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喻初门第四十六

一如幻二如炎三如水中月四如虚空五如响六如犍闼婆城七如梦八如影九如镜中像十如化

一、如同幻象二、如同阳炎三、如同水中月影四、如同虚空五、如同回响六、如同海市蜃楼七、如同梦境八、如同影子九、如同镜中影像十、如同变化所现

次十八空而辩十喻者。此十喻既为易解空故说。若修十八空观者。不善用十喻。晓其迷执滞有之情。体法真空。正解发则无由。故次十八空而辩十喻。为成观空之易悟。亦以异于二乘坏法而修空也。此十通名喻者。借事四理。以晓迷情。故名为喻。今以世间幻梦易解之空。以譬迷心氷执难解之空。令同易解。故此十事为喻也。

在解释完十八种空观之后，现在要说明十种比喻。这十种比喻是为了帮助人们更容易理解空性而说的。如果修行十八空观的人，不善于运用这十种比喻来破除执着实有的迷惑心，就无法真正体悟一切法本质是空的道理，正确的见解也就无法生起。所以，在十八空之后接着阐明十喻，是为了让观照空性更容易领悟，同时也区别于小乘那种通过否定事物存在来修空观的方法。

这十种都称为“喻”，是因为借助具体事物来比喻深奥的义理，以此开导迷惑的众生，所以叫作比喻。现在就是用世间如幻如梦这些容易理解的空，来比喻我们迷惑心中那些像冰一样坚固、难以破除的执着之空，让难懂的道理变得和容易懂的道理一样明白。因此，就用这十种事物来作比喻。

一如幻如幻者。譬如幻师幻作象马。及种种诸物体。虽无实。然有幻色可见。幻声可闻。与情相对。而不错乱。无智不了。谓之为实。诸法亦如是。皆是无明幻作。虽空而可见闻。不相错乱。迷心不了。妄执为实。修空观者。若知诸法同如幻相。则心无所得。豁然开解。悟一切法皆悉空寂。故说如幻。

**如同幻象** 所谓“如幻”，就像魔术师用幻术变出大象、马匹等种种物品。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实体，却能看见幻化的色彩、听见幻化的声音，与人的感官对应，不会错乱。缺乏智慧的人不明白，以为它们是真实的。一切事物也是如此，都是无明所幻化出来的。虽然本质是空，却能被看见、听见，相互之间也不混乱。迷惑的心不能了悟，便虚妄地执着为真实。修习空观的人，若能明白一切事物都如同幻象，内心就不会有所得着，豁然开朗，觉悟到所有事物都是空寂的。因此称为“如幻”。

二如炎如炎者。炎以日光风动尘。故旷野中如野马。无智之人。初见谓为水。男相女相。及一切法相。亦如是。结使烦恼光诸行尘邪忆念风。生死旷野中转。无智慧者。谓为一相。为男为女。是名为炎。复次若远见炎想为水。近则无水相。无智之者。亦如是。若远圣法。不知无我。不知诸法空。于阴入界性空法中。生人想男想女想。近圣法则知诸法实相。是时虚诳种种妄想尽除。以是故说如炎。

二、如炎。所谓如炎，是指阳光照射下，风吹动尘埃，在空旷的原野上形成类似野马奔腾的景象。没有智慧的人，初次看见会以为是水。男相、女相以及一切事物的表象，也是这样。烦恼如光，种种造作如尘，邪念如风，在生死的旷野中流转。没有智慧的人，就会执着于一个固定的形象，认为是男是女，这就叫做“炎”。再者，如果远远看见炎的光影，会误以为是水，靠近了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水的形相。没有智慧的人也是这样。如果远离圣者的教法，就不懂得无我的道理，不知道一切事物本性是空，就会在色受想行识、六根六尘、十八界这些本性空寂的法中，生起人、男、女的执着想法。如果亲近圣者的教法，就能了知事物的真实样貌。这时候，种种虚妄不实的执着念头就都会消除。因此，用“如炎”来作比喻。

