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异品第四
异有三种:一别异相,如此人彼人;二反异,如牛粪团反为灰团;三合异,如有一合成瓶。今破合异也。世师后立义者,亦有三义,如〈神品〉初说之:一出世在后、二义不盛行、三约句次第异。为第二也。彼立三法异体者,略有五义:一约六谛异,瓶为主谛,一是依谛,有为总谛;二常无常异,瓶一无常,大有是常;三生了异,瓶一为生因所生,有是了因;四名字异;五能知智异。以有五异,故三法异体。今破异者,上破一见,今破异见。又今破异为成无一,上破一为成无异。问:外立总别一异,与内何义同耶?答:与内真俗一体异体同,外明大有是常而别法无常,常无常一体异体,何异内真常俗无常而真俗一异体耶。又外谓大有遍与万法一异体,内真亦遍万法一异体。又僧佉前计一、世师后立异,如开善前立一体、龙光后明异体。又设令义异者,提婆既用一异破外道,亦将一异以破内也。旧十地论师谓真常妄无常,亦得以一异破之,可以意得也。品开为四:第一破外总别异体义、二破内总别异体、第三破内外总别之因、第四破外人横过论主,此四即成次第。初外人牒论主明三法异体为过,请陈其失。又外谓三法一体是则有过,三法异体谓其无过,汝言有者可为出之。又上借异破一,外谓一法有过、异法无失,所以问也。又一异相待、有过无过相待,一有过故异宗无过。问:此外曰何故无修妬路?答:提婆百偈每存要略,但明破异则知立异,故略于外立。天亲为欲发起义生外问,亦可实是本问,但易解不释,故无修妬路。「内曰若有等异一一无」,前破三法一体互望有于三过,谓成、不成及以颠倒;今破三法异体,亦三法互望亦有三过,谓都无三法。若瓶与两异,用何为瓶?一与两异,以何为一?有与两异,用何为有?故都无三法。注释前品多一番往复,释此品多以双双相对。今有二难:一都失难;「复次」下,第二互失难。三法异体互有去留,望前应具四句:一俱去;二俱留;三四互有去留。「外曰不然」,救都失也。三法体异若不共合则三法都失,以三法虽异而共合故三法都成。外人正取不得相离为合,非三物各离而后共合。注释为二:一明三法共合救都失难;「汝言瓶失」下,救互失难。又开四别:一牒难;「是语非也」,第二总非;「何以故」下,第三释非;「以异合故」,下第四结成彼义。彼谓论主不解异义,执于别异难彼合异,是故今举合异简除别异。「内曰若尔多瓶」,前明三法若异都无三法,今明三法若合则堕多三也。有与瓶合名为有瓶,一与瓶合一复为瓶,当瓶又瓶,故成三瓶。所以作三瓶难者,彼有三物体,以二物与一物合,从一物受名,故成三也。在瓶既三,有一亦三,成九法也。注中为二:一释多瓶难;「汝言」下,破上第二合异。虽有两异不同,终是于异。若合不名异,则是不异;今合犹是异,以异救异,如以神救神。「应更说因」者,因名所以也。「外曰总故求那故有一非瓶」,救多瓶难也。三法之中二是义合,是故非瓶;瓶是主谛,唯瓶是瓶,故无多瓶亦无有多有一。又答上应更说因,明二非瓶即是义理,名为说因。故以一答答前二难。「内曰若尔无瓶」,若简除二法,以何为瓶?故云无瓶。亦应云:若尔无有、若尔无一,前即得有堕多、今则免多堕无,亦是破其说因。汝虽作此说因,终非义理,不名说因。「外曰受多瓶」,上来以立为立,今捉破为立。上以立为立中唯有二难:一有则多、二者不多则无。但外无以更救,故执破为立。问:论主有多无二难,外何故谓内瓶多,不言论主执无?答:外谓论主受彼多瓶则瓶义成,外人不立无瓶,故不谓论主受彼无瓶。又是答因:以汝立多,必知有一,名为所以也。「内曰一无故」者,亦无。此有二破:初明体一无故无多、次明数一无故无多。今体一无故无多者,外人立三法体异而共合则成多瓶,故本无一瓶,一瓶无故则无有多。前明无一故论主不受其一,亦无有多故不受其多。若有一多然后方受,竟无一多何所受耶?「复次初数无故」者,第二明数一无故无多。此破与前异者,前明立一瓶体不成故无一,无一即无多;今明瓶与一数本异,即瓶体上无一数,一数无故亦无多。故前是无瓶体,今纵有瓶体,但瓶体上原无有一数,所以为异也。「外曰瓶有有合故」,上来至此翻䨱遂三:初以立为立义既不成,次捉破为立义亦不成,今还更捉立故有此文来也。又初立一瓶,论主破一无不成;次救多瓶,论主不受其多;今还立一也。问:今立一瓶,与前何异?答上虽翻䨱多开,大宗有二:一者若立有瓶则堕于多、若避多瓶则堕无瓶。外今更整理义宗双通两难,明以三性不同会成一体,然虽合而异、虽异而合,虽异而合故非是无、虽合而异故非是多。所以然者,瓶是自体之名,有一从他受称,从他受称故瓶名有一,而有一性恒非瓶故无多瓶。而瓶是当体之名,不失已性故无无瓶。汝不可闻瓶名有一即谓有一是瓶便有多瓶,亦不可闻有一非瓶便谓瓶亦无体。大宗虽救有瓶,即是三都立也。注前举瓶与有合双通二难:瓶与有合故瓶名有,此明虽异而合,故瓶受有名,免无瓶难;非尽有此,明虽合而异,瓶非尽体是有,免多瓶难。问:何故前免无瓶难?答:论主上二门破之,初云一无故多亦无、次云初数无故。此二并明外人堕无瓶过,是故今前通无瓶。「瓶与有合故瓶名为有」,非是无瓶。偈本正意尔也。是以天亲前释通无瓶难,恐乃免无瓶还堕多瓶,是故又云非尽有,免于多瓶。「如是瓶与一合瓶名一」,此就瓶与一合亦通两难。问:偈本但就有门通于两难,天亲何故更就一作耶?