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波罗蜜道行经守行品第二十三
是时释提桓因在大会中坐,作是念:「菩萨行,十方天下人无有能过者,何况自到至佛乎?十方人道难得,既得寿为安隐,有一发意行佛道者难得,何况至心行佛道者乎?欲为十方天下人作导首,是人难得。」
这时,释提桓因在法会中坐着,心中想到:“菩萨的修行,十方世界没有人能超越,更何况是直接成就佛果呢?十方世界中能获得人身本就难得,既得人身又能平安长寿更是稀有,那些初发心修习佛道的人已经少见,更何况是至诚恳切实践佛道的人呢?想要成为十方众生的引导者,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啊。”
是时释提桓因化作文陀罗华,取持散佛上,散已作是说:「行菩萨道者乃向佛道乎?所愿悉成,为近为悉护,作是行者为悉成佛,诸经法、萨芸若经法、怛萨阿竭经法,悉具足,阿惟越致经法亦尔。」
这时,释提桓因化作文陀罗花,捧起撒在佛陀身上,撒完后这样说道:“修行菩萨道的人正是趋向佛道啊!所有心愿都能成就,得到全面的护持。这样修行的人将圆满成佛,一切经法、一切智慧法门、如来所传的法门全都具足,不退转的法门也是如此。”
释提桓因言:「人有至心索佛,于是法中一反念终不远。」
释提桓因说:“如果有人以最真诚的心寻求佛道,在这样的修行中哪怕只生起一念清净心,最终都不会离觉悟太远。”
释提桓因言:「我欲使人于法中益念不厌生死之苦,一切天上天下为苦,用人故悉当忍勤苦之行。心作是念:『诸未度者悉当度之,诸未脱者悉当脱之,诸恐怖者悉当安之,诸未般泥洹者悉皆当令般泥洹。』」
释提桓因说:“我要让人们在修行中增强信念,不厌倦生死的痛苦。要知道整个天上天下都是苦的,为了众生,我们都应当忍耐勤苦的修行。心中要这样想:‘所有尚未得度的众生都应当度化他们,所有尚未解脱的众生都应当帮助他们解脱,所有处在恐惧中的众生都应当给予安宁,所有尚未达到涅槃的众生都应当引导他们证入涅槃。’”
释提桓因问佛言:「新发意菩萨劝人、助其欢欣,得何等福?随次第上菩萨劝人、助其欢欣,得何等福?乃至阿惟越致上至阿惟颜劝人、助其欢欣,得何等福?」
释提桓因向世尊请教:“刚刚发心修行的菩萨,劝导他人学佛并随喜赞叹,能获得怎样的福德?依照修行次第渐进的菩萨,劝导他人并随喜赞叹,能获得怎样的福德?乃至从不退转菩萨到一生补处菩萨,劝导他人并随喜赞叹,又能获得怎样的福德?”
佛语释提桓因:「须弥山称之尚可知斤两,从劝助代初发意菩萨欢欣,其福不可量。」
佛对释提桓因说:"须弥山的重量尚且可以称量出来,但随喜护持初发心菩萨修行所获得的福报,却是无法衡量的。"
佛语释提桓因:「一佛境界尚可称知斤两,阿阇浮菩萨行劝人、助其欢欣,其福无有科限。」
佛告诉释提桓因:「就算能称量出一尊佛境界的重量,但鼓励他人修行、帮助他人心生欢喜的功德,是根本无法衡量的。」
佛语释提桓因:「一佛境界中诸海所有水,取一发破为百分从中取一分,以一分之发取海水尽,尚可数知几渧,阿惟越致菩萨行劝人、助其欢欣,其福不可数。」
世尊告诉释提桓因:“假如把一尊佛所教化的世界中所有大海的水,取一根头发丝分成一百份,只用其中一份去沾取海水,直到把海水全部沾尽,这样还能数清有多少水滴。但一位达到不退转境界的菩萨,只要去劝导他人修行、帮助他们心生欢喜,由此获得的福德,是多到根本无法计算的。”
佛语释提桓因:「阿僧祇佛刹所有境界虚空持一斛半斛,一斗半斗,一升半升,尚可量空知几所,阿惟颜菩萨行劝人、助其欢欣,其福不可极。」
