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第五
大唐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尔时有三天人诣菩萨所见菩萨身,递相议曰,其一天云:『此乔答摩是黑沙门。』其二天云:『此乔答摩黕色沙门。』第三天云:『非黑非黕,是苍色沙门。』因天议故,菩萨遂得三名。菩萨所有身上光色,皆悉变没。菩萨于是时中不曾听闻,心中自生三种譬喻辩才。所言三者:一者湿木有润从水而出火钻亦湿,有人远来求火,以湿火钻钻彼湿木欲使生火,火无出法。若有沙门婆罗门,身虽离欲心犹爱染,耽欲耽爱、着欲处欲、悦欲伴欲,有如是等常在心中。彼诸人等,纵苦其身受诸极苦,忍诸酸毒受如此受,非正智非正见,不能得于无上正道。二者湿木有润在于水边,有人远来求火,以干火钻钻其润木,虽欲得火火无然法。如是沙门婆罗门,身虽离欲心犹爱染,于诸欲中,耽欲爱欲、着欲处欲、悦欲伴欲。有如是过常在身心,纵苦其身受于极苦忍诸酸毒,受如此受,非正智非正见,不能至于无上正道。三者朽烂之木无有津润在于湿岸,有人求火,虽以火钻钻之火无然法。如是沙门婆罗门,身虽离欲心犹爱染受于苦受,非正智非正见,不能得于无上正道。菩萨尔时悟此喻已,自作是念:『我今应当日食一麻。』虽食一麻,常为饥火之所烧逼,其身肢节转更羸瘦;为饥火不息,复日食一粳米;饥火不息,复日食一拘罗,犹还羸瘦;日食一荜豆,犹还枯憔;复日食一甘豆,犹尚枯瘦;日食一大豆,犹复困憔。
那时,有三位天人来到菩萨所在的地方,看到了菩萨的身体。他们互相议论起来。第一位天人说:“这位乔答摩是个黑沙门。”第二位天人说:“这位乔答摩是黕色的沙门。”第三位天人说:“不是黑也不是黕,是苍色的沙门。”因为天人们这样议论,菩萨就得到了三个名字。菩萨身上所有的光彩,都消失不见了。菩萨在那时候,并没有听到别人说什么,但自己心里就生起了三种比喻的辩才。所说的三种比喻是这样的:第一种比喻:有一块湿木头,带着水分从水里拿出来,用来钻火的木钻也是湿的。有个人从远方来求取火种,用这湿的木钻去钻那块湿木头,想让它生出火来,火是根本不可能生出来的。这就好比有些沙门或婆罗门,他们的身体虽然离开了欲望,但心里还贪恋爱染,沉迷于欲望、贪爱欲望、执着于欲望、安住于欲望、喜欢欲望、与欲望为伴。像这样的念头,常常在他们心里。这些人,就算他们让自己的身体受尽各种极端的苦楚,忍受各种酸楚毒害,承受这样的感受,但这不是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正确的见解,所以不能证得无上的正道。第二种比喻:有一块湿木头,带着水分,放在水边。有个人从远方来求取火种,用干燥的木钻去钻那块湿木头,虽然想得到火,但火还是没办法燃烧起来。这就好比有些沙门或婆罗门,他们的身体虽然离开了欲望,但心里还贪恋爱染,对于各种欲望,沉迷、贪爱、执着、安住、喜欢、为伴。有这样的过失常常存在于他们的身心之中。就算他们让自己的身体受尽极端的苦楚,忍受各种酸楚毒害,承受这样的感受,但这不是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正确的见解,所以不能到达无上的正道。第三种比喻:有一块朽烂的木头,没有一点水分,放在潮湿的岸边。有人来求取火种,虽然用木钻去钻它,但火还是没办法燃烧起来。这就好比有些沙门或婆罗门,他们的身体虽然离开了欲望,但心里还贪恋爱染,承受着苦楚的感受,这不是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正确的见解,所以不能证得无上的正道。菩萨那时领悟了这些比喻之后,自己这样想:“我现在应该每天只吃一粒芝麻。”虽然每天只吃一粒芝麻,但常常被饥饿之火所烧灼逼迫,他的身体和四肢关节变得更加瘦弱。因为饥饿之火没有停息,他又改为每天吃一粒粳米;饥饿之火还是没有停息,他又改为每天吃一拘罗,身体依然瘦弱;每天吃一蓽豆,依然枯槁憔悴;又改为每天吃一甘豆,还是枯瘦;每天吃一大豆,仍然困顿憔悴。
「尔时净饭王闻此苦行懊恼啼泣,及诸宫人婇女,脱身璎珞敷草而坐,亦复日食一麻、一米及一豆等。尔时耶输陀罗以少食故,怀娠渐损。王闻是事,作如是念:『若菩萨苦行不止,耶输陀罗更闻斯语,必大忧恼其娠堕落,便至于死。我今当设方便,令不知菩萨苦行。』时净饭王告诸宫人:『其菩萨苦行,勿令耶输陀罗知。』并勅往来使者:『菩萨苦行,无令余人辄知此事。』净饭王虽从使者闻菩萨苦行,以诸方便告诸宫人:『菩萨今者已食。』菩萨尔时所食一麻一米,乃自念言:『今为此法,非正智非正见,不能得于无上之道。我当别修苦行食诸秽食。』复作是念:『食何秽食?应取新生犊子未吃草者之所粪尿。』作是念已便取而食。虽食此物,仍令食力消尽。然后复食,既而食已,便于尸林之下,枕卧死人及诸枯骨,以右脇着地盖于两足,内念光相如是系念,行住坐卧曾无暂舍。菩萨若坐,有诸村野男女,见菩萨坐寂然而定,手执草茎穿菩萨耳穴,左右而出,如是戏笑去来抽挽,便语菩萨耳言:『看此坌土之鬼。』又复重言:『坌土之鬼。』复以土块瓦石掷菩萨身上。斯等虽于菩萨之身如是戏弄,尔时菩萨不起恚心无麁恶语,菩萨如此难忍能受。是时菩萨以发勤策不息,轻安身体未曾休废,习续正念意无疑虑,专心于定住三摩地。
那时,净饭王听说菩萨在修苦行,心里又懊恼又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宫里的妃嫔宫女们知道了,也都摘下身上的珠宝璎珞,铺上草垫坐着,跟着每天只吃一粒芝麻、一粒米或一颗豆子那么少的食物。耶输陀罗因为吃得实在太少,肚子里的胎儿渐渐虚弱了。净饭王听说这事,心里想:“要是菩萨继续这样苦行下去,耶输陀罗再听到这些消息,肯定会极度忧伤烦恼,导致胎儿流产,甚至她自己也会死去。我得想个办法,让她不知道菩萨在修苦行。”于是,净饭王就告诉所有宫人:“菩萨修苦行的事,千万别让耶输陀罗知道。”他还命令那些往来传信的使者:“菩萨苦行的事,不许让其他人随便知道。”净饭王虽然从使者那里听说了菩萨的苦行,却用各种方法对宫人们说:“菩萨现在已经吃东西了。”
菩萨那时每天只吃一粒芝麻一粒米,但他自己心里想:“现在这样修行,不是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正确的见解,不可能证得无上正觉。我应该另外修一种苦行,去吃那些污秽的食物。”他又想:“吃什么污秽的食物呢?应该去找刚出生、还没吃过草的小牛犊的粪便和尿。”这样想了之后,他就真的取来吃了。虽然吃了这些东西,还是让身体的消化力把它们消耗殆尽。吃完之后,他就到尸陀林(弃置尸体的树林)里,枕着死人骨头躺下,右侧着地,双脚相叠,内心观想光明,就这样系念专注,无论行住坐卧,一刻也不曾放弃。
菩萨坐着的时候,有些乡村的男女看见他静静地入定,就拿草茎穿过他的耳洞,从左耳穿到右耳,这样嬉笑打闹,来回拉扯,还对菩萨的耳朵说:“看这个满身尘土的鬼。”又说一遍:“满身尘土的鬼。”还用土块、瓦片、石头扔到菩萨身上。这些人虽然这样戏弄菩萨的身体,但菩萨当时不起嗔恨心,也不说粗恶的话,如此难以忍受的事,菩萨都能承受。
那时,菩萨精进不懈,身体轻安,从不休息废弃,持续保持正念,心中没有疑虑,专心一意,安住于禅定之中。
「尔时菩萨复作是念:『诸有欲舍苦故,勤修诸行。我所受苦无人超过,此非正道、非正智、非正见,非能至于无上等觉。』菩萨复作是念:『何为正道、正智、正见,得至无上正等菩提?』又作是念:『我自忆知,住父释迦净饭宫内捡校田里赡部树下而坐,舍诸不善离欲恶法,寻伺之中,生诸寂静得安乐喜,便获初禅。此应是道预流之行,是正智正见正等觉,我今不能善修成就。何以故?为我羸弱然,我应为随意喘息,广吃诸食饭豆酥等,以油摩体温汤澡浴。』是时菩萨作是念已,便开诸根随情喘息,饮食诸味而不禁制,涂拭沐浴纵意而为。于时其五侍者互相谓曰:『此沙门乔答摩,懈怠懒堕而怀多事,受用无度断惑错乱;今既广吃食饮豆酥油涂拭澡浴,今不能少许证获,必无所得。』便舍菩萨渐次而行,至波罗痆斯仙人堕处施鹿园中同作是愿:『若世间有阿罗汉者,我随出家。』此五人同住同行,因名五众。
那时,菩萨又这样想:“所有想要摆脱痛苦的人,都努力修行各种法门。但我所受的苦,没人能超过,这并非正道,不是真正的智慧,不是正确的见解,不能达到无上正等正觉。”
菩萨接着又想:“什么才是正道、真正的智慧、正确的见解,能让我证得无上正等菩提呢?”