答:此有深旨。论主上有双破:初云一无故多亦无,此是正无瓶难,故今明瓶与有合瓶名有以通之也。上第二复次云初数无,故今明瓶与一合瓶名为一,即用通之。瓶虽与一数异,瓶与一数合,故瓶名一数,非初数无。自讲《百论》诸师多不见斯意,谓文为烦。「内曰」下,亦有二:一指前、二正破。指前者,汝虽异而合,还堕于多;虽合而异,不离无失。故已漏前关,不应重立。「但有是语」者,虽有不多不无之言,无不多不无之义,故云但也。「若有非瓶则无瓶」者,前具有多无二门,今略指无门。所以偏指无门者,外云瓶有有合,则正救于无,故今偏指无也。「今当更说瓶应非瓶」,第二正破也。瓶与有合遂从有名有,有体非瓶。「瓶与非瓶合」,从非名非,应名非瓶。若不从非名非,亦不从有名有。问:何故作此破耶?答:凡有三义。一者纵夺二门。向指前破云若有非瓶则无瓶,此夺破也。今纵有瓶,瓶与有合从有名有,应从非名非。二者两文破其二义。外云:虽合而异、虽异而合。向指前破,破其虽合而异;今破其虽异而合,虽合而异即着无瓶之难、虽异而合弊非瓶之并。三者欲显二义俱堕无瓶。虽合而异既堕无瓶,虽异而合从非名非亦堕无瓶也。注中为三:初牒外义;「是有非瓶」,第二句将设并而詺外义定宗大有,有自无他,故言是有非瓶。「若瓶与非瓶合」下,第三正设并。有人言:此举异类并。汝瓶与有异亦与空异,与有异从有名有、与空异从空名空。今谓此可势破,非文正意也。「外曰无无合故非非瓶」,外云有,有二义:一者有有义、二者无瓶义。有有义是有,故瓶与有合,从有名有。非瓶义边是无,无则无合,故瓶不与无合,从无名无也。然但转侧一字,故有内破外通也。注中有二:一通后并、二解前难。明有非瓶边无合不得,从非名非,以通上并。「今有有故」下,明非瓶有边是有,有故有合,从有名有,通上指前无瓶难也。若通上虚空并者,大有是有,可得瓶与有合;虚空是无,无故无所合。亦得更逐语并文,若尔大有可与瓶异,虚空应当不异。若俱异,应俱合。外答云:有物异,可得合,如二手;无物异,如一手,有一手,无不得合也。「内曰今有合瓶故」者,亦有二难:一纵合破、二夺合破。纵合破者,汝若言有体是有,故瓶与有合瓶名有者,有多与瓶合,有应生瓶,则有是生因,有便应无常,则破汝义也。二夺合破者,既秤今有合瓶故瓶有,则知本未与有合时无瓶;若无瓶,谁与有合?犹是无无合耳。注释为二:初释纵合破。「今有合瓶故」,有应生瓶;从「若汝谓」下,第二取意夺合破。汝谓瓶未与有合未有瓶,尔时既无瓶,将何与有合耶?「外曰有了瓶等故如灯」,通上二难也。有如灯,瓶如物也。灯但了出物,非生物;有但了出瓶,非生瓶,故无初过。二者未为灯照时非是无物,瓶未与有合时亦非无瓶,是故有瓶得与有合,通上无无合难。注云「有非但瓶等诸物因」,此但字训是也。故〈破一品〉中频有但言,亦明有非是瓶等诸物生因。「亦能了瓶等诸物」者,此亦字应秤为但,谓大有但能了瓶等诸物耳。「内曰若有法能了如灯瓶中先有」者,就文始末总有三破,别成六关:初就瓶有瓶无以破于有,成于两难;次就瓶相可相破,复成二关;三就灯纵夺,复成两难。合六关也。谓有三双:前二破法、后一破譬。就初为二:若有法能了如灯者,牒外义也。「瓶中先有」者,设二难也。一者有难,灯未照瓶则暗中瓶前有,有未与瓶合时瓶亦先有。瓶既前有,何用有也?故得于合义而有堕无用。问:暗中有瓶,灯有了出之用。亦前有于瓶,有了出用,何故无用?答:有小异灯。汝有本令物有耳,今物未与有合先已有竟,何用有也?若言有瓶性者,此性有异无,终自是有。又性有本来自有,不由有有。亦事有本来自有,亦不由有有。又大有了性有成有,陶师亦能尔。陶师既是生因,大有亦是生因。第二就无难者,若未与有合未有瓶、与有合方有瓶,则有是生因,前得了堕无用过、后得用堕生因。问:今偈本破灯,与〈破神品〉破灯何异?答:上暗中瓶本有,而觉体本无,有无不同故非譬。今偈纵其瓶法先有而有,堕无用过。问:上何故就无破,今就有破?答:道理之中,缘未合时五道之中实无觉体,故就无破。道理之中瓶未与大有合时不无有瓶,故就有破。偈本二:一者就瓶已有破、二就瓶未有破。就瓶已有破,法譬乃同,而有堕无用之失。「若有未合时」下,就未有义破,法譬不同,得于有用而有堕生因之过。「复次若以相可相成何故一不二」者,就相可相破。若以相可相成者,牒外义也。大有是相、瓶是可相,要以大有之相瓶为可相,然后瓶方得成,故云若以相可相成也。何以故一不二者,第二正破。瓶既有相复有可相二义方成者,大有何故唯是能相之一,不具能相所相二也。牒文正尔。若纵横难者,以有同瓶则并应有二,若并有二则有更须有,如是无穷。次以瓶同有,有若自有不更须有者,瓶亦自有不须有有瓶。二颠倒难,汝若有不须有而瓶须有者,亦应瓶不须有而有须有也。所以须作颠倒难,一切诸法要须相可相义方得成,而汝瓶须相可相、有不须相可相,此义既偏,故招颠倒过也。「灯喻前已破」者,第三次破灯。前破法说,今次破譬。亦二:一者夺破,明前已破灯,汝何所引。「复次」下,第二纵破。外有灯并破之。外将灯喻有、内回灯譬瓶,灯自照不假外照,瓶亦自有不待外有,此捉瓶同灯。若瓶不能自有须有有瓶,亦灯不能自照须照照灯。次有颠倒之难,若瓶不自而灯自者,亦应灯不自而瓶自也。
《百论疏》现代白话翻译:
