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卷第六
宋代沙门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
四依品第八
佛复告迦叶:「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中,有四种人能护正法、建立正法、忆念正法,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何等为四?有人出世具烦恼性,是名第一;须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罗汉人,是名第四。是四种人出现于世,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
佛又告诉迦叶:“善男子!在这部大涅槃微妙经中,有四种人能够护持正法、建立正法、铭记正法,能够广泛利益众生、慈悲世间,成为世间的依靠,使人天得到安乐。是哪四种呢?第一种是虽未断烦恼但已发心修行的普通人;第二种是证得须陀洹果和斯陀含果的初果、二果圣人;第三种是证得阿那含果的三果圣人;第四种是证得阿罗汉果的四果圣人。这四种人出现在世间,能够广泛利益众生、慈悲世间,成为世间的依靠,使人天得到安乐。”
「云何名为具烦恼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仪具足,建立正法。从佛所闻,解其文义,转为他人分别宣说,所谓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广说如是八大人觉。有犯罪者,教令发露,忏悔灭除。善知菩萨方便所行秘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为菩萨,不名为佛。
怎样才算是具备烦恼习性的凡夫呢?如果有人能够严守戒律,行为端正,依照佛法修行。他们听从佛陀的教导,理解经文的含义,并为他人讲解说明:比如少欲才是正道,多欲不是正道,详细解说这八种菩萨觉悟。对于犯错的人,教导他们坦诚过错,通过忏悔消除罪业。虽然懂得菩萨修行中的各种善巧方法和深奥道理,这样的人仍然属于凡夫,还不是第八层次的修行者。达到第八层次的人,已经不能称为凡夫,而是真正的菩萨,但尚未成佛。
「第二人者,名须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从佛闻法,如其所闻,闻已书写、受持、读诵、转为他说。若闻法已,不写、不受、不持、不说,而言:『奴婢、不净之物,佛听畜。』者,无有是处。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处,名为菩萨已得受记。
第二种人,叫做须陀洹、斯陀含。如果他们得到了正法、接受了正法,从佛陀那里听闻教法后,按照所听到的去实践,听完之后还会抄写下来、牢记心中、反复诵读,并且转述给他人。如果听完佛法后,不抄写、不接受、不牢记、不转述,反而说:“佛陀允许蓄养奴婢和不洁净的物品。”这是绝对没有道理的。这就是第二种人。这样的人虽然还没有达到第二、第三阶段的修行境界,但已经可以称为菩萨,并且得到了佛陀的授记。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诽谤正法、若言:『听畜奴婢、仆使、不净之物。』受持外道典籍书论、及为客尘烦恼所障、诸业烦恼之所覆盖、若藏如来真实舍利及为外病之所恼害、或为四大毒蛇所侵、论说我者,悉无是处。若说无我,斯有是处;说着世法,无有是处。若说大乘相续不绝,斯有是处;若所受身有八万虫,亦无是处。永离婬欲,乃至梦中不失不净,斯有是处;临终之日生怖畏者,亦无是处。阿那含者,为何谓也?是人不还。如上所说,所有过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为菩萨已得受记,不久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则名为第三人也。
第三种人叫做阿那含。阿那含这样的人,不会诽谤正法,更不会说"可以蓄养奴婢仆从、拥有不净之物"之类的话。他们不会修持外道典籍,不会被杂念烦恼障碍,也不会被业力烦恼覆盖。如果说他们私藏如来真身舍利、被外病困扰、被四大毒蛇侵害,或者执着于"我"的概念,这些都是绝不可能的。
但如果说他们通达"无我"的真理,这是符合事实的;如果说他们谈论世俗欲乐,那就不符合事实。如果说他们传承大乘佛法永不间断,这是真实的;如果说他们身上有八万虫寄生,那是不真实的。说他们彻底远离淫欲,连梦中都不漏失精液,这是可信的;说他们临终时会恐惧害怕,那是不可信的。
什么是阿那含呢?这类人不再退转轮回。正如上文所说,一切过失烦恼永远不能污染他们。他们自由往返于世间度化众生,这样的菩萨已经获得授记,很快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就是所谓的第三种人。
「第四人者,名阿罗汉。阿罗汉者,断诸烦恼,舍于重担,逮得己利,所作已办,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随人所乐,种种色像悉能示现;如所庄严,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无量功德,名阿罗汉。
第四种人叫做阿罗汉。阿罗汉是这样的人:他们已经断除了一切烦恼,卸下了生命的重担,获得了自己应得的成就,完成了该做的一切修行。他们安住在第十地,拥有自在无碍的智慧。能够随顺众生的喜好,显现各种形象;正如他们所修行成就的那样,想要成佛就能立即成就。能够成就这样无量功德的人,就叫做阿罗汉。
「是名四人,出现于世能多利益、怜愍世间,为世间依,安乐人天,于人天中最尊、最胜,犹如如来,名人中胜,为归依处。」
这四种人出现在世间,能够带来广大利益,慈悲怜悯世间众生,成为世间的依靠,使人天众生获得安乐。在人天之中最为尊贵殊胜,就像如来那样,堪称人中最卓越者,是众生真正的归依之处。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种人。何以故?如《瞿师罗经》中,佛为瞿师罗说:『若天、魔、梵为欲破坏变为佛形,具足庄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光一寻,面部圆满,犹月盛明;眉间毫相白逾珂雪。如是庄严来向汝者,汝当捡挍定其虚实。既觉知已,应当降伏。』世尊!魔等尚能变作佛形,况不能变作罗汉等四种之身,坐卧空中、左脇出水、右脇出火、身出烟炎犹如火聚?以是因缘,我于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说不能禀受,亦无敬念而作依止。」
迦叶尊者恭敬地对佛陀说:“世尊,我现在不会盲目依附这四种人。为什么呢?就像您在《瞿师罗经》中对瞿师罗长者开示的那样:'即便是天魔或大梵天为了破坏正法,幻化成佛的形象——具足三十二种庄严相好、八十种随形好,头顶环绕一寻圆光,面容如满月般明亮,眉间白毫胜似白雪。若见到如此庄严的化身来到你面前,你应当仔细辨别真伪。认清真相后,更要坚定心志不被迷惑。'世尊,连天魔都能幻化出佛的形相,更何况变成阿罗汉等四种人的模样呢?他们或许能展现端坐空中、左胁涌水右胁喷火、周身冒出烈焰如大火堆等神通。正因为如此,我对这些神通现象不会轻易相信,对他们所说的教法也不会盲目接受,更不会因为神通而心生恭敬并依止他们。”
佛言:「善男子!于我所说若生疑者尚不应受,况如是等?是故,应当善分别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长夜受乐。
佛陀告诉善男子:"对我所说的法义如果产生怀疑,尚且不应接受,更何况是其他不如法的见解?因此,你们应当清楚分辨什么是善法、什么是不善法,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依照这样的准则行事,才能在未来漫长的生命旅程中获得安乐。"
「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觉知者,即应驱骂:『汝疾出去,若不出者当断汝命。』偷狗闻之即去不还。汝等从今亦应如是降伏波旬,应作是言:『波旬!汝今不应作如是像。若故作者,当以五系系缚于汝。』魔闻是已,便当还去,如彼偷狗更不复还。」
