鞞婆沙论

什么是善法？什么是恶法？什么是无记法？问：善法具体指什么？答：善法包括五种善的心理活动，以及通过智慧修行达到的解脱境界。问：恶法具体指什么？答：恶法就是五种恶的心理活动。问：无记法具体指什么？答：无记法包括五种既不善也不恶的心理活动，还有虚空这种自然现象，以及不需要通过修行自然获得的解脱境界。

有人问：为什么要把事情分成善法、不善法和无记法？

回答：所谓善，就是指能投生到好的地方去；所谓不善，就是指投生到不好的地方；所谓无记，就是指既不会投生到好的地方，也不会投生到不好的地方。或者说，善是指有善的种子以及解脱的种子在生长成熟；不善是指有不善的种子在生长成熟；无记是指既不是善的种子，也不是不善的种子在生长成熟。或者说，善是指能带来好的结果以及快乐感受的结果；不善是指能带来不好的结果以及痛苦感受的结果；无记是指既不是好的结果，也不是快乐的结果，也不是不好的结果，也不是痛苦的结果。或者说，从四个方面来说它是善：第一是本性，第二是相应，第三是等起，第四是第一义。所谓本性，有的说惭愧的本性是善，有的说三种善根的本性是善。所谓相应，是指与那些善法相应的心和心所法。所谓等起，是指由此引发的身行和口行。所谓第一义，是指涅槃是安稳的，所以说是善。尊者跋𮜌也是这样说的。

说“不善”有四种情况：一是本性，二是相应，三是等起，四是第一义。本性方面，有的说无惭无愧的本性是不善，有的说三种不善根的本性是不善。相应，就是指和这些不善法相应的心和心所法。等起，就是指由这些不善法引发的身行和口行。第一义，就是说一切生死轮回都不安稳，所以称为不善。尊者跋𨃓也这样说：

剩下的那些，就属于“不记善恶”的范畴了。尊者瞿沙解释说：如果一种法，它的本性是正确思维，与正确思维相应，由正确思维引发，以及以正确思维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这就是善的。反过来，如果一种法，它的本性不是正确思维，不与正确思维相应，不是由正确思维引发，也不以正确思维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这就是不善的。除此之外，其余的都算“不记”。

还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一种法，以惭愧为本质，与惭愧相应，由惭愧引发，以惭愧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善的。如果一种法，以无惭无愧为本质，与无惭无愧相应，由无惭无愧引发，以无惭无愧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不善的。剩下的，就是“不记”的。

又有人说：如果一种法，以三种善根为本质，与三种善根相应，由三种善根引发，以三种善根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善的。如果一种法，以三种不善根为本质，与三种不善根相应，由三种不善根引发，以三种不善根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不善的。剩下的，就是“不记”的。

还有人说：如果一种法，以五种善根为本质，与五种善根相应，由五种善根引发，以五种善根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善的。如果一种法，以五种障碍为本质，与五种障碍相应，由五种障碍引发，以五种障碍为依靠的果报和业报，那就是不善的。剩下的，就是“不记”的。

那部《施設論》里也说：什么是善？为什么称为善？回答说：因为善能带来好的果报，能带来让人喜欢的果报，能带来让人心里高兴、心里想要的果报，所以称为善。上面说的是果报，现在再说业报。另外，善还能带来好的业报，能带来让人喜欢的业报，能带来让人心里高兴、心里想要的业报，所以称为善。那什么是不善？为什么称为不善？回答说：因为不善会带来不好的果报，会带来让人不喜欢的果报，会带来让人心里不高兴、心里不想要的果报，所以是不善。上面说的是果报，现在再说业报。另外，不善还会带来不好的业报，会带来让人不喜欢的业报，会带来让人心里不高兴、心里不想要的业报，这就是不善。剩下的那些，就属于“不记”的范畴了。

