有,虽有而无。如是观者能破诸法见思,成惑智、因果无生,是名亦空亦有门破假观之意也。
如果明白一切事物都如同镜中的影像,能看见却又并非真实可见。说它能看见,是因为影像确实显现;说它不可见,是因为影像本非实体。虽然虚幻却显现存在,虽然显现存在实则虚幻。用这样的智慧来观照,就能破除对一切事物的执着认知,成就超越迷惑的智慧,了悟因果本无自性,这就是“亦空亦有门”破除假相观法的精要所在。
既言幻化,岂当有、无?不当有故,不从有有;不当无故,不从无无。如此观慧能破诸法见思,成惑智、因果等无生,是名非有非无门破假观意。
既然说是幻化,哪里谈得上有或无?正因为不能说有,所以不是从有产生有;也不能说无,所以不是从无产生无。用这样的观察智慧,就能破除对一切事物的执着认知,使迷惑心智的因果等现象回归无生无灭的本性——这就是通过"非有非无"法门破除虚妄认知的观修要义。
若三藏约实色起见,以沟港析观,双非二见;如实柱实破。通教约幻色起见,以即空体观,双非二见;如镜中柱体而论破,故言非有非无。虽非中道,而是体法虚融,净诸见着。故《论》云:「般若波罗蜜譬如大火焰,四边不可取。」彼偈具四门意,细寻甚自分明。又云:「般若有四种相。」又云:「四门入清凉池。」皆是四门之诚证也。若不取着,皆能通入;若取著者即为所烧。佛为示人无诤法,说此四门观也。
如果按照三藏教义从真实物质的角度产生见解,就要用析空观来观察,同时超越有和无两种极端认知;如同实际柱子实际破除那样。通教从虚幻物质的角度产生见解,就要用体空观来观察,同时超越有和无两种执着;如同镜中柱子的本质而言破除,所以说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虽然这还不是中道正观,但已经通过体认诸法本性空寂,净化各种执着见解。所以《大智度论》说:“智慧波罗蜜就像熊熊火焰,四边都不可触碰。”那个偈颂包含了四门观的深意,仔细推究自然明白。又说:“智慧有四种表现形态。”又说:“通过四门可以进入清凉池。”这些都是四门观法的明确印证。如果不执着分别,每条门径都能通向觉悟;如果执着分别就会被火焰灼伤。佛陀为了开示无诤妙法,才演说这四门观法。
问:佛何处示人诤法?
问:佛在什么地方教导过争斗之法?
答:佛不示人诤法,众生不解,执而成诤。三藏浅近,四门相妨,执诤易生。如《成论》人拨《毘昙》云:「是调心方便,全不得道。」《毘昙》人云:「唯是见有得道,空属大乘。」此二论师失四门意,浪拨浪挡,见执铿然,诤计易起,名此为示人诤法耳。通教体法如幻化,无复实色,但有名字。名字易虚,扶顺无乖,少生诤计。《大论》形斥三藏云:「余经多示人诤法,《般若》示人无诤法,亦名如实巧度。」《中论》云:「诸法实相,三人共得。」《大品》名为「三乘之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见第一义。」亦名「共般若」。《涅槃》名为「三兽度河」。皆是通教四门观意,亦非今所用也。
回答:佛陀不会教导引发争论的法门,因为众生不能理解,反而会执着成见而起争执。三藏教法较为浅显,四种法门容易互相抵触,执着争论就容易产生。比如《成实论》学者否定《毗昙论》说:“这只是调伏心念的方便法门,完全不能证得真理。”《毗昙论》学者则说:“唯有认识到‘存在’才能得道,‘空性’属于大乘范畴。”这两派论师都误解了四法门的真义,相互否定攻击,执着之见如同刀剑相击,争论计较自然容易产生,这就叫做教导引发争论的法门。
通教则体悟诸法如幻化,不再执着实有物质,只有假名存在。假名本易虚化,顺应法性而不冲突,很少产生争论计较。《大论》曾批评三藏教法说:“其他经典多教导引发争论的法门,《般若经》则教导无争的法门,也称为如实地善巧度化。”《中论》说:“诸法实相,三种修行者都能证得。”《大品般若经》称之为“三乘修行者共同通过无言说的道法断除烦恼,见证第一义谛。”也称为“共般若”。《涅槃经》比喻为“三兽渡河”。这些都是通教四种法门的观照要旨,但也不是我们现在所要采用的法门。
次、别教四门者:即是观别理,断别惑,不与前同;次第修,次第证,不与后同。《大经》云:「闻大涅槃有无上道,大众正行,发心出家,持戒修定,观四谛慧,得二十五三昧。」事相次第不殊三藏,但以大涅槃心导于诸法,以此异前;渐修五行,以此异后,故称为「别」。
其次,说明别教四门的含义:这是观察独特的真理,断除特殊的烦恼,与前方的教法不同;通过循序渐进地修行,逐步证得果位,与后方的教法也不同。《大涅槃经》中说:“听闻大涅槃有无上正道,大众依正法修行,发心出家,持守戒律修习禅定,以智慧观照四圣谛,证得二十五种三昧。”在修行事相和次第上,与三藏教没有差别,但以追求大涅槃的心来统摄一切法门,这是与前教不同的地方;通过渐次修习五种修行法门,这是与后教不同的地方,所以称为“别教”。
言四门者:观幻化见思,虚妄色尽,别有妙色,名为「佛性」。《大经》云:「空空者,即是外道;解脱者,即是不空,即是真善妙色。如来秘藏不得、不有。」又「我者,即如来藏;如来藏者,即是佛性。」《如来藏经》云:「币帛裹金,土摸内像。」凡有十譬等,即是有门也。
说到四门法要:当我们看透幻化般的见思烦恼,虚妄不实的色相完全消尽时,就会显现出一种微妙的本体,这叫做“佛性”。《大涅槃经》说:“执着于空无的,就是外道见解;真正的解脱,在于体认不空——那真实善妙的本质。如来的秘密宝藏,既不可执着为无,也不可执着为有。”经中又说:“真正的‘我’,就是如来藏;如来藏,就是佛性。”《如来藏经》用十个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比如破布包裹着真金,泥土里隐藏着金像等等。这都是引导我们认识真实存在的法门。
空门者,《大经》云:「迦毘城空,如来藏空,大涅槃空。」又云:「令诸众生悉得无色大般涅槃。」涅槃非有,因世俗故名涅槃有。涅槃非色、非声,云何而言可得见闻?即是空门。