善男子,好比有只偷食的野狗,半夜溜进别人家里。这家的婢女要是察觉了,就该立刻赶它骂它:“你快滚出去!要是不走,就要你的命!”偷狗一听这话,马上逃走不敢回头。你们从今往后也该这样降伏魔罗波旬,要这样对他说:“波旬!你不该再扮成这些形象来扰乱我们。要是还敢这样,我们就用五种正念的绳索把你捆起来!”魔罗听到这话,就会像那条野狗一样立刻退散,再也不敢回来。
迦叶白佛言:「世尊!如佛为瞿师罗长者说:『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来何必说是四人为依止处?如是四人所可言说未必可信。」
迦叶对佛陀说:“世尊啊!您曾对瞿师罗长者开示:‘若能这样降伏魔扰,也能趋近大般涅槃。’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指定这四种人为依止处呢?这四种人所说的法,未必全然可信啊。”
佛告迦叶:「善男子!如我所说亦复如是,非为不尔。善男子!我为声闻、有肉眼者说言降魔,不为修学大乘人说。声闻之人虽有天眼,故名肉眼;学大乘者虽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经名为佛乘,如此佛乘最上、最胜。
佛陀告诉迦叶:“善男子啊!就像我说的那样,确实如此,没有错。善男子!我是为那些声闻弟子、只有肉眼层次的人说降伏魔障的法门,不是为修学大乘佛法的人说的。声闻弟子虽然拥有天眼,仍称为肉眼;修学大乘的人即便只有肉眼,却可称为佛眼。为什么呢?因为这大乘经典名为佛乘,这样的佛乘才是最高、最殊胜的。”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来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当如是持弓、执箭,修学槊道、长钩、羂索。』又复告言:『夫鬪战者虽如履刃,不应自生怖畏之念,当视人天生轻弱想,应自生心作勇健意。或时有人无有胆勇,诈作健相,执持弓、刀、种种器仗以自庄严,来至阵中励声大呼。汝于是人亦复不应生于忧怖。如是辈人若见汝等不怖畏者,当知是人不久散坏。』如彼偷狗,善男子!如来亦尔,告诸声闻:『汝等不应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当精勤坚固其心,令彼降伏。时魔即当愁忧不乐,复道而去。』
善男子,就好比有一位勇猛强健的人,总有些胆怯软弱的人来依靠他。这位勇健者经常教导怯弱的人:“你们应当这样持弓握箭,学习长矛、钩索等各种兵器。”又告诉他们:“打仗时虽然像踩在刀刃上一样危险,但不要自己先生出恐惧之心。要把天界和人间众生都看得轻微些,自己内心要保持勇猛的信念。有时候会遇到那种本来没有胆量、却假装勇猛的人,拿着弓箭刀枪各种兵器装模作样,跑到战场上大声喊叫。对这样的人,你们也不必害怕担忧。这类人要是看见你们毫不畏惧,很快自己就会溃散逃跑。”就像那偷东西的狗,表面凶恶实则心虚。
善男子,如来也是这样告诫诸位声闻弟子:“你们不应该害怕魔波旬。即使魔波旬变化成佛的形象来到你们面前,你们也要精进修行,坚定自己的心念,使他降服。那时魔波旬就会愁苦懊恼,只能原路退散。”
「善男子!如彼健人不从他习。学大乘者亦复如是,得闻种种深密经典,其心欣乐,不生惊怖。何以故?如是修学大乘之人,已曾供养、恭敬、礼拜过去无量万亿佛故,虽有无量亿千魔众欲来侵娆,于是事中终不惊畏。
善男子啊,就像那位有智慧的人不需要跟别人学,修习大乘佛法的人也是这样。他们听到各种深奥难懂的经典时,心里不但欢喜接受,一点都不会害怕。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修学大乘的人,过去已经供养、恭敬、礼拜过无数亿万的佛。所以就算有再多的魔众想来干扰扰乱,他们也始终不会惊慌恐惧。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药,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药力故——亦能消除一切诸毒。是大乘经亦复如是,如彼药力不畏一切诸魔恶毒,亦能降伏,令不复起。
善男子,好比有人得到了阿竭陀药,因为相信这药的威力,就不怕一切毒蛇的侵害——这药力还能化解所有的毒素。这部大乘经典也是这样,就像那药的威力一样,不怕一切魔王的扰乱和恶毒侵害,还能降伏它们,让它们不能再起来作乱。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龙,性甚憋恶,欲害人时,或以眼视、或以气嘘。是故,一切师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恶兽闻声见形、或触其身,无不丧命。有善呪者,以呪力故,能令如是诸恶毒龙、金翅鸟等、恶象、师子、虎、豹、豺、狼柔善调顺,悉任乘御。如是等兽见彼善呪即便调伏。声闻、缘觉亦复如是,见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复不生畏惧之心,犹行魔业。学大乘者亦复如是,见诸声闻怖畏魔事,于此大乘不生信乐,先以方便降伏诸魔,悉令调善,堪任为乘,因为广说种种妙法。声闻、缘觉见调魔已,不生怖畏,于此大乘无上正法方生信乐,作如是言:『我等从今不应于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碍。』
再有啊,善男子!好比有一条龙,性情非常凶暴,当它想伤害人的时候,要么用眼睛瞪视,要么用毒气喷吐。因此,所有狮子、老虎、豹子、豺狼、野狗见到它都会害怕。这些猛兽只要听到它的声音、看见它的身形,或是被它碰到,没有不丧命的。但懂得善法咒语的人,依靠咒语的力量,就能让这些凶恶的毒龙、金翅鸟,以及恶象、狮子、老虎、豹子、豺狼都变得温顺听话,甚至能驾驭它们。这些猛兽见到善咒者就会乖乖驯服。
声闻和缘觉修行人也是这样,他们见到魔王波旬都会害怕,而魔王波旬却不怕他们,照样干着魔王的勾当。但学习大乘佛法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到声闻修行人害怕魔事,对大乘佛法还没生起信心,就会先用各种方法降伏所有魔众,让它们都变得温顺善良,能够为大乘所用,然后广泛宣说种种妙法。声闻和缘觉修行人看到魔王都被调伏了,就不再恐惧,这时才会对大乘无上正法生起信心,并这样说道:“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应该对这样的正法制造障碍了。”
「复次,善男子!声闻、缘觉于诸烦恼而生怖畏,学大乘者都无恐惧,修学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缘,先所说者为欲令彼声闻、缘觉调伏诸魔,非为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闻者,闻已信受,能信如来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为希有,如优昙花。我涅槃后,若有得闻如是大乘微妙经典、生信敬心,当知是等于未来世百千亿劫不堕恶道。」
另外,善男子啊,声闻和缘觉这两种修行者会对烦恼产生畏惧,但学习大乘佛法的人却完全不害怕,修学大乘就有这样的力量。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之前所说的教法是为了让声闻和缘觉调伏种种魔障,并不是专门针对大乘的。这部《大涅槃经》深奥精妙,无法被任何力量摧毁,实在殊胜非凡。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后能够深信接受,确信如来是永恒存在的真理,这样的人极为难得,就像优昙花一样稀有。在我涅槃之后,倘若有人能听到这样深妙的大乘经典,并生起虔信恭敬之心,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在未来百千亿劫中都不会堕入恶道。
尔时,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我涅槃后,当有百千无量众生诽谤、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经典。」
这时候,佛陀告诉迦叶菩萨说:“善男子啊,我离开世间之后,将会有成千上万的众生,他们不但不相信这部精深宏大的《大涅槃经》,还要出言诽谤它。”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是诸众生于佛灭后久近便当诽谤是经?世尊!复有何等纯善众生当能拔济是谤法者?」
迦叶菩萨接着问佛:“世尊,这些众生在您入灭后,要过多久才会开始诽谤这部经?又是什么样的善良众生,能够拯救这些诽谤正法的人呢?”
