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裂网疏

首先说明染污与清净的相互熏习作用，分为四个部分：一、总体说明熏习的含义；二、解释染污法的熏习；三、解释清净法的熏习；四、总结断定染净熏习是相续不断的。现在是第一部分。

再有，因为四种法的熏染力量持续作用，污染和清净的现象不断生起，从未断绝。这四种法是：第一是清净法，指的是真如；第二是污染根源，指的是无明；第三是虚妄心识，指的是业识；第四是虚妄境界，指的是六尘。

第一，所谓清净法指的是真如，举凡一切无漏种子的显现作用，以及心与心所所依据的理性本体，都统称为真如。因为理性本体本来就是真如，而无漏种子及其显现，由于顺应真如的缘故，也就称为真如。

第二，所谓污染根源指的是无明，这里专指不共无明。其中恒常运行的不共无明，就是与第七识相应的根本愚痴；单独生起的不共无明，就是与第六识相应的迷执道理的愚痴。这些无明，无论是属于分别而起，还是与生俱来，都通通成为一切污染现象所依赖的根源，所以称为污染根源。

第三，所谓虚妄心识指的是业识，泛指八个识的心体，以及那些与识相应的各种心所的体性。依靠它们能够生起能见的“见分”和所见的“相分”两种功能。因为它们有活动转变的作用，所以称为“业”。

第四，所谓虚妄境界指的是六尘，泛指心与心所所缘取的“相分”。这些相分总不外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境界，也就是心识生起时所依赖的“所缘缘”。

熏习的道理，就像世间的衣服，本来既不臭也不香，随着用不同东西熏染，就会染上那种气味。衣服非臭非香，比喻随缘而不变的真如本性，本来既不是染污也不是清净。用臭东西熏，就会有臭气，比喻那不变的体性，随着染污的因缘，就会显现染污的表相。用香东西熏，就会有香气，比喻那不变的体性，随着清净的因缘，就会生起清净的功用。

真如这种清净的本性，本身并不是染污的。但由于无明的熏染，才显现出染污的表象。自性本具的真如，虽然超越染污与清净的分别，但因为没有任何染污，所以暂且称之为清净的法性。就好比还没有被熏染过的衣服，这里指的是没有被遮蔽、没有善恶记别的第八识——它本来就是真如的全体显现，所以就直接称为真如。所谓“无明熏染所以有染污表象”，是指从被熏染的染污种子中，生起染污法的现行活动，具体就像前文已经说明的“三相”、“六相”等内容一样。

无明带来的染污相状，实际上并不具备清净的功能。由于真如的熏染力量，才说它有清净的作用。

这里所说的“无明染相”，泛指无明所引发的一切心识及心理活动现象。这些现象本质上也是真如全体所显现，其本性既非染污也非清净。但因为已经受到染污习气的熏染，就像沾染了臭味的衣服，所以不具备清净的功能。

“真如熏故”的意思，是用修行所成就的无漏清净法来熏习它，好比用香气熏染那件臭衣。“说有净用”则是说，正因为除去了臭味，才显发出香气的作用。

既然有染污的相状，就必然有染污的作用。而染污的作用会导致生死轮回，过失极为深重，所以这里不展开讨论。同样，有清净的作用，就必然有清净的相状。但清净的相状与清净的本体完全契合，不是世间所能测度的，因此也不作详述。

以上是第一部分：总说熏习的含义。

二、解释熏习染法的部分，分为两方面。首先说明熏习的意义，其次解释熏习的差别。现在先讲第一点。

为什么染污法会持续不断地熏染呢？这是因为依靠真如，才生起了无明，成为一切染污的根源。然而这无明，反过来又会熏染真如。熏染之后，就产生了虚妄分别的心。这虚妄分别的心，又会再去熏染无明。因为这种相互熏染的缘故，就无法觉知真实的法性。因为不觉知的缘故，虚妄的境界和相状就显现出来。又因为这虚妄分别心的熏染力量，产生了种种不同的执着，造作了种种业行，从而遭受身心等众多痛苦的果报。

众生从无始以来，法尔自然就具有八种识。这八种识以及各种心所，从真谛的角度看，它们的相状没有差别，其本体就是唯一的法界，也叫做真如。真如是迷惑与觉悟所依止的。由于从无始以来从未觉悟，第七识生起了迷于真理的无明，不能如实了知真实的法性本来是一。所以说“依靠真如，才生起了无明，成为一切染污的根源”。如果认为先有真如，然后才生起无明；因为有了无明，才有阿赖耶识；因为有了阿赖耶识，才有前七转识，那么众生就有了开始，这与主张世界最初从冥然无知的状态中生出觉知的外道见解有什么不同呢？

然而，这里说“此无明即熏真如”，是指一念无明现行活动时，就熏染到藏识之中，形成无明的种子。藏识的本体就是真如，好比搅动水的时候，就是在搅动水的湿性，所以说“熏真如”。这是从识与真如并非截然不同的角度来说的。然而，水虽然被搅动，但湿性并未改变，这正是随缘而不变的本体。依据这个道理，唯识学又说“不熏真如”，这是从识与真如并非完全相同的角度来说的。两种说法正好可以互相显发深妙的道理，并无矛盾。

“既熏习已，生妄念心”，是依据生灭门，从俗谛角度看，相状是有差别的，于是就有了八识和各种心所，它们的体、用以及四分结构，种子与现行的差别各不相同。然而这些差别，本质上都是没有自性的。由于无明的缘故，不能通达无自性的道理，于是在第六识中生起了与之相应的差别法执，这就叫做“妄念心”。