关于“差异”有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本质差异,比如这个人和那个人;第二种是性质转变的差异,比如牛粪团变成灰烬;第三种是组合差异,比如用泥土合成瓶子。这里主要破除的是组合差异。
世师派后期提出的主张包含三个要点,在〈神品〉开头已说明:一是出现时间较晚,二是理论未广泛流传,三是论述次序不同。现在讨论的是第二点。
他们主张三种事物本质不同,主要有五个理由:第一根据六谛区分,瓶子是主谛,个体是依谛,存在是总谛;第二根据永恒与否区分,瓶子和个体是无常的,而存在是永恒的;第三根据生成与认知区分,瓶子和个体由生因产生,存在则是认知因;第四名称不同;第五认知方式不同。因为这五种差异,所以三者本质不同。
现在破除差异观点:前面破除了一体执见,现在破除差异执见。破除差异是为了证明没有真正的一体,前面破除一体则是为了证明没有真正的差异。
问:外道主张的整体与个别、同一与差异,与佛教内部哪种观点相似? 答:这与佛教真谛俗谛的一体多体观点相似。外道认为存在是永恒而具体事物无常,这种永恒与无常的一体多体关系,与佛教真谛永恒俗谛无常的真俗一体多体有何区别?外道主张存在普遍贯穿万物形成一体多体,佛教真谛也同样普遍贯穿万物形成一体多体。
僧佉派先前主张一体,世师派后来主张差异,就像开善寺先前主张一体、龙光寺后来阐明多体。即使义理不同,提婆既用一异破除外道,也将用一异破除内部执见。旧十地论师认为真谛永恒妄念无常,同样可以用一异观点破除,这个道理可以意会。
本品分为四部分:第一破除外道整体与个别异体观点,第二破除内部整体与个别异体观点,第三破除内外整体个别之因,第四破除外人横加指责论主。这四部分形成完整次第。
起初外人引用论主三种事物异体观点作为过失,请指出具体问题。外人认为三种事物若是一体就有过失,若是异体就没有过失,既然你说有过失请指出来。前面借用差异破除一体,外人认为一体有过失、差异无过失,所以提出质问。一异是相对概念,有过无过也是相对,因为一体有过失所以差异宗派就无过失。
问:此处外道论述为何没有修妒路(论颂)? 答:提婆百偈力求简洁,只要阐明破异就可知立异,所以省略外道立论。天亲为了引发义理而设立外问,也可能是原本问题,因容易理解不作解释,所以没有修妒路。
“内曰:若有等异一一无”,前面破除三种事物一体互相对望会有三种过失:成就、不成就以及颠倒;现在破除三种事物异体,三者互相对望也有三种过失:完全失去三种事物。如果瓶子与两者不同,用什么作为瓶子?个体与两者不同,用什么作为个体?存在与两者不同,用什么作为存在?所以完全失去三种事物。
注释前品多采用一问一答方式,解释此品多采用两两对应方式。现在有两种责难:一是完全失坏难;“复次”以下是第二互相失坏难。三种事物异体互相有去有留,对照前面应具备四句:两者都去除;两者都保留;第三四句互相有去有留。
“外曰:不然”,这是挽救完全失坏难。三种事物本质差异若不共同结合就会完全失坏,因为三种事物虽差异但共同结合所以都能成立。外人主张以不可分离为结合,不是三物各自分离而后再结合。
注释分为二:一说明三种事物共同结合挽救完全失坏难;“汝言瓶失”以下,挽救互相失坏难。又分四部分:一引用难问;“是语非也”第二总体否定;“何以故”以下第三解释否定;“以异合故”以下第四结成对方观点。对方认为论主不理解差异含义,执着于本质差异来责难组合差异,所以现在举出组合差异来排除本质差异。
“内曰:若尔多瓶”,前面说明三种事物若差异就完全失去,现在说明三种事物若结合就会堕入多种三法。存在与瓶子结合称为存在瓶,个体与瓶子结合个体又成为瓶,应当瓶子又成瓶,所以变成三种瓶。之所以作三种瓶难,是因为对方主张三物体,用二物与一物结合,从一物得名,所以成为三。在瓶既成三,存在与个体也成三,共成九法。
注释中分二:一解释多瓶难;“汝言”以下,破上面第二组合差异。虽然有两种差异不同,终究属于差异。若结合不叫差异,就是没有差异;现在结合仍是差异,用差异挽救差异,如同用神明挽救神明。“应更说因”的因是指理由。
“外曰:总故求那故有一非瓶”,挽救多瓶难。三种事物中二者是义理结合,所以不是瓶;瓶是主谛,只有瓶才是瓶,所以没有多瓶也没有多个存在和个体。又回答上面“应更说因”,说明二者不是瓶就是义理,称为说因。所以用一个回答回应前面两个难问。
“内曰:若尔无瓶”,如果排除二法,用什么作为瓶?所以说无瓶。也应说:若尔无存在、若尔无个体,前面就会堕入多,现在避免多又堕入无,也是破其说因。你虽作此说因,终究不合义理,不叫说因。
“外曰:受多瓶”,前面用建立作为立论,现在抓住破除作为立论。用建立作为立论中只有二难:一有则多、二不多则无。但外人无法再挽救,所以执着破除作为立论。
问:论主有多无二难,外人为何说论主瓶多,不说论主执着无? 答:外人认为论主接受多瓶则瓶义成立,外人不立无瓶,所以不说论主接受无瓶。又是答因:因为你立多,必知有一,称为理由。
“内曰:一无故”,也是无。此处有二破:先明体一无故无多、次明数一无故无多。现在体一无故无多:外人立三物体异而共合则成多瓶,所以本来无一瓶,一瓶无故则无有多。前面说明无一故论主不接受其一,也无有多故不接受其多。若有一多然后才接受,毕竟无一多接受什么?