佛告迦叶:「善男子!我般涅槃后四十年中于阎浮提广行流布,然后乃当隐没于地。
佛陀告诉迦叶尊者:"善男子啊!我入灭后的四十年间,这部法门将在世间广泛传播,之后才会逐渐隐没消失。"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酥酪、醍醐,随有之处,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复有人纯食粟米及稊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为第一。』是薄福人受业报故。若是福人,耳初不闻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粮、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亦复如是,钝根薄福不乐听闻,如彼薄福憎恶粳粮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复如是,憎恶无上《大涅槃经》。或有众生其心欣乐听受是经,闻已欢喜,不生诽谤,如彼福人食于粳粮。
善男子,就像甘蔗、稻米、冰糖、酥油、醍醐这些美味,无论在哪里,当地的人都会说:“这是最好的味道。”但有些人只吃过粗粮和稗子,也会坚持说:“我吃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这是因为福报浅薄,只能承受这样的业报。真正有福报的人,甚至连粗粮和稗子的名字都没听过,他们吃的从来都是精米、甘蔗、冰糖和醍醐。
这部《大涅槃经》的深妙经典也是如此。根基浅、福报差的人不愿听闻,就像福薄的人厌恶精米和冰糖那样。声闻、缘觉二乘之人也是这样,排斥无上的《大涅槃经》。但有些众生内心欢喜,乐于听闻受持这部经,听到后心生喜悦毫不怀疑,就像有福之人享用精米美食那样。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深山险难恶处,虽有甘蔗、粳粮、石蜜,以难得故,贪惜积聚,不敢噉食,惧其有尽,唯食粟、稗。有异国王闻而愍之,即以车载粳粮、甘蔗而送与之。其王得已,即便分布举国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欢喜,咸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味。』
善男子啊,这就好比有个国王住在深山险恶的地方,虽然国内有甘蔗、粳米和蜂蜜这些好东西,但因为难以获取,他就贪惜积攒起来,舍不得吃,总怕吃完就没了,只肯吃些粗劣的杂粮。另一位国王听说后心生怜悯,就用车辆满载粳米和甘蔗送去给他。这位国王得到后,立刻分发给全国百姓共同享用。百姓们吃到这些美味后,都满怀喜悦,纷纷感叹:‘全是因为那位国王的恩惠,我们才能尝到这样希罕的美味啊。’
「善男子!是四种人亦复如是,为此无上大法之将。
善男子,这四种人也是这样,他们正是这无上大法的领路人。
「是四种中或有一人见于他方无量菩萨,虽学如是大乘经典——若自书写、若令他书,为利养故、为称誉故、为解法故、为依止故、为用贸易其余经故——不能广为他人宣说。是故持是微妙经典送至彼方与彼菩萨,令发无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萨得是经已,即便广为他人演说,令无量众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萨力,所未闻经悉令得闻,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在以上四种情况中,假如有人见到他方世界的无量菩萨,虽然也在学习这部大乘经典——无论是自己抄写,还是请人抄写——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求得利养、博取名声、单纯理解文句、作为修行依靠,或者用来交换其他经典,并没有广泛为他人讲解宣扬。因此,应当将这部微妙经典送到那些菩萨所在的地方,让他们发起无上菩提心,安住于菩提道中。这些菩萨得到经典后,就会广泛为他人演说,使无量众生都能领受大乘佛法的深妙法味。这一切都是靠这位菩萨的愿力成就,让未曾听闻此经的众生都能得闻正法,就像那些百姓依靠国王的恩德而获得稀有美食一样。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经典所流布处,当知其地即是金刚,是中诸人亦如金刚。若有能听如是经者,即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随其所愿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说。汝等比丘应善受持。若有众生不能听闻如是经典,当知是人甚可哀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经典甚深义故。」
善男子啊,这部《大涅槃经》所流传的地方,你要知道这片土地就像金刚一样坚固,这里的人们也像金刚一样坚定。如果有人能够听闻这部经典,就再也不会从无上正等正觉的修行道路上退转,所有发下的心愿都能圆满成就,就像我今天宣讲的这样。各位比丘,你们应当好好受持这部经典。如果有些人没有机缘听闻这部经典,这样的人实在值得怜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无法领受和持守这部大乘经典蕴含的甚深智慧啊。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于阎浮提广行流布。过是已后没于地者,却后久如复当还出?」
迦叶菩萨恭敬地问佛陀:“世尊!您入灭之后的四十年里,这部大乘经典《大涅槃经》将在人间广泛流传。但四十年后,这部经就会隐没消失。请问要再过多久,它才会重新出现于世?”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余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经复当于阎浮提雨大法雨。」
佛说:“善男子!我的正法如果还剩八十年,那么前四十年里,这部经将再次在人间广传,就像甘霖普降一样滋润众生。”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是经典,正法灭时、正戒毁时、非法增长时、无如法众生时,谁能听受、奉持、读诵、令其通利、供养恭敬、书写、解说?唯愿如来哀愍众生,分别广说,令诸菩萨闻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迦叶菩萨继续向佛陀请教:“世尊啊!像这样的珍贵经典,到了正法衰微、戒律败坏、邪法盛行、世间难寻如法修行者的时代,还有谁能够听闻信受、依法奉持、读诵通晓、虔诚供养、恭敬抄写、为人解说呢?恳请您慈悲怜悯众生,详细为我们解说。让菩萨们听闻之后能够信受奉行,通过修行保持这颗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永不退转。”
尔时,佛赞迦叶:「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问如是义。
这时,佛陀赞叹迦叶尊者说:“好啊,好啊!善男子,你现在能提出这样的问题,真是太好了。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熙连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乃能于是恶世受持如是经典,不生诽谤。
善男子啊,如果有众生曾经在像熙连河的沙粒那么多的佛面前发过求觉悟的心,那么他才有可能在这个浊恶的时代里,接受并持守这部经典,而且不会生起毁谤的念头。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一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爱乐是典,不能为人分别广说。
善男子,如果有众生曾经在一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如来面前发过求取觉悟的心,只有这样,才能在将来充满邪见的恶劣时代里,做到不诽谤这个法门,并且真心喜爱、信受这部经典——虽然他们自己还做不到为他人详细地解说和弘扬。
「善男子!若有众生于二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正解、信乐、受持、读诵,亦复不能为人广说。
善男子啊,如果有众生曾在两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如来面前发过求觉悟的心,这样的善根才能让他在将来恶浊的世代中,面对这样的妙法时不会毁谤,能够正确理解、心生欢喜、接受持守、读诵牢记——但即便如此,这样的人也还做不到为他人详细解说弘扬。
「若有众生于三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虽为他说,未解深义。
如果有众生曾在三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面前发过求取智慧的心愿,才能在这充满恶浊的世上不毁谤这个法门,他们虽然能够接受、修持、读诵、抄写经卷,甚至为他人解说,但还未能真正领悟其中深层的含义。
「若有众生于四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一分之义,虽复演说亦不具足。