他又回忆起:“我记得,以前住在父王释迦净饭王的宫殿里,在视察田地时,坐在赡部树下,舍弃了所有不善的行为,远离了欲望和恶法。在思虑之中,内心生起寂静,获得了安宁与喜悦,便证得了初禅。这应该就是通往解脱的道路,是预流果的修行,是真正的智慧、正确的见解和正等觉。但我现在没能好好修持、成就它。为什么呢?因为我身体太虚弱了。我应该让自己呼吸顺畅,多吃各种食物,比如米饭、豆子、酥油等,用油按摩身体,用温水沐浴。”
于是,菩萨这样想后,便放松了感官,让呼吸随意,饮食各种美味而不加限制,涂抹油、沐浴也都随心去做。
那时,他的五位侍者互相议论说:“这位沙门乔答摩,懈怠懒惰,心思杂乱,享受没有节制,断除烦恼的方法也错了。现在他大吃大喝,用豆、酥油涂抹身体、沐浴,这样一点点的证悟都得不到,肯定不会有任何成就。”
于是他们便离开了菩萨,逐渐前行,到了波罗痆斯的仙人堕处施鹿园中,共同发愿:“如果世间有阿罗汉,我们就跟随他出家。”
这五个人同住同行,因此被称为“五众”。
「菩薩爾時漸加飲食身力強健,即往西那延村(唐言會軍村也)。彼有村主,名為軍將。將有二女:一名歡喜、二名歡喜力。時此二女先聞,雪山南傍弶伽河側,劫比羅仙住處不遠,劫比羅城釋迦種中生一太子,端正具足眾相圓滿,一切眾生見者喜悅。相師占云:『此兒若紹王位當得轉輪王。』此女聞已,於十二年中常守貞潔。人間常法,若有女人能守貞潔滿十二年者,即合與轉輪王為妃。故彼二女,於十二年內不犯十惡,滿十二年訖作是思念:『我今於十二年中作清淨行訖,應以十六轉乳粥供養苦行仙人。所謂十六轉者,一千牛乳飲一千牛、復以一千飲五百、復以五百飲五百、復以五百飲二百五十、復以二百五十飲二百五十、復以二百五十飲一百二十五、復以一百二十五飲一百二十五、復以一百二十五飲六十四、復以六十四飲六十四、復以六十四飲三十二、復以三十二飲三十二、復以三十二飲十六、復以十六飲十六、復以十六飲八、復以八飲八、復以八飲四。』作是念已,即取此乳頗璃器中煮為粥。當煮之時,淨居諸天觀見菩薩食此粥已即成菩提道:『我等應當助其威力。』即將上藥速得力者,置乳器中并衛護之,當時粥現種種輪相。時有一外道名曰近行,來見此粥有種種相,作是念云:『食此粥者必證無上智慧,我應乞取喫之。』念已便去。粥既熟已,時彼外道却來告二女曰:『我從遠來甚大飢乏,今此乳粥可分施我。』二女報曰:『我不與汝。』默然而去。
那时,菩萨渐渐增加饮食,身体恢复力气变得强壮,就前往西那延村(唐朝时称为会军村)。那里有位村长,名叫军将。军将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欢喜,一个叫欢喜力。这两个女儿先前就听说,在雪山南边、恒河附近,离劫比罗仙人住处不远的地方,劫比罗城的释迦族中,出生了一位太子,相貌端正,具备各种美好的特征,圆满无缺,一切众生见到他都会心生喜悦。占卜的相师预言说:“这孩子如果继承王位,将会成为转轮圣王。”这两个女儿听到后,在十二年间一直保持贞洁。按照人间的常理,如果有女人能保持贞洁满十二年,就应当成为转轮圣王的妃子。所以,这两个女儿在十二年内没有犯过十恶之罪。满了十二年之后,她们这样想:“我如今十二年的清净修行已经完成了,应该用十六转的乳粥来供养苦行仙人。所谓十六转,就是:用一千头牛的奶喂给一千头牛喝,再用这一千头牛的奶喂给五百头牛喝,再用这五百头牛的奶喂给五百头牛喝,再用这五百头牛的奶喂给二百五十头牛喝,再用这二百五十头牛的奶喂给二百五十头牛喝,再用这二百五十头牛的奶喂给一百二十五头牛喝,再用这一百二十五头牛的奶喂给一百二十五头牛喝,再用这一百二十五头牛的奶喂给六十四头牛喝,再用这六十四头牛的奶喂给六十四头牛喝,再用这六十四头牛的奶喂给三十二头牛喝,再用这三十二头牛的奶喂给三十二头牛喝,再用这三十二头牛的奶喂给十六头牛喝,再用这十六头牛的奶喂给十六头牛喝,再用这十六头牛的奶喂给八头牛喝,再用这八头牛的奶喂给八头牛喝,再用这八头牛的奶喂给四头牛喝。”这样想好之后,她们就取这最后的牛奶,放在琉璃器皿里煮成粥。正在煮的时候,净居天的天神们观察到菩萨吃了这粥后就会成就菩提道,心想:“我们应当助他一臂之力。”于是就把最上等、能快速增强力量的药,放进乳粥器皿里,并且守护着它。当时,粥就显现出种种转轮圣王的瑞相。这时有一个外道,名叫近行,过来看见这粥有种种奇特的相状,心想:“吃这粥的人必定能证得无上智慧,我应该讨来吃。”想完就走了。粥煮熟后,那个外道又回来,对两个女子说:“我从远方来,非常饥饿疲惫,现在这乳粥可以分一些给我吗?”两个女子回答说:“我们不给你。”外道只好沉默地离开了。
「时二女人从颇梨器中,泻其乳粥于宝钵中,天帝释来立二女前,梵天、净居天等以此遥立。时彼二女既见帝释在前而立,即捧其乳钵施与帝释。帝释报曰:『施胜我者。』二女问曰:『今谁胜汝?』答曰:『彼梵天王。』尔时二女,复持其乳施梵天王。梵天王报曰:『施胜我者。』问曰:『谁胜于汝?』答曰:『彼净居天。』时此女人复以乳钵奉净居天,净居天报曰:『施胜我者。』又复问曰:『谁胜于汝?』答曰:『彼菩萨今见在尼连禅河洗浴,为无力故不能得出,彼人胜我,汝当施与。』时二女人即持其乳粥往尼连禅河,将施菩萨。尔时河岸有女树神,见菩萨虚羸不能上岸,即从树出半身展手欲接菩萨。菩萨问曰:『汝是何身?』树神答曰:『我是女人。』菩萨报曰:『我不能触汝,可为我低一树枝,我欲攀出。』时彼树神即低树枝,菩萨攀而得出,便着衣服在于河岸树下而坐。时二女人便持粥至,曲躬恭敬奉施菩萨,菩萨以自他利故,便受其粥。又便问曰:『兼此宝器总能施不?』二女答曰:『圣者!今总奉施。』菩萨尔时即吃其粥,洗其宝钵掷尼连河中,龙王便接其钵入于龙宫。释提桓因既而见之,化为妙翅飞入龙宫,恐吓龙王夺钵而去,于三十三天置一钵塔,以时供养。菩萨问二女曰:『今汝施我欲有何愿?』二女答曰:『圣者!有雪山南弶伽河侧劫比罗城,释迦种中诞一太子,颜容殊妙人所喜见,相师占之,当为转轮王。我今以此功德,愿为彼妃。』菩萨报曰:『彼之太子不乐世欲,今已出家。』二女报曰:『若已出家不贪世欲,以此功德当令彼人所愿成就。』便说颂曰:
这时,有两个女人从玻璃容器里,把乳粥倒进一个宝钵里。天帝释来到这两个女人面前站着,梵天和净居天等天神远远地站在一边。那两个女人看见天帝释站在面前,就捧着乳钵要布施给他。天帝释说:“布施给比我更殊胜的人吧。”两个女人问:“现在谁比你更殊胜呢?”天帝释回答:“那位梵天王。”于是两个女人又捧着乳钵去布施给梵天王。梵天王说:“布施给比我更殊胜的人吧。”她们问:“谁比你更殊胜呢?”梵天王回答:“那位净居天。”这两个女人又把乳钵献给净居天,净居天说:“布施给比我更殊胜的人吧。”她们又问:“谁比你更殊胜呢?”净居天回答:“那位菩萨现在正在尼连禅河里洗澡,因为身体虚弱上不了岸,他比我殊胜,你们应当布施给他。”于是两个女人就拿着乳粥前往尼连禅河,准备布施给菩萨。那时河岸上有一位女树神,看见菩萨身体虚弱无法上岸,就从树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想拉菩萨上来。菩萨问:“你是什么身?”树神回答:“我是女人身。”菩萨说:“我不能触碰你,你可以为我低下一根树枝,我想攀着它上来。”那位树神就低下一根树枝,菩萨攀着树枝上了岸,穿上衣服,在河岸的树下坐着。这时两个女人拿着粥来了,恭敬地弯腰把粥献给菩萨。菩萨为了自利利他的缘故,就接受了她们的粥。菩萨又问:“连同这个宝器,你们能一起布施吗?”两个女人回答:“圣者啊,现在全都布施给您。”菩萨当时就吃了粥,把宝钵洗干净,扔进了尼连河里。龙王接住了钵,带回了龙宫。释提桓因看见了,就变成一只妙翅鸟飞进龙宫,吓唬龙王,把钵夺走了,在三十三天建了一座钵塔,按时供养。菩萨问两个女人:“现在你们布施给我,有什么愿望吗?”两个女人回答:“圣者啊,在雪山南边的恒河旁边,有个劫比罗城,释迦族中诞生了一位太子,容貌非常俊美,人人见了都喜欢,相师占卜说,他将来会成为转轮圣王。我们以今天布施的功德,发愿成为他的妃子。”菩萨告诉她们:“那位太子不喜欢世间的欲望,现在已经出家了。”两个女人说:“如果他已出家,不贪恋世间欲望,我们愿以此功德,帮助他成就所愿。”于是说了一首偈颂:
「『彼悉达太子, 世间最胜人;
若欲求所愿, 当令速成就。』
那位悉达太子, 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人; 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他一定能让你很快达成。
「尔时菩萨见此二女说斯颂愿已,告二女曰:『依汝所愿。』时二女人闻菩萨此语,礼足而退。菩萨因食乳粥,气力充盛六根满实,于尼连禅河岸游行观察,觅清净处将欲安止。见孤石山有杂华菓庄严围绕,菩萨见已即登此山,平整石上结跏趺坐。尔时此山忽自裂碎,菩萨起立作是疑念:『由我恶业尚不尽故,令山碎耶?』空中诸天观知菩萨疑念此事,即于空中告菩萨曰:『世尊!昔无恶业,此是菩萨成道常法,善根功德充满身心,一切地力不能胜载。今之此地非是菩萨成菩提处,一切大地之力,不能负载二种之人:一者善最多者、二恶最多者。菩萨善业甚多,所以此山自然摧碎。今过尼连禅河东有金刚地,彼处过现未来诸如来等皆于其上得最胜智,已得、现得、当得。』菩萨闻已将往其地,举足步步皆生莲花,四大海水成莲花池,来迎菩萨足所履地,地皆振动如扣铜器,有遮沙鸟及善瑞鹿来绕菩萨。主风之神,调其清凉吹去尘秽。主雨之神,微洒甘泽令嚣埃不飞。菩萨既见此相,作是念云:『今见此相,我于今日必成正觉。』
那时,菩萨听了这两位女子说完这些祈愿的偈颂后,就对她们说:“就按你们的愿望来。”两位女子听了菩萨这话,就向菩萨顶礼,然后退下了。菩萨因为喝了乳粥,身体恢复了力气,六根都充实饱满,就在尼连禅河的岸边一边走一边观察,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安住下来。他看到一座孤石山,周围环绕着各种花果,景色很美。菩萨看到后,就登上这座山,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腿坐下。这时,这座山忽然自己碎裂开来。菩萨站起来,心里起了疑惑:“难道是因为我过去的恶业还没完全消除,才让山碎裂的吗?”空中的天神们观察到菩萨有这个疑惑,就在空中对菩萨说:“世尊!您过去并没有恶业。这是菩萨即将成道时的常见现象。因为您的善根和功德充满了身心,一切大地的力量都承载不了。现在这个地方,不是菩萨成就觉悟的处所。一切大地的力量,都不能承载两种人:一种是善业最多的人,一种是恶业最多的人。菩萨您的善业非常多,所以这座山自然就碎裂了。现在请您到尼连禅河东边去,那里有一片金刚地。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如来,都在那个地方获得了最殊胜的智慧,已经获得、正在获得、将要获得。”菩萨听了这话,就前往那个地方。他每走一步,脚下都生出莲花。四大海水都变成了莲花池,来迎接菩萨。菩萨脚踩到的地方,大地都震动起来,就像敲击铜器一样。有遮沙鸟和代表吉祥的鹿,都来围绕着菩萨。掌管风的神,吹起清凉的风,吹走了尘埃污秽。掌管雨的神,洒下细细的甘霖,让飞扬的尘土都落下来。菩萨看到这些景象后,心里想:“今天看到这些瑞相,我必定在今天成就无上正觉。”
「尼连禅河龙名伽陵伽,以先业缘住此河中,两目皆盲——若佛出世眼即得明;若佛灭后其眼还盲——闻地震声,疑佛出世,从宫出看,忽见菩萨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光一寻,如千日辉、如大宝山周遍严饰。龙王见已说颂赞曰:
尼连禅河里住着一位龙王,名叫伽陵伽。因为过去业力的缘故,他住在这条河里,两只眼睛都瞎了——只有当佛陀出世时,他的眼睛才能重见光明;一旦佛陀入灭,他的眼睛就会再次失明。这时,他听到大地震动的声响,怀疑是佛陀出世了,便从龙宫出来察看。忽然,他看见菩萨具足三十二种殊胜相貌、八十种美好特征,身放一寻的圆光,光芒如同千日齐辉,又像一座珍宝山,周身装饰得极其庄严。龙王见到后,便说偈赞叹道:
「『曾见诸菩萨, 成佛具威德;
昔见与今见, 二见无差别。
我观初行步, 复覩左右相;
能受世间供, 今成佛无疑。
又瞻被衣服, 入于尼连河;
河水变清净, 今成佛无疑。
大坚固勇猛, 行步如牛王;
亦如人中王, 今成佛无疑。
上飞遮沙鸟, 下有祥瑞鹿;
身相甚端正, 今成佛无疑。
和风甚调畅, 微雨从空下;
鸟赞树低枝, 今成佛无疑。
清净光严相, 犹如阎浮金;
面端如满月, 今成佛无疑。』
“我曾经见过那些菩萨,他们成佛后都具备威严的德行; 过去所见与今日所见,这两种景象没有差别。 我观察他最初行走的步伐,又看见他左右的身相; 能够接受世间众生的供养,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再看他身披袈裟,走入尼连禅河; 河水变得清澈洁净,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他意志坚定、勇猛精进,行走如牛王般稳重; 也如同人间的王者,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上方有飞鸟盘旋遮护,下方有祥瑞的鹿群; 他的身形相貌非常端正,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和风十分舒畅调和,细雨从空中飘落; 鸟儿在低垂的树枝上鸣唱赞叹,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清净光明庄严的相貌,犹如阎浮提的黄金般闪耀; 面容圆满如十五的月亮,如今成佛是毫无疑问的。”
「龙王尔时赞菩萨已,便入龙宫。