空门的意思,就像《大涅槃经》中说的:“迦毗罗卫城是空的,如来藏是空的,大涅槃也是空的。”经中又说:“使一切众生都能证得无色的究竟涅槃。”涅槃本身并非实有,只是因为世俗的分别才说涅槃存在。涅槃既没有形色,也没有声音,怎么能说可以看见或听见呢?这就是空门的含义。
亦空亦有门者,智者见空及与不空。若言空者,则无常、乐、我、净;若言不空,谁复受是常、乐、我、净?如水、酒、酪、瓶,不可说空及以不空。是名亦空亦有门。
通过空与有这两个角度来观察,有智慧的人既能看见空性,也能看见不空。如果说一切都是空,那么常、乐、我、净这些特质就不存在;如果说一切都不空,那么又是谁来体验这些常、乐、我、净呢?就像水、酒、酪的瓶子,既不能简单说是空,也不能简单说是不空。这就叫做"空有双观"的法门。
非有非无门者,绝四离百,言语道断,不可说示。《涅槃》云:「非常、非断名为中道。」即是其门也。
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的境界,是要超越"四句"、远离"百非",达到言语无法描述、思想无法触及的境地。《涅槃经》说:"既不是永恒不变,也不是断灭空无,这才是中道真义。"这就是通往真理的门径。
如此四门,得意,通入实相;若不得意,伏惑方便,次第意耳。《涅槃》名为「菩萨圣行」;《大品》名为「不共般若」。此皆是别教四门意,非今所用也。
这四种法门,若能领悟其真义,都能通向究竟实相;若不能领会真义,便只是降伏烦恼的权宜之法,属于渐次修行的范畴。《涅槃经》称之为"菩萨圣行";《大品般若经》称之为"不共般若"。这些都是别教四门的含义,并非我们这里所采用的教法。
圆教四门,妙理顿说,异前二种;圆融无碍,异于历别。云何四门?
圆教四门,以精妙真理直接开示,不同于前面两种教法;圆融贯通毫无障碍,不同于次第分明的修法。什么是四门呢?
观见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佛法。又诸法即是法性因缘,乃至第一义亦是因缘。《大经》云:「因灭无明,即得炽然三菩提灯。」是名有门。
观见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一切佛法。又知一切事物皆是法性因缘所生,乃至最高真理也是因缘显现。《大涅槃经》说:"因灭除无明,便能点亮光明智慧之灯。"这称为有门。
空门者,观幻化见思及一切法,不在因,不属缘。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即三谛皆空也。
通过空门来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虚幻的执着念头以及世间一切现象,既不源于某个固定的原因,也不依附于外在条件。无论是我们认定的自我,还是涅槃境界,这两者本质上都是空寂的。甚至连"空"这个概念本身也是空无自性的。这就是三种真理全然空寂的境界。
云何亦空亦有门?幻化见思虽无真实,分别假名则不可尽。如一微尘中有大千经卷;于第一义而不动;善能分别诸法相;亦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无名相中,假名相说;乃至佛亦但有名字。是为亦有亦无门。
什么是亦空亦有门?虚幻的见思烦恼虽然并非真实存在,但通过分别假名来说却无穷无尽。就像一粒微尘中藏有大千世界的经卷——在最高真理中如如不动,却能善巧分辨一切事物的表象;又如同一片大地,能生长出种种芽苗;在无名的境界里,借用假名来阐述道理;甚至连佛陀也只是一个名相。这就是亦空亦有之门。
云何非有非无门?观幻化见思即是法性。法性不可思议,非世故非有,非出世故非无。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一中一切中。毘卢遮那遍一切处,岂有见思而非实法?是名非有非无门。
什么是非有非无门?观察虚幻的见思烦恼本身就是法性。法性无法用思虑揣度,因为它不属于世间现象所以不是"有",也不属于出世境界所以不是"无"。一草一木无不体现中道真理,一个事物契合中道时万物都契合中道。毘卢遮那佛的法身遍满一切处所,怎会有见思烦恼而不是真实法性?这就叫作非有非无门。
云何一门即是三门?一门尚是一切法,何止三耶?所以者何?观因缘所生法是初门,一切皆初门;初门即空,一空一切空,即是第二门;此初门即假,一假一切假,即是第三门;此初门即中,一中一切中,即是第四门。初门既即是三门,三门即是一门,但奉一门为名。虽有四名,理无隔别。
为什么说一个法门就是三个法门?一个法门尚且包含一切法,又何止三个呢?为什么呢?观察因缘所生之法是第一门,一切法都属于第一门;这第一门即是空性,一个空性则一切皆空,就是第二门;这第一门即是假名,一个假名则一切皆假,就是第三门;这第一门即是中道,一个中道则一切皆中,就是第四门。第一门既然就是其他三门,其他三门也就是这一个法门,只是以其中一个法门作为代表名称。虽然有四种名称,在道理上却没有隔阂分别。
如上依无生门破见思者,即是空门。一门一切门,不独无生而已。一破一切破,非止破见思而已。从假入空,一空一切空,非但空空生死而已。如是义者,即是圆教四门,正是今之所用也。
按照无生法门破除见思烦恼,这就是空门。一门即含一切法门,并非只有无生这一种途径。一破即破尽所有烦恼,不仅限于破除见思二惑。从假相进入空性时,一旦证空则万法皆空,不只是空掉生死轮回而已。这样的深意,正是圆教四门妙义,也正是我们现在修持所依循的法要。
若尔,何用前来种种分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前面那些详细的解释呢?
