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界次第初门卷下之上
陈隋国师智者大师撰
四弘誓愿初门第四十一
一未度者令度 二未解者令解 三未安者令安 四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让还未得到度化的人得到度化,让还未理解真理的人理解真理,让还未获得心安的人获得心安,让还未证得涅槃的人证得涅槃。
次十二因缘。而辩四弘誓愿者。上二卷所出法门。或是凡夫共法。或与二乘同有。并未明菩萨诸佛不共之道。故今此一卷。略出二十科法门。皆是别明菩萨所行。诸佛证法。故从弘誓而辩也。所以凡夫二乘法中。虽有慈悲。而并无弘誓之德者。若凡夫人。既不识四谛十二因缘。虽修慈悲。止是为大福德。生梵天中。受梵王果报。此于众生。无出世利益。岂能因慈悲。树立弘誓之功。若是二乘。虽知四谛十二因缘。所修慈悲。但为自调。其心欲于一世尽苦。独入无余。既不能久处生死。荷负一切。岂能因慈悲。而起弘誓之德。今菩萨善达四谛十二因缘。怜愍一切。同于子想。故能为众生。久处生死。发心荷负一切。共入涅槃。是以必须大誓庄严。要心不退也。此四通言弘誓愿者。广普之缘。谓之为弘。自制其心名之曰誓。志求满足。故云愿也。菩萨摩诃萨。以慈悲缘四真谛。运怀旷阔。自要其心志令一切众生。同证四真实究竟之道。故云四弘誓愿也。菩萨若以诸法实相之慧。发此四愿。即是发菩提心。万行之本。灵觉之源。是以一切大士。由斯弘誓。曩劫修因。十方大圣。缘此四愿常处生死。广度众生而不永灭。今明不共之法。先从弘誓为始。意在此也。
在十二因缘之后,接着说明四弘誓愿的原因在于:前面两卷所讲的法门,有些是凡夫也能修行的共通法,有些则是与声闻、缘觉二乘所共有的,都还没有阐明菩萨与诸佛特有的不共之道。所以现在这一卷,简略列出二十个类别的法门,都是特别说明菩萨所修持的、诸佛所证悟的法。因此,就从弘大的誓愿开始论述。
为什么凡夫和二乘的法中虽然有慈悲,却没有弘誓的功德呢?因为凡夫既然不认识四圣谛和十二因缘的道理,即使修习慈悲,也只是为了获得大福报,将来生到梵天之中,享受梵天王的果报。这对于众生并没有解脱生死的出世利益,怎能依靠这样的慈悲建立弘誓的功德呢?如果是二乘行者,虽然知道四谛和十二因缘,但他们所修的慈悲,只是为了调伏自己的心,希望在这一生就断尽烦恼,独自进入无余涅槃。既然不能长久处在生死之中,承担度化一切众生的责任,又怎能因为慈悲而生起弘誓的功德呢?
如今菩萨善巧通达四谛和十二因缘,怜悯一切众生,视他们如同自己的孩子,所以能够为了众生长久安住于生死之中,发心承担一切,与众生共同证入涅槃。因此必须用宏大的誓愿来庄严自己的心志,坚定心愿永不退转。
这四种都称为“弘誓愿”:“弘”是指所缘的众生广大普遍;“誓”是自我约束心志;“愿”是立志求其圆满实现。菩萨以大慈悲心缘念四圣真理,胸怀宽广,自己发心立誓,要让一切众生共同证悟四种真实究竟的真理,所以称为四弘誓愿。
菩萨如果能以洞彻诸法实相的智慧发起这四种大愿,就是发起追求觉悟的心,这是一切修行的根本,也是灵明觉性的源头。因此一切大菩萨都依此弘誓,于过去无量劫中修习菩萨因行;十方诸佛也缘于这四种大愿,常处生死海中,广度众生而永不入灭。现在要阐明菩萨不共的法门,首先从弘誓开始说明,用意就在于此。
一未度者令度 此弘誓缘苦谛而起。故缨络经云。未度苦谛。令度苦谛。今明苦者即是生死也。生死有二种。一分段生死。谓六道众生。所禀阴入界身。果报既麁。有形质分段之成坏也。二变易生死。谓罗汉辟支。及大力菩萨。三种意生身。虽无分段麁报。犹有细微因转果移。变易生灭之所迁也。若一切未度二种生死苦者菩萨发心。愿令得度故云未度者令度。
要让尚未解脱的人得以解脱——这是基于苦谛而发起的宏大誓愿。《璎珞经》说:“尚未度脱苦谛的,令其度脱苦谛。”这里所说的“苦”,指的就是生死。生死有两种:一是分段生死,指六道众生所承受的五阴、六入、十八界等构成的色身,这种果报较为粗重,是有形质、有分段、会成坏的生灭。二是变易生死,指阿罗汉、辟支佛以及大菩萨这三种意生身,虽然没有分段生死的粗重果报,仍有细微的因缘转变、果报迁移,在变易中经历生灭流转。如果一切众生尚未从这两种生死之苦中解脱,菩萨便发心立愿,要使他们都能度脱,所以说“未度者令度”。