龙王那时称赞完菩萨,就回到了龙宫。
「尔时菩萨闻伽陵伽龙王赞已,诣金刚地作是念云:『我应须草。』于时帝释知菩萨心,即往香山取彼柔软吉祥妙草,即自变身作佣力者,持吉祥草至菩萨前。菩萨见已即从乞之,帝释前跪奉施菩萨。既得草已,即诣菩提树下欲敷草坐,草自右旋。菩萨见此相已,复自念云:『我于今日证觉无疑。』即升金刚座结跏趺坐,犹如龙王,端严殊胜其心专定,口作是言:『我今于此不得尽诸漏者,不起此座。』
那时,菩萨听到伽陵伽龙王的赞叹后,来到金刚地,心里想:“我需要一些草。”这时,帝释天知道了菩萨的心意,就前往香山,取来那些柔软吉祥的妙草,然后把自己变成一个雇工的样子,拿着吉祥草来到菩萨面前。菩萨看见后,就向他讨要,帝释天上前跪下,把草奉献给菩萨。
菩萨得到草后,就走到菩提树下,准备铺草坐下,草自己向右旋转起来。菩萨看到这个景象,又心想:“我今天证得觉悟,肯定没问题了。”于是登上金刚座,盘腿坐下,像龙王一样,仪态端庄殊胜,心意专注安定,口中说道:“我在这里,如果不能彻底断除烦恼,就绝不起身离开这个座位。”
「魔王常法有二种幢:一为喜幢、二为忧幢。其忧幢忽动,魔王便作是念:『今者忧幢忽动,决有损害之事。』便谛观察,乃见菩萨坐金刚座上。复作是念:『此净饭子坐金刚座,乃至未侵我境已来,我先为其作诸障碍。』作是念已,奋眉怒目着舍那衣,化为小使者形,诣菩萨前仓卒忙遽,告菩萨曰:『汝今云何安坐于此?劫比城中已被提婆达多之所控握,宫人婇女皆被污辱,诸释种等已为杀戮。』是时菩萨有三种罪不善寻思生:一者爱欲寻、二者杀害寻、三者毁损寻——于耶输陀罗乔比迦弥迦遮所,生爱欲寻;于提婆达多所,生杀害寻;于随从提婆达多诸释种等,生毁损寻。生此寻已便觉察曰:『我今何故生此三种罪不善寻?』又便观察:『知是魔王来此恼我令我散乱。』
魔王通常有两种信号旗:一种是欢喜旗,一种是忧愁旗。那天忧愁旗突然摇动,魔王就想:“现在忧愁旗突然摇动,肯定有损害我的事情要发生。”他就仔细观察,结果看见菩萨坐在金刚座上。他又想:“这个净饭王的儿子坐在金刚座上,在他还没侵犯我的地盘之前,我得先给他制造各种障碍。”想到这里,他皱起眉头、瞪大眼睛,穿上舍那衣,变成一个小使者的模样,来到菩萨面前,装出匆忙慌张的样子,对菩萨说:“你怎么还安稳坐在这里?劫比罗城已经被提婆达多控制了,宫里的侍女都被侮辱,释迦族的人全被杀害了。”
这时,菩萨心里生起了三种不好的念头:第一种是贪爱的念头,第二种是杀害的念头,第三种是毁损的念头——对耶输陀罗、乔比迦、弥迦遮生起了贪爱的念头;对提婆达多生起了杀害的念头;对跟随提婆达多的那些释迦族人生起了毁损的念头。这些念头生起后,菩萨立刻觉察到:“我为什么会生出这三种不好的念头呢?”他又进一步观察,明白了:“原来是魔王来这里扰乱我,想让我心神散乱。”
「尔时菩萨即生三种善寻:一者出离寻、二者不杀害寻、三者不毁损寻。时天魔王复更告曰:『汝今何故坐于菩提树下?』菩萨答曰:『当证无上正智。』魔王复曰:『如何得证无上正智?』菩萨答曰:『罪者!汝且一度祠会。犹此缘故,得于欲界天中自在成就。况我于无数劫中,作无量百千拘胝那庾多祠会,为利益有情故,舍头目手足血肉妻子男女金银诸珍,为证无上智故。由是义故,我何不证无上正智?我今决定证此无上正智。』菩萨作此言已,魔王复告曰:『然我一度祠会,得欲界自在天主,汝今证知;汝于三无数劫中,作无量拘胝那庾多百千祠会,为利益有情故,舍头目手足血肉妻子男女金银诸珍,为求无上正智故,谁当证汝?』
那时,菩萨心中生起了三种善念:第一种是出离的念头,第二种是不伤害的念头,第三种是不毁损的念头。
这时,魔王又对他说:“你现在为什么坐在菩提树下?”
菩萨回答说:“我要证得无上的正智。”
魔王又问:“你怎么能证得无上的正智呢?”
菩萨回答说:“罪人啊!你仅仅举行了一次祭祀大会,就因为这个缘故,在欲界天中获得了自在成就。何况我在无数劫的时间里,举行了无量百千亿次祭祀大会,为了利益众生,舍弃了头颅、眼睛、手足、血肉、妻子、儿女、金银等各种珍宝,就是为了证得无上的智慧。因为这个缘故,我为什么不能证得无上的正智呢?我现在一定要证得这个无上的正智。”
菩萨说完这些话后,魔王又对他说:“然而我举行了一次祭祀大会,就成为了欲界自在的天主,这是你现在可以证实的;你在三大无数劫的时间里,举行了无量亿百千次祭祀大会,为了利益众生,舍弃了头颅、眼睛、手足、血肉、妻子、儿女、金银等各种珍宝,为了追求无上的正智,又有谁能给你作证呢?”
「尔时世尊举轮万网缦,无量福生、慰喻一切恐怖,手指于大地曰:『此当证我,如于三阿僧祇劫中作无量拘胝那庾多百千祠会,为利益有情故,舍头目手足血肉妻子金银诸珍实不虚者,当自证我。』是时地神从地涌出,合掌而发声曰:『罪者!如是,如是。如世尊言,实不虚也。』作是语已,时魔王罪者,内怀羞愧默然而住,颜容憔悴而失威德,心怀懊恼作是念云:『我今作是方便,不能令净饭子有少损坏,今当别设异计为其障碍。』念已便去。时彼魔王先有三女,姿容妖艳皆悉殊绝:一名为贪、二名为欲、三名为爱着。种种天衣庄严其身,令往菩萨所至菩萨前,作诸谄曲拟生惑乱。菩萨见已,化此三女皆成老母,即便还去。魔王见此更增懊恼,以手支颊谛思是事:『我复云何令此净饭之子生于障碍?』即遣三十六拘胝魔兵,象头、马头、驼头、驴头、鹿头、牛头、猪头、狗头、獯狐头、鼠狼头、猕猴头、野狐头、师子头、虎头等,如是奇怪种种头兵,或执锵戟、或执弓箭、或执钺斧、或执轮刀、或执羂索、或执斤斲,如是种种器仗来向菩萨,魔王自执弓箭欲射菩萨。菩萨见已作是思念:『凡所鬪诤皆求伴侣,我今与此欲界王诤,岂不觅伴?』复更思念:『我今觅除障碍方便。』时魔兵众即发诸刃同击菩萨,菩萨尔时入大慈三摩地,时魔兵刃皆变成青黄赤白杂色莲花,落菩萨左右前后。彼时魔王复腾空中雨诸尘土,而此尘土变成沈檀抹香及作诸花,堕菩萨上。魔王复于空中放诸毒蜂雨金刚石,净居诸天化为叶屋以盖菩萨,毒蜂石雨皆不得损。魔王见已复作是念:『我能几时围绕娆乱?凡诸声者能破三摩地,我今应变菩提树叶令为颇胝迦。复令风吹相鼓作声,彼若闻声心不能定。』作是念已,即为此事。时菩提树叶相鼓作声,菩萨闻已不能专定。时净居天遥见是事念言:『我今应助菩萨。』尔时诸天皆来至菩提树,各把树叶不令叶动。时彼魔军犹不肯散,净居天等复作是念:『此罪魔军久恼菩萨,尚不退息。』即以神力,掷诸魔军铁围山上。
那时,世尊伸出布满轮纹和网状纹路、象征着无量福德的手,安抚一切恐惧。他用手指着大地说:“大地可以为我作证。就像我在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里,举行了无数百千万亿次的祭祀法会,为了利益众生,我舍弃了头颅、眼睛、手足、血肉、妻子、金银等种种珍宝,这些都是真实不虚的。大地,你来为我证明吧。”这时,地神从地下涌出,合掌高声说道:“魔王啊!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正如世尊所说,真实不虚。”说完这话,魔王波旬内心充满羞愧,沉默地站在那里,面容憔悴,失去了往日的威势。他心中懊恼,这样想道:“我用了这么多手段,都不能让净饭王的儿子受到丝毫损害。现在我要另想办法来障碍他。”这样想着,他就离开了。