但凡情暗钝,不说不知,先诱开之,后入正道。《法华》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若得此意,终日分别,无所分别。《涅槃》名为「复有一行是如来行。」《法华》名「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大品》名为「一切种智知一切法。」《净名》称为「入薝卜林,不嗅余香。」《华严》称为「法界」。即是此四门意也。
世人通常愚钝迷昧,不说就不明白,所以要先用方便法门引导开启,再让他们进入真正的佛法。《法华经》说:“虽然讲说了各种修行法门,其实都是为了最终成就唯一佛乘。”若能领悟这个深意,那么即使整天在分别解说,实际上却从未离开无分别的真理。《涅槃经》称此为“另有一种修行是如来之行”。《法华经》说“正直地舍弃方便法门,只宣说无上佛道”。《大品般若经》说“以一切种智了知一切法”。《维摩诘经》比喻为“进入檀香林,就闻不到其他香气”。《华严经》称之为“法界”。这些说的都是这四种法门的深意。
上无生门破假,若得其意者,乃是圆教之门,非方便门也,所以称为破法遍云云。
通过无生法门破除虚妄,若能领会其中真义,便是圆融教法的门径,并非权宜方便的途径,因此称之为彻底破除一切执着的法门。
○第二、从空入假破法遍者,即为四:一、入假意,二、明入假因缘,三、明入假观,四、明入假位。
其次,从空性进入现象界以破除对万法的执着,可分为四个部分:第一、进入现象界的用意;第二、说明进入现象界的因缘;第三、阐明如何修习现象界的观照;第四、说明进入现象界的修行次第。
入假意者:自有但从空入假;自有知空非空,破空入假。夫二乘智断亦同证真,无大悲故不名菩萨。《华严》云:「诸法实性相,二乘亦皆得,而不名为佛。」若论自行,入空有分;若论化物,出假则无。菩萨从假入空,自破缚着,不同凡夫;从空入假,破他缚着,不同二乘。处有不染,法眼识药,慈悲逗病,博爱无限,兼济无倦,心用自在。善巧方便如空中种树;又如仰射空中,筈筈相拄,不令堕地。若住于空,则于众生永无利益。志存利他,即入假之意也。
进入世间救度的用意是这样的:有些人是从空性直接进入世间;有些人则是明白空性并非顽空,破除对空性的执着而进入世间。二乘圣者的智慧断惑虽然同样证悟真理,但因缺乏大悲心,所以不能称为菩萨。《华严经》说:“诸法实相真谛,二乘圣者也能证得,却不能称为佛陀。”若论自我修行,证入空性尚有局限;若论教化众生,二乘则不具备出入世间的能力。菩萨从世间现象悟入空性,是主动破除自我的执着,这与凡夫不同;从空性进入世间,是为破除众生的执着,这与二乘不同。身处尘世而不染着,以法眼识别众生病症,怀着慈悲心对症施药,博爱众生没有界限,利益他人从不厌倦,心性运用自在无碍。这种善巧方便犹如在空中种树;又像向天空连射箭矢,后箭顶住前箭,不令坠落地面。如果执守空境,就对众生永远没有利益。立志利益他人,这就是进入世间的根本用意。
○入假因缘者,略言有五。一、慈悲心重:初破假时,见诸众生颠倒狱缚不能得出,起大慈悲,爱同一子。今既断惑入空,同体哀伤倍复隆重;先人后己,与拔弥笃。
进入假观修行的因缘,简要来说有五种。第一、慈悲心深切:最初破除假相时,看见众生被颠倒妄想束缚如同困在牢狱,不能获得解脱,于是生起广大的慈悲心,爱护众生如同自己的孩子。如今既然已经断除迷惑证入空性,对众生更升起同体大悲的哀悯,这份悲心比以往更加深厚;总是把他人的解脱放在自己之前,给予众生安乐、拔除众生痛苦的决心愈发坚定。
二、忆本誓愿者:本发弘誓,拔苦与乐,令得安隐。今众生苦多,未能得度,我若独免,辜违先心。不忘本怀,岂舍含识?入假同事而引导之。二乘初业不愚于法,亦有大愿;隔生中忘,退大取小,众圣所呵。菩萨不尔,如母得食常忆其儿。
二、忆念本来的誓愿:当初发下宏大誓愿,要拔除众生痛苦、给予快乐,使大家获得安稳。如今众生苦难深重,尚未能够度化,倘若我独自获得解脱,便违背了当初的誓愿。不忘根本发心,怎能舍弃众生?因此深入世间与众生同行,引导他们走向觉悟。声闻乘初修行者并非不懂佛法,也曾发大愿;但因隔世遗忘,退失大乘心而取小乘果,受到诸圣者的呵责。菩萨则非如此,犹如母亲得到食物时,永远惦念着自己的孩子。
三、智慧猛利:若入空时,即知空中有弃他之过。何以故?若住于空,则无净佛国土、教化众生、具足佛法,皆不能办。既知过已,非空入假。
三、智慧猛利:当修行者体悟空性时,要能觉察到沉溺空境会产生舍弃众生的过失。为什么呢?若一味滞留在空境中,便会失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圆满佛法的能力,这些利生事业都将无法成就。明白这个过失后,便不应执着于空境,而要从空入假,积极践行菩萨道。
四、善巧方便:能入世间,虽生死烦恼,不能损智慧;遮障留难,弥助化道。
四、善巧方便:能够入世间度化众生,虽然身处生死烦恼之中,智慧却不会受损;种种阻碍与磨难,反而更能助成教化众生的功德。
五、大精进力:虽佛道长远不以为遥,虽众生数多而意有勇。心坚无退,精进发趣,初无疲怠。是名「五缘」。
五、大精进力:虽然成佛的道路漫长却不觉得遥远,虽然众生数量众多却依然充满勇气。内心坚定不退转,以精进心向前迈进,始终不感到疲倦懈怠。这就称为「第五种因缘」。
