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住毘婆沙论

问：

初地菩萨有什么样特征呢？

回答说：

菩萨若能证得初地境界，便会呈现以下七种特征：

能够担当重任的人，能做常人难为之事，累积无量的福德与善根，在如恒河沙数般漫长的岁月里，经历生死轮回，教导那些心志顽固、难以教化的恶劣众生，而内心从不退缩沮丧。能够承受这样的重任，所以称为堪忍。

能够成就大业却不与人争执冲突、互相对立。

“欢喜”这种状态，能让身体变得轻安舒适，内心获得安稳宁静。

“悦”的意思，是指在修行向上进步的过程中，内心感到欢喜踊跃。

清净，就是远离一切烦恼的污浊。

有人说：真正的信心和理解，就是内心的清净。

有些人说：坚定不移的信念就叫做清净心。这颗清净心，对于佛、法、僧三宝，对于苦、集、灭、道四圣谛，对于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方法，对于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对于空性、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造作。简单来说，对于一切深奥的经典，对于所有菩萨以及他们所实践的一切佛法，内心都完全相信，没有一丝疑惑，这就是清净。

“悲”就是对众生怜悯救护，这种悲心逐渐增长，最终成就大悲。

有人说：在菩萨心中生起的悲悯称为悲，这种悲悯遍及一切众生就称为大悲。大悲心由十种因缘生起，具体内容在第三地中有详细解说。

菩萨因烦恼未断除，尚有微少嗔恨，故称为“不嗔”。

菩萨在初地修行时，内心不会畏惧退转、沉沦，因此称为能够具备堪忍之力。

喜欢内心清净安宁，所以被称为不爱与人争论。

因获得随顺无上正等正觉的大悲心，所以称为心多喜。

远离一切烦恼和污秽，所以面对佛、法、僧三宝以及诸位菩萨，内心始终保持清净。

心中安稳没有忧患，所以称为心悦。

因为深切怜悯众生，所以称为悲。

内心始终乐于践行慈悲，所以称为不瞋。

这就是菩萨处于初地阶段的修行特征。

问：

为什么不说菩萨在初地中具备这七种功德，而要说具备众多功德呢？

回答说：

这位菩萨因为烦恼尚未完全断尽，有时会对此事产生懈怠而暂时退转，但由于他长期精进修行，所以说他的功德仍然深厚。在初地时已经证得这种境界，后续的各个阶位中还会不断增长提升。

问：

在初欢喜地修行的菩萨，在此阶段常充满喜悦，所以称为多欢喜。因为证得了种种功德而生起欢喜心，这种欢喜成为此地的特质，依佛法本就应当欢喜——但究竟因什么而欢喜呢？

回答说：

菩萨在初地时，内心充满欢喜，正是因为这些喜悦的因缘。

忆念诸佛，就是忆念燃灯佛等过去诸佛、阿弥陀佛等现在诸佛、弥勒佛等未来诸佛。要常常这样忆念诸佛世尊，如同就在眼前。他们是三界中最尊贵、无人能超越的，因此心中充满欢喜。

**忆念诸佛大法**，简要来说就是诸佛具有的四十种不共法：第一，能自在飞行，随心所欲；第二，能自在变化，没有边际；第三，能自在听闻一切，毫无障碍；第四，能以无量无边的法门，了知一切众生的心念。像这样的种种殊胜法，后面会详细解说。

“念必定诸菩萨”指的是这样的菩萨：他们已获得如来授记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已进入不退转的修行位次，证得无生无灭的智慧境界。纵使千万亿魔军前来扰乱，也不能动摇其心志。他们具足大慈悲心，成就圣者的功德，为求觉悟不惜身命，精进不懈地修行，这样的菩萨就称为“念必定菩萨”。

（念希有行）指的是忆念必定成就无上正觉的菩萨所行持的、最为殊胜稀有的修行境界。这种境界能使内心充满法喜，一切凡夫众生无法达到，一切声闻、辟支佛圣者也无法践行。它开显了佛法的无碍解脱智慧与一切种智。