“此妄念心，复熏无明”，是指第八识中，既然本来就有无明的种子，使得第七识念念生起迷于真理的无明现行活动。而这第六识的法执妄念现行，熏染到第八根本识中，自身形成了妄念的种子，同时又能增强那些无明种子的势力，所以就叫做“熏无明”。

“以熏习故，不觉真法”，是指从对法性的痴迷（法痴），又进一步生起对自我的痴迷（我痴）等。“以不觉故，妄境相现”，是指由于我痴的缘故，便显现出三界分段生死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境界。

“以妄念心熏习力故，生於种种差别执着”，就是指三界之内和三界之外的种种见惑和思惑。“造种种业”，是指有漏的善业、恶业、不动业，以及无漏的偏向于空寂（偏真）的业等。“受身心等众苦果报”，是指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两种果报。

然而，虽然惑（烦恼）、业（行为）、苦（果报）三者循环不息，但追究其根本源头，只是由于无明迷失了真实的法界。而无明本身并没有实体，它离不开真如本觉的自性。就像人睡着了做梦，在梦中经历无量轮回，忽然醒来，发现梦中一切都空无所得。如果没有醒时的心，哪里会有梦中的心呢？如果不研究这梦中的心，又到哪里去寻找醒时的心呢？

两种含义的区别

虚假境界的熏染作用，有两种差别：一是增长分别的熏染，二是增长执取的熏染。虚假境界原本只是心识所显现，由于不能如实了知的缘故，反过来又熏染心识。第一种增长分别的熏染，就是助长三界内和三界外的见惑（错误见解）；第二种增长执取的熏染，只助长三界内的思惑（烦恼习气）。如果助长三界内的见惑和思惑，就会使一切凡夫不能出离生死轮回；如果助长三界外的见惑，就会使二乘修行人急于追求涅槃境界。

妄心熏习的意义，也有两种差别。一是增长根本业识的熏习，使阿罗汉、辟支佛及一切菩萨承受生灭变化的苦；二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习，使一切凡夫承受业力系缚的苦。(超出三界之外的见惑与思惑，增长业识，承受变易生死，这称为生灭苦。三界之内的见惑与思惑，增长事识，承受分段生死，这称为业系苦。)

无明熏染的涵义，也有两种差别：一是根本熏，成就业识的涵义；二是见爱熏，成就分别事识的涵义。 (对法的愚痴称为根本熏，对自我的愚痴称为见爱熏。) 以上是第二部分，解释熏习染法至此完毕。

三、解释熏习清净法义，分两部分。首先阐明熏习的含义，其次解释其中的差别。这是第一部分。

**如何通过熏习使清净法持续不断？**

这是指用真如来熏习无明。借助这种熏习的因缘力量，能让虚妄分别的心念对生死轮回的痛苦产生厌离，并追求涅槃的安乐。又凭借这种虚妄心念厌离生死、追求涅槃的因缘，反过来熏习真如。由于这种熏习的力量，修行者便能确信自己身中本具真如之法，其本性是清净的，并了知一切外在境界，都只是自心妄动所产生的幻象，毕竟并非真实存在。

因为能够这样如实地了知，便开始修习远离虚妄的法门，生起种种与之相应的修行，内心不再有分别，也不再有执着。经过无量无数劫的熏习与串习，无明便逐渐息灭。无明息灭了，虚妄的心念便不再生起；心念不起，外境的幻象也就随之息灭。这样，一切染污的因、染污的缘，以及染污的果报——种种虚妄的心相，全都寂灭，这就叫做证得涅槃，成就了种种自在无碍的功德与妙用。

<note>这里所说的“真如”，指的是众生本识（阿赖耶识）中本具的无漏种子，以及诸佛菩萨果位上的殊胜功德妙用。这两者都随顺真如的法性，所以都称为“真如”。无漏种子在内心起熏习作用，这是内在的因；诸佛菩萨从外部给予加持教化，这是外在的缘。而这内在的因与外在的缘，都没有离开众生当下这一念微细的心。因为此心的本性，实在没有内外之别。无始以来就存在的无漏种子，从未离开过众生当下的心性；而十方诸佛菩萨，也都证得了众生本具的心性，并不在众生心性之外。

所谓“熏于无明”，包含两方面：一是诸佛菩萨的外在熏习，熏习众生的第六意识及眼、耳、鼻、舌、身前五识，让众生得以见到佛的色相、听到说法、嗅到妙香、读诵经典、身体蒙受佛光照射，或被佛手摩顶、或披佛所赐袈裟，由意识领受这些境界，从而将这些现行的熏习转化为种子。二是无漏种子的内在熏习，让众生对佛法产生信心、接受教法，不起怀疑，不生诽谤。

“令妄念心厌生死苦求涅槃乐”，就是指生起了有漏的闻慧、思慧和修慧。“以此妄心厌求因缘复熏真如”，是说这些有漏的闻思修慧，对内能增长无漏种子的力量，对外能感召诸佛菩萨的慈悲加持。

“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等”，指的是进入“信成就发心”的阶段。“以能如是如实知故等”，指的是进入“解行发心”的阶段。“无所分别等”，指的是进入“证发心”的阶段。“无明灭故心相不起等”，指的是证得佛的根本智。“成就种种差别业用者”，指的是证得佛的后得智。</note>

二、解释含义的差别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解释妄念熏习的含义差别，其次是解释真如熏习的含义差别。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妄心熏习的意义有两种。一是分别事识熏习。使一切凡夫和二乘行者厌离生死痛苦，依据各自的能力，趋向无上佛道。二是意熏习。使诸位菩萨发心勇猛，迅速证入无住涅槃。