佛告诉释提桓因:“即使把无量佛国世界的所有虚空,用一斛半斛、一斗半斗、一升半升的容器来称量,尚且能够测量出虚空有多少。但阿惟颜菩萨修行时劝导他人、助人生起欢喜心,这种福德却是无法估量的。”
释提桓因白佛言:「为魔所乱,闻是不助欢欣,魔官属人闻是不助欢欣者,从魔天上来下,闻是不助欢欣者。何以故?若有意索佛者,为坏魔境界也;有发意索佛者,当助其欢欣,是为坏魔境界。心不离佛,不离经,不离比丘僧,如是当助其欢欣。」
这时,释提桓因对佛陀说:“若有人被魔扰乱了心智,听到这样的般若法门却不心生欢喜;或是魔的眷属从天界下来,听闻此法也不感到欣喜——这是为什么呢?凡是发心求佛道的人,都是在破除魔的境界啊!若有众生发起追求佛果的誓愿,我们应当为之欢喜赞叹,因为这正是在摧毁魔的领域。当众生心中不离佛陀、不离佛法、不离僧团,如此修行时,我们都应当由衷地随喜赞叹。”
佛语释提桓因:「如释提桓因所言,助其欢欣者为近佛,用是助欢欣之功德,世世所生处,为人共欲得供养,未甞有闻恶声时,不恐当归三恶道,常生天上,在十方常尊。何以故?如是人助菩萨欢欣者,为悉施护十方人。何以故?初发意菩萨稍增自致至佛,成就作佛已,当度脱十方天下人。」
佛告诉释提桓因:“正如释提桓因所说,帮助菩萨生起欢喜心的人就是亲近佛陀。凭借这种助喜功德,生生世世投生为人时,都会受到众人敬仰供养,永远不会听到毁谤之声,永远不会恐惧堕入三恶道,常能转生天界,在十方世界恒受尊崇。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助喜菩萨的人,等于普遍护持十方众生。何以见得?初发心的菩萨通过持续修行逐渐进步,最终成就佛果,成佛之后必将度化十方世界一切众生。”
须菩提白佛言:「心譬如幻,何因当得佛?」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心念如同幻影一般,这样的心要如何成就佛道呢?”
佛语须菩提:「于须菩提意云何,汝宁见幻不?」
佛问须菩提:"须菩提,依你的看法,你能看见幻相吗?"
须菩提言:「不,化幻亦不见。幻心离化,幻离幻心,虽离是,见异法,当得佛道不?」
须菩提回答:“不是这样的,就连幻化本身也并非真实可见。幻化的心念本就超越幻化,幻化本身也超越幻化的心念。虽然超越了这些,但若执着于见到另一种境界,难道这样就能证得佛道吗?”
须菩提白佛言:「不见亦不离,化幻离幻,心亦不见,当得佛,亦无法,亦无见,当说何等法耶、得不得乎?是法本无,远离亦本无,若得若不得,本无所生,亦无有作佛者,设无有法,亦不得作佛。」
须菩提向佛陀禀告:“既看不见也不脱离,幻化之物本应超越幻相,连心念也看不见,这样能成佛吗?既没有法可得,也没有见解可得,那么应当宣说什么法呢?究竟能得到还是不能得到?这法性原本就是空无,连‘远离’这个概念也是本来空无。无论得与不得,万法本不曾生起,更没有成佛的主体。倘若根本不存在任何法,也就谈不上成就佛道了。”
须菩提白佛言:「设尔般若波罗蜜离本无对,法离本,亦无对,亦无证,亦无守,亦无行,亦无有法当有所得。何以故?离般若波罗蜜本无形故,本无远离,何因当于般若波罗蜜中得佛?佛者离本无所有,何所本无所有当得佛者?」
须菩提向佛陀禀告:“如果说般若波罗蜜从根本上就远离对立,诸法从根本上也远离对立,既无证悟可得,也无持守可行,更无修行可作,也没有任何法门能够获得。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波罗蜜从根本上就没有固定形态,本自远离一切分别,为何还要通过般若波罗蜜来成佛呢?所谓佛性本就空无自性,既然本来空寂,又有什么能证得佛果呢?”