如果有众生在像四条恒河沙粒那么多的佛面前发过觉悟之心,这样才能够在恶劣的世代中不诽谤这个法门,能够接受奉行、阅读背诵、抄写经卷,为他人讲解其中十六分之一哪怕一小部分的道理,虽然这样解说也还不能完全展现全部的深意。
「若有众生于五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广为人说十六分中八分之义。
如果有众生能在五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陀面前发下求觉悟的心愿,这样的善根才能让他在末法时代中不诽谤这部经法,不仅自己信受奉行、读诵抄写经卷,还能为他人解说其中十六分之八的深刻义理。
「若有众生于六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十二分义。
如果有众生曾在六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面前发过求觉悟的心,这样的人才能够在末法时代不毁谤这个法门,不仅能自己信受奉行、读诵记忆、抄写经卷,还能为他人详细解说这部经文中十六分之十二的深意。
「若有众生于七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为他广说十六分中十四分义。
如果有人在七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如来面前发过成佛度众生的心,这样的人才能够在将来佛法衰微的恶世时代,做到不诽谤这部法门,能够接受修持、读诵、书写经卷,还能为他人详细解说这部经中十六分里的十四分要义。
「若有众生于八恒河沙诸如来所发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恶世中不谤是法,受持、读诵、书写经卷,亦劝他人令得书写。自能听受,复劝他人令得听受、读诵、通利、拥护、坚持;怜愍世间诸众生故,供养是经,亦劝他人令其供养;恭敬、尊重、读诵、礼拜亦复如是。具足能解,尽其义味,所谓如来常住不变,毕竟安乐。广说众生悉有佛性,善知如来所有法藏。供养如是诸佛等已,建立如是无上正法,受持拥护。若有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当知是人未来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拥护。是故,汝今不应不知未来世中护法之人。何以故?是发心者于未来世必能护持无上正法。
如果有众生曾在八条恒沙河那么多佛陀面前发过成佛度众生的心愿,这样的修行者才能在恶浊的世间做到:不诽谤这部经法,自己接受奉行、读诵、抄写经卷,也劝他人共同书写。自己听闻受持,又劝导他人听闻受持、读诵通达、护持坚守;因为怜悯世间一切众生的缘故,供养这部经典,也劝他人一起供养;恭敬、尊重、读诵、礼拜也是如此。能够完全理解经义,透彻领悟其中真谛,明白如来是永恒常住、永不变异的,终究给予众生究竟安乐。广泛宣说一切众生都具有成佛的本性,善能了知如来一切教法。这样的修行者在供养诸佛之后,必能建立如此无上正法,受持护持。如果有人刚开始发求取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应当知道这个人在未来世中必定能够建立这样的正法,受持护持。所以,你现在应当明了未来世中护持正法之人。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发心的人在未来世中必定能够护持无上正法。
「善男子!有恶比丘闻我涅槃不生忧愁:『今日如来入般涅槃,何其快哉。如来在世遮我等利,今入涅槃,谁复当有遮夺我者?若无遮夺,我则还得如本利养。如来在世禁戒严峻,今入涅槃,悉当放舍所受袈裟,本为法式,今当废坏,如木头幡。』如是等人诽谤、拒逆是大乘经。
善男子啊,有些心术不正的比丘听说我要涅槃了,不但不伤心,反而暗自欢喜:"今天如来入灭真是太好了!世尊在世时总是妨碍我们获取利益,如今涅槃了,还有谁会阻拦我们?再没人阻挡的话,我们就能恢复从前那样接受供养。如来在世时戒律严格,现在入灭了,正好能抛开所有约束——原本作为修行规范的袈裟,以后就当破布对待,简直成了挂着的木头招牌。"这样的人,既诋毁又抗拒大乘经典。
「善男子!汝今应当如是忆持。若有众生成就具足无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经典,信已受持。其余众生有乐法者,若能广为解说此经,其人闻已,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所作恶业皆悉除灭。
善男子啊,你要这样记住:只有那些积累了无量功德的众生,才能深信这部大乘经典,并且信受奉行。其他喜好佛法的众生,若能广泛为他人解说这部经,那么听闻解说的人,过去无量无数劫中所造的一切恶业,都将彻底消除。
「若有不信是经典者,现身当为无量病苦之所恼害,多为众人所见骂辱。命终之后,人所轻贱,颜貌丑陋,资生艰难,常不供足。虽复少得麁澁弊恶,生生常处贫穷下贱、诽谤正法邪见之家。若临终时,或值荒乱、刀兵竞起、帝王暴虐、怨家雠隙之所侵逼。虽有善友而不遭遇,资生所须求不能得。虽少得利,常患饥渴,唯为凡下之所顾识。国王、大臣悉不齿录。设复闻其有所宣说,正使是理终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处。如折翼鸟不能飞行;是人亦尔,于未来世不能得至人天善处。
如果有人不相信这部经典,今生就会遭受各种病痛的折磨,常常被众人责骂羞辱。死后也会被人轻视,相貌丑陋,生活困难,经常缺衣少食。就算得到一点东西,也都是粗糙低劣的。这样的人会一世接一世地投生在贫穷下贱、诽谤正法、持邪见的家庭。临死之时,还可能遇到荒年战乱、刀兵四起、君王暴政、冤家仇人逼迫伤害。虽然世间有善知识,却无缘遇到,生活所需什么都得不到。即便得到少许利益,也常常饥渴困苦,只能被卑贱之人所看重。国王大臣根本不会任用他们。就算他们说出一些道理,别人也绝不会相信接受。这样的人无法到达善道,就像折断翅膀的鸟儿不能飞翔;他们来世同样不可能转生到人间或天界这些善处。
「若复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经典,本所受形虽复麁陋,以经功德即便端正,威颜色力日更增多。常为人天之所乐见,恭敬爱念,情无舍离。国王、大臣及家亲属,闻其所说悉皆敬信。若我声闻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当为世间广宣如是大乘经典。
如果有人能够深信这样的大乘经典,即便他原本相貌粗陋,凭借此经的功德也会变得端庄,威仪气色日益增胜。常被天人所喜爱瞻仰,受到恭敬喜爱,无人愿意舍离。国王、大臣及亲族眷属,听闻他所说的都能生起敬信。若我声闻弟子中有人想要行持最殊胜的稀有之事,就应当为世间广泛宣说这样的大乘经典。
「善男子!譬如雾露,势虽欲住,不过日出。日既出已,消灭无余。善男子!是诸众生所有恶业亦复如是,住世势力不过得见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灭一切恶业。
善男子啊!就像清晨的雾气和露水,虽然暂时凝聚不散,但只要太阳一出来就留不住了。太阳升起之后,这些雾气露水就会完全消散,不留痕迹。善男子!一切众生造作的所有恶业也是这样,它们存留于世间的力量,只要遇到大涅槃的太阳显现就会消失。这大涅槃的太阳一旦升起,就能完全消除净化所有的恶业。
「复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发,虽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弥十戒。或有长者来请众僧,未受戒者即与大众俱共受请;虽未受戒,已堕僧数。善男子!若有众生发心始学是大乘典《大涅槃经》,书、持、读、诵亦复如是,虽未具足位阶十住,则已堕于十住数中。或有众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贪悋、或因利养——听受是经、乃至一偈,闻已不谤,当知是人则为已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缘,我说四人为世间依。
另外,善男子,好比有人出家剃了头,虽然穿上袈裟,但还没正式受沙弥十戒。这时候如果有长者来邀请僧众,这位未受戒的人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去接受供养;虽然还没受戒,但已经算在僧团之中了。善男子,如果有众生发心开始学习《大涅槃经》这部大乘经典,无论是抄写、持守、阅读或背诵,也是这样。虽然还没有圆满达到十住菩萨的果位,但已经可以算在十住菩萨的行列了。还有些众生——不管是佛弟子还是非佛弟子——如果因为贪心吝啬,或是为了利益供养,而听闻了这部经,哪怕只是一个偈子,听完后不生诽谤之心,这样的人其实已经接近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了。善男子,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说这四种人是世间的依靠。
「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说言非佛说,无有是处。是故,我说如是四人为世间依。善男子!汝应供养如是四人。」
善男子啊!这四种人如果被指责说“他们讲的不是佛陀的正法”,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说这四种人是一切世间的依靠。善男子,你应当至诚供养这样的修行人。
「世尊!我当云何识知是人而为供养?」
世尊,我该怎样认出这样的人,好去恭敬供养呢?