所谓分别事识熏习，是指有些人依据三乘共通的教法，不了解第七识和第八识，只用第六意识修习人我空观，破除见思烦恼而取证涅槃。有些人依据大乘渐教，虽然知道第七、八两识，但因为见思烦恼深重，畏惧生死，先依第六意识修习人我空观，然后依次修习法空观等。所以说依据各自的能力。然而这些外凡、内凡位的菩萨，固然是趋向觉悟，即便是那些二乘行者，也必定会从权宜教法进入真实教法，所以总称为趋向无上佛道。

所谓意熏习，是指或是渐教菩萨，进入清净心地，转化第七识，使其与平等性智相应，自然流入大涅槃海。或是顿教菩萨，从一开始就观照当下动心即是不生不灭，当下就能契入真如之门。所谓能够观照一切妄念没有实相，就是证得如来智慧。虽然这能观照的心，仍然是第六意识，但直接以根本无明作为所观照的对象，所以称为意熏习。

二、解释真如熏习的含义分为三部分。第一是标出纲要，第二是详细解释，第三是总结判断。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真心熏习的含义，也有两种区别：一是体熏，二是用熏。 这个心性真如的本体，佛和众生是平等无二的。虽然本来无二，但每一尊佛、每一个众生，乃至每一粒微尘，都全体具足真如为本体，并非只拥有真如的一小部分。虽然每一尊佛、每一个众生，乃至每一粒微尘，都是真如的全体显现，但并不是说有很多个真如。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心法门。好比千盏灯共同照耀，光芒互相遍及、互相含摄，没有杂乱，也没有障碍。 所以从佛的角度说，一切众生都是佛心内的众生，因为佛心竖贯三世、横遍十方，再没有内外之分。从众生的角度说，一切诸佛都是众生心内的佛，因为众生心同样竖贯三世、横遍十方，再没有内外之分。就我当下这一念微小的心来说，一切佛、一切众生也都是我心内的佛与众生，因为现前这微小的一念心，也是竖贯三世、横遍十方，再没有内外之分的。这就叫做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 因此，阿赖耶识中本来具足的无漏种子，就是我心真如的本体，作为内在的因缘即将发动，称为体熏。诸佛菩萨在果位上展现的慈悲大用，就是我心真如的妙用，作为外在的助缘加以资助，称为用熏。(这里所说的内外，都是随顺世俗情见而说的，其实都不在心之外。)

（第二层：解释熏习作用，分两部分。先解释本体熏习，再解释作用熏习。解释本体熏习中，又分两部分。先是正式解释，再解释疑问。现在是第一部分：正式解释。）

体熏的意思是说：真如从无始以来，就完全具备一切无量无漏的功德，也具备不可思议的殊胜境界和作用，一直不间断地熏习众生的心。凭借这种力量，能让众生厌离生死轮回的痛苦，追求涅槃的安乐，相信自己本具真实不虚的佛法，从而发心修行。

这里说的真如，就是体大；无量无漏，就是相大；胜境界用，就是用大。众生的心，完全是以真如的体大为根本体性，所以本来也就具备这相大和用大。就像有人迷失了方向，但方向本身并没有移动；又好比水结成了冰，但冰的湿润本性依然如故，那么融化流动的相状和滋润万物的作用，也同样是本来具足的。这就叫做阿赖耶识中的无漏种子。好比冰中融化、滋润的性质，虽然离不开冰，但又与冰的凝固状态相违。所以，当无漏的圣道生起时，就会舍去阿赖耶识和异熟识这些名称了。

二、解释疑问，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提出疑问，第二部分是解答疑问。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问：如果一切众生都具有同样的真如，也都受到同等的熏习，为什么会有信与不信的差别？从最初发心修行直到证得涅槃，前后不同，有无量差异。照理说，这一切都应当完全平等才对。

这个问题包含两层意思：第一，既然大家都有同样的真如，就不应该有信与不信的分别；第二，既然都受到同等的熏习，那就应该同时发心、同时修行，乃至同时证得涅槃，不应该再有先后次序，更不应该有退转与不退转、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或一乘、渐修与顿悟等无量差别。

两种解答解释。第一，直接根据无明烦恼的深浅来解释。第二，进一步根据因缘互相成就、互相显发来解释。现在是第一种。

回答：虽然一切众生都同样具有真如本性，但从无始以来，众生无明的深浅厚薄、各自本性的差别，如同恒河沙数一般无量无边。对自我的执着、贪爱等缠绕束缚人的烦恼，也是如此。这些只有如来的智慧才能完全了知，所以使得众生的信心、修行等前后出现种种差别。无明深重的，信心就难以生起；无明浅薄的，信心就容易发起。烦恼厚重的，就难以断除；烦恼轻微的，就容易清除。而且无明与烦恼，又各自有界外（菩萨以上）与界内（凡夫）的不同。所以只有如来才能彻底知晓这一切。

二更释因缘互成

再者，诸佛所说的法门，都是具备内在原因和外在条件的。只有因缘都具足时，事情才能成就。好比木头里本有能生火的性质，这是产生火的根本原因；但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个道理，或者虽然知道却不去实际钻取，想凭空让火苗冒出来、烧着木头，那是不可能的。众生也是如此：虽然都有真如本体的内在熏习力量作为根本原因，但如果没有遇到佛、菩萨等善知识作为外缘，或者虽然遇到了外缘，自己却不努力修行殊胜的实践，不开启智慧、不断除烦恼，想要证得涅槃，那也是不可能的。

(木头里的火性，比喻阿赖耶识中含藏的无漏种子；没有人知道，比喻没有遇到善知识的缘；不去实际钻取，比喻不修习殊胜的修行；生出火苗，比喻智慧生起；烧着木头，比喻断除烦恼、破除和合识的虚妄结构。其余部分的比喻对应关系，可以依此类推。)