二未解者令解 此弘誓缘集谛而起。故缨络经云。未解集谛。令解集谛。今明集者。即是烦恼润业。能招聚生死。烦恼润业有二种。一四住地烦恼。润分段生死业。能招集分段生死苦果也。二无明住地烦恼。润变易生死业。能招聚变易生死苦果也。若一切未解此二种集者。菩萨发心。愿令得解。故云未解者令解。
还有两种不明白的,要让它们明白。这个宏大的誓愿,是从“集谛”生起的。所以《璎珞经》说:不明白集谛的,要让他明白集谛。
现在说明什么是“集”。它就是烦恼滋润着业力,能够招引、聚集起生死。烦恼滋润业力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四住地烦恼”。它滋润着“分段生死”的业力,能够招集来“分段生死”的痛苦果报。
第二种,是“无明住地烦恼”。它滋润着“变易生死”的业力,能够招集来“变易生死”的痛苦果报。
如果一切众生,还不明白这两种“集”的道理,菩萨发下心愿,誓愿让他们能够明白。所以说“还有不明白的,要让它们明白”。
三未安者令安 此弘誓缘道谛而起。故缨络经云。未安道谛。令安道谛。今明即是能通涅槃之正助道也。有二种正助道。一偏缘真谛。修正助道。此道但得至小乘尽苦涅槃。二正缘中道实相。修正助道。此道能到大乘大般涅槃若一切未安此二种道者。菩萨发心。愿令得安。故云未安道者令安也。
三未安者令安 这一宏大誓愿是依道谛而发起的。所以《璎珞经》说:“未安道谛者,令安道谛。”这里所说的道,就是指能够通向涅槃的正行与助行。正助之道分为两种:一种是偏重于真谛而修习的正助道,这种道只能达到小乘的灭苦涅槃;另一种是直接契入中道实相而修习的正助道,这种道能够到达大乘的大般涅槃。若有一切众生尚未安住于这两种道中,菩萨便发心立愿,要使他们都能安住。所以说“未安道者令安”。
四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此弘誓缘灭谛而起。故缨络经云。未得灭谛。令得灭谛。今明灭谛者。即是业烦恼灭。生死苦果灭也。有二种业烦恼生死。一分段生死业。四住地烦恼。灭。则分段生死苦果灭。即二乘所得灭谛也。二变易生死业。无明住地烦恼灭。即变易生死苦果灭。诸佛及大菩萨所得。不共究竟灭谛也。若一切未得此二种灭谛者。菩萨发心。愿令得灭。故云未得涅槃者令得涅槃。今四种弘誓所缘四谛。与前声闻中明四谛。有半满异。前但明半字有作四圣谛。今明满字无作四圣谛。所以二种四圣谛合明者菩萨之道。教门不同。若是三藏教通教。所明弘誓。但缘有作四圣谛而起。若是别教圆教。所明弘誓。通缘有作无作二种四圣谛而起。故约弘誓分别四谛。半满异于前也。
四种弘愿中说“让尚未达到涅槃的人证得涅槃”,这是依灭谛而发起的誓愿。所以《璎珞经》说:“未得灭谛者,令得灭谛。”这里所说的灭谛,就是指业力和烦恼的止息,生死苦果的终结。有两种业力烦恼和生死:一是分段生死业,由四种住地烦恼引发;若这些烦恼止息,则分段生死的苦果也就止息,这是声闻、缘觉二乘所证得的灭谛。二是变易生死业,由无明住地烦恼引发;若这种烦恼止息,则变易生死的苦果也就止息,这是诸佛及大菩萨所证得的、不共的、究竟的灭谛。如果一切众生尚未证得这两种灭谛,菩萨便发心立愿,誓令他们都能证得,所以说“让尚未达到涅槃的人证得涅槃”。 现在这四种弘愿所依据的四谛,与前面声闻乘中所说的四谛,有“半教”与“满教”的差别。前面只说明了“半字教”的有作四圣谛,这里阐明的是“满字教”的无作四圣谛。之所以将两种四圣谛合在一起说明,是因为菩萨道的教法门径有所不同:若是依三藏教、通教来说,所阐发的弘愿只依据有作四圣谛而发起;若是依别教、圆教来说,所阐发的弘愿则同时依据有作与无作两种四圣谛而发起。因此,从弘誓的角度来分别四谛,其“半满”之异便与前面声闻乘所说的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