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受斋轨则
凡论西方赴请之法,并南海诸国,略显其仪。西方乃施主预前礼拜请僧,斋日来白时至。僧徒器座量准时宜,或可净人自持、或受他净物,器乃唯铜一色,须以灰末净揩。座乃各别小床,不应连席相触,其床法式如第三章已言。若其瓦器曾未用者,一度用之此成无过,既被用讫弃之坑堑,为其受触不可重收。故西国路傍设义食处残器若山,曾无再用。即如襄阳瓦器食了更收,向若弃之便同净法。又复五天元无瓷漆,瓷若油合是净无疑。其漆器,或时贾客将至西方,及乎南海皆不用食,良为受腻故也。必若是新,以净灰洗令无腻气,用亦应得。其木器元非食物,新者一用固亦无愆,重触有过事如律说。其施主家设食之处,地必牛粪净涂,各别安小床座,复须清净𤬪瓮预多贮水。僧徒既至,解开衣纽,安置净瓶,即宜看水。若无虫者用之濯足,然后各就小床停息片时,察其早晚。日既将午,施主白言时至,法众乃反襵上衣两角前系,下边右角压在腰绦左边,或屑或土澡手令净,或施主授水、或自用君持,随时济事重来踞坐受其器叶。以水略洗勿使横流。食前全无呪愿之法。施主乃净洗手足,先于大众行初置圣僧供,次乃行食以奉僧众。复于行末安食一盘,以供呵利底母。其母先身因事发愿食王舍城所有儿子,因其邪愿舍身遂生药叉之内,生五百儿,日日每食王舍城男女。诸人白佛,佛遂藏其稚子名曰爱儿。触处觅之,佛边方得。世尊告曰:「汝怜爱儿乎?汝子五百,一尚见怜;况复余人一二而已。」佛因化之,令受五戒为邬波斯迦。因请佛曰:「我儿五百今何食焉?」佛言:「苾刍等住处寺家,日日每设祭食,令汝等充飡。」故西方诸寺,每于门屋处或在食厨边,素画母形抱一儿子,于其膝下或五或三,以表其像。每日于前盛陈供食。其母乃是四天王之众,大丰势力。其有疾病无儿息者,飨食荐之咸皆遂愿。广缘如律,此陈大意耳。神州先有,名鬼子母焉。又复西方诸大寺处,咸于食厨柱侧或在大库门前,雕木表形。或二尺三尺,为神王状,坐抱金囊却踞小床,一脚垂地。每将油拭黑色为形,号曰莫诃哥罗,即大黑神也。古代相承云是大天之部属,性爱三宝、护持五众,使无损耗、求者称情。但至食时,厨家每荐香火,所有饮食随列于前。曾亲见说大涅槃处般弹那寺,每常僧食一百有余,春秋二时礼拜之际,不期而至僧徒五百临中忽来,正到中时无宜更煮。其知事人告厨家曰:「有斯仓卒,事欲如何?」于时有一净人老母而告之曰:「此乃常事,无劳见忧。」遂乃多燃香火、盛陈祭食告黑神曰:「大圣涅槃,尔徒尚在,四方僧至为礼圣踪;饮食供承勿令阙乏是仁之力,幸可知时。」寻即总命大众令坐,以寺常食次第行之,大众咸足,其飡所长还如常日。咸皆唱善,赞天神之力。亲行礼觐故覩神容,见在其前食成大聚。问其何意?报此所由。淮北虽复先无,江南多有置处。求者効验,神道非虚。大觉寺目真鳞陀龙,亦同斯异矣。其行食法,先下姜盐。姜乃一片两片大如指许,盐则全匕半匕藉之以叶。其行盐者,合掌长跪在上座前,口唱:「三钵罗佉哆。」(译为善至,旧云僧跋者,讹也。)上座告曰:「平等行食意,道供具善成。」食时复至,准其字义合当如是。然而佛与大众受他毒食,佛教令唱「三钵罗佉哆」,然后方食,所有毒药皆变成美味。以此言之,乃是秘密言词,未必目其善至。东西两音临时任道,并汾之地唱时至者,颇有故实。其授食之人,必须当前并足恭敬曲身,两手执器及以饼果,去手一磔即须悬放,自余器食或一寸二寸。