佛告迦叶:「若有建立、护持正法,如是之人应从启请,当舍身命而供养之。
佛陀告诉迦叶:“如果有人能够建立和维护正法,这样的人应当受到恭敬礼请,甚至应该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供养他们。”
「如我于是大乘经说:
就像我在这部大乘经典中所说的那样:
「『有知法者, 若老、若少, 故应供养、 恭敬、礼拜,
犹如事火、 婆罗门等; 有知法者, 若老、若少,
故应供养、 恭敬、礼拜, 亦如诸天, 奉事帝释。』」
“无论是年长还是年轻的修行人,只要真正通达佛法,我们都应当以供养、恭敬、顶礼的方式对待,就像婆罗门虔诚侍奉圣火那样;无论是年长还是年轻的修行人,只要真正通达佛法,我们都应当以供养、恭敬、顶礼的方式对待,就如同天人敬奉帝释天一般。”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供养师长正应如是。今有所疑,唯愿广说。若有长宿护持禁戒,从诸年少咨受未闻,云何是人当礼敬不?若当礼敬,是则不名为持戒也。若是年少护持禁戒,从诸宿旧破戒之人咨受未闻,复应礼不?若出家人从在家人咨受未闻,复当礼不?然出家人不应礼敬在家之人。然佛法中年少幼小应当恭敬耆旧长宿,以是长宿先受具戒、成就威仪,是故应当供养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犹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说:『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应供养——如事帝释。』如是二句其义云何?将非如来虚妄说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来而作是说?世尊亦于余经中说听治破戒,如是所说其义未了。」
迦叶菩萨向佛陀请教说:“世尊,正如您所说的,供养师长确实应该这样做。但我心中还有些疑问,恳请您详细开示。假如有位年长的修行人持戒严谨,却向年轻比丘请教未曾听闻的法义,这位长者是否应当向年轻人行礼?若是需要行礼,似乎又与持戒者的身份不相符。反过来说,若是年轻修行人严持戒律,却要向年长但破戒的人请教法义,又该不该行礼呢?再者,出家人向在家人请教佛法时,是否需要行礼?可是按照惯例,出家人是不该礼敬在家人的。然而佛法中又强调年少者应当恭敬年长者,因为年长者先受具足戒、具足威仪,理应受到供养恭敬。这就像您说过:‘破戒之人是佛法所不能容受的,好比肥沃田地里的杂草。’但您又开示:‘只要是通达佛法的人,无论年老年少,都应当如供奉帝释天般恭敬供养。’这两段教导该如何理解?难道如来会说出自相矛盾的话吗?您还说过:‘持戒比丘也难免会有过失。’为何会这样开示?你还在其他经文中允许处置破戒者,这些教法背后的深意我尚未明白。”
佛告迦叶:「善男子!我为未来诸菩萨等学大乘者说如是偈,不为声闻弟子说也。善男子!如我先说:正法灭已毁正戒时、增长破戒非法盛时、一切圣人隐不现时、受畜奴婢不净物时,是四人中当有一人出现于世,剃除须发,出家修道。见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仆使、不净之物,净与不净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复不识。是人为欲调伏如是诸比丘故,与共和光,不同其尘。自所行处及佛行处善能别知,虽见诸人犯波罗夷默然不举。何以故?我出于世为欲建立、护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糺治。善男子!如是之人为护法故,虽有所犯,不名破戒。
佛陀告诉迦叶:"善男子啊!我这是为未来修学大乘佛法的菩萨们说这个偈子,不是说给声闻弟子听的。善男子,就像我之前说的:当正法消亡、戒律被破坏的时候,当破戒行为增多、非法盛行的时候,当所有圣人都隐没不现的时候,当出家人收留奴婢、积蓄不净物品的时候——在这四种情况中,将会有一位修行人现身于世,剃除须发,出家修道。他看见比丘们个个收留奴婢佣人、积蓄不净之物,分不清什么是清净什么是不清净,也辨不明哪些符合戒律哪些违背戒律。这人为了调教感化这些比丘,便与他们共同生活却不随波逐流。他自己持守的修行准则和佛陀制定的戒律,他心里都清楚明白,虽然看见有人犯了重戒,却保持沉默不揭发。为什么呢?因为我出现于世,是为了建立和维护正法,所以才保持沉默而不追究。善男子啊!这样的人是为了护持佛法,虽然表面上有违戒行为,却不算是破戒。"
「善男子!譬如国王遇病崩亡,储君稚小,未任绍继。有旃陀罗丰饶财宝,巨富无量,多有眷属,遂以强力乘国虚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国人、居士、婆罗门等亡叛逃走,远投他国。虽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见是王。或有长者、婆罗门等不离本土,譬如诸树随其生处即是中死。旃陀罗王知其国人逃叛者众,寻即还遣诸旃陀罗守逻诸道。复于七日击鼓唱令:『诸婆罗门有能为我作灌顶师者,当分半国以为封赏。』诸婆罗门虽闻是语悉无来者,各作是言:『云何当有婆罗门种作如是事?』旃陀罗王复作是言:『婆罗门中若无一人为我师者,我要当令诸婆罗门与旃陀罗共住食宿、同其事业。若有能来灌我顶者,半国之封,此言不虚。呪术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药亦当共分而服食之。』
善男子,这好比一位国王得病去世,太子年幼,还无法继承王位。有个屠夫家族的首领,拥有无数财宝,家大业大,便趁着国家虚弱,用暴力强行篡夺了王位。他统治没多久,国内的百姓、居士和婆罗门都纷纷逃亡,投奔别国。留下的那些人,甚至连见都不愿见到这个国王。有些长者和婆罗门虽然没离开本土,却像树木在原地枯萎一样痛苦。
屠夫王见百姓逃亡众多,立刻派手下把守各条道路。又在七天内击鼓宣告:“若有婆罗门能为我行灌顶仪式,我就分一半国土作为奖赏。”婆罗门们听到这话,没有一个前来,都说:“哪有婆罗门种姓会做这种事?”屠夫王又说:“若没有婆罗门肯为我灌顶,我就要让所有婆罗门与屠夫同吃同住,一起劳作。若有人来为我灌顶,半壁江山的承诺绝不食言。凭咒术所获的三十三天甘露不死药,我也愿与他共享。”
「尔时,有一婆罗门子,年在弱冠,修治净行,长发为相,善知呪术。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勅使我悉能为。』尔时,大王心生欢喜,受此童子作灌顶师。诸婆罗门闻是事已,皆生瞋恚责此童子:『汝婆罗门云何乃作旃陀罗师?』尔时,其王即分半国与是童子,因共治国,经历多时。尔时,童子语彼王言:『我舍家法来作王师,悉教大王微密呪术,而今大王犹不见亲。』时王答言:『我今云何不亲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药犹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师!我实不知,师若须者愿便持去。』是时童子闻王语已,即持归家,请诸大臣而共食之。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师有是甘露不死之药。』王既知已,语其师言:『云何大师独与诸臣服食甘露而不见分?』尔时,童子即更以余杂毒之药与王令服。王既服已,须臾药发,闷乱躄地,无所觉知犹如死人。尔时,童子立本储君还以为王,作如是言:『师子御座,法不应令旃陀罗升,我从昔来未曾闻见旃陀罗种而为王者。若旃陀罗治国理民,无有是处。大王今应还绍先王,正法治国。』尔时,童子经理是已,复以解药与旃陀罗,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驱令出国。是时,童子虽为是事,犹故不失婆罗门法。其余居士、婆罗门等闻其所作,叹未曾有,赞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驱遣旃陀罗王。』
那时,有位年轻的婆罗门子弟,刚满二十岁,持守清净戒律,以长发为修行者的标志,精通各种咒语法术。他来到国王面前禀告:"大王吩咐的事,我都能办到。"国王听了十分欢喜,当即拜这位青年为国师。其他婆罗门知道后纷纷怒斥他:"你身为婆罗门,怎能去给低贱的旃陀罗种姓当老师?"
