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

这时，世尊告诉迦叶菩萨："善男子啊！世上有两种鸟，一种叫迦邻提，一种叫鸳鸯，它们总是结伴飞翔栖息，永远不会分离。同样的，苦、无常、无我这些真理也始终相伴相生，永远不会分开。"

迦叶菩萨向佛询问：“世尊！为什么说苦、无常、无我的道理，就像那鸳鸯和迦邻提鸟一样呢？”

佛陀说：“善男子！不同的法是苦、不同的法是乐，不同的法是常、不同的法是无常，不同的法是自我、不同的法是无我。就像稻米不同于麻和麦，麻和麦又不同于豆、粟、甘蔗。这些不同的种类，从它们发芽开始，直到开花、长叶，都是无常的。等到果实成熟，人们享用时，才称为常。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本性是真实不变的。”

迦叶向佛陀问道：“世尊！像这样的存在如果是恒常不变的，那就和如来一样了吗？”

佛陀说：“善男子！你现在不应该这样理解。为什么呢？如果说‘如来如同须弥山’，当劫难来临之时，须弥山都会崩塌倾倒，难道如来也会随之毁灭吗？善男子！你不应当接受这样的见解。

善男子！一切现象中，除了涅槃境界之外，再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不变的。所谓‘果实恒常’的说法，只是依照世俗认知而言的。”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说得太好了，说得太好了。正如佛所说的那样。”

佛陀告诉迦叶：“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善男子啊！即使修习了所有经典中的各种禅定，只要未曾听闻这部大般涅槃经，都会认为一切法都是无常的。但听闻此经后，虽仍有烦恼却如同没有烦恼，立即就能利益一切人天众生。为什么呢？因为彻底明了自身本具佛性的缘故，这就名为常住不灭。”

再者，善男子啊！就像那菴罗树，当它的花朵刚刚绽放时，呈现的是无常的表象；等到结成累累果实，能够广利众生，这才展现出恒常的德行。同样的道理，善男子！即使修行了所有经典记载的禅定法门，只要未曾听闻这部大涅槃经的奥义，都会认为一切法相皆属无常。但听闻此经之后，虽仍具烦恼却如同无碍，即刻能以智慧润泽人天众生。为什么呢？因为彻见了自身本具的佛性光明，这就称为究竟常住的真理。

再者，善男子！就像金矿在熔炼过程中会不断变化，这是无常的状态；但熔炼成纯金之后，能发挥种种作用，这就称为恒常。同样的道理，善男子！虽然修习各种经典中的禅定法门，若未曾听闻这部大涅槃经，都会认为一切法都是无常的；听闻此经后，即使还有烦恼，也能像没有烦恼那样，利益一切人天众生。为什么呢？因为明白了自身本具佛性的缘故，这就称为恒常。

再者，善男子！就像胡麻在还没有压榨的时候，只能说是无常的存在；但压榨成油之后，就能产生许多利益，这时候就可以称为常了。善男子！虽然修行了一切经典中的各种禅定，如果没有听闻这部大涅槃经，都会认为一切法都是无常的；但听闻这部经以后，即使还有烦恼，也如同没有烦恼一般，能够利益一切人天众生。为什么呢？因为明白了自己身中本具佛性的缘故，这就叫做常。

再者，善男子！就像众多江河最终都汇入大海一样，所有经典和各种禅定法门，最终都归于大乘《大涅槃经》。为什么呢？因为这部经彻底圆满地阐释了众生皆有佛性的真理。善男子！正因如此，我才说某些法是永恒不变的，某些法则是无常生灭的；乃至关于"无我"的教法，也应当这样去理解。

迦叶菩萨向佛问道：“世尊！如来已经远离了忧悲的毒箭。所谓忧悲，是属于天道的；如来并非天道众生。忧悲，是属于人道的；如来并非人道众生。忧悲，是属于二十五种生命形态的；如来不在二十五有之中。因此，如来本无忧悲。为何您却说如来怀有忧悲呢？”

善男子！所谓无想天，就是指没有思想活动的境界。既然没有思想活动，也就没有寿命的概念。如果没有寿命，又怎么会有五蕴、十八界、十二入这些存在呢？从这个道理来说，无想天的寿命状态，不能说是固定在某个处所。

善男子！这就好比树神依附树木而存在，但不能确定说是依附在某根树枝、某个节疤、某段树干或某片树叶上；虽然找不到确定的依附之处，却不能因此说树神不存在。无想天的寿命状态也是这样。

善男子！佛法也是如此，深奥难以理解。如来其实早已没有忧愁悲伤痛苦烦恼，但为了度化众生而生起大慈悲心，示现出忧悲的模样，看待一切众生就像看待自己的儿子罗睺罗一样。

再者，善男子！无想天中所有众生的寿命境界，只有佛能够完全了知，不是其他圣贤所能企及的；甚至非想非非想处的境界，也是如此。

迦叶，如来的本性清净无染，就像变化显现的化身一样。怎么会存在忧愁、悲伤和痛苦烦恼呢？如果说如来有忧愁悲伤，又怎能利益一切众生、弘扬广大佛法？如果说没有，又为何说看待众生如同看待自己的儿子罗睺罗一般平等？如果不能平等看待众生如罗睺罗，这样的话就成了虚妄不实。因此，善男子啊！佛的境界不可思议，佛法的深妙不可思议，众生本具的佛性不可思议，无想天众生的寿命不可思议。如来究竟有无忧愁，这都是佛陀的境界，不是那些声闻、缘觉修行者所能了知的。

