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经通义

妙法莲华经药草喻品第五

这一品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前面四位弟子领悟了佛陀三次应允、最终赐予一乘的深意，用比喻陈述了自己过去迷失、如今得悟的心路历程。世尊印证了他们的觉悟，但他们还未完全领会如来智慧洞察的究竟力量。同时，佛陀也担心那些执着表象的人，不能通达如来平等说法、随众生根器不同而有不同理解的宗旨，误以为真有三乘果位可以证得，涅槃的习气尚未忘尽，不能彻底通达佛法根源。因此，佛陀以药草为喻，显明如来说法平等一味，如同天降甘霖没有私心，但随众生根器大小，如同三草二木各自吸收水分不同。由此可知，法本身没有差别，差别在于众生的根器。这正是阐明唯有一乘、没有二乘三乘的宗旨，让听闻者顿时消除积习执着，得以契入如来平等的智慧法门，开启佛的知见也就明朗了。这之后就是授记，所以有了这一品。

这时世尊告诉摩诃迦叶：(从这里开始)向众生开示一切智慧。

这是如来指出四位大弟子虽然已经开悟，但尚未达到究竟圆满。迦叶等人领会了譬喻的深意后，用穷子畏惧父亲、长者善巧设下方便法门循循诱导的比喻，来彰显如来俯就二乘根基、竭尽慈悲引导的苦心。这般解说可谓真切展现了如来的真实功德。

但你们所理解的，似乎认为如来是刻意为之，专门为二乘人分别设立三乘教法。殊不知如来演说正法，是以平等无差别的大慈悲心，不论众生是否具足佛性，都以同一法音宣说，普令一切听闻者都能成就佛道。原本并无三乘一乘的分别，这正是如来无造作的神妙力量。

所谓"还有无量无边功德，纵经无量亿劫也说不尽"——从如来出世至今，众生所见所闻的不过如大海中的一滴水罢了。这其中的深意并非你们所能完全知晓。

因为如来是诸法之王，具足大自在。凡有所说法，都契合法界本性，真实不虚。所以对于一切教法，如来都以善巧权变的智慧，应众生根机而说。而所有这些说法，最终都归于究竟真实的智慧境地，没有半点虚妄。

如来以真实智慧证悟真理，故能照见一切诸法的究竟归宿；以权变智慧观察根机，故能通达一切众生的心念喜好。又能清楚分辨诸法的表象特征，无论是本性表象、权变真实，都一一明了。因此如来的说法，善于启发众生本具的智慧。这些正是如来无量功德的概要，岂是你们能够完全洞悉的呢？

迦葉，就好比三千大千世界的山川溪谷大地，所生长的各种药草、树木、丛林，以及各种庄稼、花果，它们的种类、名称、形状各不相同。这时，密布的浓云覆盖了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一时间普遍降下甘霖，雨水滋润着所有的草木、丛林和药草。无论是小根、小茎、小枝、小叶，还是中根、中茎、中枝、中叶，或是大根、大茎、大枝、大叶，所有的大小树木，都根据各自的上中下品性，接受了相应的滋润。这样一场雨水普降，所有的草木丛林都得到了充分的滋润，各自得以生长。

这个方法用一个比喻来说明同样的佛法会因众生根器不同而产生不同效果。三千大千世界的土地，整体比喻真如法界众生本自具足的心地。山川溪谷生长的草木，比喻三界所有的众生。种类名称形态各不相同，比喻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和五种佛性的差异。树木有香木臭木，草有良草毒草，现在选取能够接受教化的众生，就像草可以作药材，树木可以成材，那些不能接受教化的，都是腐烂有毒的臭椿朽木罢了，所以叫做药草。

众生的根器禀性千差万别，有三乘五性的不同，所以说种类若干名称各异。这是比喻所教化的对象。佛以法界身云，普遍十方世界，所以像密云遍布。圆妙法音一演说，十方刹土顿时周遍，所以如一场雨普遍滋润。众生听闻后，随各自种类理解不同，所以像三草二木各有所得。顺应各自种性都能成就果实，这就是所谓“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最初从人天小乘，直到菩萨，无不成就，都能自利利他，去除生死的病患，获得涅槃的安乐，所以只取药草来比喻。至于那些断善根的外道，以及十恶不信的众生，都像狼毒杂草，虽然也都蒙受法雨滋润，但不能信受，所以不是教化的对象。

虽然同一土地所生等等，比喻众生同样禀受真如法性，但随各自种子成熟不同。所谓法本来没有差异，差异在于众生的根器。由此看来，三乘的教法，不是佛有心分别，只是用法界如海智慧平等普遍演说，由于众生听闻见解各异，自然区分出大小差别。这样看来，往昔权宜之法都是在演说佛的智慧，只是小乘智慧自私而不能接受，并非佛确实有三乘可以执着。