再者，虽然能够遇到善知识的引导，但如果内心没有真实修行的因缘力量，也必定不能厌离生死的痛苦，追求涅槃的安乐。这就像极度潮湿的木头，无法立刻钻出火来一样。瑜伽宗根据这个道理，暂时设立了五种根性的差别，正是因为这类众生无明烦恼特别深厚，覆盖了本有的无漏种子，使得种子虽然存在，却仿佛没有一般。

要具备足够的因缘条件，才能实现这样的转变。怎样才算具足呢？指的是在众生自身生命相续的过程中，存在熏习的力量；同时诸佛菩萨以慈悲心加以摄受护持，这样才能使人生起对生死痛苦的厌离，相信有涅槃的境界。由此种植种种善根，通过修习使之成熟，因此又能值遇诸佛菩萨的教化，开示教导、给予利益欢喜，令其修习殊胜的修行，直至最终成佛，进入涅槃境界。

所谓“自相续中”，是指完全依托真如而显现为阿赖耶识。这个识从无始以来辗转传递而来，依止它而建立起假名安立的众生。虽然每一念都在灭去，但即此灭处又有新念生起，恒常流转如同河水，所以称为“自相续”。

“有熏习力”包括两种：一是无始以来本自具足的种性熏习，二是多劫以来听闻正法所形成的种子熏习。这两者都称为内在因缘。

“诸佛菩萨慈悲摄护”也包括两种：一是平等普遍的缘所摄护，二是针对众生根机差别而施设的缘所摄护。这两者都称为外在助缘。

要知道，必须依靠差别摄护的助缘，以及听闻正法所形成的种子熏习，才能辗转增上殊胜的因与缘，直至成佛、证入大涅槃。

以上是第一部分解释“体熏”的完毕。

二、解释作用熏习分两部分。初略标纲要。二分别解释。现在开始初部分。

用熏习，指的是众生借助外在条件的力量。这包含无穷的深意，简要来说可分为两种：一是差别缘，二是平等缘。

真如本身没有“二”的分别，也没有“不是二”的分别。正因为没有“二”的分别，一切众生和诸佛，唯一的本体就是真如。正因为没有“不是二”的分别，所以每一个众生、每一位佛，各自都完全具足真如全体。由于没有“二”的分别，就谈不上能熏习和所熏习的主体；由于没有“不是二”的分别，才能讨论能熏习与所熏习。

再者，假设只有“没有二”这一面，固然没有能熏所熏；假设只有“没有不是二”这一面，也同样没有能熏所熏。因为如果众生与佛完全是分离的“二”，那么众生无法感召，佛也无法应化。如今，正由于真如既“不是二”而又显现为“二”，才能够讨论作用上的熏习。

同时，正因为“没有二”就是“没有不是二”，所以存在差别缘；正因为“没有不是二”就是“没有二”，所以存在平等缘。也正由于有差别缘，所以佛不能度化没有缘分的众生；由于有平等缘，所以佛度化众生的愿行永远不会停息。

首先解释两种因缘。第一解释差别因缘。第二解释平等因缘。现在开始第一点。

差别缘指的是，所有众生从最初发心修行直到成就佛果，都会蒙受佛菩萨等善知识的教化。这些善知识根据众生各自的需要而显现不同的身份：有时化现为父母，有时化现为妻子，有时化现为眷属，有时化现为仆从，有时化现为知心朋友，有时甚至显现为冤家对头，或者示现为天人等形象。他们或者运用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或者实践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途径，乃至一切通向觉悟的修行因缘。凭借大悲柔软的胸怀和广大无边的福德智慧宝藏，他们熏染所应教化的所有众生，使众生能够亲眼见到、亲耳听闻，乃至心中忆念佛菩萨等形象，从而增长善根。

这种缘分为两种：一是近缘，能使人快速证得觉悟；二是远缘，需要经过长久修行才能证得。这两种缘又各自分为两类：一是增长修行的助缘，二是契入正道的因缘。

从最初发心到最终成佛，这代表无漏种子现行熏习的内在力量，是能够感召教化的内在原因。随顺众生需要而化现不同身份，则是佛果位上真如作用的显现，是能够应机教化的外在条件。化现为父母乃至天王等形象，是为了让众生亲眼得见；运用四摄法乃至种种觉悟修行法门，是为了让众生既见且闻。至于化现为冤家，就像提婆达多那样的示现，其余都可依此类推。四摄法指的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六度指的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觉悟修行则包括四种三昧、三十七道品等无量修行法门。

所谓大悲柔软心，是指与众生同体的大悲心，看待众生如同自己，没有丝毫粗暴刚强。所谓广大福智藏，是指圆满到极致的修行功德，与真如法性平等无二，恒常利益众生，永无穷尽。熏染所应教化的众生令其见闻，就是感应道交的体现。乃至通过忆念如来等形象增长善根，这说明不仅亲眼见到、亲耳听闻这些应化事迹能成为殊胜的增上缘，就连如来及菩萨等所有形像，让人忆念瞻仰礼拜，也都属于真如作用的熏染。这确实是因为佛的三身宛然存在，四种功德从未减损的缘故。

快速证得觉悟称为近缘，长久修行方得称为远缘。由此可见，从最初发心直到成就佛果，都要依靠善知识这个外缘。从最初发心开始，就要依靠这个缘来增长修行、契入正道；乃至成就佛果，同样要依靠这个缘来增长修行、契入正道。可见如果想要增长修行、契入正道，都必须依赖善知识这个外缘。福德作为助缘，称为增长修行的助缘；智慧作为明了正因，称为契入正道的因缘。