善男子！就像虚空中的房屋和微尘无法真正安住，如果说“房屋不依靠虚空而存在”，这是不对的。因此，既不能说房屋住于虚空，也不能说不住于虚空。凡夫虽然总说房屋住在虚空里，但这虚空其实从不停驻任何事物。为什么呢？因为虚空的本质就是无住。

善男子！心也是如此，既不能说它住在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之中，也不能说它不住其中；无想天的寿量境界是这样，如来的忧悲情怀也是这样。若是完全没有忧悲，为何说如来视众生如同罗睺罗？若说确有忧悲，又为何说如来心性如同虚空般清净无着？

善男子！就像魔术师，虽然变出各种宫殿、杀生、养畜、捆绑、释放，以及变出金银、琉璃、珍宝、丛林、树木，其实都没有真实体性。如来也是如此，随顺世间示现忧悲，并非真实存在。善男子！如来已经证入大般涅槃，怎么还会有忧悲苦恼呢？如果认为如来入于涅槃就是无常，这人便怀有忧悲；如果明了如来不入涅槃、常住不变，这人就没有忧悲。如来究竟有忧还是无忧，凡夫无法测知。

再者，善男子啊！就像水平低的人只能理解浅显的道理，无法领会中等和深奥的法义；中等水平的人能明白中等的道理，却不了解更高深的；而上等根器的人既能通达深奥法义，也能理解中下层次的法理。声闻和缘觉修行者也是如此，只能完全明白自己境界内的法义。但如来却不是这样，祂完全洞悉自己境界以及所有其他境界的法理。因此，如来被称为无碍的智慧。

如来虽然示现各种幻化相，随顺世间常情，凡夫用肉眼看以为都是真实的，但想要完全了知如来无碍无上的智慧，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什么该忧虑、什么不该忧虑，只有佛才能究竟明了。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在不同法门中有时讲"有我"，有时讲"无我"，这就叫做鸳鸯和迦邻提鸟的相依特性。

再有，善男子！佛法就像鸳鸯结伴同行。那迦邻提鸟和鸳鸯鸟，在盛夏河水上涨时，会选择高原地带安顿幼雏，为了养育幼鸟长大，然后才安心自在地悠游。如来出现在世间也是这样，度化无量众生使他们安住于正法，如同那鸳鸯、迦邻提鸟选择高原安置幼雏。如来也是如此，让众生完成所有修行后，才进入大般涅槃。善男子！这就叫做不同的事物是苦、不同的事物是乐，一切有为法是苦、涅槃境界是乐，因为它最为微妙殊胜，能超越一切有为法的缘故。

迦叶菩萨向佛陀问道：“世尊，为什么众生获得涅槃的境界被称为第一等的安乐？”

佛说：善男子！正如我所讲的：“各种生命现象因缘和合，就形成了衰老与死亡的过程。”

如果放纵自己，这就是有为法，这种有为法是最极致的痛苦；不放纵自己的人就叫做涅槃，那个涅槃被称为甘露、是最究竟的快乐。如果追逐各种造作行为，这就叫做走向死亡，承受最极致的痛苦；如果到达涅槃就叫做超越死亡，享受最微妙的快乐。若是能够不放纵，虽然也会积聚种种行为，但这仍然可以称为永恒安乐、超越死亡、不毁坏的法身。

什么是放纵？什么是不放纵？没有开悟的凡夫就叫做放纵，是始终面对死亡的状态；超脱世间的圣者就是不放纵，没有衰老和死亡。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进入了最究竟的永恒安乐涅槃。根据这个道理，某些事物是苦，某些事物是乐；某些现象是自我，某些现象是无我。就像人站在地上，仰望天空却看不见飞鸟的踪迹。善男子！众生也是这样，没有清净的智慧之眼，陷在烦恼之中，却看不见自己本具的如来本性。因此我才宣说"无我"的深奥教法。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智慧之眼的人不能认识真正的自己。他们错误地执着自我，由于各种烦恼而造作的有为法就是无常。所以我说，某些事物是永恒，某些事物是无常。

如来已经完全断除无量的烦恼，安住在智慧的高山上，看见众生始终陷在数不清的烦恼之中。

迦叶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按照偈颂里说的，这个道理其实说不通。为什么呢？证入涅槃的人，既没有忧愁也没有欢喜。这样怎么还能登上智慧的殿堂呢？又怎么能安住山顶看见众生呢？”

佛陀说：“善男子！所谓的智慧殿堂，就是指涅槃境界。没有忧愁烦恼的就是如来；有忧愁烦恼的，叫作凡夫俗子。因为凡夫有忧愁，所以如来才显得没有忧愁。须弥山顶的比喻，指的是真正的解脱。勤奋精进修行的人，就像须弥山那样坚定不移。地，指的是有为造作的行为。世间凡夫都安住在这种行为中，不断造作各种业行。而具有智慧的人就被称为正觉者。远离存在与不存在两种极端、常住不变的，所以称为如来。如来悲悯挂念无量众生常常被各种毒箭所伤害，因此说如来也有忧愁。”

迦叶菩萨再次向佛禀告说：“世尊！如果如来还有忧愁悲伤的话，那就不能称为无上正等正觉了。”

佛陀告诉迦叶尊者：“一切都有其因缘，根据众生需要教化的地方，如来就会在那里示现投生。虽然示现投生之相，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出生。因此，如来被称为永恒常住之法，就像迦邻提鸟、鸳鸯等鸟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