若异此途,理不成受。随受随食,无劳待遍。等供食遍不是正翻,食罢随意亦非圣说。次授干粳米饭并稠豆臛,浇以热酥。手搅令和,投诸助味,食用右手。才可半腹方行饼果,后行乳酪及以沙糖。渴饮冷水,无问冬夏。此乃众僧常食,并设斋供大略皆尔。然其斋法意存殷厚,所余饼饭盈溢盘盂,酥酪纵横随着皆受。故佛在日胜光王亲供佛众,行其余食及以酥酪乃至地皆流漫,律有成文即其事也。净初至东印度耽摩立底国,欲依廉素设供斋僧。时人止曰:「若才足而已,何为不得?然而古来相承设须盈富,若但满腹者恐人致笑。闻师从大国来,处所丰赡,若无盈长不如不设。」是以还依彼法矣。斯乃施心弘广,得报还复丰多,无乖理也。必其贫窭,及食罢行䞋,随力所能。既其食了,以片水漱口,咽而不弃。将少水置器,略净右手然后方起。欲起之时,须以右手满掬取食持将出外,不简僧私之物。圣遣普施众生,未食前呈,律无成教。又复将食一盘,以上先亡及余神鬼应食之类,缘在鹫山,如经广说。可将其食向上座前跪,上座乃以片水洒,而呪愿曰:
谈到西方和南海各国接受供养的规矩,这里简单说明一下仪式做法。在西方,施主会提前礼拜邀请僧人,到了斋戒日再来通知时间已到。僧人们用的器具和座位都根据时节准备妥当,有的由净人自带,有的接受他人提供的洁净物品。器具一律用铜制,必须用灰末擦洗干净。座位是每人单独的小床,不应相连接触,床的规格样式在第三章已经说过。
如果是从未用过的瓦器,第一次使用不算过失,但用过之后就要扔进沟壑,因为已经被接触过不能再收回。所以西方各国路边布施食物的地方,废弃的器具堆得像山一样,绝不会再次使用。就像襄阳的瓦器,吃完还收回继续用,若是当时就丢弃,反而符合清净的规矩。
再说五印度地区本来没有瓷器和漆器,若是涂油的瓷器,确定是洁净的无疑问。至于漆器,有时商人带到西方,到了南海一带都不用来进食,主要是因为容易沾染油腻。如果确实是新的,用净灰洗净直到没有油腻气味,使用应该也可以。木器本来不是盛食物的,新的用一次固然无妨,重复使用就有过失,具体如律典所说。
施主家设斋的地方,地面定要用牛粪涂净,分别安放小床座,还要准备干净的陶瓮多贮备清水。僧众到达后,解开衣纽,安置净瓶,就该先检视水。如果没有小虫,就用它洗脚,然后各自在小床上休息片刻,观察天色早晚。将近正午时,施主告知时间已到,僧众就把上衣两角翻折向前系好,下摆右角压在腰带左边,用细土或灰土洗净双手,或是施主给水,或是自用君持瓶,根据情况处理妥当,再回来盘坐接受餐具和树叶。用水稍作冲洗,不让水横流。饭前完全没有念咒祈愿的仪式。
施主洗净手脚后,先在大众前供奉圣僧,接着向僧众行食。最后还要放一盘食物,供养诃利底母。这位母亲因前世发誓要吃掉王舍城所有小孩,由于这个邪愿舍身后生在药叉族中,生下五百个孩子,每天都要吃王舍城的男女。人们向佛禀告,佛就把她最小的儿子爱儿藏起来。她到处寻找,终于在佛身边找到。世尊问她:“你怜爱你的孩子吗?你有五百个孩子,丢失一个尚且怜惜;何况别人只有一两个。”佛于是度化她,让她受五戒成为优婆夷。她请示佛:“我的五百个孩子现在吃什么?”佛说:“比丘们居住的寺院,每天都会设祭食,让你们饱足。”所以西方各寺院,常在门屋处或厨房边,白描母亲怀抱孩子的画像,膝下有三五个孩子,表现她的形象。每天在像前丰盛陈列供食。这位母亲是四大天王部属,拥有广大威德力。有疾病或没有子息的人,向她献祭祈求都能满愿。详细缘由律中有载,这里只说个大概。中国原来就有,称为鬼子母。