那时,魔王波旬原先有三个女儿,容貌妖艳,都极其美丽:一个名叫贪,一个名叫欲,一个名叫爱著。她们用种种天衣装扮好自己,被派往菩萨那里,来到菩萨面前,做出各种谄媚的姿态,企图迷惑扰乱菩萨。菩萨见了她们,把这三个女子都变成了老妇人,她们就回去了。魔王看到这情景,更加懊恼,用手托着腮,仔细思量这件事:“我还能用什么办法,让这净饭王的儿子产生障碍呢?”于是他派遣了三十六亿魔兵,这些魔兵长着象头、马头、骆驼头、驴头、鹿头、牛头、猪头、狗头、獾狐头、黄鼠狼头、猕猴头、野狐头、狮子头、老虎头等等,都是这样奇形怪状、长着各种头颅的士兵。他们有的拿着长戟,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斧钺,有的拿着轮刀,有的拿着套索,有的拿着斧凿,拿着这样种种兵器,向菩萨冲来。魔王自己也拿着弓箭,想要射杀菩萨。
菩萨看到这情景,这样想道:“凡是争斗,都需要寻找伴侣。我现在与这欲界之王争斗,难道不找伴侣吗?”他又想:“我现在要找的是消除障碍的方法。”这时,魔兵们纷纷发射各种兵刃,一同攻击菩萨。菩萨在那时进入了广大慈悲的禅定之中。于是,魔兵们的兵刃都变成了青、黄、赤、白等杂色的莲花,落在菩萨的左右前后。那时,魔王又飞到空中,降下尘土。但这些尘土都变成了沉香、檀香、抹香以及各种花朵,落在菩萨身上。魔王又在空中放出毒蜂,降下金刚石。净居天的天神们变化出树叶做的屋子,覆盖在菩萨上方,毒蜂和石雨都无法伤害菩萨。
魔王看到这些,又这样想:“我还能围困扰乱他多久呢?凡是声音都能破坏禅定。我现在应该把菩提树的叶子变成水晶,再让风吹动它们互相撞击发出声音。他如果听到声音,心就不能安定了。”这样想完,他就做了这件事。于是菩提树的叶子互相撞击发出声响,菩萨听到后,心念不能专注安定。净居天的天神们远远看到这情形,心想:“我现在应该帮助菩萨。”于是,诸位天神都来到菩提树旁,各自抓住树叶,不让叶子摇动。
那时,魔军仍然不肯散去。净居天的天神们又想:“这些罪恶的魔军长久以来一直扰乱菩萨,还不肯退去。”于是他们运用神力,把所有的魔军都扔到了铁围山上。
「菩萨尔时住优楼频螺聚落,于尼连禅河菩提树下坐,于妙觉分法中常不断绝修习加行而住。于初夜分中,神境智见证通成就。所谓一中变为无量,无量中变为一,或隐或见墙壁及山,得无罣碍如虚空中,出没大地如游于水,地相如故,或趺坐虚空如居大地,或游腾虚空如鸟飞翥,日月有大威德,或复举手而扪摩之,乃至来往梵天身皆自在。
菩萨那时住在优楼频螺村,在尼连禅河的菩提树下打坐。他一直坚持修行,不断努力,在觉悟的道路上精进用功。
到了初夜时分,他证得了神通智慧,获得了神奇的能力。
比如,他能把一个变成无数个,也能把无数个变成一个。他能隐身,也能现身,穿墙过山,毫无阻碍,就像在虚空中一样。他能在大地里自由进出,就像在水里游泳一样,而大地本身的样子一点没变。他能盘腿坐在虚空中,就像坐在大地上一样安稳。他能在空中飞行,就像鸟儿展翅翱翔。
太阳和月亮有巨大的威能,但他甚至能伸出手去触摸它们。他还能自由自在地往来于梵天世界。
「尔时魔王复作是念:『诸禅定中唯声能为障碍,我应作声。』即与三万六千拘胝魔鬼神等,遥吼大声。菩萨为此声故,为十二逾膳那迦覃婆树林,由此林故不闻彼声。菩萨复作是念:『我应修天耳智证通心,天及人声皆悉得闻。』菩萨超过人耳以净天耳,人非人声若近若远无不晓了。菩萨念云:『魔王三万六千拘胝眷属中,彼谁于我起于恶心,我何得知?』菩萨复念:『我如何证他心智?』即于夜中便得证悟,如于有情所发寻伺,心及心心所,欲不欲心、嗔不瞋心、痴不痴心、广不广心、息心摄心、骄慢不骄慢心、寂静不寂静心、定心不定心、散心不散心,如实了知。既知是已复更念云:『此魔军中从昔已来,谁是父亲?谁是母亲?谁是怨害?谁为亲友?如何得知?』复更念云:『我今应修宿命智方得了悟。』于夜分中精勤存念修宿命智,便得晓了从昔已来种种诸事,所谓一生、二生、三、四、五生、十生、二十生、百生、千生,乃至无量百千万生、一劫生、二劫生、成劫生、坏劫生,乃至无数劫生,应念了知,彼人姓某名某,及已所生之处族姓种类,及有食噉苦乐等事,皆悉了悟。如是长命、如是久住,寿命长短彼灭此生,所有相貌方处种种,无量杂类靡不尽知。菩萨作念:『念此魔军谁堕恶趣?谁堕善趣?如何得知?』复作是念:『应以生灭智通方知是事。』菩萨于中夜分修生灭智通,便得天眼清净,超越人间。以此天眼见诸众生:死者、生者、端正者、丑陋者、富贵者、下劣者、往善道者、往恶道者、作善业者、作恶业者,决定明了。复知一一众生身口意业作诸恶事,诽谤圣者,或深着耶见、或作耶见业,由斯业故,从此没后堕恶趣中;或见众生于身口意作诸善业,恭敬贤圣行正见,由此业故,从此没后生善趣中,皆悉明了。菩萨复作是念:『一切有情,由彼欲漏、有漏、无明漏,轮转苦海如何得免?』复更念云:『唯证无漏智通能断此事。』菩萨尔时为是义故,菩提树下于夜分中,常以相应修习成熟,专心于觉分法中而住,发心为证无漏智通,即于苦谛如实了知,集灭道谛亦复如是。证斯道已,于欲漏、有漏、无明漏,心得解脱;既得解脱,证诸漏尽智:我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不受后有,即证菩提。彼中谓见觉分菩提,世尊所作已办,即入火界三摩地。此时菩萨以慈器仗,降伏三十六拘胝魔军,证无上智。
那时,魔王又起了这样的念头:“在各种禅定修行里,只有声音最能造成干扰,我应该制造声音。”于是,他就和三万六千亿的魔鬼神众一起,从远处发出巨大的吼叫声。菩萨因为这片声音的缘故,进入了一片方圆十二由旬的迦覃婆树林里,因为有这片树林的遮挡,所以听不到那些吼声。
菩萨接着想:“我应该修成天耳智证通心,这样天界和人间的所有声音就都能听到了。”菩萨超越了人耳的局限,以清净的天耳,无论是人还是非人的声音,无论远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菩萨又想:“魔王那三万六千亿的眷属里,到底是谁对我起了恶意,我怎样才能知道呢?”菩萨接着想:“我如何才能证得他心智呢?”就在夜里,他证悟了。就像对众生所起的念头、心思,以及各种心念活动——是贪欲还是无欲,是嗔恨还是不嗔恨,是愚痴还是不愚痴,是心胸宽广还是狭隘,是心念平息还是收敛,是骄傲还是不骄傲,是寂静还是不寂静,是定心还是不定心,是散乱还是不散乱——他都能如实了知。
