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璎珞经等乘品第四十四
尔时,座中有菩萨名曰净眼,即从座起,偏露右臂,长跪叉手,前白佛言:「云何?世尊!菩萨摩诃萨,发趣大乘至无碍慧,为修何法灭大乘迹?」
那时,座位里有一位菩萨叫做净眼。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右肩,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上前对佛说:“世尊!那些立志修成最高觉悟的大菩萨们,要得到没有阻碍的智慧,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摆脱对大道的执着痕迹呢?”
尔时,世尊告净眼菩萨曰:「善哉,善哉!族姓子!今汝发问者,皆佛威神之所致也。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以偈发遣汝疑。」
那时,世尊对净眼菩萨说:“好啊,好啊!善男子!你今天能提出这个问题,全是靠佛的威力和加持。你要认真听,认真听,好好思考!我会用一首偈语来解开你的疑惑。”
是时,世尊便说颂曰:
那时候,世尊说了一首偈颂:
「不以坏败色, 得趣平等道,
观色道不异, 乃能乘大乘。
思惟色与道, 如尔性亦然,
不见坏败道, 智者所修行。
道性本无坏, 寻究不可尽,
最应第一义, 乘此至无碍。
愚者心颠倒, 求道阴持入,
染著于三界, 不离受生分。
诸法无受取, 上下及中间,
不见有散落, 此名趣大乘。
若见法非法, 在二意不动,
亦不生二见, 发趣亦复然。
二为有为法, 亦名无为法,
除二不见二, 乃应无上道。
超越凡夫地, 未至贤圣道,
得趣未成就, 亦是世福田。
能离世八法, 犹华不着水,
超越百劫行, 尔乃趣大乘。
在在修正业, 处处现神足,
度人不见度, 心口意密行。
不退生死道, 心亦无怯弱,
执意如金刚, 最应无碍慧。
虚空无善恶, 法界恒清净,
法亦本无法, 岂有染污者?
不见舍邪法, 而修无上道,
复无下劣人, 是为大乘相。
诸法本无相, 如空不可持,
求相本自空, 智者当觉知。
夫欲行无碍, 善权为第一,
充彼众生愿, 将导至道场。
善友为正法, 牢固不忘舍,
永离阴持入, 不习调疑盖。
若使佛出世, 及以取灭度,
正法恒存在, 终以不变易。
诸法有正证, 善恶不朽败,
真际性亦然, 常住不移动。
所修极甚深, 魔界无所着,
诸法亦复然, 永离邪见党。
欲求无上道, 不着修行法,
非有想无想, 是应无碍慧。
佛慧无所着, 法法无所生,
无见起灭道, 乃应大乘行。
或以头目施, 信心无所舍,
不见有受者, 妄想无所着。
诸法本无生, 寻究无窠窟,
法相亦复然, 端绪不可见。
若人欲究空, 欲知其边岸,
昼夜思忆念, 唐劳其功夫。
愚惑执吾我, 计常不能离,
坠堕三涂难, 不获究竟处。
真人贤圣道, 三达无罣碍,
犹未尽空原, 况复斯等类?
人皆计是常, 无明不自照,
滋长生死苦, 何由至解脱?
财施无所着, 欲求无上道,
施道二不俱, 何况永究竟?