另外西方各大寺院,都在厨房柱旁或库门前,雕刻木像。高二三尺,作神王模样,抱着金袋坐在小床上,一脚垂地。常用油擦拭成黑色形象,称为莫诃哥罗,即大黑神。自古相传是大天的部属,天性敬爱三宝、护持五众僧尼,使其无有损耗、有求必应。每到吃饭时,厨房必献香火,所有饮食都陈列在神前。曾亲耳听说大涅槃处般弹那寺,平时僧众用餐一百多人,春秋二季朝拜时,不约而同来了五百僧众,正到中午来不及再煮。知事人告诉厨房:“这么突然,怎么办?”当时一位净人老母说:“这是常事,不必担忧。”于是多燃香火、丰设祭食禀告黑神:“大圣涅槃,您的徒众尚在,四方僧人来礼拜圣迹;饮食供养不可短缺,全凭仁者之力,请及时安排。”随即请全体大众就坐,按寺院常食依次分发,大众都吃饱了,剩下的食物还和平时一样多。众人齐声赞叹天神威力。我亲身朝礼时目睹神容,见神前食物堆积如山。询问缘故,才知其中缘由。淮北虽然先前没有,江南多设有此神。有求必应,神道真实不虚。大觉寺的目真鳞陀龙,也有类似灵异。
行食的规矩,先上姜和盐。姜是一两片手指大小,盐则整勺或半勺用树叶衬垫。行盐的人要合掌跪在上座前,口称:“三钵罗佉哆。”(意为善至,旧称僧跋是错的。)上座告言:“平等行食,愿此供养善成。”进食时间已到,根据字义理应如此。然而佛与大众受用有毒食物时,佛教令唱“三钵罗佉哆”,然后才吃,所有毒药都变成美味。由此看来,这其实是密语,未必专指“善至”。东西方言发音可随当地习惯,并州汾州一带唱“时至”的,也颇有典故。递送食物的人,必须并足躬身,恭敬地手捧器具及饼果,离手一磔(张手拇指至中指距离)即要悬空而放,其他器具食物相隔一二寸。若不这样,依法不成接受。随受随食,不必等全部分完。“等供食遍”不是正确翻译,“食罢随意”也不是佛制。
接着上干粳米饭和稠豆羹,浇上热酥油。用手搅拌调和,加入佐料,用右手进食。吃到半饱才上饼果,之后上乳酪和砂糖。渴了喝冷水,不论冬夏。这是僧众日常饮食,设斋供养也大致如此。但设斋的本意在于表达殷重厚意,剩余的饼饭堆满盘盂,酥酪纵横任由取用。所以佛在世时,胜光王亲自供养佛众,分剩下的食物和酥酪甚至流淌满地,律中有明文记载就是此事。我初到东印度耽摩立底国时,本想依照俭朴方式设斋供僧。当地人劝阻说:“如果只是刚够,当然无妨?但自古以来传承的规矩必须丰盛充足,如果只让人吃饱腹,恐怕遭人讥笑。听说法师从大唐来,那里物产丰饶,若没有盈余,反不如不设斋。”因此还是依从当地法式。这正是施舍心量宏大,所得果报自然也丰足,符合正理。若是贫穷人家,或食后行施,随力而为即可。
吃完饭后,用少许水漱口,咽下不吐。再用少量水倒在器皿里,略洗右手然后才起身。起身时,须用右手满捧食物带到外面,不分僧物私物。这是佛陀嘱咐普施众生,未食前呈上,律中并无规定。还要准备一盘食物,供养祖先及其他应受供的神鬼,因缘起于灵鹫山,经中广说。可将这盘食物送到上座前跪下,上座用少许水洒之,祝愿说:
「以今所修福, 普沾于鬼趣,
食已免极苦, 舍身生乐处。
菩萨所受用, 无尽若虚空,
施获如是果, 增长无休息。」
用今天所修的福报, 普遍滋润饿鬼道的众生, 让他们吃饱后脱离极度的痛苦, 舍弃肉身往生快乐之地。 菩萨所享用的一切, 像虚空一样没有穷尽, 布施获得这样的果报, 福慧增长永不停息。