佛语须菩提:「如须菩提所言离,今般若波罗蜜无所有,离本萨芸若无所有。」
佛告诉须菩提:“正如你所说,真正的远离诸相——现在的般若智慧本无所有可执,远离根本的萨芸若智慧也本无所有可执。”
佛语须菩提:「虽离般若波罗蜜本,本亦无所从生。须菩提!当作是思惟,深入守,是故离本无所有得作佛。」
佛告诉须菩提:"虽然离开了般若波罗蜜的根本,但这个根本本身也没有产生的来源。须菩提啊!你应当这样思考,深入体悟并坚守这个道理——正是由于离开根本、了知万法本无所有的真谛,才能成就佛道。"
佛语须菩提:「虽知离本般若波罗蜜无所有,是为不守般若波罗蜜,不具足行般若波罗蜜者,不得作佛也。」
佛陀告诉须菩提:“虽然知道离开根本的般若智慧就一无所有,但若不持守般若智慧,不圆满修行般若智慧的人,终究不能成佛。”
佛言:「如须菩提所言,不用得般若波罗蜜故得佛也,亦不用离无离得作佛,亦不可离般若波罗蜜得作佛,不得般若波罗蜜者,不得作佛。」
佛陀说:“正如须菩提所说,并不是因为得到了般若波罗蜜才能成佛,也不是通过脱离或执着于'离'的概念才能成佛,更不可能离开般若波罗蜜而成就佛果。不能证得般若波罗蜜的人,终究不能成佛。”
须菩提白佛言:「菩萨行般若波罗蜜,甚深难及。」
须菩提对佛陀说:“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这智慧深奥难测。”
佛语须菩提:「汝所言:『菩萨行般若波罗蜜,甚深难及。』菩萨所言勤苦行、深奥之法,不在取泥洹。」
佛对须菩提说:"你刚才说:'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极其深奥难以企及。'菩萨所修的这些精进艰苦的修行、深奥的佛法,其根本在于不执着于涅槃境界。"
须菩提白佛言:「如是所说事,菩萨不为勤苦行。何以故?亦无有作证者,亦无般若波罗蜜中得证者,亦无有经法得作证者。菩萨闻是,不恐不怠不难,是为行般若波罗蜜。虽作是行,亦不见行,是为行般若波罗蜜。虽近作佛亦不见,是为行般若波罗蜜。远离罗汉、辟支佛,亦不见亦不念,是为行般若波罗蜜。譬如空中无念若有近若有远。何以故?空本无有形故。行般若波罗蜜,无有离佛远、离佛近。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无有形故。譬如幻师作化人,化人不作是念:『师离我近,观人离我远。』何以故?化人无有形故。般若波罗蜜亦如是,不作是念:『罗汉、辟支佛道离我远,佛道离我近也。』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无有形故。譬如影现于水中,不作是念:『何因影现于水中?』若所有近者不念言近,若远者亦不念言远。何以故?影无有形故。般若波罗蜜如是,亦无是念:『罗汉、辟支佛道为远耶?佛道为近乎?』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无有形故。般若波罗蜜,敌无所爱,敌无所憎,怛萨阿竭所有、无所着、无所生,般若波罗蜜亦如是,亦无所生、亦无所着。譬如怛萨阿竭化作人,不作是念:『罗汉、辟支佛道离我远。』亦不言:『佛道离我近。』何以故?化人无有形故。般若波罗蜜亦不作是念:『罗汉、辟支佛道离我远。』亦不念:『佛道离我近。』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无有形故。譬如工匠黠师克作机关木人,若作杂畜木人,不能自起居因对而摇,木人不作是念言:『我当动摇屈伸低仰,令观者欢欣。』何以故?木人本无念故。般若波罗蜜亦如是,随人所行悉各自得之,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形亦无念。譬如造作海中大船,所以者何?作欲度贾客。船亦不作是念言:『我当度人。』何以故?船本无念故。般若波罗蜜亦如是,随人所行悉各自得之,般若波罗蜜亦无形、亦无念,亦如是。譬如旷野之地,万物百谷草木皆生其中,地亦不作是念言:『我当生也、不生也。』般若波罗蜜生诸经法,亦不念言:『从中生与不生。』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本无形故。譬如摩尼珠悉出其宝,般若波罗蜜悉出其经法分别教授,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日照于四天下,其明亦不念言:『我当悉照。』般若波罗蜜悉照诸经法,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水无所不至,水亦不作是念言:『我当有所至。』