“复次初数无故”,第二明数一无故无多。此破与前不同:前明立一瓶体不成故无一,无一即无多;今明瓶与一数本异,即瓶体上无一数,一数无故也无多。所以前是无瓶体,今纵有瓶体,但瓶体上原无有一数,因此为异。
“外曰:瓶有有合故”,至此反复三次:起初用建立作为立论不成,其次抓破除作为立论也不成,现在再抓建立所以有此文。又初立一瓶,论主破一无不成;次救多瓶,论主不接受多;现在再立一。
问:现在立一瓶,与前有何不同? 答:上面虽反复多番,大宗有二:一者若立有瓶则堕于多、若避多瓶则堕无瓶。外人现在重新整理义宗双通两难,说明以三性不同会成一体,虽合而异、虽异而合,虽异而合故不是无、虽合而异故不是多。之所以如此,瓶是自体之名,存在和个体从他得称,从他得称故瓶名有存在和个体,而存在个体性恒非瓶故无多瓶。而瓶是当体之名,不失己性故无无瓶。你不可闻瓶名有存在个体就认为存在个体是瓶便有多瓶,也不可闻存在个体非瓶就认为瓶也无体。大宗虽救有瓶,即是三都立。
注释前举瓶与存在结合双通二难:瓶与存在结合故瓶名有存在,此明虽异而合,故瓶受有名,免无瓶难;非尽有此,明虽合而异,瓶非尽体是有,免多瓶难。
问:为何先免无瓶难? 答:论主上面二门破之,初说一无故多亦无、次说初数无。此二都明外人堕无瓶过,所以现在先通无瓶。“瓶与有合故瓶名为有”,不是无瓶。偈本正意如此。所以天亲先释通无瓶难,恐免无瓶又堕多瓶,因此又说非尽有,免于多瓶。
“如是瓶与一合瓶名一”,此就瓶与一合也通两难。
问:偈本只就存在门通两难,天亲为何更就一作? 答:此有深意。论主上面双破:初说一无故多亦无,此是正无瓶难,所以现在明瓶与有合瓶名有以通。上第二复次说初数无,所以现在明瓶与一合瓶名为一,即用通之。瓶虽与一数异,瓶与一数合,故瓶名一数,非初数无。历来讲《百论》诸师多不见此意,认为文字繁琐。
“内曰”下,也有二:一指前、二正破。指前者,你虽异而合,还堕于多;虽合而异,不离无失。故已漏前关,不应重立。
“但有是语”,虽有不多不无之言,无不多不无之义,故云但也。
“若有非瓶则无瓶”,前具多无二门,今略指无门。所以偏指无门,外说瓶有有合,则正救于无,故今偏指无。
“今当更说瓶应非瓶”,第二正破。瓶与有合遂从有名有,有体非瓶。“瓶与非瓶合”,从非名非,应名非瓶。若不从非名非,也不从有名有。
问:为何作此破? 答:共有三义。一是纵夺二门。刚才指前破说若有非瓶则无瓶,此是夺破。现在纵有瓶,瓶与有合从有名有,应从非名非。二是两文破其二义。外说:虽合而异、虽异而合。刚才指前破,破其虽合而异;现在破其虽异而合,虽合而异即著无瓶难、虽异而合弊非瓶并。三是欲显二义俱堕无瓶。虽合而异既堕无瓶,虽异而合从非名非也堕无瓶。
注释中分三:初引外义;“是有非瓶”,第二句将设并而指外义定宗大有,有自无他,故言是有非瓶。“若瓶与非瓶合”下,第三正设并。有人说:此举异类并。你瓶与有异也与空异,与有异从有名有、与空异从空名空。今谓此可势破,非文正意。
“外曰:无无合故非非瓶”,外说存在,有二义:一者有存在义、二者无瓶义。存在义是有,故瓶与有合,从有名有。非瓶义边是无,无则无合,故瓶不与无合,从无名无。然但转换一字,故有内破外通。
注释中有二:一通后并、二解前难。明有非瓶边无合不得,从非名非,以通上并。“今有有故”下,明非瓶有边是有,有故有合,从有名有,通上指前无瓶难。若通上虚空并,大有是有,可得瓶与有合;虚空是无,无故无所合。也可更逐语并文,若尔大有可与瓶异,虚空应当不异。若俱异,应俱合。外答云:有物异,可得合,如二手;无物异,如一手,有一手,无不得合。
“内曰:今有合瓶故”,也有二难:一纵合破、二夺合破。纵合破:你如果说有体是有,故瓶与有合瓶名有,那么存在多与瓶合,有应生瓶,则有是生因,有便应无常,则破你义。二夺合破:既然说今有合瓶故瓶有,则知本未与有合时无瓶;若无瓶,谁与有合?还是无无合。
注释分二:初释纵合破。“今有合瓶故”,有应生瓶;从“若汝谓”下,第二取意夺合破。你说瓶未与有合未有瓶,那时既无瓶,将什么与有合?