持將出外,於幽僻處林叢之下、或在河池之內,以施先亡矣。江淮間設齋之次,外置一盤,即斯法也。然後施主授齒木、供淨水,盥漱之法如第五章已述。僧徒辭別之時,口云:「所修福業悉皆隨喜。」然後散去。眾僧各各自誦伽他,更無法事。食罷餘殘並任眾僧令小兒將去,或施貧下,隨應食者食之。或可時屬飢年、或恐施主性恡者,問而方取,齋主全無重收食法。此是西方一途受供之式。或可施主延請同前,於其宅中形像預設。午時既至普就尊儀,蹲踞合掌各自心念,禮敬既訖食乃同前。或可別令一人在尊像前長跪合掌大聲讚佛(言長跪者,謂是雙膝踞地,竪兩足以支身。舊云胡跪者,非也。五天皆爾,何獨道胡),唯歎佛德不雜餘言。施主乃然燈散花,一心虔敬,用摩香泥以塗僧足,燒香普馥元不別行,鼓樂絃歌隨情供養,方始如前准次飡食。食罷將其瓶水遍瀝眾前,上座方為施主略誦陀那伽陀。斯乃復是兩途西方食法。然而西國噉嚼多與神州不同,但可略據律科粗陳梗概云爾。
施主带着食物到外面,在幽静的树林里,或是河边池塘中,布施给已故的亲人。江淮地区设斋时,在外面放置一盘食物,就是这种做法。随后施主向僧人赠送洁齿木、供养净水,洗漱的方法如第五章已说明。僧众告辞时,会齐声说:"所修福德我们都随喜赞叹。"这才各自散去。僧人们各自诵持偈颂,不再举行其他仪式。
用餐后剩余的食物,都交由僧团让童仆带走,或布施给贫苦人,让需要食物的人享用。若遇到荒年,或担心施主本性吝啬,会先询问后再取用,斋主完全没有收回食物的做法。这是西方一种接受供养的方式。
也有施主如前所述延请僧众,在家中预先安置佛像。正午时分,众人齐聚圣像前,屈膝合掌各自默念,礼敬完毕后进食仪式同前。或特别安排一人在佛像前长跪合掌大声赞佛(所谓长跪,是指双膝着地,竖立两脚支撑身体。旧称胡跪是不对的。印度各地都这样,为何单独说是胡人的姿势),只赞叹佛陀功德不掺杂其他内容。施主便点燃灯烛散布香花,一心虔诚恭敬,用香泥涂抹僧众双足,烧香遍熏也不另设仪式,随着心意以音乐歌舞供养,这才如前所述按次第用餐。
食毕用瓶水遍洒众人面前,上座才为施主简略诵念布施偈颂。这又是西方两种用斋方式。不过印度用餐规矩多与中土不同,只能根据戒律略述大概如此。
律云「半者蒲膳尼,半者珂但尼」。蒲膳尼以含噉为义,珂但尼即啮嚼受名。半者谓五也。半者蒲膳尼,应译为五噉食,旧云五正者,准义翻也。一饭、二麦豆饭、三麨、四肉、五饼。半者珂但尼,应译为五嚼食,一根、二茎、三叶、四花、五果。其无缘者若食初五,后五必不合飡。若先食后五,前五噉便随意。准知乳酪等非二五所收,律文更无别号,明非正食所摄。若诸面食竖匙不倒,皆是饼饭所收。干麨和水指画见迹者,斯还五摄。且如五天之地界分绵邈,大略而言,东西南北各四百余驿,除其边裔,虽非尽能目击,故可详而问知。所有噉嚼奇巧非一,北方足面,西边丰麨,摩揭陀国面少米多,南裔东垂与摩揭陀一类。苏油乳酪在处皆有,饼果之属难可胜数。俗人之流膻腥尚寡,诸国并多粳米,粟少黍无。有甘瓜、丰蔗芋、乏葵菜、足蔓菁。然子有黑白,比来译为芥子,压油充食,诸国咸然。其菜食之,味与神州蔓菁无别,其根坚鞕复与蔓菁不同,结实粒麁复非芥子,其犹枳橘因地迁形。在那烂陀与无行禅师共议怀疑,未能的辩。又五天之人不食诸韲及生菜之属,由此人无腹痛之患,肠胃和软亡坚强之忧矣。
律典中说:"一半是蒲膳尼,一半是珂但尼。"蒲膳尼以吞咽咀嚼为特征,珂但尼则是通过啃咬得名。"半"指的是五类。半者蒲膳尼,应当译作五类正食,旧称五正食是根据含义翻译的。包括:一饭、二麦豆饭、三炒面、四肉、五饼。半者珂但尼,应当译作五类嚼食,包括:一根、二茎、三叶、四花、五果。