平等缘释义

平等缘指的是：所有佛和菩萨，都以平等的智慧、平等的愿力，普遍想要救度一切众生。这种力量自然相续，永不间断。用这样的智慧愿力熏染众生，使他们忆念佛菩萨，或亲眼见到、或听闻名号而获得利益，从而进入清净禅定。随着所断除的障碍不同，获得无障碍的慧眼，在每一念中，于一切世界平等见到无量佛菩萨。

三种束缚

这种体用熏习又有两种差别。一是尚未相应，二是已经相应。尚未相应是指：凡夫、二乘以及初发心修行的菩萨，他们依靠末那识和意识来熏习，只是凭借信心力量修行，还没有获得无分别心的修行功夫，因此未能与真如的本体相应；也未能获得自在无碍的业用修行，因此未能与真如的妙用相应。(凡夫，指三乘教法中尚未入圣位的外凡阶段。二乘，指声闻乘的有学位与无学位。初行菩萨，指已入内凡位的修行者。二乘修行者不知道第七末那识的存在，只依靠第六意识修习人我空观，这叫做“依意识熏”。菩萨已经知道有第七识，虽然仍依靠第六意识修习法我空观，但可称为“依意及意识熏”。然而第七识尚未转依，未能与平等性智相应；第六识也尚未转依，未能与证法空的无漏妙观察智相应。虽然可能获得人我空的妙观察智，但这并非大乘根本的无分别智，因为他们尚未证得法空所显现的真如本体。既然未能证得体性，又如何能生起后得无分别智，成就真如自在无碍的业用呢？)

已经相应的人，指的是证得法身的菩萨。他们获得了无分别心，与一切如来的本体相应；获得了自在的业用，与一切如来的智慧妙用相应。只依靠法性的力量，自然而然地修行，以清净的功德熏习真如，消除无明。

(法身菩萨，在渐教中指初地（欢喜地），在顿教中指初发心住。他们所证的真如，就是一切如来的本体，因为本体没有两个。既然已经部分证得了这个本体，就必然部分地具有相同的妙用。所以《华严经》说：在初发心的时候，便已成就正觉，以清净微妙的法身，安然地应化一切。从此以后，都是无造作、无功用的修行，所以说“任运修行”等等。以上是第三部分，解释熏习清净法的内容完毕。)

四结与不断

再说染污的熏习，从无始以来一直不断，要到成佛时才会断除。清净的熏习，则尽未来际都不会断绝，因为真如法性的熏习力量，能使妄心息灭，法身显现，由作用熏习生起的缘故，所以永不间断。 染污的熏习要到成佛才断，这就是所谓的无明没有开始却有终结。清净的熏习则毕竟不会断绝，这就是所谓的始觉有开始却没有终结。染污与清净都依于真如本觉，这就是所谓的本觉既无开始也无终结。好比因为方位而迷失，迷失与方位都没有开始；依迷失而有觉悟，觉悟与方位都没有终结。方位之外并没有另外的迷失或觉悟，迷失与觉悟之外也没有另外的方位。因为不变的方位，必定随着迷失与觉悟两种因缘而显现，所以说真如即是生灭；因为迷失与觉悟两种因缘，终究不能令方位改变，所以说生灭即是真如。然而迷失时违背方位，一举一动都不对；觉悟时随顺方位，来来去去都如意。所以必须从迷失返回觉悟。 有人问：唯识论中说，佛果位上再没有能熏与所熏。现在这里说“由作用熏习生起所以没有断绝”，这该如何融会贯通呢？ 回答：这里说妄心息灭、法身显现，就是唯识论中佛果没有能熏所熏的意思。唯识论说：因为所度化的众生没有穷尽，所以直至未来边际，四智心品永不间断、没有穷尽。这就是此处所说作用熏习不断绝的意思。请仔细思惟。 以上是第一部分，正式解释生灭因缘相的内容结束。

二是要说明大乘的体、相、用。因为前面“立义分”说过：这心念生灭的因缘相状，能够显示大乘的体、相、用的缘故。现在解释这心念生灭的因缘相状已经完毕，所以需要显示这心所含大乘的体、相、用。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是显示体与相，后是显示用。第一部分中又分二：先是正式显示，后是解释疑问。现在是第一部分。

再者，真如自身的体相是怎样的呢？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乃至诸佛，真如在他们之中都没有丝毫增减。它并非在过去生起，也不会在未来灭去，而是永恒究竟的。 这里先揭示大乘的体性。所谓一切凡夫，即指六凡法界；加上声闻等，便构成十法界。每一位凡夫，乃至每一位诸佛，无不各自具足真如的全体，而真如本身也没有两个。在迷执中它不减少，在觉悟中它不增加。过去没有开端，未来没有终结，所以说它是永恒究竟的。

从无始以来，本性就完全具备一切功德。指的是大智慧光明的含义、遍照一切法界的含义、如实透彻了知的含义、本性清净的含义、常乐我净的含义、寂静不变自在的含义。像这样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含义，这些不可思议的佛法，既不是完全相同的，也不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永远不会断绝。依据这个含义，所以称为“如来藏”，也叫做“法身”。

(这里是在显示大乘法的自体相貌。一切众生的心，既然本来就具备真如的本体，也就本来就具备真如的相貌。并不是要等到成佛以后才有的，所以叫做真如自体相。“非同非异”的意思是：从翻转染污、显现差别的角度说，所以不是完全相同；从唯一真如本体的角度说，所以也不是截然不同。依据真如本体，本来具备这样真实的德性和相貌，所以对于凡夫日常运用而不知道的情况，就只叫做“如来藏”；对于诸佛出离障碍、圆满明了的境界，就转称为“法身”了。第一部分正式显示完毕。)