如此五意与《净名经》同。彼文有三种慰喻:先明观身无常等,是入空慰喻;最后云「当作医王」,是入中慰喻;中间是入假慰喻。即有五意: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即是同体大悲。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岂非本誓?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岂非知空之过?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即是善巧方便。勿生忧恼,常起精进,即是第五意。此义与彼文悬合云云。
这五种含义与《净名经》的意旨相通。经文中提出三种抚慰开示的方法:最初说明观想肉身无常等道理,是通过空性观照来抚慰;最后说“应当成为医治众生的医王”,是通过中道实相来抚慰;中间部分则是通过善巧方便来抚慰。其中包含五层深意:以自己的病痛体谅他人的病苦,这正是同体大悲的显现。应当了知过去无数劫所经历的苦难,这难道不是本初誓愿的践行吗?应当系念利益一切众生,这岂非明了执着空见的过失?忆念所修积的福德,安住于清净正命,这正是善巧方便的运用。不生忧愁烦恼,恒常精进不懈,这便是第五层精要。这些深意与经文内容完全契合。
从空入假,四法若无,决不能出。利根一种,今当分别。但住空声闻未必钝根;入假菩萨未必利根。如身子智利而不出假。当用四句释之:或根利住空,或根钝住空,或根利入假,或根钝入假。譬如身羸无力而胆勇成就,入险破敌,前无横阵;自有身力雄壮,胆勇复强,左推右荡,无能当者;自有身力虽多,怯弱畏惧,虽有好力,望阵失胆;自有无力、无胆,两事不具,何能有功?今住空之人亦有两种,出假亦然。具五缘者如有亲、有约、有策、有力、有胆,故能入假。智根虽钝,四事因缘亦能入假。声闻之人虽有利智,全无四事,故不能入假也。
从空性进入世俗,如果缺少四种条件,绝对无法超脱。关于利根这种类型,现在应当分别说明。停留在空性的声闻未必是钝根;进入世俗的菩萨未必是利根。比如舍利弗智慧锐利却未进入世俗。应当用四种情况来解释:或是利根却住于空性,或是钝根住于空性,或是利根入世俗,或是钝根入世俗。譬如有人身体羸弱无力,但胆识勇气具足,就能闯入险境击破敌军,所向披靡;也有人身强力壮,胆略勇气俱佳,左右冲杀无人能挡;还有人虽然体力充沛,却性情怯懦,即使身怀力气,见到战阵就丧失胆气;更有人既无力气又无胆识,两样都不具备,怎能建立功业?现在住于空性的人也有两种,进入世俗的也是如此。具备五种条件的人:如同有亲友支持、有誓约约束、有策略指导、有力量基础、有胆识魄力,所以能进入世俗。智慧根器虽然迟钝,但凭借四种因缘也能进入世俗。声闻之人虽然智慧锐利,但完全不具备四种条件,所以不能进入世俗。
○三、明入假观者,即为三:一、知病,二、识药,三、授药。
三、说明进入假观的方法,分为三个步骤:一、认清众生的烦恼病症,二、辨识对治的佛法良药,三、根据病情施予相应药方。
知病者,知「见」、「思」病。知见根本、知起见因缘、知起见久近、知见惑重数。
真正懂得修行的人,首先要认清两种烦恼疾病:一是错误见解(见惑),二是错误思想(思惑)。要看清错误见解的根源,明白产生错误见解的缘由,了解错误见解形成时间的长短,还要透彻掌握错误见解的层层迷惑结构。
云何知见根本?我见为诸见本;一念惑心为我见本。从此惑心起无量见,纵横稠密不可称计。为此见故造众结业,堕坠三途沈回无已。如旋火轮,若欲息之,应当止手。知心无心,妄想故心起;亦知我无我,颠倒故我生。颠倒及妄想息者,即是根本息,枝条自去。
怎样才能看清烦恼的根源?自我执着是一切错误见解的根本;而一念迷惑的心又是自我执着的根源。从这迷惑的心中生起无数偏见,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不可计量。因为这些偏见而造作各种业力,堕落三恶道中轮回不休。就像用手旋转火轮,若要让它停息,就该先停下转动的手。要明白心本无心,只因妄想才生起心念;也要知道本无实我,只因颠倒才产生自我。颠倒和妄想一旦止息,就是从根本上止息了,枝叶自然随之消散。
云何知见起因缘?因缘不同,生见亦异。何以得知?内外相故知。内外相者:众生居处相异,时序寒热,国土高低,产育精麁,食物浓淡,处所异故,果报相异。虽土风所出,蓄散丰俭,或有或无,或得或失,贫富饥饱云云。形貌相异:矬长端丑,伟瘠健病云云。根性欣恶相异:忽荣弃位,樵渔自乐,扣牛干相,负鼎邀卿,专文专武,耽酒嗜味,多贪多奢,多瞋多喜,多痴多黠;如是参差百千万品。直置人道,各各殊别,何况异类,不可胜言!如此依正种种不同者,必知业异;业异故起见异。是故则见末知本,见外识内。
怎样才能了解见解产生的因缘?因为因缘各不相同,产生的见解也千差万别。凭什么知道呢?通过内在与外在相互对应的现象就能明白。所谓内外相应的现象:众生的生活环境各不相同,季节有寒有暖,国土有高有低,物产有精有粗,饮食有浓有淡。由于所处环境不同,获得的果报也各异。虽然各地物产因风土条件而形成积蓄与耗散、丰足与匮乏的差异,有的人拥有很多,有的人一无所有,有的人有所得,有的人有所失,贫富饥饱状况各不相同。形体相貌也千差万别:高矮美丑,魁梧瘦弱,健康多病等等。天性喜好更是迥异:有人抛弃荣华富贵隐居山林,有人打柴捕鱼自得其乐,有人像宁戚扣牛角而求见齐桓公,有人像伊尹负鼎俎而成为卿相,有人专攻文墨,有人精通武艺,有人沉湎酒浆,有人嗜好美味,有人贪婪无度,有人奢侈成性,有人易怒,有人多喜,有人愚钝,有人狡黠——如此参差不齐的品性何止百千万种。单就人类而言尚且各有差别,何况其他生灵种类,更是说不尽道不完!这些正报与依报千差万别的事实告诉我们:必定是业力各不相同;因为业力不同,所以产生的见解也各异。
云何知起见久近?知如是见积累重沓非止一世;知如是见近世所起;知如是见此世适起;知如是见未来方盛。