若没有特殊缘由,如果先吃了前五类正食,后五类嚼食就不可再食用;如果先食用后五类嚼食,前五类正食便可随意进食。由此可知,乳酪等不属于这两类五食范畴,律文中没有另外命名,说明它们不属于正式主食。
若各种面食能竖立汤匙不倒,都归入饼饭类。干炒面加水后能用手指划出痕迹的,仍属五食范畴。
且说五天竺地域辽阔,大致而言,东西南北各有四百余驿站距离。除边远地区外,虽未能全部亲眼所见,但可通过详细询问得知。各地饮食习俗千差万别:北方盛产面食,西方多食炒面,摩揭陀国面少米多,南部与东部地区与摩揭陀情况相似。
酥油乳酪各地皆有,饼果之类不可胜数。世俗之人较少食用腥膻之物,各国多以粳米为主,粟米稀少,黍米全无。盛产甜瓜、丰蔗芋,缺乏葵菜,蔓菁充足。种子有黑白之分,历来译作芥子,榨油食用,各国皆然。其菜叶味道与中土蔓菁无异,但根部坚硬又与蔓菁不同,结实的颗粒粗大也不是芥子,犹如枳橘随水土而变种。昔在那烂陀寺与无行禅师共同探讨此事,心存疑虑未能明确辨析。
另者五天竺人不食用各种腌菜及生菜之类,因此人们没有腹痛疾患,肠胃柔和从无坚硬之忧。
然南海十洲,齋供更成殷厚。初日將檳榔一裹及片子香油并米屑少許,並悉盛之葉器安大盤中,白㲲蓋之。金瓶盛水當前瀝地以請眾僧,令於後日中前塗身澡浴。第二日過午已後,則擊鼓樂、設香花。延請尊儀,棚車輦輿、幡旗映日,法俗雲奔,引至家庭張施帷蓋,金銅尊像瑩飾皎然,塗以香泥置淨盤內,咸持香水虔誠沐浴,拭以香㲲捧入堂中,盛設香燈方為稱讚。然後上座為其施主說陀那伽他申述功德,方始請僧出外澡漱,飲沙糖水多噉檳榔,然後取散。至第三日禺中入寺敬白時到。僧洗浴已引向齋家,重設尊儀略為澡沐,香花鼓樂倍於昨晨,所有供養尊前普列。於像兩邊各嚴童女或五或十,或可童子,量時有無。或擎香鑪執金澡罐,或捧香燈鮮花白拂。所有粧臺鏡奩之屬,咸悉持來佛前奉獻。問其何意?答是福田,今不奉獻後寧希報?以理言之斯亦善事。次請一僧座前長跪讚歎佛德。次復別請兩僧,各昇佛邊一座,略誦小經半紙一紙,或慶形像共點佛睛以求勝福,然後隨便各就一邊反襵袈裟(袈裟乃是梵言,即是乾陀之色。元來不干東語,何勞下底置衣。若依律文典語,三衣並名支伐羅也),兩角前繫,澡手就飡。威儀法式、牛糞塗地、觀水濯足,及所飡噉、行食法用,並與西方大同。然其別者,頗兼三淨耳,並多縫葉為槃,寬如半席,貯粳米飯一㪷二㪷,亦用為器受一升二升,擎向僧處當前授與。次行諸食,有三二十般。此乃貧窶之輩也。若是王家及餘富者,並授銅槃銅椀及以葉器,大如席許,餚饌飲食數盈百味。國王乃捨尊貴位,自稱奴僕與僧授食虔恭徹到,隨著皆受更無遮法。若但取足而已,施主心便不快,見其盈溢方成意滿。粳米飯則四㪷五㪷,餅果等則三盤兩盤。其親屬隣伍之家咸齎助供,或飯或餅,羹菜非一。然一人殘食,可供三四;若盛設者,十人食亦未盡。其所殘食,皆任眾僧令淨人將去。然而神州齋法與西國不同,所食殘餘主還自取,僧輒將去理成未可。故出家之人相時而動,知足不辱、無虧施心。必若施主決心不擬重取、請僧將去者,任量事斟酌。眾僧亦既食了、盥漱又畢,乃掃除餘食令地清淨,布以花燈燒香散馥,持所施物列在眾前,次行香泥如梧子許,僧各揩手令使香潔。次行檳榔豆䓻糅,以丁香龍腦咀嚼能令口香,亦可消食去癊。其香藥等皆須淨瓶水洗,以鮮葉裹授與眾僧。施主至上座前或就能者,以著嘴瓶水如銅箸連注不絕,下以槃承。師乃手中執花承其注水,口誦陀那伽他。