同时忆念十地修行的一切法门，这称为心中充满喜悦。

因此，当菩萨证入初地时，便称为欢喜地。

问：

普通人还没发愿追求无上觉悟，或者已发心但还没达到初地（欢喜地）的修行者，当他们忆念佛与佛的广大教法，忆念那些已得“不退转”果位的菩萨以及他们不可思议的修行时，也会心生欢喜。那么，这种欢喜与已经证得初地的菩萨所生的欢喜，有什么不同呢？

回答说：

证得初地果位的菩萨，忆念诸佛具足无量功德，心想：“我也必定能成就这样的境界。为什么呢？

我因证得这初地境界，已进入必定成佛的境地，其他菩萨则尚未生起这样的确信，所以初地菩萨心中充满无量的欢喜，其他阶位的菩萨并非如此。为什么呢？

其他人虽然忆念佛的功德，却不能生起这样的心念：“我必定能成就佛果。”

就像转轮王的儿子，出生在转轮王的家族里，具足了转轮王的相貌特征。他回想起过去转轮王的功德和尊贵，心里这样想：“我现在也有这样的相貌，将来也一定能得到这样的豪富与尊贵。”于是心中充满极大的欢喜。如果没有转轮王的相貌，就不会有这样的欢喜。

必定成为菩萨的人，若忆念诸佛以及诸佛广大的功德、威仪与尊贵，心想：“我具足这样的因缘相貌，必定能够成佛”，便会生起极大的欢喜，而其他人则不会有这样的心境。所谓定心，是指深深契入佛法之中，心念坚固不可动摇。

再者，菩萨在初地忆念诸佛时，心中这样想：

我也将很快成为利益世间众生的觉者，并且忆念佛法。我也将获得庄严圆满的相好之身，成就佛陀独有的殊胜功德，随顺众生所种善根的深浅、心力的强弱，而为他们宣说相应的教法。

我已尝到善法的美妙滋味，不久便能像不退转的菩萨那样自在运用种种神通。

再者，忆念必定菩萨所行的道路，是世间一切众生所难以相信的，我也应当践行。这样思惟之后，心中充满欢喜，而其他众生则做不到，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已进入初地，他的心志坚定，誓愿不再动摇，追求应当追求的境界。譬如香象所行之事，只有香象能够做到，其他野兽则不能。

所以你所说的这些，并不符合实情。

再者，菩萨证得初地，因为不再有各种恐惧，心中充满欢喜。如果有恐惧，心就不会喜悦。

问：

菩萨没有哪些恐惧？

回答说：

问：

菩萨为何在初地时没有生存的恐惧？

回答说：

有大威德的力量、能承受重任的胸怀、广大的智慧、懂得适可而止的修养。

心中这样想：“我积累了众多福德，有福报的人衣服、饮食、所需之物自然会得到。就像过去劫初之时，有德之人被群臣百姓共同推举为王。若是福德浅薄的人，即使生在王族之家，也要靠自身劳力谋生，连衣食尚且难以充足，更何况治理国土呢！”

菩萨这样想：“我积累了许多福德，就像劫初的国王自然登上王位。我也是这样，也必将成就同样的事业，所以不应有无法生存的恐惧。”

再说，一个人即使福报浅薄，只要有承受的能力，勤奋修行、运用方法，就能获得衣食所需。就像经中所说：“财物来源有三种途径：第一、现世自己努力经营；第二、依靠他人给予；第三、过去福德所感的果报。”我具备承担艰难事业的能力，现世也有努力经营的方法，所以不应该有无法生存的恐惧。

有智慧的人，只需稍用些方法就能维持生计。如今既然已经获得了追求佛道的智慧根基，这种智慧本身便是最有力的资粮，足以让自己安住世间，实在不该再有无法生存的畏惧。

再者，菩萨这样想：“我身处世间，世间本来就有得利、失利、诋毁、赞誉、称颂、讥讽、痛苦、快乐这八种境遇。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呢？”不该因为得不到这些，就生出无法生存的恐惧。