于是国王将半个国家分给青年,两人共同治理国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青年对国王说:"我舍弃出家修行来担任国师,将秘传咒术都教给大王,可大王至今仍把我当外人。"国王反问:"我哪里怠慢你了?"青年回答:"先王留下的长生不死药,您从未与我共享。"国王连忙说:"原来如此!请国师尽管取用,我确实不知此事。"
青年取回不死药后,召集众大臣一同分食。大臣们服用后向国王称赞:"国师带来的甘露灵药真是神奇!"国王得知后问国师:"为何只与大臣们分食,却不给我留一份?"青年便用掺了毒的药献给国王。国王服下后药性发作,顿时倒地昏迷,如同死人一般。
这时青年拥立原定的王位继承人登基,并宣告:"狮子宝座岂容低贱种姓占据?自古从未有旃陀罗种姓称王的先例。让卑贱者统治国家,实在于理不合。请新王继承先祖基业,以正法治国。"安排妥当后,青年给昏迷的旃陀罗王服下解药。对方苏醒后,立即被驱逐出境。
青年虽然做了这些事,却始终未违背婆罗门戒律。其他居士和婆罗门听说后都赞叹不已:"真是善举!您做得对,终于赶走了那个旃陀罗王。"
「善男子!我涅槃后,护持正法诸菩萨等亦复如是,以方便力与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净物僧同其事业。尔时,菩萨若见有人虽多犯戒,能治毁禁诸恶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礼拜、四事供养,经书、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无,要当方便从诸檀越求乞与之。为是事故,应畜八种不净之物。何以故?是人为治诸恶比丘,如彼童子驱旃陀罗故。尔时,菩萨虽复恭敬礼拜是人、受畜八种不净之物,悉无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萨为欲摈治诸恶比丘,令清净僧得安隐住、流布方等大乘经典、利益一切诸天人故。
善男子,我涅槃之后,那些护持正法的菩萨们也会这样:他们运用善巧方便,与那些破戒的、徒有虚名的、收藏使用不净物品的僧人共同行事。这时候,菩萨若是见到有人虽然多次犯戒,但能够整治那些破坏戒律的恶比丘,就会主动前去恭敬礼拜,用衣物、饮食、卧具、医药四事供养,连经书和日常用品也都全部奉上。如果自己暂时没有这些物资,也会想方设法向施主们求取来供给此人。为了这个目的,菩萨可以暂时收藏八种不净物品。为什么呢?因为此人整治恶比丘的行为,就像那个童子驱赶旃陀罗一样重要。这时候,菩萨即使恭敬礼拜此人、收存八种不净物品,也都完全无罪。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是为了驱逐整治那些恶比丘,让清净的僧团能够安稳修行,使大乘经典广为流传,最终利益一切天人的缘故。
「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于经中说是二偈,令诸菩萨皆共赞叹护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罗门等称赞童子:『善哉,善哉。护法菩萨正应如是。』若有人见护法之人与破戒者同其事业,说有罪者,当知是人自受其殃,是护法者实无有罪。
善男子,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在经文中说了这两首偈语,让所有菩萨都来赞叹护法的人。就像那些居士和婆罗门称赞童子说:"太好了,太好了!护法菩萨正应当这样做。"如果有人看到护法之人和破戒的人做同样的事情,就说护法的人有罪过,要知道这样的人是自己招灾祸。真正护法的人,其实是没有任何罪过的。
「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当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萨摩诃萨为护法故,虽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无憍慢、发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于经中覆相说如是偈:
善男子,如果有比丘违反了戒律,却因为傲慢心而隐瞒过失、不肯忏悔,要知道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破戒者。而菩萨大士们为了护持佛法,即便偶有违犯,也不叫作破戒。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傲慢心,能够坦诚发露、真心忏悔。善男子,正是这个缘故,我在经文里用含蓄的方式说过这样的偈言:
「『有知法者, 若老、若少, 故应供养、 恭敬、礼拜,
犹如事火、 婆罗门等; 如第二天, 奉事帝释。』
“无论老少,凡是真正懂得佛法的人,都应当受到供养、恭敬和礼拜,就像人们恭敬侍奉火神和婆罗门那样;也如同天人们敬奉帝释天一般。
「以是因缘,我亦不为学声闻人,但为菩萨而说是偈。」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也不为那些修学小乘佛法的人说,专为发大乘心的菩萨们讲说这首偈。
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萨摩诃萨于戒纵缓,本所受戒为具在不?」
迦叶菩萨请教佛陀:“世尊,这些大菩萨们若是放松了持戒的严谨,他们原本所受的戒律还算完整吗?”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应作如是说。
佛陀说:"善男子啊,你现在不应该这样想。
「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设有所犯即应忏悔,悔已清净。
这是因为当初所接受的戒律如同根本不会丢失,如果有所违犯就应该立即忏悔,通过忏悔就能重归清净。
「善男子!如故堤塘穿决有孔,水则淋漏。何以故?无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则不出。菩萨亦尔,虽与破戒共作布萨,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决淋漏。何以故?若无清净持戒之人,僧则损减纵缓,懈怠日有增长;若有清净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
善男子啊,这就像年久失修的堤坝,一旦有了破洞,水就会不断流走。为什么呢?因为没人去修补。如果有人及时修缮,水流就不会流失。菩萨也是这样,虽然与破戒者共同参加布萨、受戒等僧团活动,但他的戒律始终完好,不会像漏水的堤坝那样流失功德。为什么呢?如果没有清净持戒的人,僧团就会逐渐衰败,松懈怠慢的风气日益滋长;若有清净持戒之人,便能保全僧团,使戒律得以完整传承,永不失守。
「善男子!于乘缓者乃名为缓,于戒缓者不名为缓。菩萨摩诃萨于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奉戒。为护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萨虽现破戒,不名为缓。」
善男子啊!听着:如果对大乘佛法放松懈怠,那才是真正的懈怠;若是戒律上有所放松,反而不算根本的懈怠。菩萨修行者对大乘佛法的心始终不敢松懈怠慢,这才叫做真正的持戒。他们为了护持正法,是用大乘佛法的法水来洗净自己的身心。所以,菩萨即使表面上好像破了戒,也不能说是真正的懈怠。
迦叶菩萨白佛言:「众僧之中有四种人,如庵罗菓生熟难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识?」
迦叶菩萨向佛陀请教:“僧团里有四种人,就像庵罗果的生熟难以分辨,那些破戒和持戒的人要怎么识别呢?”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经典则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经》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种殖稻谷,耘除莠稗,以肉眼观,名为净田。至其成实,草、谷各异。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却,以肉眼观则知清净。若持戒、若破戒,不作恶时,以肉眼观难可分别。若恶彰露则易可知,如彼莠稗易可分别。僧中亦尔,若能远离八种不净毒蛇之法,是名清净圣众福田,应为人天之所供养。清净果报非是肉眼所能分别。
佛陀说:“善男子!依靠这部《大涅槃经》微妙经典,就很容易明白什么是清净僧团。为什么通过这部经能明白呢?好比农夫种植水稻,拔除杂草后,用肉眼看以为是净田。等到稻谷成熟时,杂草和稻穗就分明可辨了。同样地,有八件事会污染僧团,若能清除,用肉眼看去便是清净。无论是持戒者还是破戒者,在未作恶时,用肉眼难以分辨;一旦恶行显露,就容易识别,就像杂草那样分明。僧团也是如此,若能远离八种不净的毒蛇行为,就是清净的圣众福田,应当受人天供养。但这种清净果报,不是单凭肉眼就能分辨的。”
「复次,善男子!如迦罗迦林,其树众多,于是林中唯有一树名镇头迦。是迦罗迦树、镇头迦树,二菓相似,不可分别。其菓熟时,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镇头迦菓才有一分、迦罗迦菓乃有十分。是女不识,赍来诣市而衒卖之。凡愚小儿复不别故,买迦罗迦菓,噉已命终。有智人辈闻是事已,即问女人:『姊!于何处得是菓来?』是时女人即示方所。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无量迦罗迦树,唯有一根镇头迦树。』诸人知已,笑而舍去。