初須佛說之頌,後通人造,任情多少量時為度。須稱施主名願令富樂,復持現福迴為先亡,後為皇王次及龍鬼。願國土成熟人物又安,釋迦聖教住而莫滅。其伽他譯之如別。斯乃世尊在日親為呪願。但至食罷,必為說特欹拏伽他,是持施物供奉之儀。特欹尼野,即是應合受供養人,是故聖制,每但食了必須誦一兩陀那伽他報施主恩(梵云陀那鉢底,譯為施主。陀那是施,鉢底是主。而云檀越者,本非正譯,略去那字取上陀音轉名為檀,更加越字。意道由行檀捨,自可越渡貧窮。妙釋雖然,終乖正本。舊云達䞋者,訛也)。若不然者,既違聖教,不銷所飡。乞餘食法時有行處。然後行其䞋物,或作如意樹以施僧,或造金蓮華以上佛,鮮花齊膝白㲲盈床。過午或講小經,或時連夜方散。辭別之時口云娑度,兼唱阿奴謨拕。娑度即事目善哉。阿奴謨拕譯為隨喜。凡見施他或見施己,咸同此說。意者前人既呈,隨後慶讚,俱招福利矣。此是南海十洲一途受供法式。
在南海各国,斋僧供养的仪式格外隆重。第一天,主人家会将一包槟榔、小瓶香油和少许米屑盛在树叶编织的容器里,摆在大盘中用白布覆盖。用金瓶盛满清水,在僧众面前洒地祈请,邀请他们次日上午沐浴净身。
第二天午后,敲响鼓乐,铺设香花,恭请佛像。装饰华丽的彩车与飘扬的幡旗在日光下交相辉映,僧俗信众如云汇聚。迎至家中后张设帷帐,将擦拭光亮的金铜佛像以香泥涂抹,安放于净盘之中。众人手持香水虔诚沐浴佛像,用香巾擦拭后捧入堂内,在香灯供养中齐声赞颂。接着上座法师为施主念诵《陀那伽他》宣说功德,这才请僧众外出洗漱,饮用糖水,品尝槟榔,随后暂歇。
第三日近午时分,施主入寺恭请僧众。待僧人沐浴完毕,引至斋主家中,重新安奉佛像并简单沐浴。此时香花鼓乐比前日更为盛大,所有供品尽数列于佛前。佛像两侧各侍立童女五到十人,或根据情况安排童子。他们或持香炉金罐,或捧香灯鲜花,连妆匣镜奩等物也献于佛前。若问其用意,便答:"此是福田,此时不奉献,将来怎能得福报?"依理而言确是善举。
随后请一位僧人长跪佛前赞叹佛德,另请两位僧人分坐佛像两侧,诵念半页或一页经文。有时还会为佛像开光点眼共祈胜福。接着众人整理袈裟(袈裟是梵语,指乾陀色。原本不是汉语词汇,不必刻意加"衣"字。依戒律典籍,三衣应统称为支伐罗),将衣角系于身前,净手后就餐。整套威仪规范——如牛粪涂地、观水洗足、进食规矩等,都与印度本土大体相同。不同之处在于允许食用三净肉,且多用树叶缝制的大盘盛饭,这种盘席可容纳一两斗粳米饭,还用树叶容器盛装一二升食物,直接端到僧人面前递上。随后奉上二三十种菜肴,这还算贫寒人家的标准。若是王室富户,则使用铜盘铜碗和叶制器皿,宴席规模可达百味。国王甚至会舍弃尊位自称奴仆,虔诚地为僧众奉食,所有食物都须接受不得推拒。若僧人只取适量,施主反觉不悦,见到盘满钵盈才心满意足。粳米饭动辄四五斗,糕饼果品必满两三盘。邻里亲属也会携饭食羹菜前来助斋,仅一人剩食就够三四人之量,丰盛时十人也吃不完。残余食物都由净人收走。
但中土斋法与印度不同:剩余食物应由主人收回,僧人擅自带走不合情理。故出家人当审时度势,知足不辱,亦不亏施主诚心。若施主执意不留剩余,可酌情处理。待僧众食毕漱口,清扫场地使之洁净,铺设花灯,焚香散馥,将供养物陈列众前。接着分发梧子大小的香泥供僧人擦手,再奉上槟榔豆蔻混合丁香龙脑的香药,既洁口腔又助消化。这些香药需用净瓶水清洗,鲜叶包裹后递予僧众。