知道了这些之后,他又想:“这支魔军里,从过去到现在,谁是谁的父亲?谁是谁的母亲?谁是谁的仇敌?谁又是谁的亲友?这要怎样才能知道呢?”他再一想:“我现在应该修宿命智才能明白。”在夜里,他精勤专注地修习宿命智,于是便明白了从过去以来种种的事情。比如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五世、十世、二十世、百世、千世,乃至无量百千万世,一劫、二劫、成劫、坏劫,乃至无数劫以前的生命,他都随念了知。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以及自己出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家族、什么种姓,还有吃过什么、经历过什么苦乐等等事情,全都明白了。像这样寿命长短、存在多久,寿命结束又在哪里出生,所有的相貌、地方、种类,种种无量繁杂的类别,没有不尽知的。
菩萨又想:“这支魔军里,谁会堕入恶道?谁会升入善道?这要怎样才能知道呢?”他又想:“应该用生灭智通才能知道这件事。”菩萨在半夜时分修习生灭智通,便获得了清净的天眼,超越了人间的视觉。用这天眼,他看见一切众生:死的、生的、相貌端正的、丑陋的、富贵的、低贱的、往生善道的、往生恶道的、行善业的、作恶业的,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还知道每一个众生,因为身、口、意造作各种恶事,诽谤圣贤,或者深深执着于邪见,或者造作邪见的业行,由于这些业行的缘故,从此命终之后就会堕入恶道;或者看见众生在身、口、意上造作各种善业,恭敬贤圣,奉行正见,由于这些业行的缘故,从此命终之后就会往生善道,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菩萨又想:“一切众生,都被那欲漏、有漏、无明漏所束缚,在苦海中轮回,怎样才能解脱呢?”他再一想:“只有证得无漏智通,才能断除这些。”菩萨那时为了这个目的,在菩提树下,于夜分中,一直以相应的修行来成熟自己,专心安住于觉悟的法门之中,发心要证得无漏智通。于是,他如实了知苦谛,对集谛、灭谛、道谛也同样如实了知。证得这个道之后,对于欲漏、有漏、无明漏,内心得到了解脱;既然得到解脱,便证得了诸漏已尽的智慧:我的生死已到尽头,清净的修行已经确立,该做的都已做完,不再承受未来的生死,就这样证得了菩提。
这其中所说的见觉分菩提,世尊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便进入了火界三摩地。这时,菩萨以慈悲为武器,降伏了三十六亿魔军,证得了无上的智慧。
「于时魔王罪者,弓从手落、幢便倒地、宫殿皆动。魔王与诸三十六拘胝眷属,心生懊恼而怀悔恨,便自隐没,往劫比罗城告众人曰:『释迦牟尼菩萨,修诸苦行登金刚座,于草铺上今已舍命。』时净饭王及诸宫人群臣百寮闻是语已,大苦恼心如火所烧,城中人众及乔比迦等三大夫人,念菩萨德闷绝躄地,以水洒面良久乃苏,悲泣哽咽不能自止。左右侍女劝喻裁抑,如是种种叹责无量。时净信天见魔欺妄,复知如来已成妙智,心生欢喜便普告曰:『诸人当知!释迦牟尼今不舍命,见证无上正智。』时净饭王及诸眷属并劫比罗城人众,闻此语已不胜欢跃。时耶输陀罗闻世尊菩萨证无上智,生憙悦曰:『诞一息。』斛饭王亦生一息。于时月蚀,净饭王见此盛事,甚大欢喜庆悦充满,即勅城中除去瓦砾,以栴檀香水遍洒于地,于四衢道中置于香𬬻,然诸名香,悬彩幡盖满于街路,以鲜洁花周布地上,于四城门及街衢中立檀施处。于时于东城门施会,沙门婆罗门外道梵志贫穷孤独悭贪乞求,如此等类皆悉施与,南西北门及城中街衢亦复如是。会诸群臣,为耶输陀罗所生之息而立其名。内宫侍女前白王曰:『此子生时罗怙障月,因此应以为名罗怙罗。』时斛饭王为其子故广施如上,亦会亲属与子立名,问诸人曰:『此子当立何字?』亲属报曰:『此子生日,劫比罗城人众欢喜,可名此子为阿难陀。』时净饭王观罗怙罗而作是言:『此非我释迦牟尼所生之子。』时耶输陀罗闻王此语深怀恐惧,即携罗怙罗,往菩萨澡洗池边。有一大石先是菩萨力戏之石,以罗怙罗置此石上,合掌誓曰:『此儿若是菩萨亲生子者,投于池中不至沉没。若非菩萨亲生子者,入水即没。』作是愿已,即抱其石并罗怙罗抛于池中,石便浮水。时罗怙罗落在水中,坐于石上,如轻绵在水随波来去,曾不沉没。净饭王闻已生希有心,将诸群臣围绕侍卫,至彼池傍见罗怙罗,在于池中坐浮石上,欢叹喜悦。时净饭王,自入池中抱罗怙罗,其石便没,还于宫中倍加爱育。
那时,魔王这个罪人,弓箭从手里掉下来,旗帜也倒在地上,宫殿都在震动。魔王和他那三十六亿的随从们,心里又懊恼又后悔,就自己躲了起来,跑到劫比罗城告诉城里的人说:“释迦牟尼菩萨,修了各种苦行,登上金刚座,现在已经在草铺上死了。”
净饭王和宫里的大臣百官们听到这话,心里痛苦得像被火烧一样。城里的人们,还有乔比迦等三位夫人,想到菩萨的功德,都悲伤得昏倒在地,用水洒在脸上很久才醒过来,悲伤哭泣,哽咽得停不下来。旁边的侍女们劝解安慰,大家用各种方式感叹责备,数都数不清。
那时,有信佛的天人看见魔王在欺骗大家,又知道如来已经成就了圆满的智慧,心里非常欢喜,就告诉大家说:“大家要知道!释迦牟尼现在没有死,他已经证得了无上的正等正觉。”
净饭王和他的家眷,还有劫比罗城的人们,听到这话,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那时,耶输陀罗听说世尊菩萨证得了无上智慧,欢喜地说:“生了一个儿子。”斛饭王也生了一个儿子。
那时发生了月食,净饭王看到这些盛大的事情,心里充满了欢喜和庆贺,就命令城里清除掉瓦砾,用栴檀香水洒遍地面,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中间放上香炉,点燃各种名贵的香,悬挂彩色的幡盖,挂满了街道,把新鲜洁净的花铺在地上,在四个城门和街道上设立布施的地方。
那时在东城门举行布施大会,无论是出家的沙门、婆罗门、外道修行者,还是贫穷孤独、吝啬贪婪、乞讨的人,像这样的各类人,全都给予布施。南门、西门、北门和城里的街道上也是这样。
净饭王召集了所有大臣,为耶输陀罗所生的儿子取名字。内宫的侍女上前对国王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罗睺星遮蔽了月亮,因此应该给他取名叫罗睺罗。”
那时,斛饭王为了他的儿子,也像上面说的那样广泛布施,也召集了亲属给儿子取名字,问大家说:“这个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亲属们回答说:“这个孩子出生那天,劫比罗城的人们都很欢喜,可以给这个孩子取名叫阿难陀。”
那时,净饭王看着罗睺罗,说了这样的话:“这不是我释迦牟尼所生的儿子。”耶输陀罗听到国王这话,心里非常害怕,就带着罗睺罗,来到菩萨洗澡的池子边。那里有一块大石头,以前是菩萨展示力量玩耍的石头。她把罗睺罗放在这块石头上,合掌发誓说:“这个孩子如果是菩萨的亲生孩子,把他投到池子里就不会沉没。如果不是菩萨的亲生孩子,一入水就会沉没。”