消除疑惑

问：前面说真如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为什么现在又说它具备一切功德的表现呢？前面所说的真如远离一切事物的表象，是指真如这一门中所讲的道理。

回答：虽然真实具备一切功德，但并没有差别相。这一切法，都同样是无漏的滋味，同样是真实不虚的，远离分别的相状，因为不存在两种不同的本性。

(所谓“同一味”，是指同样都是无漏的滋味。所谓“同一真”，是指如如之理与如如之智，就是真实不二的法界。所谓“离分别相”，是说这不是凡夫、声闻缘觉二乘以及未达究竟的权位菩萨所能测度认识的。所谓“无二性故”，是说这完全属于圆满真实的体性所包含。)

因为依靠业识等生灭现象，才建立了那些一切差别的相状。这是如何建立的呢？因为一切法，从根本上说都是心所显现，实际上并无分别。由于不能觉悟的缘故，分别心才生起，见到了似乎存在的境界，这就叫做无明。(然而)心的本性原本清净，无明并不会真正生起。(所以)就在真如之中，建立了大智慧光明的含义。(如果心产生了看见境界的念头，那就有了“看不见”的对立相状；然而心的本性并无“能见”，也就没有“所不见”。)所以就在真如之中，建立了普遍照耀整个法界的含义。(如果心有了动摇，那就不是真正的了知，不是本性清净，不是常、乐、我、净，不是寂静，而是变化无常，不得自在。由此便生起了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虚妄杂染。)然而因为心的本性没有动摇，(所以)就建立了真实了知的含义，乃至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清净功德的相状含义。(如果心有所生起，觉得还有别的境界可以去分别追求，那就说明对内在本有的法有所欠缺。)然而因为这无边的功德，就是一心本自具有的性质，不见得还有别的什么法可以再去追求。所以这圆满具足、超过恒河沙数、既非不同也非同一、不可思议的法，是永远不会断绝的。(由于它本来具备这样的功德相状，)所以说真如叫做如来藏。(由于证悟了这本自具备的功德相状，)也可以叫做如来法身。因地的修行包含了果地的深广境界，所以名为如来藏，也可以称为“理即法身”。果地的成就完全通达了因地的本源，所以名为法身，也可以称为“究竟如来藏”。第一部分，显示真如的体和相，到此结束。

二、显明作用分三部分。一、正说明作用即是真如。二、广明随众生根机所见不同。三、总结显示真如的微妙作用。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再者，真如的作用是什么呢？说的是所有如来在修行成佛之前，发下宏大的慈悲心，实践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法门，以及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种接引众生的方法。他们看待一切众生如同自己，普遍地救度解脱他们，这种愿力直到无尽的未来也不会停止，没有时间的限制。他们真切地明了自身与他人本质上是平等的，但也不会执着于“众生”这个表象。凭借着这样广大的、善巧的智慧，他们消除了无始以来的根本迷惑，证得了本有的法身。于是，自然而然地生起了不可思议的功德事业，展现出种种自由自在、千差万别的妙用，这种妙用遍及整个法界，与真如本体完全相应、平等无二，然而又找不到一个实在的“作用”的表象可以抓住。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如来，根本就是法身，是究竟的真理，并没有世俗认知中那种有分别、有局限的作用相可得。

(这里说“一切诸佛在因地时”，就是指如来和我们一样，当初也是凡夫的时候。由于深信自心本具真如之法，便能发起广大的慈悲心和“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这四种宏大的誓愿。实践六度、四摄等修行，普遍救度众生，直到一切劫数穷尽，这就是修行“观”的法门——真切地了知自他平等。而“也不取众生之相”，这就是修行“止”的法门。止和观这两种法门，修行时必定要同时运用。在后面解释“修信”的部分，是侧重于自我修行的功夫，所以先说明“止”。现在这段文字是为了显示教化众生的作用，所以先说明“观”。再者，这里的“观物同己”，就是《般若经》中所说的发“广大心”；“普皆救脱”，就是发“第一心”；“了知自他平等”，就是发“爱摄心”（也叫“常心”）；“而亦不取众生之相”，就是发“不颠倒心”。就这四种心念念相续、与之相应，就称为“大方便智”，所以能够证得体性而生起妙用。然而，这种自在的、千差万别的作用，在凡夫的认知里，就叫做“世俗谛”，因为他们是用分别心去看的。在圣人的心境中所见，就只是“第一义谛”，因为他们是以无分别心去观的。所以说，所谓的两种真理（世俗谛和第一义谛），其实是一回事。好比喝醉的人，眼花觉得房子在转，说有转动的房子和不转的房子。其实醉汉所见转动的房子，就是醒着的人所见不转动的那个房子，并不是有两栋不同的房子。)

