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代为帝王师伪第四
第十一化云。老君在伏牺时。号欝华子。说元阳经教伏牺。叙人伦画八卦。在祝融时号广寿子。说按摩通精经。教以钻木出火。陶冶为器。在神农时号大成子。说太一元精经。教以播种五谷采和诸药。在黄帝时号广成子。教以抱神守静之道。在少昊时号随应子。说庄敬经。教以鸟官为理。分布九鳸以统百司。在颛顼时号赤精子。说微言。帝喾时号录图子。说黄庭经。帝尧时号务成子。说宣化经。帝舜时号尹寿子。说通玄经七十卷。又说道德经一千二百卷。夏禹时号真行子。说元始经六十卷。殷汤时号锡则子。说长生经二十卷。周文王时号爕邑子。说赤精经。教以仁孝之道。乃至云上古之君皆受教于老子。然后造作群物也。
太上老君在不同时代化身度人：在伏羲时代化身为郁华子，讲解《元阳经》，教伏羲制定人伦规范、创画八卦；在祝融时代化身为广寿子，讲授《按摩通精经》，教人钻木取火、制作陶器；在神农时代化名为大成子，演说《太一元精经》，传授种植五谷、配制草药的方法；在黄帝时代化身为广成子，教导凝神守静的修养之道；在少昊时代化名为随应子，讲解《庄敬经》，设立鸟官治理天下，分设九扈官职统管百官；在颓頊时代化名为赤精子，传授精微玄理；帝喾时代化名为录图子，讲授《黄庭经》；帝尧时代化名为务成子，演说《宣化经》；帝舜时代化名为尹寿子，讲解七十卷《通玄经》，又演说一千二百卷《道德经》；夏禹时代化名为真行子，讲授六十卷《元始经》；商汤时代化名为锡则子，解说二十卷《长生经》；周文王时代化名为燮邑子，传授《赤精经》，教导仁爱孝道。由此可见，上古圣王都曾受教于老子，而后才开创文明、教化万物。
辯曰。夫賢之與聖名位不同。古哲今人出處各異。莊周云。萬世之後一遇大聖。猶旦暮過之。此明聖人出世表瑞協祥。應千年之期。膺適時之運。孤標特秀逈出常流。故得帝王師之諸侯禮重。萬載一遇尚為旦暮。豈有隨代而出現乎。夫李耳者退靜之士。史記稱為隱君子也。避亂過關葬於槐里。潛身柱下。本是人臣。位不躐於上階。名未廁於台輔。何乃擢居聖地為帝王師。譣詖不經駭人耳目。培塿要齊於嵩華。孰肯憑焉。潢洿擬廣於滄溟。終難信矣。豈有開闢之後萬億餘年。中間別無一人拔萃。唯有老子為帝王師乎。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孔子春秋丘明國語。百家異說九流雜談。並無老子為師之語。唯是後代無知道士。妄撰斯言。欲使老子獨高群聖。美則美矣。偽且偽焉。且伏犧神農皆有聖德。軒皇堯舜並號明君。或幼而能言。或生知妙道。詎假老子教之。然後造作群物乎。況書傳所紀古史所明(有古史考並世本並明造物之源)燧人鑽火。伏犧畫卦。炎帝播耨。女媧造簧。黃帝作宮室軒冕樂有咸池。顓頊作六英。堯有大章。舜有大韶。及作圍碁。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有下武鯀作城郭。出尤作兵器。岐伯造醫。俞附脈經。伶倫制律。隸首作算。容成作曆。大撓造甲子。奚仲作車。曹胡作衣。伯余作裳。於則作履。共鼓作舟楫。巨揮作弓。夷牢作矢。黃雍父作杵臼。孟莊子作鉅。趙武靈王作靴。蘇威公作篪。暴辛作塤。后稷之孫叔均作犁。蒙恬作筆。蔡倫作紙。夏昆吾氏作瓦。此皆各有其王。群書所明何得自矜覽為我造。又周易繫辭孔子所述。列明古帝制造之事。如云庖犧氏之王天下也。觀像於天俯察於地。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始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網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神農氏作為耜為來。以利天下。日中為市交易有無。乃至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如此歷陳法易造物。不言老子所造也。竊他功業標為己能。衒名自高君子不忍。又云。老子在堯時為務成子者。案後漢應邵風俗通云。東方朔是太白星精。黃帝時為風后。堯時為務成子。周時為老聃。在越時為范䗍。在齊為鴟子。此則務成子乃東方朔。非干老子明矣。何得妄加鈎引稱老子為人師乎。案魯哀公問於子夏曰。五帝三皇皆有師乎。子夏曰有。臣聞黃帝學乎太真。顓頊學乎綠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尹壽。舜學乎務成跗。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威子伯。文王學乎鉸時子斯。武王學乎郭政。周公學乎太公呂望。上之所敘文極分明。而言老子隨代為帝王師。何出言之狂悖哉。巧言如篁顏之厚矣。且老子衰周柱史。史有明文。本是人臣。返為上古帝王之師。履冠戴屨何顛狂之甚乎。又上文云。上古之君皆受教於老子。則桀紂之不仁。幽厲之無道。秦皇之凶暴。王莽之篡逆。亦老子之所教也。既然如是則老子為悖逆之魁首。巨猾之元匠。不忠不孝。老子之所生。不義不仁。老子之所主。為人師者不亦慚乎。老君既說隨代為師。而秦漢之下至於今朝。偏無一現乎。今既無矣。古亦虛焉。且漢文恭儉。孝武英明。孝明達禮樂之情。孝章優儒雅之道。魏文帝風流文藻。晉世祖明達寬仁。宋文帝致治昇平。梁武帝文武兼備。隋高祖混同四海。唐太宗混一車書。此時不俟老子之化而皆金聲玉振。則知牽合巧會枉廢詞章。秖可誑於閭閻。難可信於達士。嫫母加粉見者愈嗤。隣女效顰鄉人不貴(哀公問子夏文氏春秋亦有見劉向新序呂文不次爾)。
