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经

那时，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世尊！您一直讲无常，那些外道也在讲无常。世尊！您用文字表达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都在生灭’。世尊！这个道理是真的还是假的？世尊！到底有多少种无常？”

佛告诉圣者大慧菩萨说：“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大慧！所有外道都在胡乱分别，说无常的情况有八种。是哪八种呢？第一、发起和造作之后却不显现作用，这就叫做无常。什么叫做发起？就是有的法生起，有的法不生起；有的法永恒，有的法不永恒，这样叫做发起无常。第二、形状和相状的停止消失，叫做无常。第三、物质本身就直接是无常。第四、物质转变，因此不同的东西各不相同，各种事物连续不断地自然消灭，就像牛奶变成奶酪一样，但在一切事物中既看不到它的转变也看不到它的消灭，这就叫做无常。第五、还有一些其他的外道认为，因为没有东西存在，所以叫做无常。第六、有和没有的东西全都是无常，因为一切事物本来就不生起，所以叫做无常。因为无常的法在里面融合，所以是无常。第七、还有一些其他的外道认为，本来没有后来才有，叫做无常——他们指的是，依靠各种元素产生的事物相状消灭了，却看不到它的生起，脱离了连续存在的本体，这就叫做无常。第八、不生起的无常，指的是不是永恒所以是无常，他们看到各种事物有生起和没有生起，乃至细微到极点的东西，观察看不到法的生起，所以说不生起，各种事物不是生起的。大慧！这就叫做不生起的无常相。但是那些外道不知道那些法为什么不生起，所以就这样分别各种法不生起，因此说无常。再说，大慧！外道分别无常的法，说事物里有一个‘东西’。那些外道都在自己的心里虚妄地分别：无常是常、非常、不是无常，因为他们认为有一个‘东西’存在。为什么呢？因为自我本体不会消灭；自我本体不消灭，是因为无常的本体是常、不会消灭的缘故。大慧！如果无常的法是一个‘东西’，那就应该能生出各种各样的法，因为这个无常能作为原因的缘故。大慧！如果一切事物都离不开无常，那么事物的有和无，全部都应该能被看到。为什么呢？就像棍棒、木头、瓦片、石头，能砸碎和能被砸碎的东西全都破坏了，能看到各式各样不同的相状。所以说，无常对一切事物来说，是个没有内容的东西；它既不是原因，也不是结果。大慧！还有其他的错误，因为那种情况下，原因和结果没有差别；所以不能说‘这是无常’,而‘那是结果’，因为要让原因和结果有差别才行。也不能说一切事物是永恒的，因为一切事物没有固定的原因。大慧！一切事物是有原因的，但所有的凡夫感觉不到、也不知道这一点——不同的原因不能生出不同的结果。大慧！如果不同的原因能生出不同的结果，那么一个原因不同，就应该能生出一切事物。如果这样，就又有错误：应该是因为原因和结果有差别，才看到它们不同的。大慧！如果无常是一个‘东西’，那么它就应该跟别的原因一样，有能力去做事；这还有错误：在一个法里面，就应该同时具备一切法，因为一切法的原因、结果和作用相状没有差别。还有错误：存在一个‘无常自身’，无常本身有‘无常的体’。还有错误：一切事物如果是无常的，就应该是永远是无常的。还有错误：如果无常和一切事物相同，就会陷进过去、未来、现在这三世的框架里。大慧！过去世的物质跟无常一样，所以已经消灭了；未来世的事物还没有生出，跟物质的无常相同，所以不会生出；现在世存在的事物离不开物质，因为物质跟那些基本元素在一块。依靠五大元素和微尘，所以不会消灭，因为彼此不相离的缘故。大慧！所有的外道不让五大元素消灭。他们认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依靠大元素、依靠微尘等等存在，所以依靠那些法来说生、住、灭。大慧！离开了这个法，再也没有另外的四大、微尘等了。那些外道因为虚妄分别，离开一切法后，另外还有一个无常，所以外道说：所有的元素不生不灭，因为它们自体相状永远不消灭的缘故。因此他们才说，发起做事但中间不做，叫做无常。元素本身还会再发起元素，而其实没有那些不同相同、不生长不消灭的法，因为他们看到法不生不灭，就在那个地方产生了无常的见解。大慧！什么叫做‘形相休息无常’？指的是：能够创造和所创造出来的形状和相状不同了，比如长和短。并不是五大元素消灭了，而是它们的形状相状转变了。这种人掉进了外道‘僧佉’的法门里。大慧！再说‘形相无常’：指的是什么？就是有人以为物质本身就是无常。这种人看到的是形状相状的无常，而不是五大元素本身是无常。如果五大元素本身是无常，那么全世界就都不能讨论世间的事了。如果讨论世事，就会掉进‘卢迦耶陀’邪见的圈子里；因为他们说一切事物只是名字，却又能看到事物自体相状的出现。大慧！‘转变无常’说的是，看到各种物质各种各样的不同相状，但并非五大元素自己在转变。比如看到黄金做出来的装饰品，形状相状变了，黄金的本体却没有变；其他的法转变也是这样。大慧！那些外道就这样虚妄地分别事物的无常，却说火不能烧掉五大元素——因为自我本体不会被烧，由于那些大元素的本体本来就有差别。大慧！外道说，如果火能烧掉五大元素，那么五大元素就断灭消失了，所以火不能烧它们。

大慧！我说，所谓的“大”和“各种尘”（指外部世界的物质对象），既不是永远存在（常），也不是永远不存在。为什么呢？因为我不说外部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只是我们内心所显现出来的，我不说各种事物的表面现象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才说，它们既不是被创造出来的，也不会消失。这一切只是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因缘聚合而成，并不是“大”和“尘”本身是真实存在的法。因为凡夫用虚妄的心去分别，执着于“能取”和“所取”这两种东西。如果实实在在地知道这两种分别都是虚妄的，就能离开“有”和“无”这两种极端的看法。一切只是我们内心分别所造作的结果。虽然我们把它叫做“生”，但这个“业”实际上没有真正产生过，因为它已经离开了“有”和“无”这种分别心的缘故。大慧！为什么说它不是永远存在（常），也不是永远不存在呢？因为存在着世间法、出世间的法，以及超越世间的上上法，所以不能说它是恒常不变的。为什么说它不是无常呢？因为能够觉悟到，一切只是我们内心分别所产生的假象，所以不能说它是完全无常的。而那些外道堕入了邪见，执着于“常”或“无常”这两个极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只是自己内心虚妄的分别作用，并不是圣人所说的无常。大慧！一切法总共有三种分类。哪三种呢？第一种，是世间事物表面的现象；第二种，是超脱世间的佛法现象；第三种，是超越世间的、最高级的佛法现象。这些分类，是依靠不同的语言和说法来描述的。但是，所有的凡夫俗子，却没有觉察，也没有认识到这个道理。

那时，世尊又说出以下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