二、详细说明随众生根机所见不同分两部分。初、依据所依的识来判定二身。二、依据众生所见不同来判定粗细。现在讲第一部分。

只是随着众生所见所闻等不同，因而显现出种种不同的作用。这种作用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根据分别事识，也就是凡夫与二乘修行者所见到的情况，称之为化身。这些人不知道这是转识所现的影像，误以为所见是从外而来，执着于色相有分别、有限度。然而佛的化身，其实是没有限量的。 可能有人会问：如来既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境界和作用，为什么众生看到的佛却各有差别，甚至显现出往来、坐卧、示现降生、示现涅槃等种种事相，这些难道不是世俗谛吗？所以这里解释说：这只是随着众生的见闻等不同而显现的。“转识影现”是指，当第八识现行运转时，在见分上显现出佛的身影作为相分。那些凡夫和二乘修行者所见到的，都是由于共相识的运转，才现出这样的影像，本来就不是从心外来的。但因为凡夫和二乘不知道有藏识，所以不知道众生心内诸佛所现的身，能够作为诸佛心内众生所见佛身的本质；也不知道诸佛心内众生所见的佛身，其实是依托众生心内诸佛所现的身，而自己变出的影像。所以说他们误以为是从外而来，执着于色相有分别、有限度。 然而，他们虽然错误地认为是外来的，其实本来就不在外面；他们虽然错误地执着于有限度，其实化身原本没有限量。因为这化身就是真如的妙用，当下就是报身、就是法身，并不是离开真如的体相，另外有一个真如的用。所以，目犍连尊者无法穷尽佛的音声，应持菩萨看不见佛的顶相，乃至用泥土塑造、用金属铸造、用木头雕刻、用纸笔描绘的所有佛像，都完整具足三身，圆满具足四德。我们切不可错误地跟随凡夫——如同天生盲人，或二乘——如同视力残缺者那样，认为这些不是真佛，自己堕入偏颇的见解之中。

二是依据业识。说的是诸位菩萨从最初发心，一直到菩萨最终果地，心中所见的佛身，称为受用身。这个身体具有无量的色相，每一种色相又具有无量的形貌，每一种形貌又具有无量的美好。它所安住的依报国土，也同样具备无量的功德庄严。随着菩萨各自相应的境界所显现，无量无边，没有边际，没有间断。这并不是在心识之外，这样去看见的。即便是那些菩萨所见的佛身，也必定是通过眼识看见，意识来观察。但由于他们了知有藏识存在，这藏识完全以真如为体性，本来与如来既不是一也不是异。所以，无论见到什么，就知道是依托自己心中的佛身作为本质，再在自己心识中变现出影像来缘取。那作为本质的佛身并不在自己心性之外，所现的影像也不在能缘取的心识之外。因此称为依据业识。最初发心，指的是顿教中的初发心住。因为他部分证得了真如，所以能见到佛的受用身。这个受用身，与法性相称的缘故，所以有无量的色相。每一个色相，也同样与法性相称的缘故，所以有无量的形貌。每一个形貌，也同样与法性相称的缘故，所以有无量的美好。所安住的依报国土，就是实报无障碍土，也同样与法性相称的缘故，所以具备无量的功德庄严。然而，这也是依托佛自身的受用身及国土作为本质，自己在心识中变出相分作为直接缘取的对象。因此，这被称为他受用身及国土。所以，各自随着菩萨心量的不同，初地菩萨见到百个佛世界，二地菩萨见到千个佛世界等等，种种不同。一直到菩萨的最终果地，才能完全见到。这些都称为他受用身土。好比灯光，虽然光芒互相融入，但彼此互为能照、互为所照，重重无尽，却依然各自分明，互不杂乱。要仔细思惟，仔细思惟。不要认为有本质、有影像，就认为不是圆满的唯识道理，不是事事无碍的法界了。问：在发心住之前的菩萨，所见的是什么呢？答：如果在渐教中，就与凡夫、二乘所见的相同。如果在顿教中，能同初发心住所见的一样，只是还不能自然而然地恒常见到罢了。

这些功德，都是通过波罗蜜等无漏行为的熏习，以及不可思议的熏习所成就的。因为它们具备无边喜乐的功德相状，所以也称为报身。

每一项功德，虽然在本性中原本具足，但仍需要依照本性去修行实践。等到修行的功德圆满，才能获得成就。虽然说是成就，但对于本性的功德并没有增加什么，只是相对于修行的因，才称为果报。

在佛的境界里，这就是自受用报身，它与法身相合，没有分别。菩萨依靠它作为本质的境界，变化出影像而见到，就称为他受用报身。

第一部分，依据所依的识来判别两种身，到此结束。

两种根基所见分粗细

再者，凡夫等所见的，是佛身粗显的作用。随着六道众生各自不同，显现种种差别相，并不具备无边功德与安乐之相，这称为化身。初发心修行的菩萨，见到的是中品作用。因为他们深信真如，能略微见到一部分，知道如来之身无来无去、没有断绝，只是自心所现的影像，并未离开真如。但这类菩萨还未能脱离微细的分别，因为他们尚未证入法身的境界。净心菩萨见到的是微细的作用，这种境界更为殊胜，乃至菩萨修行到究竟地时，这种微细作用才能完全现前。这微细的作用，就是受用身。由于还有业识存在，所以能见到受用身；如果脱离了业识，那就没有什么可见的了。一切如来都是法身，并没有彼此差别、色相互相对待可见之相。

(所谓“凡夫等”，这个“等”字包括了二乘行者，以及渐教的外凡位修行者。“初行菩萨”，指的是渐教的内凡位，以及顿教的内凡、外凡位修行者。“净心菩萨”，是指顿教中初发心住位的菩萨，在渐教中相当于初欢喜地的菩萨。粗显的作用称为化身，也就是劣应身。中品作用，是带有劣应身成分的胜应身，也称为报化合身。微细的作用，是他受用报身。这些都是法身、报身所显现的影像，并未离开法报二身。佛身哪里有什么粗细之分呢？粗细只是众生根机所见的差别罢了。另外，粗显的作用，在《大乘止观》中称为清净分别性；中品作用和微细作用，都称为清净依他性。如果脱离了业识，那就证入了清净真实性。各各周遍法界，无有杂乱、无有障碍，更没有彼此差别、色相可得。以上第二部分，广泛说明随着众生根机不同所见有别，到此完毕。)