禁戒无我行, 安处第一法,
亦复无此相, 念戒慧度行。
不修自然得, 智除无明根,
戒具清净道, 净如月无垢。
身如泡聚沫, 亦如电过目,
意根如野马, 戒为清净道。
最胜无等伦, 众圣天中天,
息心一切恶, 寂定度无极。
犯戒及持戒, 定乱无若干,
分别诸法界, 戒为无漏道。
获忍度无极, 堪受诸苦恼,
普慈诸众生, 无有高下想。
追忆过去法, 生灭不久停,
称讥毁誉法, 安能得其便。
节节解其形, 终不生恶念,
分别内外事, 身心铿然住。
怨雠欲来害, 灭此危脆身,
忍之如地载, 不计有好恶。
忍辱大弘誓, 见对无想念,
故使诸众生, 见者莫不欣。
欲截大乘海, 慎莫怀怯弱,
端身正其心, 便获无生忍。
本从无数劫, 流转生死中,
为一众生故, 躬被弘誓铠。
诸法无起灭, 复无坏败想,
愚人心颠倒, 不解过去慧。
法界性常住, 学者不究竟,
当了知本末, 生者无所生。
众生不深达, 微妙无碍慧,
当求巧方便, 除去颠倒心。
诸佛兴出世, 不值度所度,
亦复不放舍, 精进勇力彊。
分别一切法, 如幻野马光,
求实无果报, 如空观无形。
众生不谛念, 自兴染着想,
渐示至道教, 令知无为处。
方便念此义, 所愿者必得,
一一思惟观, 无碍智慧成。
念持内外行, 处处求空性,
无猗无所着, 生死本末净。
进学乐空闲, 独处无所畏,
思惟禅定慧, 善趣六神通。
在众犹如野, 一心无错乱,
不失威仪法, 是谓微妙定。
定法有若干, 息意无漏行,
增上二解脱, 是谓微妙定。
遍观一切法, 安处心不移,
于一复数一, 是谓微妙定。
道心遂牢固, 灭意心永息,
接度淳淑人, 是谓微妙定。
恒忆等正觉, 如来法身道,
厌患诸色想, 是谓微妙定。
复修六思念, 不违次第行,
除念无思想, 是谓微妙定。
四双八辈人, 从生无为道,
无数非有数, 是谓微妙定。
智者修四禅, 不用识空定,
了别内外身, 是谓微妙定。
十方诸佛等, 遥见此众生,
不由眼见色, 自然成道教。
亦复见此人, 在在方说法,
不生耳声想, 识灭不复着。
众生想无量, 一意而悉知,
不兴二心见, 便生若干念。
忆念过去劫, 恒沙不可数,
前心后亦然, 勇猛不懈怠。
复游无量刹, 示现神足道,
心住身自随, 令知变化法。
演说甘露道, 不失进趣行,
从劫至百劫, 不尽无碍慧。
逮智度无极, 分别阴持入,
为人说妙法, 不计有吾我。
行权方便道, 等分淫怒痴,
因缘无垢着, 令知清净道。
本我自造行, 解脱无所畏,
缘等合会成, 诸法无处所。
自观亦观佛, 观空法亦然,
生死泥洹径, 智者乃觉悟。
善解智慧性, 令求慧光明,
亿载尘暗冥, 㸌然见大明。
此智谓大智, 佛智不思议,
将导众生类, 成此无上智。
夫计一切智, 无能过是者,
修此众智具, 大乘道果成。
余智虽有号, 非有真实道,
此智众智上, 救济一切难。
若欲求智慧, 如求虚空性,
无心疾于彼, 况复生乱想?
虚空无量界, 无形不可见,
此智亦复然, 无量无边岸。
假使一切人, 乘此智慧舟,
游戏生死岸, 直至泥洹海。
若人百千劫, 欲叹此功德,
智慧大炬明, 无能尽其藏。
无尽不可尽, 亦无八无闲,
能诵无碍慧, 天人中最尊。
初不堕恶趣, 六情常完具,
生天及人中, 豪贵众中上。
一切众生类, 皆当成道智,
受持此正法, 未曾怀恐惧。
拥护正法本, 安处无为道,
当转正法轮, 布现于世间。
于亿百千劫, 终不堕生死,
必成等正觉, 斯由无碍慧。
勇猛人中上, 降伏魔官属,
精进智慧彊, 总持不忘失。
如有一人念, 普饮江河水,
周行游四域, 不能尽其源。
智者权方便, 思虑内自念,
唯饮四海水, 尔乃普周遍。
欲成无上道, 无碍智慧光,
受持念讽诵, 受莂亦不久。
虽佛未出世, 现相三十二,
便为行佛事, 广济无量人。
今我成正觉, 三界第一尊,
斯由受持此, 无碍大慧藏。」