这位迦叶等人虽然悟解了往昔是权宜，但不知道本来没有三乘一乘的分别。这是如来平等大智慧无量功德说不能尽的，绝不是二乘所能知晓的。

“如来也是如此”往下，法与比喻结合可以理解。“在大众中宣说这样的话”直到“为听法而来”，这是佛刚成等正觉时，法王应时运出现于世，诏告三界的言辞。因为空劫没有佛，三界众生自己未曾见佛，现在法王从真如界出现，不知道佛是什么人，为何而来，知道什么法，担心他们惊恐惧怕，所以告诉他们说“我是如来”等等，使大家都知晓这是佛。“为未得度者得度”等等，使大家知道佛是为度化众生令其出离痛苦得到安乐而来。“如实证知”等等，告知所证得的法，而且能够开示能够演说，使三界众生都应来此听法。这正是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的根本心怀，正如大云降雨。

那时无数众生，是三界众生因为听闻宣告召集而来。如来在此时，观察根器说法，如三草二木随分蒙受润泽。人天三乘各得成熟，所以说“都令欢喜各得善利”。这种随顺根器的法，似乎先前有心分别，其实佛用平等大智慧，观察众生各个不同，所以一音演说的法大小具足。就是一个四谛法，而三乘各自理解不同，正是法相同而根器异，不是有心差别。所以天台宗判教，有秘密不定，正是这个意思。

前面说“如来不说大法”，不是今天另外说一个大法，只是说破往昔所说的都是大法罢了。因为迦叶只悟解今天是大，以为往昔说的是小，所以如来又说这个比喻，来洗除执着往昔的狭隘习气，彻底悟解平等佛慧，才能堪受授记。

“这些众生”等等，叙述闻法获得利益，各得成就，渐渐得入佛道。正如一云普雨，三草二木具足蒙受润泽各得生长。所说的渐渐得入佛道，不是佛有渐次法，要知道法本来是顿悟的，只是闻法者渐渐成熟。如同雨是普遍的，在于草木各得具足蒙受润泽，但随根器渐渐生长罢了。如《华严经》中地上菩萨，从五戒十善四谛十二因缘，依次第修行，难道不是人天小善都是法界大法吗？何况四谛十二因缘呢？如果分别诸法，是二乘所能知的；如果是无分别的分别，就不是二乘所能知的了。

如来所说的法门，本质上都是同一实相、同一法味，(直至)随顺众生根机而施设的种种方便说法，实在是深奥难解、难以测知。

这里讲的是佛陀平等无二的教法。佛陀所说的法，根本上是同一个真实相状，原本没有差别相状，纯粹是甘露醍醐般的法味，从来没有不同的味道。所谓解脱，虽然宣说种种法，却能超越一切法；所谓离相，虽然讲述种种相，却能超越一切相；所谓灭相，虽然说明生灭现象，却能显现寂静无生的实相。这是在解释一相一味的究竟法义。

正因为如此，佛陀所说的每个法门都彻底圆满，最终都导向一切种智，哪里会有三乘之法的分别呢？只是众生听闻佛法时，随着各自的根器，无论是受持还是修习，都只能根据自身能力获得相应利益，而不能自觉了知。佛法本是统一的，只是众生根器各自不同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在解释众生不能自知的原因。佛陀说法虽然是平等无别的法音，但众生的根器，存在着种类、相状、体质、心性、好乐、志愿、思维、修行、证得等种种差异。佛陀必定先观察了知这些差别，然后才应机普说。这就是说，佛陀完全如实了知众生的心性偏好，而众生自己却不清楚本有根器的大小。所以听闻佛法时，就像蚊虫饮用海水，各自随容量而满足，还以为佛法仅止于此，哪里知道还有平等无二的究竟法味呢？

"如来知是"以下，解释佛陀不直接宣说大乘法的缘由。既然佛陀已将平等大法普遍施予众生，而众生领受的程度大小不同，佛陀却不早早说破，一直隐默这个重要法义，是因为佛陀说法的每一言每一句，无不究竟归向法界真空的实相。但由于众生心念喜好的差异，所以采取护念的方式等待时机，不立即开示一切种智的奥义，唯恐众生惊疑。这是特意隐忍等待，并非终究不说。如今众生根器成熟，涅槃机缘已到，就不得不说了。迦叶能够理解如来随顺机缘说法的深意实在难得，而在随宜说法中蕴含平等法性，这正是最难理解、最难通达的所在。

那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意义而宣说偈言。

破除执着的大法王出现在世间，通过种种因缘让人们获得正确的知见。

这是重新颂唱前面经文的含义。“破有”以下四句，总述迦叶尊者赞叹佛陀的深意。九法界众生都陷在“有”的执着里——凡夫执着生死轮回，二乘执着涅槃境界，菩萨执着有众生可度、有佛果可求。唯有佛陀能彻底破除这些执着，所以说“破有”。因佛陀在一切法中得大自在，故尊称为法王。