般若波罗蜜悉至诸经法,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风无所不至,风亦不作是念言:『我当有所至。』般若波罗蜜成就诸经法亦如是,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须弥山巅以忉利天为庄饰,须弥山亦不作是念言:『我当上治忉利天庄严。』般若波罗蜜成就萨芸若,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大海悉出诸珍琦宝物,海水不作是念言:『我当从中出珍宝。』般若波罗蜜悉出生诸经法亦如是,虽尔,般若波罗蜜亦无念。譬如佛出生诸功德,悉覆辈,等心加于十方人,般若波罗蜜成就于诸经法亦如是。」
须菩提对佛说:“照这样说来,菩萨修行并不算艰苦。为什么呢?因为根本没有能证悟的人,也没有在般若波罗蜜中获得证悟的人,更没有通过经法得到证悟的人。菩萨听闻这个道理,不恐惧不懈怠不退缩,这就是在实践般若波罗蜜。虽然这样修行,却不见有修行之相,这就是在实践般若波罗蜜。即使临近成佛也不见接近,这就是在实践般若波罗蜜。远离声闻、缘觉的境界,既不执着也不起念,这就是在实践般若波罗蜜。”
“好比虚空中不会有远近的分别,因为虚空本来没有固定形态。修习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没有离佛远近的概念,因为般若波罗蜜本无定相。就像魔术师变出的幻人,幻人不会想:‘师父离我近,观众离我远。’为什么呢?因为幻人没有真实形体。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不会起念:‘声闻、缘觉道离我远,佛道离我近。’因为般若波罗蜜本无定相。”
“又如水中倒影,不会思考:‘为什么我会映现在水中?’不会觉得近处的东西近,远处的东西远。因为倒影本无实体。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不会分别:‘声闻缘觉道远吗?佛道近吗?’因为般若波罗蜜本无定相。般若波罗蜜对一切平等无别,无爱无憎,如如来般无所执着、无所生起,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无生无著。”
“譬如如来化现之人,不会想着:‘声闻缘觉道离我远。’也不会说:‘佛道离我近。’因为化人本无实体。般若波罗蜜也不会起念:‘声闻缘觉道离我远,佛道离我近。’因为般若波罗蜜本无定相。”
“好比巧匠制作的木偶,虽然能做出各种动作,但木偶自己不会想:‘我要摆动四肢取悦观众。’因为木偶本无念想。般若波罗蜜也是如此,随众生修行各得其所,但般若波罗蜜本身无相无念。”
“就像为渡客商造的大船,船不会起念:‘我应当渡人。’因为船本无意识。般若波罗蜜也是这样,随人修行各得受益,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相无念。”
“譬如旷野大地生长万物,大地不会起念:‘我该生长或不该生长。’般若波罗蜜生起一切经法,也不执着从中所生或不生。因为般若波罗蜜本无定相。”
“如摩尼宝珠自然显宝,般若波罗蜜自然开显经法教化众生,但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如日光普照天下,光明不会起念:‘我当普照一切。’般若波罗蜜照亮所有经法,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
“似流水无处不在,水不会起念:‘我该流向何处。’般若波罗蜜遍及一切经法,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如清风无所不至,风不会起念:‘我该吹向何方。’般若波罗蜜成就诸经法也是如此,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
“譬如须弥山巅庄严忉利天,山不会起念:‘我当庄严天界。’般若波罗蜜成就一切智也是如此,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犹如大海产出珍宝,海水不会起念:‘我该生出宝物。’般若波罗蜜诞生诸经法也是如此,而般若波罗蜜本身无念。正如如来示现无量功德,平等慈悲覆盖十方众生,般若波罗蜜成就一切经法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