另外,善男子,就像那迦罗迦树林,树木众多,其中只有一棵树名叫镇头迦。这两种树结的果子非常相似,难以分辨。果子成熟时,有个女人把它们全都捡拾起来,镇头迦果只占十分之一,迦罗迦果却占了十分之九。这女人分辨不出,就带到集市上叫卖。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也分不清差别,买了迦罗迦果吃下,结果中毒丧命。有智慧的人听说这事后,就来问那女人:“大姐,这些果子是从哪里摘的?”女人便指出了地方。明白人就告诉她说:“那个地方绝大多数都是有毒的迦罗迦树,只有一棵是无毒的镇头迦树。”大家了解真相后,都笑着摇头离开了。
「善男子!大众之中八不净法亦复如是,于是众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净持戒、不受如是八不净法,善知诸人受畜非法而与同事不相舍离,如彼林中一镇头迦树。有优婆塞见是诸人多有非法,并不恭敬供养是人。若欲供养,应先问言:『大德!如是八事为受畜不?佛所听不?若言佛听,如是之人得共布萨、羯磨、自恣不?』是优婆塞如是问已,众皆答言:『如是八事如来怜愍,皆悉听畜。』优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诸比丘,或言金银佛所听畜、或言不听。有言听者,是不听者不与共住、说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饮水、利养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听许?』佛天中天虽复受之,汝等众僧亦不应畜。若有受者,乃至不应与共说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说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终即当堕于地狱,如彼诸人食迦罗菓已而便命终。
善男子啊,大众中的八种不清净之事也是如此。这些僧众中有许多人都在享用这八种不该沾染的东西,唯独一人严守戒律、不接受这些不净之物。他清楚知道众人都在违规积蓄财物,却仍与他们共处、不轻易离弃,就像那片树林中唯一的一棵镇头迦树。
有位在家居士看见这群人多数行为不如法,便不愿恭敬供养他们。若要供养,应当先问清楚:“大德!这八种事物您是否接受积蓄?佛陀允许吗?如果说是佛允许的,这样的人还能参与布萨、羯磨、自恣等僧事吗?”这位居士这样问完后,众人却回答:“这八种事物如来慈悲,都允许积蓄。”
居士便说:“祇桓精舍中有许多比丘,有的说金银是佛允许积蓄的,有的说不允许。那些认为不允许的僧人,绝不与接受金银者共住、共修说戒自恣,甚至不共饮一条河的水,连供养之物都不共享。你们怎能说佛允许呢?即便是至高无上的佛陀接受了,你们僧众也不该积蓄。若有人接受了,甚至不该与他共修说戒、自恣、羯磨等僧事。若仍与他同修僧事,命终之后必堕地狱,就像那些人吃了迦罗果便丧命一样。”
「复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卖药人,有妙甘药出于雪山,亦复多卖其余杂药,味甘相似。时有诸人咸皆欲买而不识别,至卖药所问言:『汝有雪山药不?』其卖药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诈,以余杂药语买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药。』时买药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别,即买持归,便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药。』迦叶!若声闻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实僧、有和合僧,若持戒、若破戒,于是众中等应供养、恭敬、礼拜。是优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别——譬如彼人不能分别雪山甘药——谁是持戒、谁是破戒,谁是真僧、谁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别。迦叶!若优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应给施礼拜供养。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复不应给施所须、礼拜供养。若于僧中有破戒者,不应以被袈裟因缘恭敬礼拜。」
还有啊,善男子!好比城里有个卖药的,他卖的好药是从雪山上采来的,但也掺着卖很多别的杂药,味道和雪山药差不多。有些人想买药却分不清真假,到药铺问:"你这儿有雪山好药吗?"卖药人骗他们说:"有啊。"其实是用杂药冒充,还告诉买家:"这就是雪山上采的甘甜好药。"买药的人肉眼凡胎分辨不出,买回家后还心想:"我可算买到雪山好药了。"
迦叶啊!就像僧团里既有假僧人、真僧人,也有清净和合的修行人。无论守戒破戒,在家人本来都该平等供养恭敬。但普通居士肉眼难以分辨——就像那些人分不清雪山真药——谁守戒谁破戒,谁是真修行谁是假修行,只有具足慧眼的人才能看明白。
迦叶!如果居士明确知道某个比丘是破戒之人,就不该布施供养、礼拜恭敬。若知道这人私藏财物违背清规,同样不该供给所需、礼拜供养。就算他穿着出家僧衣,但只要僧团中有破戒者,就不该只因这件袈裟而恭敬礼拜。
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来所说真实不虚,我当顶受,譬如金刚、珍宝异物。如佛所说:是诸比丘当依四法。何等为四?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如是四法应当证知,非四种人。」
迦叶菩萨再次对佛说:“世尊!说得太好了,说得太好了。如来所说的真实不虚,我应当以头顶礼接受,就像接受金刚宝石那样珍贵稀有。正如佛所说的:诸位比丘应当依从四种法则。是哪四种呢?依从真理本身而不依从个人魅力、依从精神实质而不依从文字表面、依从般若智慧而不依从分别意识、依从彻底究竟的经典而不依从不彻底的经典。这四种法则是需要实证体认的,而不是指四种不同类型的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来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来。是故,如来常住不变。若复有言:『如来无常。』是人不知、不见法性。若不知见是法性者,不应依止。如上所说,四人出世护持法者,应当证知而为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来微密深奥藏故,能知如来常住不变,若言:『如来无常、变易。』无有是处。如是四人即名如来。何以故?是人能解如来密语及能说故。若有人能了知如来甚深密藏及知如来常住不变,如是之人若为利养,说言:『如来是无常。』者,无有是处。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况不依是四种人?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声闻。法性者即是如来,声闻者即是有为。如来者即是常住,有为者即是无常。善男子!若人破戒,为利养故,说言:『如来无常、变易。』如是之人所不应依。善男子!是名定义。
佛陀说:“善男子啊,所谓依靠正法,就是依靠如来那广大圆满的涅槃境界。一切佛法的本质就是法性,而这个法性本身就是如来。所以说,如来是永恒不变、真实常住的。如果有人声称‘如来是无常的’,这样的人其实根本不了解、也没有真正认识到法性。如果不了解、不认识法性,就不应该依止这样的人。正如前面所说的,那四种出现于世、护持正法的人,你们应当通过实证来了知并依止他们。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深刻理解了如来微妙奥秘的深奥法藏,能够明白如来是永恒不变的。如果说‘如来是无常的、会变化的’,这种说法完全不对。这样的四种人就可以称为如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理解如来秘密的教法,并且能够为他人解说。如果有人能够真正明了如来甚深秘密的法藏,知道如来是永恒不变的,这样的人即使为了名利供养而说‘如来是无常的’,也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尚且值得依止,更何况不去依止这四种人呢?依靠正法就是依靠法性,不依靠人就是指声闻乘。法性就是如来,声闻就是有为法。如来是永恒常住的,有为法则是无常的。善男子啊!如果有人破戒了,为了名利供养而说‘如来是无常的、会变化的’,这样的人你们不应该依止。善男子啊!这就是正确的定义。”
「依义不依语者:义者,名曰觉了;觉了义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满足;满足义者,名曰如来常住不变;如来常住不变义者,即是法常;法常义者,即是僧常。是名依义不依语也。何等语言所不应依?所谓:诸论绮饰文辞如佛所说无量诸经,贪求无厌、奸巧、谀谄、诈现亲附、现相求利、经理白衣为其执役。又复唱言:『佛听比丘畜诸奴婢、不净之物,金、银、珍宝、谷米仓库、牛、羊、象、马贩卖求利。于饥馑世怜愍子故,复听比丘储贮陈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噉。』如是等语所不应依。
理解佛法的真谛要抓住核心意义,而不是死抠字面意思。这里说的"义"是指觉悟的智慧,这种觉悟的智慧是坚固不坏的,这种坚固不坏就是圆满具足,而圆满具足就是指如来永恒不变的法身。如来永恒不变的法身就是真理的永恒存在,真理的永恒存在就是僧团的清净常住。这才叫做"依义不依语"。
那么什么样的言论不能依从呢?比如那些辞藻华丽却背离真义的论述,像有些人假借佛陀名义说:允许比丘贪得无厌、耍弄心机、阿谀奉承、假装亲近、表面讨好实则谋利,为世俗人办事当差。甚至还宣称:佛陀允许比丘蓄养奴仆、拥有不净财物,囤积金银珍宝、粮食仓库,经营牛羊象马做买卖赚钱。在饥荒年间,又以怜悯众生为借口,允许比丘储存隔夜粮食、亲手做饭、不按戒律接受供养而自行取食。这类歪理邪说都不可依从。