三如水中月如水中月者。月在虚空中。影现于水。实法相在如法性实际虚空中。凡夫心水中有我我所相现。以是故如水中月如小儿见水中月。欢喜欲取。大人见之则笑。无智人亦如是。身见故见有吾我。无实智故。见种种法。见已欢喜。欲取诸相。男相女相等。诸得道圣人。愍之而笑也。

三如水中月，所谓水中月，是指月亮高悬虚空，其影子显现在水中。真实的法相存在于如法性、实际（真理）的虚空中，而凡夫的心念之水却映现出自我和属于自我的种种相状。因此，这就像水中的月亮。如同小孩子看见水中的月影，心生欢喜想要捞取，大人看见了就会觉得好笑。没有智慧的人也是这样，因为执着有自我的见解，所以认为有一个“我”存在；因为没有真实的智慧，所以看见种种事物现象，见到后便心生欢喜，想要抓取这些相状，比如男人相、女人相等等。那些已经得道的圣人，看到这种情形，便会生出怜悯之心，觉得他们可笑。

四如虚空如虚空者。虚空但为有名。而无实法。虚空非可见。远视故眼光转见彯色。诸法亦如是。空无所有。人远无漏实智慧故。弃实见彼我男女屋舍种种物。若修空观。入实相理。则一切皆无所有。故说如虚空也。

四如虚空所谓如虚空，是指虚空只是一个名称，并没有真实存在的事物。虚空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因为从远处看，目光流转便仿佛见到飘动的光影。一切事物也是如此，本为空性，一无所有。人们因为远离无漏的真实智慧，所以舍弃真实而执着于自我、男女、房屋等种种事物。如果能修习空观，契入真实之理，便会明白一切都不存在。因此说如同虚空。

五如响如响者。若深山溪谷中。及空大舍中。若语声若打声从声有声。无智者谓为有人语声。智者了是声无人作。但以声触。故名为响。响事空而能诳耳根。一切音声言语。亦如是。人欲语时。口中出风。名忧陀那。还入至脐。响出时触七处退还。是名语言如响。无智者不识语之因缘。谓为实心。取生忧喜。智者知语因缘无实如响。闻之心不生着。诸法如是。故说如响。

五种如响的比喻所谓如响，就像在深山溪谷或空旷的大屋中，无论是说话声还是敲击声，声音发出后都会产生回响。没有智慧的人会以为真有人在说话，而智者明白这声音并非人为发出，只是声音触及外物而产生的回响。回响本是空无，却能迷惑人的耳根。世间一切音声言语也是如此——当人要说话时，口中呼出气息（称为“忧陀那”），气息下沉至脐部再返回，经过七处部位的振动摩擦，才形成语言。这就像回响一样虚幻。

没有智慧的人不了解言语只是因缘和合的现象，误以为言语背后有真实心意，随之产生喜怒忧乐；智者则清楚言语如回响般没有实质，听到时心不执着。一切事物皆是如此，所以说“如响”。

六如揵闼婆城如揵闼婆城者。日初出时。见城门楼橹宫殿。行人出入。日转高转转灭。但可眼见。而无有实。无智人不识。谓之为实。智者见之。即知无实。诸法亦如是无智不了。妄计有假名。吾我阴入界之实。智者了达。皆无所有故说如揵闼婆城。

六种譬喻中的“如乾闼婆城”：所谓如乾闼婆城，是指太阳初升时，能看见城门、楼阁、宫殿，还有行人往来出入；等到太阳渐渐升高，这些景象就慢慢消失。这些只是眼睛能看见的幻相，并没有真实的城存在。没有智慧的人不能明白，以为那是真实的；有智慧的人看见，就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一切事物现象也是这样：没有智慧的人不能了悟，错误地执着那些假名安立的自我、身心、感官境界为实有；有智慧的人能够通达，明白这些都虚幻不实。因此说“如乾闼婆城”。