“外曰:有了瓶等故如灯”,通上二难。有如同灯,瓶如同物。灯只照出物,不生物;有只照出瓶,不生瓶,故无初过。二者未为灯照时不是无物,瓶未与有合时也不是无瓶,所以有瓶得与有合,通上无无合难。
注云“有非但瓶等诸物因”,此但字训为是。故〈破一品〉中频有但言,也明有不是瓶等诸物生因。“亦能了瓶等诸物”,此亦字应称为但,谓大有只能照了瓶等诸物。
“内曰:若有法能了如灯瓶中先有”,就文始末总有三破,别成六关:初就瓶有瓶无破于有,成两难;次就瓶相可相破,复成二关;三就灯纵夺,复成两难。共六关。谓有三双:前二破法、后一破譬。就初分二:若有法能了如灯,引外义。“瓶中先有”,设二难。一者有难,灯未照瓶则暗中瓶前有,有未与瓶合时瓶也先有。瓶既前有,何用有?故得于合义而堕无用。
问:暗中有瓶,灯有照出之用。也前有于瓶,有照出用,为何无用? 答:有小异灯。你有本令物有,今物未与有合先已有竟,何用有?若言有瓶性,此性有异无,终自是有。又性有本来自有,不由有有。也事有本来自有,也不由有有。又大有了性有成有,陶师也能如此。陶师既是生因,大有也是生因。
第二就无难:若未与有合未有瓶、与有合方有瓶,则有是生因,前得了堕无用过、后得用堕生因。
问:今偈本破灯,与〈破神品〉破灯何异? 答:上暗中瓶本有,而觉体本无,有无不同故非譬。今偈纵其瓶法先有而有,堕无用过。
问:上为何就无破,今就有破? 答:道理中,缘未合时五道中实无觉体,故就无破。道理中瓶未与大有合时不无有瓶,故就有破。偈本二:一就瓶已有破、二就瓶未有破。就瓶已有破,法譬乃同,而有堕无用之失。
“若有未合时”下,就未有义破,法譬不同,得于有用而有堕生因之过。
“复次若以相可相成何故一不二”,就相可相破。若以相可相成,引外义。大有是相、瓶是可相,要以大有之相瓶为可相,然后瓶方得成,故说若以相可相成。何以故一不二,第二正破。瓶既有相复有可相二义方成,大有何故唯是能相之一,不具能相所相二。牒文正如此。若纵横难,以有同瓶则并应有二,若并有二则有更须有,如是无穷。次以瓶同有,有若自有不更须有,瓶也自有不须有有瓶。二颠倒难,你若有不需要有而瓶需要有,也应瓶不需要有而需要有。所以须作颠倒难,一切诸法要须相可相义方得成,而你瓶须相可相、有不须相可相,此义既偏,故招颠倒过。
“灯喻前已破”,第三次破灯。前破法说,今次破譬。也二:一夺破,明前已破灯,你何所引。“复次”下,第二纵破。外有灯并破之。外将灯喻有、内回灯譬瓶,灯自照不假外照,瓶也自有不待外有,此捉瓶同灯。若瓶不能自有须有有瓶,也灯不能自照须照照灯。次有颠倒难,若瓶不自而灯自,也应灯不自而瓶自。
「外曰如身相」,自上已来破外总别;今第二破内总别,即明内外空义。上有三破六关,今备救之。要须足为身相,足则有用,非足无用;有足能了出身,非生于身,故无生因之难。如足为身相,身为可相,故身具能相可相,二而不一;而足更不求相,别足但一而不二。瓶有亦尔,故无第二难。而灯能自照,不假外照;而身不能自有,要须足为相;如瓶不能自有,须有有瓶,故无第三难也。「内曰」下,此文但破其譬,则法说自亡。又但破譬者,即是求捡此身毕竟不得,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令外人得佛道也。就内破为二:一破有分身、二破诸分。所以破此二者,外云身具能相可相二,诸分但是能相、无相可相二。今破身与诸分,即是破外能相可相义尽也。就破总身为二:一破麁总、二破细总。初又二:一具在破、二分在破。初牒具在;「何故头中无足」,正破也。一身既具在头中,是故头中应有于足。问:何故前作具在破也?答:外人以足分等为总身之相,既见诸分则知有分之身;若尔,有分之身应具在诸分之中。然外人前举足为身相,今应云足中有头。而言头中有足者,随寄一处以论之耳。注释为二:前开二关定之。「若有身法」者下,牒外人义。外云诸分和合别有总身法异于诸分,如假有体家义别有假体异于实体,亦如犊子四大和合别有眼法、五阴和合别有人法,故具在分在破假身有体及犊子义。「于足分等中为具有耶为分有耶」,所以偏定之于足分者,以外人举足分为身家相,故就足分中以定之耳。「若具有者」下,正作难也。「身法一故」者,犊子四大和合有眼法、五阴和合有人法,假有体亦五阴和合别有总假法,与今外道同。有一总身之法,在于足中则足中有头,若在头中则头中有足。「若分有者」,第二分在破。初牒;次「非何以故」下,正破。若唯分在,如有分之头在分头中、有分之足在分足中,此则头处有头、足处有足,乃免头中有足之过,而有有分同诸分过,故言「有分如分」。注三:一牒、二破、三结。「若足中有分与足分等余分中亦尔者」,此明有分足在分足中,余分亦尔,此并是牒外义也。「则有分与分为一」者,正破也。此言一者,凡有两义:一者有有分头复有分头,则有分与分齐等,故名为一,则有两头八足之过。二者有分即是诸分,故名为一,乃至两头八足,则失有分、唯有诸分也。「是故」下,总结也。