如何知道某种错误见解形成时间的长短?要知道这类见解是经过多世累积、层层重叠而成的;要知道这类见解是近代才产生的;要知道这类见解是这一世刚形成的;要知道这类见解将在未来更加盛行。
云何知见重数多少?从一有见派出三假,又从三假派出四句;三假合十二句。又从四句出四悉檀;十二句合四十八悉檀。又一悉檀派出性空、相空;四十八悉檀合有九十六性、相空。一一句各有止、观,合一百九十二句止观。就前根本,都合三百四十八句。此就信行人如此,法行人亦如是。信行转为法行亦如是,法行转为信行亦如是。就四人,合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此约一有见如此,无见亦如是,亦有亦无见亦如是,非有非无见亦如是。就四见,有五千五百六十八句。单四见如此,复四见亦如是,具足四见亦如是。就三种四见,合有一万六千七百四句不可说见。如初有见,但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是则合有一万八千九十六句。此是所破如此,能破亦如是;能、所合论则有三万六千一百九十二句。自行如此,化他亦如是;自行、化他都合七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句。若更约六十二见、八十八使,论三假、四句等者,则有无量无边不可穷尽。
怎样知道见解的层次深浅呢?从一种“有”的见解出发,会衍生出三种假相,又从这三种假相衍生出四种判断;三种假相共形成十二种判断。再从四种判断衍生出四种教化方法;十二种判断共形成四十八种教化方法。每一种教化方法又衍生出本性空、现象空;四十八种教化方法共形成九十六种本性空与现象空。每一句教法都各自包含止息妄念和观照实相,总共形成一百九十二种止观法门。加上最初的根本见解,总共是三百四十八种法门。这是就信解修行者而言,实证修行者也是如此。信解转为实证也是如此,实证转为信解也是如此。就这四种修行者,共有一千三百九十二种法门。这是就一种“有”的见解而言,“无”的见解也是如此,“亦有亦无”的见解也是如此,“非有非无”的见解也是如此。就这四种基本见解,共有五千五百六十八种法门。单一四种见解如此,复合四种见解也是如此,具足四种见解也是如此。就这三种四见,共有一万六千七百零四种不可言说的见解。如最初“有”见仅有一千三百九十二种法门,这样合计就有一万八千零九十六种法门。这是所破除的妄见如此,能破除的智慧也是如此;能破与所破合论则有三万六千一百九十二种法门。自己修行如此,教化他人也是如此;自修与化他合计共七万二千三百八十四种法门。如果再根据六十二种邪见、八十八种烦恼,来论述三种假相、四种判断等,那更是无量无边不可穷尽了。
病相无量,菩萨悉知。知若干句共成此见,知若干句共成彼见。深浅轻重,善巧分别而无僻谬,是名知集。既知集已,亦能知苦。苦集流转,精晓本末。又入空之前,遍观见思,总知病相,为出假方便,后用一门断惑入空。若出假时分别见思,照之则易;薄修止观,法眼则明。
各种病症表现无穷无尽,菩萨都能透彻了知。知道哪些观念组合形成这种见解,知道哪些观念组合形成那种见解。对于病症的深浅轻重,都能善巧辨别而没有偏差谬误,这就叫做知晓烦恼的根源。既然明了烦恼根源,也就能够认知苦谛。苦与烦恼的生死流转,都能精微通达其来龙去脉。在证入空观之前,普遍观察见惑与思惑,总体把握病症特征,作为修习出假观的准备,之后通过特定法门断除惑业证入空性。当修习出假观时辨析见思二惑,观照起来就会容易;稍加修习止观法门,辨别教法的智慧就会清明。
二乘入空专依一门,无此弄引,教二弟子,谬授于药。又少五意,何能入假?而菩萨善巧,大悲本愿,大精进力,或寂诸想而发法眼,识知见病;或观达见法,发道种智,明了惑法。若不悟者,但精进力勤研止观,内因既熟,外被佛加,或冥或显,豁然开悟,于诸见病,句句明了。如于镜中见诸色像,自识识他,谛审无碍。
二乘修行者只通过单一法门证入空性,缺乏引导接引的善巧,如同误给两位弟子用错了药方。又因缺少五种重要条件,怎能真正进入假观境界?而菩萨具足善巧方便,怀着大悲的本愿和精进的力量,有时在寂静中消除种种妄念而开启法眼,照见执着的病根;有时通过观照通达诸法,生起道种智,明晰惑业本质。若尚未顿悟,只要以精进力勤修止观,内在因缘成熟时,外在蒙受佛力加持,或隐或显之间,突然豁然开朗,对所有执着病根,都能句句透彻明了。如同明镜照见万物影像,既能认清自己,也能辨识他人,确凿审察而无丝毫滞碍。
次、明知思病本、知思起因缘、知思起久近、知思病重数。三意例见病可知,思假以痴为本云云。
其次,要清楚知道思惑的根源,明白思惑生起的原因和条件,了解思惑产生的久暂,认清思惑的深浅层次。其余三个方面可参照见惑的认知方法来理解,思惑的根本在于无明痴暗。
重数者:九地则有八十一品。初一品有三假,有四句止观;三假合十二句。一句即有信解、见得,各各用四悉檀;信、法各有八合,则十六番。此信、法互有转义,复为十六;合前则有三十二句。一句既三十二句,十二句三假,合有十二句,则有三百八十四句。一一句复有性、相二空,则合有七百六十八句;足前合为一千一百五十二句。含根本,合为一千一百六十四句。一品如此,九品合有一万四百七十六句。欲界九品如此,三界九品合有九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句。所破如此,能破亦然;能、所合有十八万八千五百六十八句。自行如此,化他亦然;合有二十七万七千一百三十六句止观。