此外，这位菩萨因为懂得知足，无论遇到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境遇，都能随缘安心，不应该有无法生存的恐惧。如果不懂得知足，即使得到充满世间的财物，心里仍然不会满足。正如经中所说：

懂得满足的人，即使获得微薄的财物，也能在今生与来世成就利益。因为这位菩萨乐于布施，具备圆满的智慧，所以能够生起深厚的、不贪着的善根。

如果一个人不乐于布施、或者常常造作各种恶业，这是因为吝啬贪心和愚昧痴迷的缘故，使得吝啬贪心的不善之根不断增长。不知满足的习性，正是属于吝啬贪心的范畴。

因此，菩萨因广发不贪的善根而知足；因知足，便没有无法生存的畏惧。

再者，关于“不畏惧死亡”这一点：因为多行善业福德，每一刹那都在生死流转中，无法避免死亡，从无始以来，在世间早已习惯面对死亡，又因为长期修习空性智慧，菩萨这样想道：“如果人不修积福德，就会害怕死亡，这是担心自己死后会堕入恶道的缘故。而我已积聚了许多福德，命终便能投生到殊胜的境地，所以不应该畏惧死亡。”正如经中所说：

于是又这样想：“所谓死亡，是指随着这一期生命结束，最终一念心识熄灭就是死。如果心识熄灭就是死的话，那么心念刹那生灭不停，每一念的熄灭都应该是死。如果人畏惧死亡，那么对每一念心的熄灭，都应该感到恐惧。不单是害怕最后一念心的熄灭，也应当害怕之前每一念心的熄灭。为什么呢？因为前念与后念的熄灭，本质上并没有差别。如果说：是因为害怕死后堕入恶道，所以才畏惧最后一念心的熄灭，那么有福德的人就不应该害怕堕入恶道，如同前面所说过的道理。既然我每一刹那都在承受着心念的生灭，那么对于最后一念心的熄灭，也就不应该产生对死亡的恐惧。”

我心中又这样想：“我从无始以来，在生死中流转不息，经历了无量无边、无法计数的死亡，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逃脱死亡。佛说：‘生死是没有开始的。’如果有人在一次劫难中所死去的尸骨堆积起来，比雪山还要高，而这样的种种死亡，既不是为了自己得益，也不是为了利益他人。如今我发下追求无上正觉的大愿，正是为了自己得益，也为了利益他人。既然精进修行有如此大的利益，我为什么还要恐惧退缩呢？”

这位菩萨就这样放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此外，心里这样想：“死亡这件事，是每个人必定要承受的，没有人能逃脱。为什么呢？

在成劫之初的那些伟大国王们：顶生王、喜见王、照明王等等，他们身上都具备三十二种庄严的大人相，有七种宝物随从引导，受到天神和世人的尊敬爱戴，统御着四方的天下，常常奉行十种善道，然而这些伟大的国王最终也都归于死亡。

还有蛇提罗等诸位小转轮王，凭借自身威德力量统御阎浮提世界，相貌端正犹如天人，对色、声、香、味、触五欲享受都能随心所欲毫无匮乏。所到之处无不归顺，从未遭遇挫败，精通射箭技艺。这些君王虽能称霸天下，拥有臣民眷属，却依然无法避免死亡。

此外，那些修行有成的仙人、圣者，如迦叶、憍瞿摩等人，虽然修持种种苦行，获得了五种神通，还著述了经典，但最终都未能免于一死。

此外，诸佛、辟支佛、阿罗汉，他们内心已获得自在，远离烦恼而证得道果，但终究也都会被死亡所磨灭，一切众生没有谁能超越死亡。我既然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就不应当畏惧死亡。

此外，为了破除对死亡的畏惧，发起决心努力修行，既要消除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也要帮助他人消除这种恐惧。因此要发心践行菩萨道——为什么要对死亡感到惊慌害怕呢？