问：为什么说“无记”呢？比如佛世尊对“苦”这件事，总是直接肯定地回答；对“集、尽、道”这些，也总是直接肯定地回答。而且，佛对十二入等一切法，也总是直接肯定、分别、说明、展示。那为什么这里却说“无记”呢？

答：不是因为不说的原因才叫无记。

问：如果不是这样，那这又该怎么理解呢？

回答：善，就把它记成善；不善，就把它记成不善。这种“无记”，既不记成善，也不记成不善，所以叫“无记”。

也有人说：善，有两种原因，一是性质本身，二是果报，所以能记成善；不善也一样，有性质和果报两种原因。这种“无记”，虽然性质上能记，但果报上不能记，所以叫“无记”。

也有人说：善，会投生到好的地方；不善，会投生到坏的地方。这种“无记”，既不会投生到好的地方，也不会投生到坏的地方。

也有人说：善，会得到好的报应；不善，会得到坏的报应。这种“无记”，既不会得到好的报应，也不会得到坏的报应，所以叫“无记”。

还有一种说法：有些问题，因为不说，所以叫“无记”。就像经里说的，有个梵志来到世尊那里，到了就问：“瞿昙，这个世界是永恒的吗？还是不是永恒的？”世尊告诉他：“梵志，这是无记。”又问：“瞿昙，这个世界有边界吗？还是没有边界？”世尊告诉他：“梵志，这是无记。”又问：“瞿昙，生命和身体是一回事吗？还是生命和身体不是一回事？”世尊告诉他：“梵志，这是无记。”又问：“瞿昙，如来死后还存在吗？如来死后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不存在也不不存在吗？”世尊告诉他：“梵志，这是无记。”就像前面说的，梵志问：“瞿昙，这个世界是永恒的吗？还是不是永恒的？”世尊告诉他：“梵志，这是无记。”

问：为什么不说这些事？

世尊不回答这些问题的原因，是为了断除外道们的错误想法。那些外道来到世尊那里问：“瞿昙！人是永恒的呢？还是不是永恒的呢？”世尊心里想：“我如果说没有人，他们就会说：‘我问的不是有没有人。’我如果说永恒或不永恒，可既然没有人，哪来的永恒或不永恒呢？”就像有人问：“这位先生，石女的女儿有没有恭敬心呢？有没有善言呢？”那人心里想：“我如果说石女没有女儿，他们就会说：‘我问的不是有没有女儿。’我如果说有恭敬心、有善言，可石女根本没有女儿，哪来的恭敬心和善言呢？”同样，外道来到世尊那里问：“瞿昙！人是永恒的呢？还是不是永恒的呢？”世尊心里想：“我如果说有人，他们就会说：‘我问的不是有没有。’我如果说永恒或不永恒，可既然没有人，哪来的永恒或不永恒呢？”这种问题不是真实的提问，不是真实的讨论，不是符合真理的提问，不是符合真理的讨论。正因为它不真实、不符合真理，所以世尊不回答。就像经中说的：“瞿昙！世界有边际吗？世界没有边际吗？这个生命和这个身体是一样的吗？还是生命和身体是不同的呢？”世尊告诉梵志：“这些是不予回答的问题。”

问：为什么世尊不回答这些问题？

世尊不回答这个问题，是为了断除外道们的错误想法。那些外道来到世尊面前问：“这个命和这个身体是一回事吗？还是命和身体是两回事？”世尊心想：“我如果说身体存在而命不存在，他们会说：‘我不是问有没有。’我如果说命和身体是两回事，但身体存在而命不存在，那怎么能说身体和命是两回事呢？”就像有人问：“喂，老兄！牛的角和兔子的角一样吗？”那人心想：“我如果说牛有角而兔子没有角，他们会说：‘我不是问谁有谁没有。’我如果说它们一样，但牛有角而兔子没有角，那怎么能说它们一样呢？”同样，那些外道来到世尊面前问：“这个命和这个身体是一回事吗？还是命和身体是两回事？”世尊心想：“我如果说身体存在而命不存在，他们会说：‘我不是问有没有。’我如果说命和身体是两回事，但身体存在而命不存在，那怎么能说身体和命是两回事呢？”这个问题不是真实的提问，不是真实的讨论，不是真理的提问，不是真理的讨论。因为这不真实、不是真理，所以世尊不回答。就像经上说的：“怎么样？瞿昙！如来死后还存在吗？如来死后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不存在也不不存在吗？”世尊告诉他说：“梵志！这个问题是不作回答的。”