重数的修习:在九地之中共有八十一种层次。最初一个层次包含三种假相,每种假相都对应着四种止观法门;三种假相合起来就是十二种法门。每一种法门又分为信解和见得两种境界,各自运用四种教化方法;信行与法行各有八种组合,总共形成十六种修持方式。这种信与法相互转化的关系,又衍生出十六种变化;加上原先的共得三十二种法门。一种法门既然有三十二种变化,十二种法门通过三种假相组合,就产生十二种基础法门,总计三百八十四种修持方法。每一种方法再结合本质与现象两种空观,就形成七百六十八种观法;加上之前的共得一千一百五十二种。若含摄根本法门,总计一千一百六十四种。一个层次如此,九个层次合起来就有一万零四百七十六种观法。欲界九个层次是这样计算,三界九个层次合起来就有九万四千二百八十四种观法。所破除的烦恼有这么多,能破除的智慧也同样数量;能破与所破合起来共有十八万八千五百六十八种法门。自己修行是这样度,教化他人也是如此;总计形成二十七万七千一百三十六种止观修持法。
若细论,一一品复有无量品,一一禅复有无量禅。通明、背舍等,直置诸禅发时,已自不可说,况复禅禅品品。品品之内,复有三假、四观等句,其数难知。若准见惑四十里水,此缘一谛,应是一十里水。不横起故,称之一渧。重数甚多,亦可十里。
若要细细分析,每一法门中又包含无量法门,每一种禅定中又蕴含无量禅境。通明观、背舍观等禅法,单是各种禅境现前时,其境界已不可言说,更何况层层禅境与法门相互交融。在每一法门之中,又包含着三假(假名、假相、假用)与四观(藏教析空观、通教体空观、别教次第三观、圆教一心三观)等义理,其数量难以计量。若以见惑如四十里深水为喻,此缘真谛而修的观法,应是十里深水。因其不横向攀缘,故称一渧。其中重重境界极为深广,亦可喻作十里之水。
二乘直入故不分别;菩萨初破思假已作方便。先总知竟。今出假修观助开法眼,通用止观为知假之门。别修各有方法,息诸缘念名「止」;缘此思假名「观」。大悲本愿,大精进力,诸佛威加,豁然开解,得法眼见,道种智知,分别思假病相分明云云。
二乘修行者直接契入真理,所以不刻意分别现象;菩萨在初步破除思想执着的障碍后,还要运用善巧方法。先前已经总体认知了真理,如今更要通过观察现象界的修行来辅助开启法眼。通常都以止观法门作为认识现象的工具,具体修行则各有方法:停止一切攀缘念头称作“止”,专注观察思想执着称作“观”。凭借众生的大悲本愿,加上勇猛精进的力量,以及诸佛威神力的加持,修行者豁然通达明了,获得法眼清净,成就道种智慧,能够清楚分明地辨别思想执着的各种表现形态。
上见、思重数虽烦,知之何妨?如五部律不填人胸,对缘行事能自正正他?学此诸句即行即用,自行化他随意无碍。
虽然有关见惑、思惑的各种层次和名目看起来繁琐复杂,但了解这些对修行有什么妨碍呢?就像熟读五部律典的比丘,若不能将戒律精神融入心田,面对具体境缘时怎能正确规范自身、教化他人?学习这些教法贵在当下实践运用,无论是自我修持还是度化众生,都能随心运用而不滞碍。
○二、入假识药者,病相无量,药亦无量。略言为三:一、世间法药,二、出世间法药,三、出世间上上法药。
第二、学习善巧运用各种方法:众生的烦恼千差万别,对治的方法也同样丰富多样。简要概括为三类:第一类是世间通用的善法,第二类是超越世间的解脱法门,第三类是最究竟圆满的无上法门。
《大品》有三种法施:「三归、五戒、十善道、四禅、无量心等,名世间法施;二、出世间法施;三、出世间上上法施。」可知云云。
《大品经》中提到有三种以佛法布施的方式:第一种是教导世人三皈依、五戒、十善业、四禅定、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等,这些属于世间法的布施;第二种是超越世间的出世法布施;第三种是最高层次的出世間上上法施。具体内容经中有详细说明。
《释论》云:「何惠用世间法施?譬如王子从高堕下,父王爱念,积以缯绵于地接之,令免苦痛。众生亦尔,应堕三途,圣人愍念,以世善法权接引之,令免恶趣。」然施法药,凡愚本自不知,皆是圣人托迹同凡,出无佛世,诱诲童蒙。《大经》云:「一切世间外道经书皆是佛说,非外道说。」《光明》云:「一切世间所有善论皆因此经。」若深识世法,即是佛法。何以故?束于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义亦似五戒。仁慈矜养,不害于他,即不杀戒;义让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盗戒;礼制规矩,结发成亲,即不邪婬戒;智鉴明利,所为秉直,中当道理,即不饮酒戒;信契实录,诚节不欺,是不妄语戒。周孔立此五常,为世间法药,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杀防木;不盗防金;不婬防水;不妄语防土;不饮酒防火。又五经似五戒:《礼》明撙节,此防饮酒;《乐》和心,防婬;《诗》风刺,防杀;《尚书》明义让,防盗;《易》测阴阳,防妄语。
《释论》中说:“为何要运用世间法来布施?好比王子从高处坠落,父王心生慈爱,将丝绸棉絮堆积在地上接住他,使他免受痛苦。众生也是如此,本应堕入三恶道,圣人怜悯惦念,用世间善法作为权宜之计接引他们,使其免堕恶道。”然而施予法药,凡夫愚人原本并不知晓,这些都是圣人化现凡夫之相,出现在无佛之世,教化启蒙稚子。《大涅槃经》说:“一切世间外道经书皆是佛说,并非外道所说。”《金光明经》说:“一切世间所有善论都源自此经。”若能深刻体认世间法,即是佛法。为什么呢?将世间法收摄于十善业,就相当于五戒;深究五常、五行的内涵也与五戒相似:仁爱慈悲、怜惜养育,不伤害他人,即不杀生戒;坚守道义、谦让廉洁,舍己利人,即不偷盗戒;礼仪规范、束发成婚,即不邪淫戒;智慧明澈、行事正直,合乎中道,即不饮酒戒;信守承诺、真诚不欺,即不妄语戒。周公孔子设立这五常,作为世间法药,救治众生疾苦。又如五行对应五戒:不杀生防治木性过盛;不偷盗防治金性过烈;不邪淫防治水性滥流;不妄语防治土性壅塞;不饮酒防治火性炽燃。再如五经对应五戒:《礼记》阐明节制之道,防治饮酒失度;《乐经》调和心境,防治淫欲过度;《诗经》以风雅讽喻,防治杀伐之心;《尚书》彰明道义谦让,防治偷盗之行;《易经》推测阴阳变化,防治妄语之过。