发了这个愿之后,她就抱起那块石头和罗睺罗,一起抛到池子里,石头就浮在水面上。那时罗睺罗落在水里,坐在石头上,像轻轻的棉花在水上一样,随着波浪来去,一直没有沉没。
净饭王听说后,心里生起了稀有的信心,带着众多大臣,在侍卫的围绕下,来到那个池子旁边,看见罗睺罗在池子里,坐在浮石上,非常欢喜赞叹。
那时,净饭王自己走进池子里,抱起罗睺罗,那块石头就沉没了。他把罗睺罗带回宫中,加倍地疼爱养育。
「初菩萨以慈器仗,降伏三万六千拘胝魔众已,证无上正智。于时大地震动,普遍世界悉皆光明,所有大地黑暗之处,日月威光不能除者,蒙佛此光皆得明彻。其中众生忽得相见,递相言曰:『非独我等生于此间,更有众生生于此处。』」
一开始,菩萨用慈悲作为武器,降服了三万六千亿魔军之后,证得了无上正智。那时候大地震动,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光明,所有那些连日月光芒都照不到的黑暗地方,都被佛的这道光彻底照亮了。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众生突然能看见彼此了,他们互相说道:“原来不只是我们住在这里,还有别的众生也生存在这儿啊。”
摄颂曰:
总结的偈颂说:
四种触池, 父子和合; 释迦出家, 护河神礼。
四种触池, 父子团聚; 释迦出家, 护河神行礼。
「尔时梵界有二天子,观见世尊坐菩提树下,共相议曰:『今佛世尊,住嗢律尼连禅河岸菩提树下,初成正觉入火界三摩地,经于七日今犹在定。我等当共诣如来所香花供养,各说二颂叹佛。』作是议已,如力士屈申臂顷即至菩提树下,在世尊前顶礼双足,其一天子说颂请曰:
那时,梵天界有两位天神,看见世尊坐在菩提树下,就一起商量说:“现在佛陀世尊正坐在嗢律尼连禅河岸边的菩提树下,他刚刚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进入了火界三摩地的禅定,已经过了七天,现在还在定中。我们应该一起去到如来那里,用香和花来供养他,各自说两首偈颂来赞叹佛陀。”他们这样商量好之后,就像大力士弯曲又伸直手臂那么快,一下子就到了菩提树下。他们来到世尊面前,恭敬地顶礼佛的双足。其中一位天神说了偈颂,向佛请求道:
「『起起大慈悲, 怨贼今退散;
无罪大商主, 应游行世间。
说善游胜法, 广施诸实义;
无量诸众生, 闻法皆受持。』
『快快生起大慈悲心,怨恨的贼人如今已退散; 无罪的大商主啊,你应当游历世间。 宣讲善巧殊胜的修行法门,广泛布施种种真实的义理; 无量的众生,听闻佛法都能信受奉行。』
「第二天子复说颂请曰:
第二天子又用偈颂的方式请求说:
「『起起大慈悲, 怨贼今退散;
一切垢已除, 应游行世间。
身心既清净, 如彼圆满月;
无量诸众生, 闻法皆受持。』
「『请生起大慈悲心, 怨恨的敌人现在都已退散; 一切污垢都已清除, 应当去世间游化。 身心既然已经清净, 就像那圆满的月亮; 无量的众生, 听闻佛法都能信受奉行。』
「时二天子说此颂已,礼佛而去。尔时世尊从三摩地起说颂曰:
那时,两位天子说完这首偈颂,向佛陀行礼后就离开了。这时,世尊从禅定中出来,说了以下这首偈颂:
「『欲界诸安乐, 色界诸安乐;
贪欲烦恼尽, 此安乐最胜。
我今舍重担, 永离于负重;
有担受多苦, 舍担则安乐。
一切欲已舍, 一切行已成,
一切法已知, 此人不复生。』
“欲界里的种种快乐, 色界里的种种快乐, 都比不上贪欲烦恼彻底断除后的那种快乐。
我现在放下了沉重的负担, 永远摆脱了重压。 有负担就会承受很多痛苦, 放下负担才能获得安乐。
所有的欲望都已舍弃, 该做的事都已做完, 一切道理都已明白, 这样的人不会再陷入轮回。”
「世尊在三摩地,于七日中既断烦恼受解脱乐,无人供养,不饮不食无饥渴想。尔时有二商主:一名黄苽、二名村落,各有百两车及多人众,共为兴贩,路由佛所。时二商主,先有知识命过生天,顾于商人作如是念:『今佛在菩提树下七日入定,断诸烦恼受解脱乐,无人供养。我今应令此二商主为最初供养,于多世中受诸功德。今宜劝为此事,为知识故。』作是念已,于夜分中,放大光明烛五百车,现其半身在虚空中,告二商曰:『汝今当知!释迦牟尼世尊,在宽广尼连禅河菩提树下初成正觉,于七日中解脱烦恼受彼安乐,不饮不食无人供养。汝等二人,事速供养,为最初供养,获大利益。』作此语已,天遂便隐。时二商主闻此语已,共相议曰:『我等当知!世尊威德甚奇,今天为彼来告我等令使供养。』作是议已,于佛世尊深心敬仰,持诸供物酪浆麨蜜往世尊所,到已礼足在一面立,白世尊曰:『我等二人,多持酪浆麨蜜来奉世尊,愿见哀慈纳我微供。』尔时世尊而作是念:『我今不可同诸外道以手受食。』寻念过去诸佛,为益有情如何而受?时清净天空中告曰:『世尊当知!过去如来为有情故持钵而食,世尊亦知其事如是。』于时世尊既先无钵即自邀祈:『我若得钵,然后受食。』时四天王知世尊心愿,各持一石钵而来奉佛。然此石钵清净轻妙周遍细密,形色端严非人所作。时四天王既各持钵至世尊所,顶礼佛足在一面立白佛言:『世尊!我等各从石山持此石钵来奉世尊,唯愿慈悲垂哀纳受。』尔时世尊作是念云:『今此四王各持石钵以施于我,我若取一余天怨望,乃至二三亦复如是。我今应可总纳受之,以我神通合成一钵,将适众愿。』作是念已便受四钵,以佛神力重叠内之遂成一钵。便持此钵,为益有情故受商主供。既受供已,即为商主说诸呪愿颂曰:
世尊在禅定中,已经连续七天断除烦恼、享受解脱的快乐,没有人供养,不喝水不吃饭,也没有饥渴的感觉。
那时有两位商队首领:一个叫黄苽,一个叫村落。他们各自有一百辆车的商队和许多随从,一起结伴经商,正好路过佛陀所在的地方。
这两位商主以前有位熟人,去世后生到了天上。这位天人关心着地上的商人,心里想:“现在佛陀在菩提树下入定七天,断除了烦恼,享受着解脱的快乐,却没有人供养。我应该让这两位商主成为最初供养佛陀的人,这样他们能在未来很多世中获得巨大的功德。现在就应该劝他们做这件事,也算是为了老朋友的情分。”
这样想好之后,在夜里,天人放出大光明,照亮了五百辆车的范围,在虚空中显现出半个身体,对两位商主说:“你们现在要知道!释迦牟尼世尊,在宽阔的尼连禅河边的菩提树下,刚刚成就了无上正觉。他在七天里解脱了烦恼,享受着那种安乐,不喝水不吃饭,也没有人供养。你们两个人,赶紧去供养吧,做最初的供养者,会获得巨大的利益。”
说完这些话,天人便隐去了。
两位商主听了这话,互相商量说:“我们应当明白!世尊的威德真是非常奇特,现在连天人都为了他来通知我们,让我们去供养。”商量好之后,他们对佛世尊生起了深深的敬仰之心,带着各种供品——奶酪、浆液和蜂蜜,前往世尊所在的地方。
到了之后,他们向佛足顶礼,站在一旁,对世尊说:“我们两个人,带来了很多奶酪、浆液和蜂蜜来奉献给世尊,希望您慈悲怜悯,接受我们微薄的供养。”
这时世尊心里想:“我现在不能像那些外道一样用手接食物。”他随即想到过去的诸佛,为了利益众生,是怎么接受供养的呢?