有人提出这样的观点：贤人和圣人名号地位不同，古代哲人与现代人的处世方式也各有差异。庄子说过："万世之后若能遇到一位大圣，就像清晨到傍晚这样短暂相遇。"这说明圣人出世时会显现祥瑞征兆，应验千年的期许，顺应时代的机缘。他们卓尔不群远超常人，所以帝王拜他们为师，诸侯对他们礼敬有加。万载一遇尚且如旦暮短暂，怎么可能每个时代都出现呢？
老子李耳其实是位退隐清修之士，《史记》称他为隐君子。他为避战乱过关隐居，最终葬在槐里。曾经担任柱下史，本就是臣子身份，职位不曾越过高阶，名望也未跻身宰相之列。怎么能突然被捧到圣人的高度，成为帝王之师呢？这种荒谬不经的说法实在骇人听闻。好比要把小土堆捧到嵩山华山的高度，谁会相信？想把小水洼说成浩瀚大海，终究难以取信。开天辟地亿万年来，中间难道就没有一个杰出人物，唯独老子能当帝王之师？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些经典，孔子修的《春秋》、左丘明的《国语》，诸子百家的学说、各派别的论述，都没有记载老子为师的说法。只是后世一些不明道理的道士，胡乱编造这些言论，想让老子凌驾于众圣之上。说得倒是动听，可惜全是虚假。
再说伏羲、神农本就有圣德，黄帝、尧舜都是明君。有的幼年就能言善辩，有的天生通达妙道，何须老子教导才会创造万物？何况史书明确记载：燧人氏钻木取火，伏羲氏创画八卦，炎帝教人耕作，女娲制作笙簧，黄帝建造宫室、发明冠冕，创作《咸池》乐章；颓頊作《六英》，尧作《大章》，舜作《大韶》还发明围棋；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文王建辟雍，武王作《下武》；鲧筑城郭，蚩尤造兵器，岐伯创医术，俞跗著脉经，伶伦定音律，隶首发明算术，容成制定历法，大挠创建甲子，奚仲造车，曹胡制衣，伯余做裳，于则作鞋，共鼓造船桨，巨挥制弓，夷牢造箭，黄雍父发明杵臼，孟庄子制作锄头，赵武灵王始穿靴子，苏威公做篪，暴辛造埙，后稷的孙子叔均制造犁具，蒙恬造笔，蔡伦造纸，夏昆吾氏烧制瓦器——这些发明各有其主，史书明明白白，怎么能自夸都是老子一人所造？
《周易·系辞》是孔子所述，清楚列举古代帝王创造的事迹：包牺氏统治天下时，观察天象地理，近取人体特征远仿万物形态，始画八卦通达神明德性，类比万物情状，结绳制成网罟用于渔猎，取法离卦意象；神农氏制作耒耜造福百姓，设立午市便利交易；直到黄帝尧舜垂衣而治天下，取法乾坤卦象。这些详尽陈述效法易经的创造过程，从未提及老子所为。窃取他人功业标榜自己，沽名钓誉之事，君子所不为。
又说老子在尧帝时化身为务成子。考据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记载：东方朔是太白金星化身，黄帝时任风后，尧帝时是务成子，周朝时作老聃，在越国为范蠡，在齐国化作鸱夷子。可见务成子实为东方朔，与老子毫无干系。怎能胡乱引用，声称老子是帝王师呢？
查鲁哀公曾问子夏："五帝三皇都有老师吗？"子夏答："有。臣听说黄帝师从太真，颛顼师从绿图，帝喾师从赤松子，尧师从尹寿，舜师从务成跗，禹师从西王国，汤师从威子伯，文王师从铰时子斯，武王师从郭政，周公师从太公吕望。"上文记载极为分明，却说老子世代担任帝王师，岂不是狂妄悖谬？巧言如笙簧，脸皮实在太厚。
老子本是周朝衰微时的柱下史，史书明确记载其臣子身份。非要说是上古帝王师，就像把鞋戴在头上般荒唐。照此说法，上古君王都受教于老子，那么桀纣的残暴、幽厉的无道、秦始皇的凶虐、王莽的篡逆，也都是老子教导的了？若真如此，老子岂不是悖逆之首、巨奸元凶？不忠不孝源于老子，不仁不义出自老子教导，为人师表者难道不羞愧吗？
既然说老子世代为师，为何秦汉至今从未显现？现在既未出现，古代之说自然也属虚妄。汉文帝恭谨俭朴，汉武帝英明神武，汉明帝通晓礼乐，汉章帝崇尚儒雅，魏文帝风流文采，晋世祖明达宽厚，宋文帝缔造太平，梁武帝文武双全，隋文帝统一四海，唐太宗车同轨书同文——这些盛世都不需要老子教化而自显辉煌。可见牵强附会之说只能欺骗乡野百姓，难以取信明达之士。就像丑女浓妆愈显可笑，邻人效颦反失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