如是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极,无能逾,无能胜,咸令信伏而师导之。出假菩萨欲知此法,当别于通明观中勤心修习。大悲誓愿,精进无怠;诸佛威加,豁然明解,于世法药永无疑滞。然世法药非毕竟治,屈步移足虽垂尽三有,当复退还。故云:「凡夫虽修有漏禅,其心行穿如漏器;虽生非想当复退还,如雨彩衣其色駮脱。」世医虽差,差复还生,此之谓也。
世间的这些学问和技能,即使钻研到最高深处,达到了无人能超越、无人能匹敌的境界,甚至能让众人都信服追随,以你为师……那些为了度化众生而深入世俗的菩萨们,如果想真正通达这些世间法,就需要在“通明观”这个专门的修行法门中,下苦功勤奋修习。凭借救度众生的大悲心愿和勇猛精进、不懈怠的精神,再加上诸佛威德力量的加持,就能突然明白、透彻理解,对这些世间法的利弊得失再无疑惑和滞碍。
然而,世间的法门和手段,终究不是彻底的根治方法。这就像走路,虽然迈开脚步,一步步似乎走完了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漫长路途,但往往还是会退转回来。所以经上说:“凡夫修行者即使修习有漏的禅定,他们的心行还是有漏洞,就像有洞的容器;虽然修行到了‘非想非非想
次、明知出世法药者:如《大经》云:「或说信为道,或说乐欲,或说不放逸,或说精进,或说身念处,或说正定,或说修无常,或说兰若处,或说为他说法,或说持戒,或说亲近善友,或说修慈等也。」
其次,要清楚认识超脱世间的法门良药。正如《大涅槃经》所说:“有时教导信心是道途,有时强调希求之心,有时宣说不懈怠,有时倡导勇猛精进,有时开示身念处的观照,有时阐释真正的禅定,有时指导修习无常观,有时提倡独居静处,有时鼓励为他人说法,有时强调持守戒律,有时教导亲近善知识,有时指引修习慈悲等法门。”
又如诸经中,或一道为药,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于一切法不受成罗汉。」如前所明,单、复诸见皆悉不受。或二道为药,定爱智策,二轮平等;或三法为药,谓戒定慧;或四法为药,谓四念处;或五法为药,谓五力;或六法谓六念;七觉、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数明道,乃至八万四千不可称数。或众多一法乃至无量一法,不可说一法。或众多十法,无量十法,不可说十法。是一一法有种种名、种种相、种种治,出假菩萨皆须识知。为众生故集众法药,如海导师。若不知者,不能利物。为欲知故,一心通修止观,大悲誓愿及精进力;诸佛威加,法眼开发,皆能了知,如观掌果。
又如各种经论中,有时以单一法门为对治良药,譬如一行三昧。正如佛陀告诫比丘:“他人之物不可取着,一切法皆是他人之物;于一切法不生执着即证阿罗汉。”如前文所述,无论简单或复杂的各种邪见都应全然不执受。有时以两种法门为药,即以禅定滋养慈悲,以智慧策励修行,使定慧二轮平等运转;有时以三法为药,即是戒律、禅定、智慧;有时以四法为药,即是四念处观;有时以五法为药,即是五根五力;有时以六法为药,即是六念法门;七觉支、八正道、九想观、十智慧,如此层层增广的法门数目来阐明正道,直至八万四千法门不可计量。
或从众多一法直至无量一法,乃至不可言说的一法;或从众多十法直至无量十法,乃至不可言说的十法。这每一法门皆有种种名称、种种形态、种种对治功用,出假行菩萨都应悉数了知。为度化众生故,需广集一切法药,犹如善辨药性的航海明师。若不能通达这些法门,便难以利益众生。为求彻知故,当以一心精进修行止观,依大悲誓愿及勇猛精进力;感得诸佛威神加持,开发照见法性的智慧眼,便能如观掌中果实般清晰明了这一切法门。
又、知出世上上法药,约止观一法为药者,谓一实谛。无明心与法性合,则有一切病相。观此法性尚无法性,何况无明及一切法?
再者,要懂得运用超越世俗的最高法药,若以止观这一法门作为药方,指的就是那唯一的真实真理。当无明的妄心与法性相互交融,便会显现一切烦恼病症。若能观照这法性本身尚且不可得,何况无明妄念及一切事物表象呢?
或二法为药,即是止、观,体达心性,虚妄休息。
有时用两种方法作为对治,就是止与观,通过体认心性的本质,让虚妄分别自然止息。
或三法为药,即是止、观及随道戒,任运防护。又三三昧,从假入空名空三昧;亦不见空相名无相三昧;生死业息名无作三昧。
有时用三种方法作为对治,就是止、观以及随顺修道的戒律,自然地进行防护。又有三种三昧:从假相进入空性名为空三昧;连空相也不执着名为无相三昧;生死业力止息名为无作三昧。
或四法为药,谓四念处。诸见皆依色,此色非污秽、非不污秽;受诸见思非苦、非乐;诸见想行非我、非无我;诸见思心尚非心,岂是常、无常?
用四种方法来对治,就是四念处。各种邪见都依附于色身,但这个色身本无污秽与清净之分;感受各种邪见思虑时,既不苦也不乐;种种邪见妄想执着时,既没有我,也不是无我;这些邪见思虑的起心,连心都谈不上,哪里还谈得上恒常与无常?