问：世尊为什么对这个问题不回答？

回答：为了断除外道的错误见解。外道想让“没有的东西”变成“有”，他们来到世尊那里问：“瞿昙啊，这个人本来没有却出现了，还是本来有才出现的？为什么本来没有却有了，像这样有了又变成没有？是本来有才有的，还是有了以后就永远存在？”世尊心想：“本来没有的东西出现，这种情况不存在；有了以后永远存在，这种情况也不存在。”这是不真实的提问、不真实的议论，不是真理的提问、不是真理的议论。所以因为不真实、不是真理，世尊不回答。这就是不说，所以叫“无记”。所谓佛说、佛演说、佛分别、佛开示、佛施設、佛显示，说：这里有四种论记。第一叫“一向记论”，第二叫“分别记论”，第三叫“诘问记论”，第四叫“止记论”。

什么叫“一向记论”？如果有人这样问：“如来是至高无上、无所执着、圆满觉悟的吗？世尊善说正法吗？如来的弟子们修行方向正确吗？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一切法都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我，涅槃是彻底息灭烦恼的吗？”这些问题应当直接肯定地回答。这就叫“一向记论”。为什么叫“一向记论”？回答：因为这些议论指向真理、指向正法、指向智慧、指向觉悟、指向涅槃，所以叫“一向记论”。

什么叫“分别记论”？如果有人问：“法是过去的吗？”应当为他分别详细回答。为什么？回答：因为过去的事物，有的善、有的不善、有的无所谓善恶，有的属于欲界、有的属于色界、有的属于无色界，有的是修行中的、有的是修行圆满的、有的既不是修行中也不是修行圆满的，有的靠见解断除烦恼、有的靠思惟断除烦恼、有的根本不用断。这就叫“分别记论”。

什么叫“诘问记论”？如果有人问：“法是过去的吗？”应当反过来问他：“贤士，你问的是哪种法？”为什么？因为过去的事物，有的善、有的不善、有的无所谓善恶，有的属于欲界、有的属于色界、有的属于无色界，有的是修行中的、有的是修行圆满的、有的既不是修行中也不是修行圆满的，有的靠见解断除烦恼、有的靠思惟断除烦恼、有的根本不用断。这就叫“诘问记论”。

问：分别记论和诘问记论有什么不同？

回答：本质上没有差别，但因为提问的人不同，所以就有了差别。提问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的想知道才问的，一种是故意捣乱才问的。

对于真心想知道而问的人，如果他说：“给我讲讲法吧。” 你就该告诉他：“法有很多，有过去的、未来的、现在的，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过去的法吧。” 你就该告诉他：“过去的法也很多，有讲色、受、想、行、识这些方面的，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色吧。” 你就该告诉他：“色也分很多种，有善的、不善的、不好不坏的，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善的色吧。” 你就该告诉他：“善的色也很多，比如不杀生、不偷盗等等，一直到不犯戒律，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不杀生吧。” 你就该告诉他：“不杀生也分很多种，有的是因为不贪心才不杀，有的是因为不生气才不杀，有的是因为不愚痴才不杀，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因为不贪心才不杀吧。” 你就该告诉他：“因为不贪心才不杀也分两种，一种是有具体行为的，一种是心里想想没有具体行为的，你想听哪一种，我给你讲？” 对于真心想知道的人，就应该这样根据他所问的，把法的性质一条条分开讲清楚，好好回答，让他明白。