外人提出“就像身体的形态”这个说法,前面已经破斥了外道的总体与个别观点;现在第二段要破斥内道的总体与个别观点,这就阐明了内外皆空的道理。上文有三重破斥和六道关卡,现在要全面补救。关键是要以脚作为身体的形态,脚有实际作用,没有脚就没有作用;有脚才能显现出身体,但脚并非从身体产生,所以不存在“生因”的难题。就像脚作为身体形态,身体作为被呈现的对象,因此身体同时具备“能呈现”和“被呈现”两种属性,二者不同;而脚本身不再需要其他形态,单独的脚只是单一存在而非双重。瓶子的存在也是同理,因此没有第二重难题。灯能自己照亮自己,不需要借助外界光亮;而身体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依靠脚作为形态;就像瓶子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依赖“有瓶子”这个概念,因此没有第三重难题。
“内道说”以下这段文字,只破除外道的比喻,那么理论阐述自然消亡。之所以只破比喻,正是要通过彻底检视这身体终究不可得,观身体实相就如同观佛实相,让外道修行者也能证得佛道。内道的破斥分为两部分:一是破斥整体身体的存在,二是破斥各个组成部分的存在。之所以破这两点,是因为外道主张身体兼具“能呈现”与“被呈现”两种性质,而各个部分只有“能呈现”的性质、不具备“被呈现”的性质。现在破斥身体整体与各部分的关系,就是要彻底破除外道关于“能呈现”与“被呈现”的理论。
在破斥整体身体时又分两步:先破粗浅的整体观念,再破细微的整体观念。第一破分为:全体存在于局部中的破斥,与部分存在于局部中的破斥。首先指出“全体存在于局部”的观点;“为什么头里没有脚”是正式破斥。既然整个身体都存在于头部,那么头里就应该有脚。问:为什么先前要作“全体存在于局部”的破斥?答:外道用脚等部分作为整体身体的呈现形态,既然看见各部分就推知有整体身体;照此逻辑,有整体的身体就应该完整存在于各个部分之中。然而外道先前举脚作为身体形态,现在本该说“脚里有头”,却说“头里有脚”,这只是随意选取一个部位来讨论罢了。
注释分两方面:先设立两个关卡来限定讨论。“如果存在身体实体”以下,是复述外道观点。外道认为各部分和合后另有整体身体实体不同于各部分,如同主张假名有实体的学派认为假体不同于实体,也如犊子部认为四大和合另有眼识实体、五蕴和合另有人我实体,所以用“全体存在于局部”和“部分存在于局部”来破斥假身实有及犊子部理论。“在脚等部分中是完整存在还是部分存在”,之所以特别限定在脚部讨论,是因为外道举脚部作为身体的呈现形态,故就脚部来判定。
“如果完整存在”以下,正式提出诘难。“身体实体是单一的”是指:犊子部主张四大和合产生眼识实体、五蕴和合产生人我实体,假有实体论者也认为五蕴和合另有总体假法,这与当前外道观点相同。存在一个总体身体实体,若它存在于脚中则脚中应有头,若存在于头中则头中应有脚。
“如果部分存在”,是第二重“部分存在于局部”的破斥。先复述观点;接着“否则为何”以下正式破斥。若只是部分存在,好比有整体的头存在于局部头中、有整体的脚存在于局部脚中,这样头处只有头、脚处只有脚,虽可避免头中有脚的过失,却产生整体与部分等同的过失,所以说“整体如同部分”。注释分三步:复述、破斥、总结。“如果脚中有整体且与脚部等其他部分相同”,这是说明整体脚存在于局部脚中,其他部分也是如此,这些都是复述外道观点。“那么整体与部分就成为同一”是正式破斥。所谓“同一”有两层含义:一是既有整体头又有局部头,则整体与部分完全等同,故而称为同一,这就产生两个头八只脚的过失;二是整体就是各部分,故而称为同一,乃至出现两个头八只脚,这就失去了整体、只剩下各部分。“因此”以下,是总结。
「如是足等」下,自上已来破麁总别,今第二破细总别。足为有分指名为分,亦应作分在具在破之。「有分无故诸分亦无」,自上已来破麁细二总即是破有分竟,今第二破无麁细二家之分。「外曰微尘在故」,自上已来二段破内外总别果竟,今第二次破内外总别之因。此文来意有其近远,远意举尘总别救上总别之果。卫世师云:三灾起时世界麁物既是有为悉皆灭尽,唯有隣虚尘常住不灭,为内外法因。若无此尘者,后世界起时即成无因有果。今此微尘在,后生诸物,则有因有果。次近生者,上破分有分皆无,外人云微尘圆而是常,无十方分,故不堕前分有分中破。虽非分有分,能作分有分因,故分有分不无。数人义从此尘集成一切物,一切物散还为此尘。与外道异者,凡有二义:一体具三相,是共有因,故是无常。二从所作因生,故《杂心》云「若从一因生,当知则无有。」庄严云:隣虚尘无方分,刹那亦无初中后。开善云:隣虚尘有方分,刹那有初中后。而同明从细成麁、麁成世界。「内曰若集为瓶一切瓶」,内破有二:若集为瓶,牒外义也。所以牒其集者,彼明微尘是常,又无诸分。据其体性一一皆非是瓶,要须聚集方能成瓶,故牒彼集也。一切瓶者,第二破,有二义:一者大集、二者小集。言大集者,若微尘有瓶性,则天下一切尘并应成瓶,不应成余物。若微尘或生瓶或生余物,则微尘无有瓶性,若无瓶性则一切尘虽复聚集都不成瓶。次就细集难者,此是小分一切,谓瓶中一切。若微尘中有于瓶性,应一一尘各成一瓶;若一一尘不能各生一瓶,多聚亦不能生。古今但作前二难,余听及讲来常怏怏此文,今详天亲意,并不与此二释相应,此二释乃可势破耳。今所明者,外人直计尘能成瓶,今开二关定之:汝为都集天下尘成瓶、为不都集天下尘成瓶?