施主到上座或能诵者面前,用长嘴瓶持续倾注清水,下以盘承接。法师手执鲜花承接水流,口诵《陀那伽他》。先念佛陀原说偈颂,后补自编祝祷,时长随意。须称念施主名号祈愿富乐,将现世功德回向先亡,次及君王龙神,愿国土丰饶人民安康,佛陀教法永住世间。此偈颂译文另附。这本是世尊在世时亲制的祝愿仪轨。每次食毕必诵《特欹拏伽他》,此为供奉施物仪规。"特欹尼野"指应受供养者,故佛陀制定:用斋后须诵一两偈《陀那伽他》回报施主(梵语"陀那钵底"译为施主。"陀那"是布施,"钵底"是主体。所谓"檀越"并非正译,是省略"那"字取"陀"音转为"檀",再加"越"字,意为行布施可超越贫穷。虽解释巧妙,却有违原义。旧称"达䞋"亦属讹传)。若不遵行,既违圣教,亦难消受饮食。乞余食法偶有实行。
之后分发供养物,有的制作如意树施僧,有的铸造金莲供佛,鲜花堆满膝前,白布铺陈盈床。午后或讲短经,或持续到深夜。辞别时口称"娑度",兼呼"阿奴谟拕"。"娑度"即"善哉","阿奴谟拕"意为随喜。凡见他人或自己行布施,皆以此称庆,意在前人呈供后随喜赞叹,共获福慧。此乃南海各国斋供仪轨之缩影。
或初日槟榔请僧,第二日禺中浴像,午时食罢齐暮讲经,斯则处中者所务。或可初日奉齿木以请僧,明日但直设斋而已。或可就僧礼拜言申请白,斯乃贫乏之流也。
有的人第一天用槟榔供养僧众,第二天近午时为佛像沐浴,中午用过斋饭,傍晚便开讲经法,这是中等条件人家的安排。也有人第一天奉上洁齿木邀请僧众,次日只是简单设个斋会。还有的只是到僧人处礼拜恳请,这通常是贫苦人家的做法。
然北方诸胡,覩货罗及速利国等,其法复别。施主先呈花盖供养制底,大众旋绕令唱,导师广陈呪愿,然后方食。其花盖法式,如《西方记》中所陈矣。斯等虽复事有疎繁、食兼广略,然而僧徒轨式护净手飡,大徒法则并悉相似。众僧或有杜多乞食但着三衣,设他来请,或奉金宝弃如洟唾,屏迹穷林矣。即如东夏斋法遣疏请僧,虽至明朝不来启白,准如圣教似不慇懃,必是门徒须教法式。若行赴供,应将滤罗,僧所用水并可观察。既其食了须嚼齿木,若口有余腻即不成斋,虽复饿腹终宵,讵免非时之过。幸可看西方食法拟议东川,得不之宜自然明白,无暇详述智者当思。甞试论之曰:然无上世尊大慈悲父,慜生沦滞,历三大而翘勤;冀使依行,现七纪而扬化。以为住持之本衣食是先,恐长尘劳严施戒捡。制在圣意理可遵行,反以轻心道其无罪,食噉不知受触,但护婬戒一条,即云:「我是无罪之人,何劳更烦学律?」咽噉着脱元不关情,直指空门将为佛意,宁知诸戒非佛意焉?一贵一轻出乎臆断,门徒遂相踵习,制不窥看戒经;写得两卷空门,便谓理包三藏,不思咽咽当有流浆之苦,谁知步步现招贼住之殃?浮囊不泄乃是菩萨本心,勿轻小愆,还成最后之唱,理合大小双修,方顺慈尊之训。防小罪、观大空,摄物澄心,何过之有?或恐自迷误众,准教聊陈一隅。空法信是非虚,律典何因见慢?宜应半月说戒洗忏,恒为劝诫门徒,日三礼白。佛法住世日日衰微,察己童年所观乃与老时全异。目验斯在,幸可存心。夫饮食之累,乃是常须,幸愿敬奉之伦无轻圣教耳。重曰:
各地风俗虽然细节有繁有简,饮食安排有丰有俭,但僧团的基本规矩、保持洁净和用餐礼仪,大体上都是相似的。有些僧人严格持戒,只靠乞食为生,只穿三件僧衣;即使有人邀请供养,甚至奉上金银珍宝,他们也视如唾沫,隐居在深山老林中。