这时,清净的虚空中传来声音说:“世尊应当知道!过去的如来为了众生的缘故,是拿着钵盂接受食物的。世尊您也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世尊之前并没有钵盂,于是自己发愿祈求:“我如果能得到一个钵盂,然后就接受食物。”
这时,四大天王知道了世尊的心愿,各自拿着一个石钵来奉献给佛。这些石钵清净、轻巧、美妙,周身细密,形状颜色端正庄严,不是凡人能制作的。
四位天王各自拿着石钵来到世尊面前,顶礼佛足,站在一旁对佛说:“世尊!我们各自从石山中取来这些石钵奉献给世尊,恳请您慈悲垂怜,接受它们。”
这时世尊心里想:“现在这四位天王各自拿着石钵来布施给我。我如果只接受一个人的,其他天王会心生不满,就算接受两三个也是一样。我现在应该全部接受下来,用我的神通力把它们合成一个钵盂,这样就能满足大家的愿望。”
这样想好之后,世尊便接受了四个石钵,凭借佛的神通力,将它们重叠在一起,于是变成了一个钵盂。世尊便拿着这个钵盂,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接受了商主们的供养。
接受供养之后,世尊就为商主们说了祝愿的偈颂:
「『所为布施者, 必获其义利;
若为乐故施, 后必得安乐。
福能招乐果, 所愿皆成就;
疾得圆寂处, 当证涅槃乐。
勤修福德人, 所有诸灾横;
及以天魔众, 皆不能侵恼。
若发勇猛者, 具圣慧能施;
当尽苦海边, 必得无为乐。』
“那些为了布施的人,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如果是为了快乐而布施,以后必定会得到安乐。 福报能招来快乐的果报,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很快就能到达圆寂的境界,应当证得涅槃的快乐。 勤奋修习福德的人,所有各种灾祸; 以及天魔的部众,都不能侵扰他。 如果发起勇猛心,具备圣贤的智慧去布施; 就能到达苦海的尽头,必定得到无为的快乐。”
「尔时四天王及二商主闻此颂已,甚生欣庆礼足而去。尔时世尊持此石钵于尼连禅河岸,以水泥坛如法而食,食已还菩提树下,收钵洗足。以麨酪浆蜜性冷故,尔时世尊患于风气。魔王见佛患冷风气,来诣佛所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涅槃时至,何用久住于世?可早入涅槃。』世尊知为魔王所恼,告言:『汝罪魔王!我未入涅槃。何以故?我未有声闻弟子聪明智慧,若有他问如法而答,善破异论广建正法,具足四部众:苾刍、苾刍尼、邬婆索迦、邬婆斯迦,上天下界及诸十方,广知我法修诸梵行,悉皆了知。若未如此,我未入涅槃。』魔王闻佛此语,心生懊恼隐身而去。释提桓因见佛世尊患于风气,即往赡部树下,远有诃梨勒林,于其林中取色香美味具足者诃梨勒果,速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立白佛言:『我见世尊身患风气故,取诃梨勒菓,今以奉施。若食此菓风气即除,唯愿世尊受我此药。』
那时,四大天王和两位商队首领听了这段偈颂,心里非常欢喜,向佛行礼后就离开了。世尊拿着这个石钵,在尼连禅河边,用泥土垒了个台子,按照规矩吃了饭。吃完后,他回到菩提树下,收起钵,洗了脚。因为之前喝的奶酪和蜜浆性质寒凉,世尊这时得了风寒。
魔王看见世尊受了风寒,就来到佛面前,顶礼佛足,对佛说:“世尊啊,您涅槃的时候到了,何必还在世间久留呢?不如早点进入涅槃吧。”世尊知道这是魔王在捣乱,就告诉他说:“你这有罪的魔王!我还不会进入涅槃。为什么呢?因为我还没有具备聪明智慧的声闻弟子,如果有人来问法,他们能依照正法回答,善于破除错误的见解,广泛建立正确的教法。也还没有具足四类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上、人间以及十方世界,都广泛知晓我的教法,修行清净的梵行,并且都能完全了悟。如果这些还没实现,我就不会进入涅槃。”魔王听了佛这番话,心里懊恼,隐身离开了。
天帝释提桓因看见世尊患了风寒,就前往赡部树下。远处有一片诃梨勒树林,他从林中挑选了颜色、香气、味道都圆满的诃梨勒果,快速来到佛面前,顶礼佛足,站在一旁对佛说:“我看见世尊身体患了风寒,所以取了诃梨勒果,现在奉献给您。如果吃了这果子,风寒就能消除。恳请世尊接受我这味药。”
「尔时世尊便受服之,所患寻愈。尔时世尊所患既差,从菩提树下起,往牟枝磷陀龙王池边,坐一树下念三摩地。时此池中合有七日雨下,牟枝磷陀龙王知七日雨下不绝,从池而出,以身绕佛七匝。引头覆佛头上。何以故?恐佛世尊冷热不调,诸蜂蝇等虫恼乱世尊。时此龙王,过七日中见雨止已,方解其身变作天身,顶礼世尊足白佛言:『世尊!于此七日之中,颇安隐不?我身麁弊应无乱恼,愿见欢喜。』
那时,世尊接受了衣服,病很快就好了。世尊的病好了以后,就从菩提树下起来,走到牟枝磷陀龙王的池塘边,坐在一棵树下,进入了禅定。
当时,这个池塘连着下了七天雨。牟枝磷陀龙王知道这雨七天都不会停,就从池塘里出来,用身体绕了佛陀七圈,还把头伸过去,盖在佛陀的头上。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是怕世尊会受冷受热,也怕蜜蜂、苍蝇这些虫子来打扰世尊。
七天过后,龙王看到雨停了,才把身体松开,变化成天人的样子,向世尊顶礼,然后对世尊说:“世尊啊!这七天里,您过得安稳吗?我的身体粗糙丑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愿您欢喜。”
「尔时世尊即说颂曰:
那时,世尊就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知足果安乐, 多闻者知法;
不害于众生, 人间大慈悲。
能除世欲乐, 诸恶皆远离;
我慢悉摧伏, 斯人最安乐。』
知道满足的人,生活才真正安乐; 博学多闻的人,才能真正明白真理。 不伤害任何众生, 对人世间怀着广大的慈悲心。 能够摆脱世俗欲望的快乐, 远离一切恶行; 彻底降伏傲慢自大的心, 这样的人才是最安乐的。
「佛说颂已,时彼龙王顶礼世尊还本住处。
佛说完偈颂后,那位龙王向世尊顶礼,便返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尔时世尊复从池边还菩提树下,于草敷上端身结跏如法而坐,观十二缘生循环返覆:所谓此有彼生: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处、六处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此灭故彼灭: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处灭、六处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
那时,世尊又从池边回到菩提树下,在铺好的草垫上端正身体,按照规矩盘腿坐下,观察十二因缘的循环往复。这说的就是:有了这个,那个就产生——无明引发行为,行为引发意识,意识引发身心,身心引发六种感官,六种感官引发接触,接触引发感受,感受引发贪爱,贪爱引发执着,执着引发存在,存在引发生命,生命引发老死、忧愁、悲伤、痛苦、烦恼。这个灭了,那个也就灭了——无明灭了,行为就灭;行为灭了,意识就灭;意识灭了,身心就灭;身心灭了,六种感官就灭;六种感官灭了,接触就灭;接触灭了,感受就灭;感受灭了,贪爱就灭;贪爱灭了,执着就灭;执着灭了,存在就灭;存在灭了,生命就灭;生命灭了,老死、忧愁、悲伤、痛苦、烦恼就都灭了。
「尔时世尊,于七日间入三摩地已,起而说颂曰:
那时,世尊静坐了七天,进入深定之后,起身说了一首偈颂: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若能知因法, 彼义灭一切。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若能知因苦, 彼义灭一切。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若能灭受尽, 彼义灭一切。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若能灭缘尽, 彼义灭一切。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若能灭诸漏, 彼义灭一切。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普照于世间, 如日在空里。
若此法能生, 佛常在于定;
降伏诸魔军, 佛能断钩锁。』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如果能了知因缘之法,就能灭除一切烦恼。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如果能了知苦的根源,就能灭除一切烦恼。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如果能灭尽感受,就能灭除一切烦恼。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如果能灭尽因缘,就能灭除一切烦恼。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如果能灭尽一切烦恼,就能灭除一切烦恼。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就能普照世间,像太阳在天空中一样。 如果这个法门能够产生,佛陀就常在定中; 就能降伏一切魔军,佛陀能斩断一切束缚。
「尔时世尊作是念已:『我得甚深之法,难见能见难知能知,不可思惟、难可思惟,其义微妙,唯有智者能知此法。若为他说,彼不能解。我法虚授徒自疲劳,益我愁恼。我今应独于寂静处,我所见法安乐境界思惟而住。』尔时世尊如上思惟,止心住已不念说法。时娑婆世界主梵天王,知佛心念即自思惟:『此世间败坏诸众生等,于彼苦境不能解脱。今时如来、应、正遍知出现世间,难逢难遇如乌昙钵罗花。佛今出世,乐自寂静不念说法。我今应往请佛。』作此念已,如大力士屈申臂顷,从梵天没至世尊前,顶礼佛足在一面立,即说颂曰:
那时,世尊心里想:“我证得了极其深奥的法门,这法门难以见到,我却见到了;难以了知,我却了知了。它不可思议,难以用思维去揣度,其中的道理非常微妙,只有真正有智慧的人才能明白这个法。如果我把它讲给别人听,他们可能理解不了。我的法白白传授,只会让我自己徒劳疲惫,增加我的忧愁烦恼。我现在应该独自在安静的地方,对我所见的这个法,这个能带来安乐的境界,好好地思维和安住。”世尊这样想完之后,就打消了说法的念头。
这时,掌管我们这个世界的梵天王,知道了佛陀心中的念头,自己也思考起来:“这个世间正在衰败,众生们无法从那些痛苦的环境中解脱出来。现在如来、应供、正等正觉出现在世间,这机会千载难逢,就像优昙钵罗花一样稀有。佛陀如今出世,却乐于自己寂静,不想说法。我现在应该去请求佛陀。”他这样想完之后,就像大力士弯曲又伸直手臂那么快,从梵天界消失,来到了世尊面前。他向佛陀顶礼,站在一旁,然后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快哉今此摩揭陀, 而现未曾净妙法;
于诸法中觉悟者, 唯愿当开甘露门。』
摩揭陀国今天真令人欢喜啊, 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清净妙法; 在一切法中能够觉悟的人, 恳请您打开甘露之门。
「世尊复以说伽他曰:
世尊又用偈颂说道:
「『我所得法甚难遇, 能令有海悉无余;
少智愚人恒逆流, 由欲牵缠镇漂没。』
“我所证悟的法门极其稀有难遇,能让众生脱离生死苦海; 智慧浅薄、愚痴之人总是违背正道,被欲望牵缠,不断沉沦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