或五法为药,即是五根。修止观时无疑名信根;常念止观不念余事即念根;止观不息即精进根;一心在定即定根;四句体达无性故即慧根。五根增长,名为「五力」。
用五种方法来对治烦恼,就是培养五根。修习止观时内心没有疑惑,这叫信根;始终专注在止观上不分散心思,这叫念根;持续不断地修习止观,这叫精进根;心念始终安住于禅定状态,这叫定根;通过这四种修行体悟到诸法无自性,这叫慧根。当这五根不断增长坚固,就转变成"五力"。
或六法为药,谓六念处。以止观觉见思惑即是佛法界,不破法身名「念佛」;常忆持止观,不分别止观一异相名「念法」;止观理和,是无为相,故名「念僧」;止观有随道戒名「念戒」;止观即第一义名「念天」;止观舍见思惑名「念舍」。
有时用六种方法作为对治良药,这就是六念处。通过止观照见思惑本质即是佛法界,不破坏法身称为"念佛";恒常忆持止观功夫,不分别止与观是一是异名为"念法";止观理体融和,具足无为特性,所以称为"念僧";止观蕴含随顺真道的戒体名为"念戒";止观契合第一义谛称为"念天";止观舍离见思烦恼名为"念舍"。
或七法为药者,止是除、舍、定三觉分;观是择、喜、精进觉分;念通两处。
修行可以归纳为七种方法,犹如治病的良药:止息妄念包含除、舍、定这三种觉悟要素;观照实相包含择、喜、精进这三种觉悟要素;正念则贯通于止与观两者之间。
或八法为药,四句破假名「正见」;动发正见名「思惟」;依此修行名「正业」;说此止观名「正语」;不以邪谄养身为「正命」;不离不忘名「正念」;止名「正定」;无间念名「精进」。
有时用八种方法作为药方,用四种逻辑破除虚假的"正见";激发正确见解称为"思惟";依此修行称为"正业";解说这种止观法门称为"正语";不以邪曲谄媚养活身体称为"正命";时刻不离不忘称为"正念";修止称为"正定";持续不间断的忆念称为"精进"。
或九法为药者,谓四见是污秽五阴,五阴变坏名「色变想」乃至九云云。
有时用九种方法来对治,就是说四种错误见解会污染五蕴身心,五蕴的败坏变化称为"色身变坏、感受变迁"等等,一直讲到第九种情况。
或十法为药,即十智。见思两假是集苦智;止观是道智;二十五有不生是灭智;知三界皆尔是比智;以世间名字故说即世智;知他众生亦然是他心智;知诸法差别是等智;知苦集尽名尽智;无漏之慧名无生智。
用十种修行方法作为对治,就是十种智慧。认识到见惑思惑都是虚妄假相,这是明了烦恼与痛苦的智慧;修习止观法门,这是通向觉悟之道的智慧;了知二十五种生死境界本无生灭,这是寂灭的智慧;明白三界一切法皆是如此,这是类比的智慧;随顺世间名字概念而说法,这是世间智慧;了知其他众生心念状态,这是洞悉他心的智慧;辨别诸法差别相状,这是平等智;彻知苦与烦恼的息灭,这是尽苦的智慧;无漏的般若妙慧,这就是无生法忍的智慧。
当知止观为益众生,随根增减,既得为十,亦得为恒河沙佛法也。譬如神农甞草立方,或一药、二药乃至十药为方,众多药为方;为病立方,非无因缘。入假菩萨亦复如是,知诸法门,一法、二法至无量法;或为一病,或为兼病。又如诸药,皮肉汁果、根茎枝叶各各如是。山海水陆、四方土地各有所出。采掘干湿,各各有时。又知诸药各有所治。入假菩萨知众生根,识所宜法,亦复如是。知此一一法乃至多法是其乐欲;知彼一法、二法,非其乐欲。知此一法、二法是其便宜、非其便宜;是对治、非对治;是入第一义、非入第一义,皆审识之。
应当明白,止观法门是为了利益众生,根据众生根器深浅而调整教学方法。既可以归纳为十种法门,也可以展开如恒河沙数般无量的佛法。就像神农氏尝遍百草创立药方,有时用一味药、两味药乃至十味药组成方剂,有时用众多药材配伍成方——这些都是针对病症而设立的药方,并非没有缘由。
深入世间度化众生的菩萨也是如此:他们通达种种法门,或运用单一法门,或运用两种法门,乃至运用无量法门;有时针对一种烦恼病症,有时针对多种交织的烦恼。又如同各种药材,有的取自皮肉汁果,有的采自根茎枝叶,各有其特性;山川湖海、四方土地所生长的药材也各不相同;采摘挖掘的时节有干燥湿润的区分,每种药材又各自对应治疗特定病症。
深入世间的菩萨辨识众生根器,明了适宜的法门,也是这般透彻:知道这个众生适合修习某一法门或某些法门是其本性喜好;知道那个众生不适合修习某些法门;清楚此法门对此人是否契机,对彼人是否得当;辨别何种法门能对治烦恼,何种不能对治;判断哪些法门能引导众生契入至高真理,哪些不能引导——所有这些都要详尽确切地了知。
欲治一病,一药即足;欲为大医,遍须诸药。二乘治惑,一法即足;菩萨大誓,须一切知。又如大地产药而分剂作方;如大河水分剂升合,不过不减。法药亦尔,于一寂定开无量止;于一大慧开无量观,皆实不虚。又如众生病缘种种不同;诸病苦痛种种不同;诸药方治种种不同;病差因缘种种不同。汤饮吐下,针炙丸散,得差之缘亦复非一。入假菩萨亦如是,知一切众生见思烦恼集不同,是知集;知一切众生善恶苦果不同,是知苦;知一切法门,是知道;知一切众生入证不同,是知灭。种种四谛,入假菩萨无不遍知。
要治疗一种病,一味药就足够了;但要成为大医王,就需要通晓所有药材。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对治烦恼,一种法门就足够;但菩萨发下宏大誓愿,必须具足一切智慧。又如同大地生长药材,需要按配方调配分量;如同大河的水,需用升斗衡量分量,不多不少。佛法法药也是如此,从一种禅定中能开展出无量的止修法门;从一种大智慧中能开展出无量的观修法门,这些都是真实不虚的。又好比众生病因千差万别;各种病痛苦恼各不相同;治疗药方也各有差异;疾病痊愈的因缘更是多种多样。汤药、饮剂、吐法、泻法,针灸、丸药、散剂,治愈疾病的因缘也不是单一的。深入世俗假相的菩萨也是如此,了知一切众生见惑思惑烦恼的起因各不相同,这是通达集谛;了知一切众生善恶业报的苦果各不相同,这是通达苦谛;了知一切修行法门,这是通达道谛;了知一切众生证悟的因缘各不相同,这是通达灭谛。种种不同的四圣谛真理,深入世俗假相的菩萨无不遍知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