别把"色"当成会毁坏的东西,才能真正走上平等的大道。要看清楚"色"和"道"其实是一回事,这样才配得上行大乘。认真想想"色"和"道",它们的本性都一样,有智慧的人修行,从不觉得"道"会毁坏。"道"的本质本来就不会毁坏,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尽头,它是最究竟的真理,顺着它走就能到达无碍的境界。愚蠢的人心里想歪了,总想在色、受、想、行、识里找"道",结果被欲界、色界、无色界束缚住,永远逃脱不了轮回。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得到"这回事,上中下都不存在,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会掉落、散失,能做到这样,才算是趣向大乘。如果你能看见"法"和"非法",心里却不受两边影响,也不产生"这是法、那是非法"的分别,那你才能真正上路。"二"指的是有作为的法,也指无作为的法,能抛开"二"的观念、不再执着于"二",才算契合无上大道。超越凡夫的地位,但还没达到圣人的境界,这种"未完成"的状态,也能成为世间的福田。能摆脱世间的八种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就像莲花不沾水,经过百劫的修行,才能真正趣向大乘。走到哪里都修正业,处处展现神通,度化别人却不觉得自己在度人,身口意都持守秘密的修行。在生死轮回中不后退,心里也不害怕,意志像金刚一样坚定,这样才能契合无碍的智慧。虚空没有善恶之分,佛法界本来就清净,佛法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法",哪有什么东西能污染它呢?不觉得需要舍弃邪法才能修无上道,也不认为有什么"低劣的人",这就是大乘的特征。一切法本来就没有固定样子,像虚空一样抓不住,想找个"相",结果发现相本身就是空的,有智慧的人应该看透这一点。要修行无碍,善巧方便最重要,要满足众生的愿望,引导他们走到成佛的道场。善知识是正法,要牢牢记住不放弃,永远摆脱色、受、想、行、识,也不要沉迷于昏沉、掉举等烦恼。即使佛出世了,或者佛圆寂了,正法永远存在,始终不会改变。一切法都有正确的证明,善恶都真实不虚,真理的本性也一样,永远固定不变。修行非常深奥,不被魔界束缚住,一切法也一样,永远远离错误的见解。想要追求无上道,不要执着于修行的方法本身,不执着"有想"也不执着"无想",这才是契合无碍的智慧。佛的智慧没有任何执着,每一个"法"本来就没有产生过,看不到生灭、起灭的道理,这才配得上行大乘。有时拿头、眼睛来布施,心里相信,没有任何舍不得,也不觉得有"接受布施的人",妄想一点都不执着。一切法本来就没有生,找来找去也没有个落脚处,一切法的样子也是这样,头和尾都看不见。如果有人想追究"空",想找到空的边界,白天黑夜地想,那只是白费功夫。愚蠢迷惑的人执着"我",总以为"我"是永恒的,根本放不下,结果跌入三恶道受苦,永远到不了究竟的解脱。真正有智慧的人、圣人,通达过去、现在、未来,没有障碍,连他们都还没有穷尽"空"的根源,更何况这些普通人呢?人们都以为世间无常的东西是恒常的,无明遮住了自己,看不清楚,结果不断增长生死的痛苦,怎么能解脱?布施财物时心里不收着,想要追求无上道,布施和道这两样没法同时做到,更何况要彻底达到究竟呢?持戒时没有"我"的观念,安住在最究竟的佛法中,也不执着"我在持戒"的样子,心里只想着戒、智慧、度脱。不刻意修反而自然成就,智慧去除了无明的根,戒律清净了道,清净得像月亮一样没有污点。身体就像水泡泡、就像泡沫聚在一起,也像闪电一闪而过,感觉器官就像野马一样动荡,只有戒律才是清净的道路。最殊胜、无可比拟的,是一切圣人和天人中最高者,他心止息了一切恶,安住在寂静中,度脱众生到彼岸。犯戒和持戒,安定和散乱,本质上没有区别,能分辨一切法的本质,持戒就成了无漏的道。获得了忍辱的至高能力,能承受各种苦恼,平等地慈爱一切众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回想过去的事,生灭不停留,称赞、讥讽、毁谤、赞誉这些,怎么能影响到他呢?就算被人一节节地分解身体,心里也绝不产生恶念,能分辨内外的事,身心依然坚固不动。仇敌想来害他,想灭掉这个脆弱的身体,他忍受下来,像大地承载万物一样,不分别好坏。忍辱是宏大誓愿,面对困境没有杂念,所以众生见到他,没有不喜欢的。要渡过"大乘"这片大海,千万不要害怕,端正身体、端正心意,就能获得无生法忍。自从无数劫以来,一直在生死中轮回,只为了一个众生,就自己穿上大誓愿的铠甲。一切法本来就没有生灭,也没有毁坏的想法,愚蠢的人心里搞反了,不理解过去的智慧。法界的本性永恒存在,修行的人还没彻底明白,应该弄懂根本和末梢,能生的东西本来就没有生。众生不能深刻理解微妙无碍的智慧,应该寻求善巧方便,除去颠倒的心。诸佛出现世间,即使没有度到该度的人,也不会放弃,依然精进努力。能分辨一切法,像幻象、野马、光影一样,追求实在的果报却得不到,像看虚空一样没有形状。