菩萨这样观想世事的无常，就能消除对死亡的畏惧。

再者，菩萨因为经常修习空性的道理，所以不应畏惧死亡，正如经中所说：

“没有堕入恶道的恐惧”是指：菩萨因为持续修习福德，所以不害怕堕入恶道。他这样想：“罪孽深重的人才会堕入恶道，那不是有福德的人会遭遇的。我哪怕在极短的一念之间，也不让各种恶行有机会侵入，反而在行为、言语、意念上始终生起清净的善业，因此我成就了无量无边的功德。拥有这样广大的功德积累，怎么会害怕堕入恶道呢？”

再者，菩萨一旦发下誓愿，就是为了利益和安顿一切众生，因此受到大慈悲心的护持。他安住于四种功德境界中，获得无量功德，能够超越一切恶道。为什么呢？

这颗心胜过一切声闻和辟支佛，正如《净毗尼经》中，迦叶尊者对佛说：“稀有啊！世尊说得太好了！菩萨凭着这萨婆若多心，就能超越一切声闻和辟支佛。”我已经成就了这样的大功德，安住在这样的大法中，怎么会害怕堕落到恶道里去呢？

又这样想道：“我无始以来，在生死中轮回，堕入种种恶道，受尽无量痛苦，既不是为了自己得利益，也没有利益他人。如今我发起无上大愿，既为利益自己，也为利益众生。从前堕入恶道时，毫无利益可言；如今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即使堕入恶道，也不应有所畏惧。”

再者，真正修行的菩萨生起这样的心念：“就算我堕入阿鼻地狱受一劫的苦，之后得以脱离，只要能令一人生起一念善心；累积这样无量的善心，使他们能够接受教化，进而引导他们发起三乘的愿心——如此教化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趋向声闻乘，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趋向辟支佛乘，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发起大乘心，然后我才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心愿尚且不应退失，何况如今我已在修集无量无边的功德，远离恶道！”菩萨这样思惟，哪里还会有堕入恶道的恐惧呢！

菩萨回答魔王说：

菩萨通过这些种种因缘，能够消除对恶道的恐惧。

“没有面对大众的畏惧”：因为具备了闻慧、思慧、修慧，又远离了各种议论的过失，这位菩萨言语端正，所说的话没有错失。能够善用因缘、譬喻，语句不多不少、没有疑惑。言语没有不合义理之处，也没有谄媚欺诳。质朴正直、柔和善巧，以种种方式庄严言辞。容易理解、容易受持，义理旨趣层次分明。既能阐明自己的见解，又能破斥他人的谬论。远离四种邪因，具备四种正因。以这样庄严的言辞在大众中宣说，就没有任何畏惧。

**没有恶名畏惧、没有呵骂畏惧**：这是因为不贪图利养供养，所以身、口、意三业都能保持清净。

没有束缚、枷锁、刑具、拷打等恐惧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罪业，慈悲怜悯一切众生，能忍受一切痛苦烦恼，深信业力果报的道理，明白现在所受的都是自己过去造作的业所感召的果报。

这位菩萨因为以上种种因缘，便不会再有维持生计之类的恐惧。

再者，乐于观察一切事物皆无独立自性，因此没有任何畏惧。一切恐惧都源于对自我的执着，这种自我执着正是所有衰败、忧愁、痛苦的根源。这位菩萨凭借敏锐的智慧，如实地洞彻了事物的真实本质，从而认识到并无一个实在的“我”存在。既然“我”本不存在，恐惧又从哪里产生呢？

问：

这位菩萨为何没有自我执着呢？

回答说：

因乐于修习空性法门的缘故；菩萨观察身体，明白它既没有真实的我，也不属于我。正如经中所说：

菩萨这样时常乐于修习空观、无我观，因此远离一切恐惧。为什么呢？

空性、无我的真理，能够让人远离一切恐惧。

菩萨在欢喜地修行时，会展现出这样的状态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