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经

那时，大慧大菩萨问佛陀说：“世尊！您根据名相说，过去、未来、现在的所有佛陀，数量多得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世尊！您这样讲，是我顺着您口里说的去理解就行？还是这其中还有更深层的含义？请您告诉我。”

佛告诉圣者大慧菩萨说：“大慧！对于我所说的名相词句，不要这样死板地理解。大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的佛，并不像恒河里的沙粒那么多。为什么呢？因为我打的比方，已经超出了世间的常规，不能完全用普通的比喻来理解。为什么呢？因为比喻有相似和不相似的地方。大慧！诸佛、如来、应供、正遍知，不会死板地说那些与世间相似或不相似的比喻。为什么呢？大慧！我说的比喻只是举个例子，打个比方而已。大慧！我和诸佛、如来、应供、正遍知，所说的比喻只是表达了一小部分意思。为什么呢？因为那些愚痴的凡夫和执着外道的人，执着于事物的‘常’，不断增长邪见，跟着世间的轮回生死打转。为了让这些人感到厌倦，听到‘生’就害怕，又听说诸佛像恒河沙一样多，就对如来的无上圣道产生了容易得到的想法，想求出世间法。大慧！因此，我才说诸佛如来像恒河沙一样多。为什么呢？因为我在其他经里说，佛出现在世间就像优昙花一样难得。众生听了之后，又说佛道太难得了，就不修精进了。所以，我又说诸佛如来像恒河沙一样多（让大家不要害怕）。大慧！我说诸佛出现世间像优昙花，这是针对可以度化的众生说的。我说诸佛像优昙花一样难得。大慧！优昙花在世间，没有人见过，以后也不会见到。大慧！诸佛如来在世间，过去有人见过，现在有人见到，将来也会有人见到。大慧！我这样说（指用优昙花比喻），并不是根据我自己的境界来说的。所以我说像优昙花一样，诸佛如来也是这样。大慧！我是根据自己内在证悟的境界来说法的，所以我说的比喻超出了世间的常规。因为那些凡夫和没有信心的众生，不能相信我说的比喻。为什么呢？因为那种自己内在证悟的圣智境界，是没有比喻可以形容的，它超越了心、意、意识的分别，超越了各种见解的领域，诸佛如来的真如法性是无法用语言说清楚的。所以，我才用各种世俗的比喻来解说。大慧！我说诸佛如来像恒河沙一样多，这只是一个小部分的比喻。大慧！诸佛如来的境界是平等的，没有不平等的东西，只是因为去分别，才产生了‘非平等’的想法。大慧！比如恒河河里的沙子，鱼、鳖、龟、龙、牛、羊、象、马等各种动物去踩踏它们，但那些河沙不会产生分别心，不会生气、发怒，也不会心里想‘它们是在扰乱我’。因为沙子没有分别心，所以纯净无杂，远离了各种污垢。大慧！诸佛、如来、应供、正遍知也是这样。他们内在证得了圣智，具足了一切神力、自在功德，像恒河沙一样无穷无尽。那些外道邪见师，就像愚痴的鱼鳖一样，用嗔恨心毁谤骂詈如来。但如来如如不动，不生分别心。因为过去发的大愿力量，为了让众生获得三昧和禅定的快乐，满足一切众生的愿望，所以不会因为分别而动摇。大慧！所以我说诸佛如来像恒河沙一样，是平等的，没有不同的形象。因为已经远离了对色身的贪爱。大慧！比如恒河沙离不开‘地’的本质。大慧！大地被火烧的时候，火和地并没有分开，所以火不能烧掉地。因为地大和火大是相续存在的整体。大慧！愚痴的凡夫，落在颠倒的智慧里，自己心里分别说‘地被烧了’，但实际地并没有被烧。因为（地）没有离开‘地’的本质，还存在其他（火、水、风）四大组成的身体。大慧！诸佛如来也是这样。诸佛如来的法身本体，就像恒河沙一样，不会消灭、不会失去。大慧！比如恒河沙无边无际。大慧！诸佛如来也是这样，出现在世间，放出无量光明，照遍一切诸佛的法会，为了度化众生，让他们觉悟。大慧！比如恒河沙，不会再诞生出新的沙粒。就像那些微尘，它们的本质就这样存在着。大慧！诸佛如来也是这样，在世间的因缘中不生不灭。因为诸佛如来已经断除了（导致轮回再生的）‘有’的因。大慧！比如恒河沙，如果离开河，看不见；如果进入河，也看不见。沙粒自己也不会起心动念说‘我出河了’、‘我进河了’。大慧！诸佛如来的智慧之力也是这样。他们度化众生，但不会因此消灭，也不会因此增长。为什么呢？因为诸法的本质是‘无身’的（没有实体的自我）。大慧！所有有身形的东西，都是无常的、会消灭的东西。而‘无身’的法是不会消灭的。诸佛如来只有清净的法身。大慧！比如有人想从恒河沙里榨出酥油来，那永远也得不到，因为沙子里没有酥油。大慧！诸佛如来被众生用各种苦恼所逼迫，绝不会产生嗔恨心。他们不会舍弃自己的法界相，不会舍弃自己的法味相，不会舍弃过去发愿给众生快乐的本愿。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圆满的大慈大悲。我（佛）如果不能让一切众生都进入涅槃，那么我自己的身也不会进入涅槃。大慧！比如恒河沙总是顺着水流，绝不会逆流。大慧！诸佛如来为众生说法也是这样。他们顺应涅槃的方向而说，绝不会逆着涅槃的道理说。大慧！所以我说诸佛如来像恒河沙一样。大慧！说‘恒河沙顺着水流’，这里的‘顺流’不是指‘离开’或‘消失’的意思。如果佛如来有‘离开消失’的意思，那么诸佛如来就应该是无常的、会消灭的。大慧！这个世界的最初源头尚且不可知。既然不可知，我怎么能根据它来说‘离开’的意思呢？所以，如来不是‘离开’的意思。大慧！‘离开’的意思，就是‘断灭’的意思。愚痴的凡夫，对此不觉不知。”

大慧问佛说："世尊，如果众生在这世间生生死死地转来转去，『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的根本界限，我们根本搞不清楚的话，那为什么您能获得解脱，还能让其他众生也获得解脱呢？"

佛陀告诉大慧说：“大慧！我所说的‘解脱’，是指彻底摆脱掉一切胡思乱想的观念和烦恼——这些烦恼是无数世以来被不好的习惯慢慢染上的，让我们心里总在胡乱区分——真正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内心在折腾，外面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让我们去区分，这样一来，所有区分的心思就慢慢平息了。因为这个原因，我把它叫做解脱。大慧！我要说的是，解脱并不是把什么东西给消灭掉。所以你刚才问我：‘如果不明白最初的原因，怎么能得到解脱呢？’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大慧！我提到的那个‘最初的原因’，其实就是你心里胡乱区分的心思换了个称呼而已。大慧！你仔细想想，离开了心里这些胡乱区分的心思，哪里还有一个什么独立的众生？实际上，就是你心里这些不断区分的心思本身，才让我们有了‘众生’这个说法。大慧！用真正透彻的智慧来看一切内在和外在的现象，会发现根本没有一个能知道的实体，也没有一个被知道的东西。大慧！因为所有现象从最开始以来，本来就是平静安宁的。大慧！就是因为我们不能真正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内心的幻象，所以才在那里胡乱区分，这才产生了各种区分的心思。如果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会再生成那些胡乱区分的心思了。”

那时，世尊又说出以下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