对于故意捣乱而问的人，如果他说：“给我讲讲法吧。” 你就该告诉他：“法有很多，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过去的、未来的、现在的。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过去的法吧。” 你就该告诉他：“过去的法也很多，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讲色、受、想、行、识这些方面的。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色吧。” 你就该告诉他：“色也分很多种，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善的、不善的、不好不坏的。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善的吧。” 你就该告诉他：“善的色也很多，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像不杀生、不偷盗这些，一直到不犯戒律的。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不杀生吧。” 你就该告诉他：“不杀生也分很多种，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因为不贪心才不杀、因为不生气才不杀、因为不愚痴才不杀的。 如果他说：“给我讲讲因为不贪心才不杀吧。” 你就该告诉他：“因为不贪心才不杀也分很多种，你想听哪一种？” 但你不应该跟他说有具体行为的和没有具体行为的。 对于故意捣乱的人，就应该这样回答，让他要么自己回答，要么就安静地待着。 所以说，回答本身没有差别，但因为提问的人不一样，所以就有了差别。

什么叫做“止记论”呢？就是如果有人问：“瞿昙，这个世界是永恒的还是不永恒的呢？” 世尊就会告诉他说：“修行人，这个问题不做回答。” 如果有人问：“瞿昙，这个世界有边界还是没有边界呢？生命和身体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如来死后还存在吗？如来死后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存在又不存在吗？如来死后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吗？” 世尊都会告诉他说：“修行人，这个问题不做回答。” 这就叫做“止记论”。

为什么叫“止记论”呢？回答：因为这些问题不能让人明白真正的道理，不能让人明白佛法，不能让人增长智慧，不能让人走向觉悟，不能让人达到涅槃，所以叫“止记论”。

问：为什么这个论叫“记论”呢？是不是说这里面不回答任何一句话？

回答说：对于这类问题，用沉默来回应，这才是最正确的回答方式。

问：为什么说这种回答是默然不答呢？

答：因为默然不回答，就已经把对方降伏了，更何况用言语回答，哪有不降伏的道理呢？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外道名叫伤坻罗，为了立论争辩，来到罽宾国。那时在足昼林里，有位阿罗汉叫尊者跋修罗，他修得了三明、三藏、六种神通，断除了三界的烦恼束缚，对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法门都完全通达学习过了。伤坻罗听说这片林子里有这样一位大论师，心里就想：我应该去问问他。他到了之后，和尊者跋修罗互相问候致意，然后坐在一边。坐下后，他对尊者跋修罗说：比丘，我们俩谁先立论呢？是我还是你？尊者跋修罗说：我是主人，按理应该我先立论，但你是客人，就让你先立论吧。于是伤坻罗就先立论说：所有的论点都应当受到追问和反驳。尊者跋修罗听了，就默然不语。伤坻罗的弟子们便大声喊道：沙门认输了！沙门认输了！尊者跋修罗这才开口说：伤坻罗，你回去吧，你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时伤坻罗便转身离开，走了不远，心里想：不知道那位沙门到底说了什么？他说“伤坻罗，你回去吧，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伤坻罗又仔细想了想：我立了这个论点“所有的论点都应当受到追问和反驳”，我这个论点本身就有毛病、有争议、有过失。那位沙门如果也用这个论点来反驳我，那他的论点也同样会有这个毛病。伤坻罗便告诉弟子们说：那位沙门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们回去，一起去礼拜那位沙门。弟子们回答说：师父在众人中已经获胜了，何必还要去礼拜那个沙门呢？伤坻罗说：宁可向有智慧的人认输，也不愿从愚蠢的人那里得到胜利。于是伤坻罗便回到尊者跋修罗那里，五体投地礼拜后，说道：您是我的老师，我是您的弟子，您胜了我，我不如您。这样看来，有时候默然不语就能成就论辩，更何况用言语回答，哪有不成就论辩的道理呢？所以说，对于“如”等这些法门，最究竟的回答就是默然不语。这就是关于善、不善、无记等问题的详细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