则汝若都集天下尘成瓶,则天下尘皆应成瓶;汝若不都集天下尘成瓶,则天下尘皆非瓶。既有都集、不都集,则招都成、都不成之过。文意正尔也。注释为二:初指后,破尘体;次正破,破尘用。又指后即夺破,明无此尘;次纵有,以二关责也。将此注望前二释,并不相应也。「外曰」下,外人引缕渧集力为例,通上都集不都集二难。缕渧一一不能,多集则能。以一一不能,故非都不集之难;多集则能,非都集难。诸百论师多不见此意也。「内曰不定故」者,外谓一一定不能,以通都不集难;多集定能,通都集难。今非此二定,故云不定。二定既坏,则前两难还成盲沙,一定不能、多亦不能,云何言一定不能、多定能也?「外曰分分有力故非不定」,明微尘一定不能、多定能。以一一尘各有力,故盲沙一定不能、多亦不能,以各无力,故有二种定,非是不定。定义既成即两难便坏。「内曰分有分一异过故」,破其一定不能、多定能也。汝言分不能、有分能者,若分与有分一,分既不能,有分亦不能;有分既能,分亦应能。若有分能而分不能,即是异义,亦应有五难,如以神从觉等也。又有分与分一,如众糸成絙一,絙一众糸一、如身一头足一。若絙与众糸一,众糸既多,在絙亦多,亦即五难,如〈破一品〉说。若分与有分异,离众糸之外别应有絙,众糸既灭而絙应在;若糸灭则絙灭,不得言异。又纵离众糸别有絙者,絙为具在一糸中、为分在一糸中?若具在一糸中,即一糸之中便有众糸;又偏在一糸中,即余糸中应无絙。若余糸皆有絙者,即有多絙;若一絙分在众糸中者,即有分如分。注为二:初释偈一异过故;「复次」下,义生有无破。初就无门破。当众糸时未有于絙,何所待故名之为分?若众糸时已有于絙,何用分力?
“如是足等”以下,前面已经破除了粗大的整体与部分概念,现在是第二层破除细微的整体与部分。以脚作为整体单位来指称部分,也应当用“部分存在于器具中”的角度来破除。“整体不存在则各部分也不存在”——前面破除粗细两种整体即已破除了“整体”概念,现在第二层是破除主张粗细二种部分的学派。
外道提出“微尘实存”的论点,此前两段已破除内外、整体与部分的果报理论,现在第二次破除内外、整体与部分的因。这段文字的用意有远近两层:远意是借微尘的整体与部分关系来救赎前面所说的整体与部分之果。卫世师派认为:三灾兴起时,世间的粗重物质作为有为法都会毁灭殆尽,唯有极微之尘恒常不灭,成为内外诸法的根本因。若没有这些微尘,后来世界形成时就会变成无因有果。现在这些微尘存在,后来生成万物,才是有因有果。近因则是:前面破除部分与整体都不存在,外人便说微尘圆满恒常,没有空间分割,所以不落入之前对部分与整体的破除中。虽然微尘不是部分与整体,却能作为部分与整体的因,因此部分与整体并非不存在。
数论派主张万物由这些微尘集合而成,万物散坏后仍回归为微尘。与外道不同处有两点:一是本体具备三相,属于共有因,所以是无常的;二是从所作因生起,所以《杂心论》说“若从一因生,当知则无有”。庄严宗认为:极微尘没有空间分割,刹那也没有前后阶段。开善宗主张:极微尘有空间分割,刹那有前后阶段。但都认同从细微形成粗大、粗大构成世界的理论。
内道破斥说“若集合成瓶则一切瓶”,这里的破斥有两个层面:先说“若集合成瓶”是引述外道观点。之所以强调“集合”,是因为外道主张微尘恒常且没有各部分。就其体性而言,每一微尘本来都不是瓶,必须聚集才能成瓶,所以引述其集合之说。“一切瓶”是第二层破斥,含两种含义:一是大集合,二是小集合。所谓大集合:如果微尘具有瓶的本质,那么天下所有微尘都应该变成瓶,不应形成其他物体。如果微尘有时生成瓶有时生成他物,就说明微尘没有瓶的本质;若没有瓶的本质,那么即使所有微尘聚集也完全不能成瓶。再从细微集合的角度诘难:这是针对局部全体的诘问,特指瓶中的全体。如果微尘中有瓶的本质,每一粒微尘都应各自成一瓶;如果每一粒微尘不能各成一瓶,多数聚集也不能生成。古今学者只作前两种诘难,但我听闻讲经时常对此文感到不畅,如今详考天亲论师原意,与此两种解释并不相符,这两种解释只是权宜之破。现在要阐明的是:外人直接认定微尘能成瓶,现在设两重关口判定:你是集合天下所有微尘成瓶,还是不集合天下所有微尘成瓶?如果集合天下所有微尘成瓶,那么天下微尘都应成瓶;如果不集合天下所有微尘成瓶,那么天下微尘都不是瓶。既然存在“全集合”与“不全集合”两种可能,就会招致“全成瓶”或“全不成瓶”的过失。经文原意正是如此。
注释分为两部分:首先指示后文要破微尘本体;其次正式破斥,破微尘作用。指示后文属于夺破,说明此尘不存在;其次纵许存在,用两重关口责难。以此注释对照前两种解释,都不相符。
“外曰”以下,外人引用线缕与水滴的集合力量为例,回应前面“全集合与不全集合”两种诘难。线缕水滴单独不能作用,多量集合就能。因单独不能作用,故避开“不全集合”的难处;多量集合能作用,故避开“全集合”的难处。诸多《百论》注疏者多未领会此意。
“内曰不定故”是指:外人认为单独一定不能作用,借此通解“不全集合”的难处;多量集合一定能作用,借此通解“全集合”的难处。现在否定这两种确定性,故说“不定”。两种确定性既被破坏,则前两难依然成立——单独一定不能,多量也不能,怎能说单独一定不能而多量一定能?