“如来尊重”以下十二句，颂扬佛陀等待时机宣说大法的深意。如来之所以长久默然不轻易说法，是担心小根器者生起疑惑，所以先随众生根机能力施教，逐步引导他们获得正确知见。这些都是迦叶尊者当初未能领会的深意。

迦叶啊，你要明白，就像天上的大云(降下雨水)，它滋润万物是同样的雨露，但草木各自依照本性生长繁茂。

这个比喻是要显示平等的广大慈悲。佛的法身就像天上的云，说法就像普降的雨，这样就能明白什么是平等了。经文里说到“密云大云”，甚至低垂到仿佛可以伸手揽住，这是比喻佛的法身普遍广大，同时又俯就众生的根机和心情。还没下雨之前先有雷电作为前驱，这是比喻佛陀每次说法之前，必定先放光现瑞、大地震动，作为说法的前兆。经文开头说到“三草二木”，颂文里又提到“百穀”等等，这是比喻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以及五种不同根性的众生，没有不得到佛法滋润利益的。即使是干旱的土地也能得到润泽，这是比喻那些没有善根、断了成佛种子的“一阐提”众生，也并非没有得到佛法的滋养。那云所生出的雨水是一样的，这比喻佛的同一法身、同一智慧，是平等无差、一味无别的。只是所被教

佛也是这样出现在世间(直到)平等地降下佛法甘露而从不懈怠疲倦。

这位佛陀也是如此。接下来是用佛法来对应比喻。开头四句，对应比喻的根本。接着后面四句，是赞叹佛陀出现于世的本怀。大圣以下十四句，是赞叹佛陀宣告的开示。诸天以下十句，是赞叹召集人道天道众生，将要宣说平等之法。其法以下六句，是赞叹一相一味平等之法。凡是有所说法，都要作为大乘的因缘，所谓最终都能获得一切种智。我观以下二十四句，正是赞叹平等说法。贵贱平等这几句，解释平等的含义。无论尊贵卑贱、持戒毁戒、邪见正见、利根钝根，一律以平等大智慧普遍覆盖。由此可知，三乘五性的众生，不必等到今日才得授记。

一切众生听闻我的教法，循序渐进地修行，最终都能证得道果。(循序渐进地修行)

这一切以下的偈颂，是说明众生随各自根器受益不同，但最终都能成就真实果德。开头四句总述各种修行阶位，指的是从三界九地一直到菩萨十地。后面解释诸地：

“或处”以下四句，阐明人天乘的修行；“知无漏法”以下八句，阐明声闻缘觉的修行；“求世尊处”以下四句，阐明藏教菩萨的修行。依权宜教法修行，所以称为小草。偈中说“我当作佛”，然而藏教所期望成就的，是三藏教法所说的果位佛。

“又诸佛子”以下六句，阐明通教菩萨的修行；“安住神通”以下六句，阐明圆教菩萨的修行；“佛平等”以下六句，是说法门虽同一而众生根机各异。

“佛以此喻”以下六句，总结佛陀功德难以言尽之意。由于迦叶不能完全了知如来功德，所以用这个譬喻来阐明。虽然同一云雨平等普润，三草二木都能成熟，这个譬喻虽显示佛陀功德广大不可思议，但其实在佛的智慧大海中不过如一滴水罢了，怎能完全比喻佛的功德呢？这正是迦叶不能尽知的原因。

“我雨法雨”以下八句，总说成熟众生的利益；“诸佛之法”以下六句，总说能被成熟的众生根机。下文则分别说明随不同根机证得相应果位。

声闻缘觉隐居在山林之中，如同草木得到雨露滋润，最终各自开花结果证得圣果。

(指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虽居山林独善其身，但其修行功德亦能潜移默化利益众生，如同山泉润泽草木。)

这些声闻弟子，颂扬各自修行增长。开头六句，说的是声闻缘觉境界的提升。接着"若诸菩萨"六句，讲的是权教菩萨的进步。"复有住禅"八句，则是实教菩萨的修行成就。这就是经中所说"具足蒙润各得生长"的深意。最后"如是迦叶"六句，总结修行成果的真实不虚。

迦叶啊，你应当明白，通过这些因缘(指前文所说的种种方便法门)循序渐进地修行学习，最终都能成就佛道。

这位迦叶接下来，是颂扬诸佛开启权宜之法、显现实相真理，佛佛道同的道理。开头六句，说明即权显实、诸佛道同的深意。“今为汝等”以下的八句，是总结现在显实的真义，全面超越过去的权宜之法，开启后面为弟子们授记成佛的经文。

已经为大家授记成佛，却说"渐渐修学，悉当成佛"，这正是要显明过去所用的并非真正的修行方法。从现在开启佛的知见开始，才是成就佛道的真实原因。这就是所谓以不生不灭的心性作为根本修行的基础。《楞严经》说："理体需要顿然领悟，事相上的习气需要逐渐消除。"所以说是"渐渐"修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