七如梦如梦者。梦中无实事。谓之有实。觉已而还自笑。人亦如是。是诸结使。眠中实无而着。得道觉时。乃知无实。亦复自笑。以是故说如梦。又梦以眠力故。无法而见有。人亦如是。无明眠力故。种种无而见有。所谓我我所。男女等也。

七、如夢所謂如夢，是指在夢境中本無真實事物，卻以為真實存在，醒來後才覺得自己可笑。世人也是如此，被各種煩惱纏繞，在無明沉睡中執著於本不真實的事物，等到覺悟得道時，才明白這些並非實有，同樣會啞然失笑。因此說萬事如夢。

再者，夢境是因沉睡之力，將本不存在的事物當作真實；世人也是這樣，因無明昏睡的緣故，將種種虛無當作實有，比如執著於自我、我所、男女等差別相。

八如影如影者。但可见而不可捉。诸法亦如是。虽眼根等见闻觉知。实不可得。又如影映光则现。不映则无。诸结使烦恼。遮正见光。则有我相法相影。若结使烦恼灭。则我相法相皆无。又如影人去则去。人住则住。善恶业影。亦如是。后世去时亦去。今世住时亦住。报不断故也。

八、如影。所谓如影，是指只能看见却无法抓住。一切现象也是如此，虽然通过眼根等感官能够看见、听闻、觉察、了知，但实际上并不可真正把握。又好比影子需要光线映照才会显现，没有光线就消失不见。各种烦恼结使遮蔽了正见的光明，就会产生自我执着与事物表象的影子；如果烦恼结使息灭了，那么自我执着和事物表象也都不会存在。再比如影子，人移动它就跟着移动，人停留它就跟着停留。善恶业力的影子也是这样：到来世时它就跟着去到来世，在今世停留时它就在今世停留。这是因为业报的相续不曾断绝。

九如镜中像如镜中像者。镜中之像。非镜作非面作。非镜面和合作。亦非无因缘作。虽无定有。而亦可见分别。诸法亦如是。非是自有非他有。非共有亦非无因缘有。虽有不可得。但以名字。而有分别。如镜中像。实无所有。而诳惑小儿。令生忧喜。智者虽见。即知非实。故无忧喜。诸法亦如是。诳惑凡夫。生诸烦恼。实智慧者。虽复见闻。既知无实。不生结业。故说如镜中像。

九、如同镜中的影像所谓镜中影像，镜子里的影像，不是镜子单独产生的，不是脸孔单独产生的，也不是镜子与脸孔结合产生的，更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虽然并非真实存在，却能被清楚看见并分辨。一切事物也是这样，不是自己独立存在，不是由他物产生，不是共同产生，也不是没有因缘而存在。虽然显现，却抓不住实质，只是借着名称概念，才能加以分别。如同镜中影像，实际上空无所有，却能欺骗小孩，让他们产生忧恼或欢喜。有智慧的人虽然看见，立刻明白那不是真实的，所以不起忧喜。一切事物也是这样，欺骗迷惑凡夫，使他们生起种种烦恼。真正具足智慧的人，虽然同样看见听见，但知道并无实质，就不会造下烦恼业力。所以说如同镜中影像。

十如化如化者。若诸天仙圣。得神通者。能有变化。诸物如化人。无生老病死。无苦无乐。亦异于人生。以是故空无实。一切诸法亦如是。皆无生灭。又如化主无定物。但以心生便有所作。皆无有实。人生亦如是。本无所因。但从先世心。生今世身。皆无有实。以是故。说诸法如化。

十种如化观想　所谓“如化”，是指诸天、仙人、圣者等获得神通力者，能够施展变化。一切事物都像幻化出来的人一样，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苦也没有乐，与真实的人生不同。因此，这一切都是空幻不实的。一切现象也是如此，都没有真实的生与灭。又好比变化的主人并没有固定不变的事物，只是随心的作用而显现种种，都没有实体。人生也是这样，本来没有固定的根源，只是从前世的心念，产生了今世的身体，这一切都没有实体。因此，说一切现象都如同幻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