众生不好好思考,自己生起执着的念头,要慢慢引导他们走向正道,让他们知道无为的境地。用善巧方便思考这个道理,所希望的一定能实现,一个一个地仔细思惟观察,无碍的智慧就能成就。心里把握内外修行,处处寻找"空"的本性,没有依靠、没有执着,生死的根本和末梢本来清净。精进修行,喜欢空闲,一个人待着也不害怕,思惟禅定和智慧,善于通向六种神通。在人群里就像在旷野中一样,心一点不乱,不失威仪,这就是微妙的定。禅定有好几种,止息心意、没有烦恼的修行,增上的两种解脱,就是微妙的定。遍观一切法,把心安住不动,在一个法上又能数出很多法,这就是微妙的定。道心坚固了,灭掉意念、心永远止息,接引度化诚实善良的人,这就是微妙的定。常忆念正等正觉,如来的法身之道,厌恶各种色相,这就是微妙的定。又修六种思念,不违背顺序修行,除去念头、没有妄想,这就是微妙的定。四对、八辈的人,从无生的道而生,无数又不是有数,这就是微妙的定。有智慧的人修习四禅,不用"识无边处定"、"空无边处定",能分辨内外身体,这就是微妙的定。十方诸佛等,远远看见这个众生,不由眼睛看到色相,自然成就了道业。也看见这个人在各处说法,不生起耳朵听声音的想法,识灭掉了不再执着。众生的念头无量,一心就能全部知道,不起分别心,就能产生各种念头。忆念过去的劫,像恒河沙一样数不清,前一个念头和后一个念头都一样,勇猛不松懈。又游历无量佛国,示现神通之道,心住下来了,身体自然跟随,让众生知道变化之法。演说甘露般的道法,不失去进步的方向,从一劫到百劫,无碍的智慧都用不完。得到智慧的顶点,能分辨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为他人讲说妙法,不觉得有"我"。运用善巧方便的道法,平等对待贪、嗔、痴,因缘没有污垢执着,让众生知道清净道。本来就自己造了业行,解脱了就不害怕,因缘和合而成,一切法没有固定的地方。观自己也观佛,观空的方法也一样,生死和涅槃的道路,有智慧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善于了解智慧的本性,让众生追求智慧的光明,亿万年积累的黑暗,一下子被大光明照亮。这种智慧叫做大智慧,佛的智慧不可思议,引导众生,成就这无上的智慧。总之,一切智慧中,没有能超过这种的,修成了这些智慧,大乘的道果就完成了。其他智慧虽然也有名号,但不是真正的道,这种智慧在所有智慧之上,能救济一切苦难。如果想求智慧,就像求虚空的本质一样,心跑得比什么都快,更何况还生出乱想?虚空无量无边,没有形状看不见,这种智慧也一样,没有边、没有岸。假使所有人都乘着这条智慧之舟,在生死的岸边游戏,一直到达涅槃的海洋。如果有人用百千劫想赞叹这种功德,智慧像大火炬一样,永远说不出它的全部。无穷无尽,没有八无间地狱,能念诵"无碍慧"的人,在天人中最尊贵。从一开始就不会堕入恶道,六根常常完整,生在天上或人中,豪贵之中最上等。一切众生,最终都能成就道智,接受和持守这个正法,从未有恐惧。护持正法根本,安住在无为之道,应当转动正法之轮,显现于世。在亿百千劫中,终究不会堕入生死,一定能成就正等正觉,是因为有无碍的智慧。勇敢的人中最高者,降伏魔的眷属,精进和智慧都很强,总持不忘记。好比一个人想一口气喝干江水,走遍四方,也找不到源头。有智慧的人用善巧方便,自己心里思考,只喝四大海水,才能普遍周游四方。想要成就无上道,拥有无碍智慧的光明,受持、念诵,很快就能得到佛的授记。即使佛还没出世,但表现出三十二相,就已经在做佛的事业,广泛救济无量的人。如今我成就了正觉,是三界中最尊贵的,是因为受持了这个"无碍大慧藏"的缘故。
当其世尊说此法时,甚深难量不可思议,亦非罗汉辟支所及。尔时,座上十千天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复有三万七千菩萨得不起法忍。复有无量比丘,有漏心得解脱;四十六姟众生,诸尘垢尽得法眼净。
在世尊讲述这个佛法的时候,道理非常深奥,难以衡量,普通人根本想不明白,就连阿罗汉和独觉佛这些觉悟者都到不了这个境界。那时候,在座的有上万天神,全都发下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还有三万七千位菩萨,获得了对一切法不执着的智慧。又有无数比丘,通过佛法解除了内心的烦恼束缚。还有四十六亿众生,心里的各种杂念和污垢彻底清除,得到了透彻看清万事万物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