「依智不依识者:所言智者即是如来。若有声闻不能善知如来功德,如是之识不应依止。若知如来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应依止。若见如来方便之身,言:『是阴界诸入所摄、食所长养。』亦不应依。是故知识不可依止。若复有人作是说者及其经书,亦不应依。
真正的智慧要依靠佛陀的觉悟,而不是我们平常的认知判断。这里说的智慧,就是指佛陀彻底觉悟的境界。假如有修行者还不能真正理解佛陀功德的深远意义,那么这样的认知就不值得信赖。只有当认识到佛陀的本质是超越形相的法身真理,这样的真实智慧才值得我们依循。如果有人只看见佛陀为度化众生而显现的肉身,认为:"这不过是血肉之躯,由五蕴组合而成,需要饮食滋养",这样的见解也不应该依从。所以说,凡夫的认知是靠不住的。无论是持这种见解的人,还是宣扬这种观点的经书,都不应该作为依循的准则。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者:不了义者谓声闻乘,闻佛如来深密藏处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犹如婴儿无所别知,是则名为不了义也。
真正应该依据的是那些透彻究竟的经典,而不是那些不彻底、不究竟的经典。所谓不究竟的经典,指的是那些声闻乘的教法。这些修行者虽然听闻了佛陀所说深奥微妙的真理宝藏,却往往心生怀疑、难以信受。他们不知道这个宝藏其实是从如来的无上智慧大海中流露出来的,就像初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分别。像这样不彻底、不究竟的教法,就叫做“不了义经”。
「了义者,名为菩萨真实智慧,随其自心无碍大智,犹如大人无所不知,是名了义。
彻底通达的真理,就是菩萨的真实智慧。这种智慧随着自己清净无碍的心自然显现,如同明达之人洞悉一切,这就叫做究竟圆满的真理。
「又,声闻乘名不了义;无上大乘乃名了义。若言:『如来无常、变易。』名不了义;若言:『如来常住不变。』是名了义。声闻所说应证知者,名不了义;菩萨所说应证知者,名为了义。若言:『如来食所长养。』是不了义;若言:『常住,不变易。』者,是名了义。若言:『如来入于涅槃,如薪尽火灭。』名不了义;若言:『如来入法性。』者,是名了义。声闻乘法则不应依。何以故?如来为欲度众生故,以方便力说声闻乘,犹如长者教子半字。善男子!声闻乘者犹如初耕,未得菓实,如是名为不了义也。是故,不应依声闻乘。大乘之法则应依止。何以故?如来为欲度众生故,以方便力说于大乘,是故应依,是名了义。
再者,声闻乘的教法属于不彻底的教义,唯有无上大乘才称得上究竟圆满的真理。如果说"如来是无常、会变化的",这是不彻底的教义;如果说"如来是永恒不变、常住不灭的",这才是究竟的真理。声闻乘所阐述需要证悟的内容,属于不彻底教义;菩萨乘所阐述需要证悟的境界,才是圆满的真理。
如果说"如来需要依靠食物滋养",这是不究竟的说法;如果说"如来是常住不灭、永不改变的",这才是真正的究竟义理。如果说"如来进入涅槃,就像柴火烧尽火焰熄灭",这是不彻底的教义;如果说"如来契入法性真如",这才是圆满的真理。
声闻乘的法教不应该作为最终依据。为什么呢?如来是为了度化众生,才以善巧方便宣说声闻乘法,就像慈爱的长者最初教孩子认字时先教半边字一样。善男子啊!声闻乘就像初耕土地,还未收获果实,所以说它是不彻底的教义。因此不应该以声闻乘为究竟归宿。
大乘教法才应该作为根本依止。为什么呢?如来为了度化众生,以善巧方便宣说大乘法门,所以应当依止大乘,这才是究竟圆满的真理。
「如是四依应当证知。
这四种修行依止应当清楚明白地理解和掌握。
「复次,依义者,义名质直;质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来。又,光明者,名为智慧;质直者,名为常住。
再者,所谓“依义”,义就是质朴真实;质朴真实,就是光明清净;光明清净,就是没有缺陷衰败;没有缺陷衰败,就是如来。另外,光明就是智慧;质朴真实就是永恒不变。
「如来常者,名为依法。法者名常,亦名无边、不可思议、不可执持、不可系缚,而亦可见。若有说言不可见者,如是之人所不应依。是故依法不依于人。若复有人以微妙语宣说无常,如是之言所不应依。是故依义,不依于语。
如来所说的恒常,是指依循真理本身。真理才是真正永恒的存在,它没有边界、无法用思维揣度、不能被抓住占有、也不会被束缚,但它确实能够被体证。如果有人声称真理完全不可感知,这样的观点不值得依从。所以要依循真理本身,而不是依循某个人。倘若有人用华丽的辞藻来宣扬无常的道理,这样浮于表面的言论也不值得依从。因此要依循真实义理,而不是依循语言形式。
「依智者,众僧是常、无为、不变,不畜八种不净之物。是故依智,不依于识。若有说言:『识作、识受。无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无所有。无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识不可依止。
真正的智慧告诉我们:僧团的本性是恒常、自然运作且不会改变的,他们从不积蓄八种不洁之物。因此要依循智慧,而非依赖表面的认知。假如有人说:“认知在造作、认知在承受,根本不存在和合的僧团。为什么呢?所谓和合,其实就是空无自性。既是空无自性,又怎能说是恒常呢?”这样的认知见解,是千万不能依从的。
「依了义者,了义者名为知足,终不诈现威仪、清白、憍慢、自高、贪求利养,亦于如来随宜方便所说法中不生执着,是名了义。若有能住如是等中,当知是人则为已得住第一义。是故名为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
真正懂得佛法真谛的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满足。他们不会故意装模作样表现威仪,不会假装清高傲慢,也不会贪图名闻利养。对于如来根据众生不同情况而方便说法的教义,他们也不会固执地抓着不放。这就叫做通达真理。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些,说明他已经体悟到了最高真理。所以说要依止彻底究竟的经典,不要依止不究竟的教法。
「不了义者,如经中说:『一切烧燃、一切无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无我。』是名不了义。何以故。以不能了如是义故,令诸众生堕阿鼻狱。所以者何?以取着故,于义不了。一切烧者,谓:『如来说涅槃亦烧。』一切无常者,涅槃亦无常;苦、空、无我亦复如是。是故名为不了义经,不应依止。
不能直接按字面理解的经文,比如经中说:"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变化,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都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我。"这就属于需要进一步解释的教法。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有人死板地执着字面意思,甚至可能因此堕入恶道。问题出在哪里呢?就是因为太过执着表面文字,反而不能领悟真正的含义。
比如"一切都在燃烧",若有人理解为"连如来所说的涅槃也在燃烧";"一切都在变化",若理解为"涅槃也是无常的";苦、空、无我的道理也这样机械理解——这就完全曲解了佛法的真义。所以这类需要进一步阐释的教法,不应该作为修行的根本依据。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来怜愍一切众生,善知时宜。以知时故,说轻为重、说重为轻。』如来观知所有弟子,有诸檀越供给所须令无所乏,如是之人,佛则不听受畜奴婢、金、银、财宝、贩卖市易不净物等。若诸弟子无有檀越供给所须,时世饥馑,饮食难得,为欲建立护持正法,我听弟子受畜奴婢、金、银、车乘、田宅、谷米,卖易所须。虽听受畜如是等物,要当净施,笃信檀越。如是四法所应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昙、修多罗不违是四,亦应依止。若有说言:『有时、非时,有能护法、不能护法,如来悉听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净物。』者,如是之言不应依止。若有戒律、阿毘昙、修多罗中有同是说,如是三分亦不应依。
善男子啊,如果有人这样说:"如来慈悲一切众生,最懂得把握时机。因为懂得时机,所以有时把轻的说成重的,把重的说成轻的。"如来观察到所有弟子中,若有施主供养所需物资、使其生活无忧的,佛就不允许这些人收留奴婢,积蓄金银财宝,以及从事买卖交易等不清净的行为。若是弟子没有施主供养,又逢灾荒饥馑、饮食难得之时,为了护持正法,我才允许弟子们收留奴婢,储备金银、车辆、田宅、粮食,并交易所需物品。虽然允许收留这些物资,但必须通过清净的方式布施给虔诚的施主。这四项原则应当依循——凡是戒律、阿毗昙、修多罗中符合这四项原则的,就应当依从。若有人说"无论时机是否合适、无论能否护持佛法,如来都允许所有比丘收蓄这些不清净之物",这样的言论不可依从。即使是戒律、阿毗昙、修多罗中有类似的说法,这三类经文也不应依循。
「我为肉眼诸众生等说是四依,终不为于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说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义者,即是如来常住不变;智者,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了义者,了达一切大乘经典。」
我为那些凭肉眼认知的普通众生说这四种依靠,而不是为那些已有慧眼的人说。所以我今天说明这四种依靠:所谓法,是指事物的真实本性;所谓义,是指如来永恒不变的本质;所谓智,是明白一切众生都具有成佛的潜能;所谓了义,是彻底通达所有大乘经典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