三结显妙用

问：如果佛的法身没有各种差别色相，为何能显现种种色相？ 答：因为法身是色相的究竟本体，所以能显现种种色相。也就是说，从根本上看，色与心本无分别——色的本性就是心的自性，称为智身；心的本性就是色的自性，称为法身。依托法身，一切如来所显现的色身遍布一切处所，没有间断。十方菩萨随各自根器能力、愿力喜好，见到无量受用身与无量庄严国土，各各不同却互不障碍，永不间断。这些所现的色身，一切众生的心意识无法思量，因为这是真如自在的甚深妙用。

法身即是真如，真如即是一切法的究竟本体，所以也是色相的究竟本体。既然是色相的究竟本体，显现种种色相又有何难？何况从根本以来，色与心本是一体，并非成佛之后才无分别。色即是真如，所以既不是色也不是心，同时又能显现色与心；心即是真如，所以也不是心也不是色，同时也能显现心与色。因此色即是心，可称为智身，则一切皆是心；心即是色，可称为法身，则一切皆是色。依此非色非心、亦色亦心的法身，如来所显现的色身横遍十方、竖穷三际，称为自受用报身。菩萨以此为依托，各自见到不同的境界，称为他受用报身。虽然互相遍在，却无固定处所，因此互不障碍、永不间断。

“随所堪任”是指初地菩萨见百佛世界、二地菩萨见千佛世界等；“随所愿乐”是指若以自在愿力，所见还能超过这百倍、千倍，乃至百千亿那由他倍，不可计数。这些所显现的色身，都是真如自在的甚深妙用。虽然本不离众生的心意识本性，但因众生无明不觉，妄念缠绕，所以不能思量。

（至此，二门分别解释完毕。）

**正文：**

通过三方面总结显示不离不二。首先是正确开示观修法门。其次是用比喻显明不二之理。第一大部分中又分两点：先标明要旨，再阐明观法。现在是第一点，标明要旨。

再者，为了让众生从生灭变化的心识状态，回归到真如本性，因为众生从无始以来，一直未能觉悟。真如的整体显现为生灭现象，如果舍弃了生灭的心，又到哪里去找一个独立的真如去观察呢？所以必须就从这生灭变化的心识状态入手，观察它的生灭本质其实本来没有生灭，这样才能真正回归真如本性。

两种观法

(色：指物质现象，如形状、颜色等；蕴：指构成身心的五类元素（色、受、想、行、识）。)

要让修行者观察到一切物质现象等都不真实成立。为什么不真实成立呢？这是总括提出物质现象等作为所观察的对象。“等”字，代表其余四种精神现象（受、想、行、识）以及不生不灭的真理。

分析粗大的物质，逐渐分解到极微小的尘埃，再用方位概念分析这些微尘。由此可见，无论粗大还是细微的一切物质现象，都只是妄心分别所产生的影像，实际上并不真实存在。

这是先观察色蕴并不真实成立的道理。微尘假如有方位可分，就可以继续分析，绝非实有；假如没有方位可分，那就不是物质现象了。因此知道一切粗细物质现象，都是妄心所显现的相分，心外确实没有真实的物质存在。

问：分析物质是小乘的观法，为何大乘也采用呢？

答：小乘分析物质，只为了显示人我空；大乘分析物质，则是为了直接显示物质现象本自空寂。所以说，法门本无大小之分，大小在于修行者的用心。如同那不皲手药方的比喻，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探究其余四蕴，逐步分析到最短暂的心念瞬间。观察这刹那生灭的心念，其相状变化不止一种。这样观察感受、想法、行为、意识这四蕴，便能明白它们并非真实存在。从四个阶段来推究刹那生灭的心法：尚未生起、将要生起、正在生起、生起之后，发现心念没有片刻停留，根本没有真实不变的法存在，只是假借名称罢了。

无为法也是如此，离开法界终究不可得，接着观察无为法也是不成立的。色法和心念刹那生起、安住、变异、消亡，称为有为法。相对于这种有为法，才假安立了无为法的名称。有为法尚且不可得，无为法不过是十八界中法界所包含的内容，只是第六意识所攀缘的影像罢了。难道在色法和心念之外，真有一个实在恒常的法叫做无为吗？

十方世界一切现象都应该这样理解。既然有为法和无为法都不能独立存在，那么十方世界中还有什么能够真正独立存在呢？这正说明生灭现象本无自性，当下就是真如的体现。第一部分正式开示观修法门到此结束。

双喻明一理

就像迷路的人，把东方认作西方，实际上方向并没有改变。众生也是如此，由于无明的迷惑，误认为心在变动，而心其实从未动摇。如果明白这看似变动的心原本就是不生不灭的，便能进入真如之门。

我们当下这微小的一念心，其本性就是真如。众生却在真如之中，虚妄地看见生灭现象，好比迷路者错认东方为西方。这说明真如之外并没有真实的生灭。迷路的人虽然把东方叫作西方，但东方依然是东方，那么迷者所说的“西”，原本就是悟者所见的“东”。这可以比喻为：生灭之外，并没有另一个真如。

认为心在变动，对应前面“把东方认作西方”，这是将真如当成了生灭；而心实际不动，对应前面“东方依然是东方”，这说明离开生灭，也找不到别的真如。所以，如果能够了知这看似变动的心就是不生不灭的，好比明白所谓的“西”原本就是“东”，就进入了真如之门。

同一个心，因迷惑与觉悟而分为两门，这两门归根到底只是这一心。关键在于用觉悟的“知”，去转变那迷惑的“认为”罢了。迷惑，就是无明；认为，就是妄想；知，就是开始觉悟。本来就应该这样了知，并没有另外的知，所以说始觉就是本觉。

第一部分：显示真实义理，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