就拿中土斋戒的规矩来说,派人送请柬邀请僧人,即使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来告知具体情况。按照佛陀的教导来看,这似乎不够恭敬虔诚。既然是佛门弟子,就应该学习正确的礼仪规范。如果前去应供,应该带上滤水囊,僧人用的水都要仔细检查。吃完饭后,必须嚼杨枝洁齿,如果嘴里还有食物残渣,斋戒就不算圆满。即使整夜饿着肚子,又怎能避免非时食的过失呢?希望大家能参考西方的饮食规矩,对照东土的习俗,这样合适与否自然就清楚了。没时间详细说明,有智慧的人应当好好思考。
我曾这样评论:无上的世尊是大慈悲的父亲,怜悯众生沉沦苦海,历经三大阿僧祇劫精进不懈;希望众生依照佛法修行,示现七十年弘扬教化。认为住持佛法的根本要以衣食为先,担心助长世俗烦恼,所以严格制定了戒律来约束。这些规定出自佛陀的本意,按理应当遵守实行。有人却以轻慢心说自己没有罪过,吃东西不知道检查是否洁净,只守护不淫戒这一条,就说:“我是没有罪业的人,何必费心学习戒律?”吞咽食物、穿衣脱衣全不放在心上,直接以空宗作为佛法的真义,哪里知道各种戒律难道就不是佛的意旨吗?重视这个、轻视那个,全凭自己的主观判断。门徒们于是互相效仿,规定不准看戒律经典;抄写了两卷空宗理论,就以为道理包含了全部三藏。不想想每咽一口食物都可能带来流转的苦果,谁晓得每一步都在招致贼住的灾祸?浮囊不泄露才是菩萨的本怀,不要轻视小过失,这将成为最后的警策。按理应当大小乘共同修学,才符合慈尊的教诲。防范小罪过,观修大空性,摄受众生、澄净心念,这有什么过错呢?只怕自己迷失还误导大众,根据经教暂且陈述一隅之见。空法确实真实不虚,但为何对律典如此轻慢?应该每半月诵戒忏悔,经常劝诫门徒,每日三次禀白。佛法住世一天天衰微,观察自己童年所见与年老时完全不同。亲眼见证的事实就在眼前,希望诸位能够留心。饮食的牵累是经常需要面对的,但愿恭敬奉行的人不要轻视圣教啊。
再次强调:
圣教八万,要唯一二,外顺俗途、内凝真智。何谓俗途?奉禁亡辜。何谓真智?见境俱弃。遵胜谛而无着,灭缘生之有累,勤积集于多修,证圆成之妙义。岂容不习三藏、教理俱迷,罪若河沙之巨量,妄道已证于菩提?菩提是觉,惑累皆亡。不生不灭,号曰真常。宁得同居苦海,漫说我住西方?常理欲希,戒净为基,护囊穿之小隙、慎针穴之大非,大非之首衣食多咎。奉佛教则解脱非遥,慢尊言乃沉沦自久。聊题行法略述先模,咸依圣捡岂曰情图。幸无嫌于直说,庶有益于遐途。若不确言其进不,谁复辄鉴于精麁?
佛法虽有八万四千法门,其精髓不过一二。外在要顺应世俗规范,内在则需凝聚真实智慧。什么是世俗规范?就是严守戒律不造恶业。什么是真实智慧?就是对一切境界都不执着。遵循至高真理而不黏着,断灭因缘生起的烦恼束缚,通过精进修行积累功德,最终证得圆满成就的奥义。
怎容许有人不研习经律论三藏,对教理全然无知,罪业多如恒河沙数,却妄称自己已证得觉悟?觉悟是彻底清醒,烦恼障礙全部消除。达到不生不灭的境界,才可称为真实永恒。岂能继续沉沦苦海,却空谈自己往生西方净土?
若想证悟永恒真理,必以清净戒律为基础。要像守护囊袋的小裂缝般谨慎,像警惕针眼般的过失般小心。最大的过失首先来自对衣食的贪求。遵循佛陀教诲则解脱不远,轻慢圣言必将长久沉沦。在此略述修行法要,继承先贤典范,全都依据圣教量岂敢随心所欲?但愿直率之言不致令人反感,或能对远方求道者有所裨益。若不对修行进退作出明确指引,又有谁能辨别修行境界的精粗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