“外曰分分有力故非不定”,申明微尘单独一定不能、多量一定能。因每一微尘各具力量,所以单独不能作用、多量也不能作用的说法不成立。由于各具力量,故有两种确定性,并非不定。确定性既成立,则两难便不攻自破。
“内曰分有分一异过故”,破斥其“单独一定不能、多量一定能”的主张。你说部分不能、整体能:若部分与整体是同一的,部分既不能,整体也不能;整体既能,部分也应能。若整体能而部分不能,就是相异之义,也应产生五种过失,如同以神我统觉等为例。又若整体与部分同一,如众多丝线合成绳索,绳索与众多丝线同一,如同身体与头足同一。若绳索与众多丝线同一,众多丝线既为多体,在绳索中也应成多体,即产生五种过失,如〈破一品〉所说。若部分与整体相异,离开众多丝线之外应别有绳索,众多丝线灭时绳索应仍存在;若丝线灭则绳索灭,就不能说是相异。纵使承认离开众多丝线别有绳索,这绳索是完整存在于一丝线中,还是分散在各丝线中?若完整在一丝线中,则一丝线内已含众丝线;又若偏在一丝线中,则其余丝线中应无绳索。若其余丝线都有绳索,就成了多条绳索;若一条绳索分散在众丝线中,则整体就如部分般存在。
注释分两部分:先解释偈颂“一异过故”的含义;“复次”以下,是从有无角度生起破斥。首先从无门破除:当只有众丝线时尚未有绳索,要以什么为参照才能称为部分?若众丝线时已有绳索,又何须部分的力量?
「外曰汝是破法人」,自上已来三番破外人总别异体义竟,今第四破外人横过。论主前破外人过同破法人者,此有近远。远而为论,从〈神品〉竟于此文,若法若人一之与异并皆破之,故名坏法人。此是众师总骂,非独卫世瞋呵。二近生者,自上已来文三义四。文三者,一破外总别、二破内总别、三破微尘,破总别因也。义四者,谓因果内外也。此四总摄诸法,汝并破之,名破法人。内答有二:一天亲义生免过答、二提婆推过答。免过答者,汝谓总别体异,就汝觅异义不成,非我过也。又此即是推过答,以外计有与瓶异,觅异不成,不成之过还是汝也。又汝上来横自立义,今复横过于他,故重招罪也。「复次无见有有见无等」,第二推过答。今前通释此义。有见外道名无见有,无见外道名有见无。就内法,萨婆多等是无见有,方广之流谓有见无。就文释者,明卫世立异凡有二过:一者佛法,头足因缘名之为身,而外道谓非是身,名有见无。离头足外实无别总身,而谓别有总身,名无见有。又假有体家离四微别有假柱体、离五阴别有假人体,是无见有。假无体义云唯有五阴、但有四微,是有见无义。无体有用具有二义:别有用名无见有、无有体是有见无。注为二:初标二门、次释二门。标二门者,「汝与破法人同」,谓破法章门也。「乃复过甚」,标过甚章门也。破法人同是有见无,乃复过甚谓无见有。「何以故」下,释二门也。又二:前就内法、次就外法。就内法释二者,初释破法人同章门,明因缘和合为身,汝言非身,即是破因缘法。若破因缘,即破空义亦破中假,故一切俱破。如《中论.四谛品》说。「离是已别有身」,释第二过甚章门。明破法之人但拨有令无,不计无为有;汝遂拨有令无,又计无为有,岂非过甚。次就外法释,如文。
对方说:“你是破坏佛法的人”,从前面到现在已经三次破除外人关于总体与个别是不同实体的观点,现在第四段是反驳外人无理指责的过错。论主先前破除外人的过错与破坏佛法者相同,这有近期和远期的原因。从远期来说,从〈神品〉到这段经文,不论是法还是人、同一还是差异,全都予以破除,所以称为破坏佛法者。这是各派师长的普遍批评,不单单是卫世师的嗔怪斥责。近期原因则是,从上文至今包含三处文字和四种义理。三处文字是:一破外人总体与个别、二破内部总体与个别、三破微尘说,这都是破除总体与个别的依据。四种义理是:因果与内外关系。这四点总括了一切法,你全部予以破除,所以称为破坏佛法者。
内部的回应有两种:一是天亲为免除过错作的答复,二是提婆推卸过错的答复。免过答复是说,你认为总体与个别实体相异,但按你的观点寻找差异的依据不能成立,这不是我的过错。同时这也是推过答复,因为外人主张总体与瓶相异,但寻找差异的依据不成立,这不成立的过错仍在你自身。再者你先前横自设立主张,现在又横加指责他人,所以是重添罪过。
“再者,将无当作有、将有当作无”,这是第二段推卸过错的答复。现在先总体解释这个道理:主张“有见”的外道是把无当作有,主张“无见”的外道是把有当作无。在佛法内部,说一切有部等属于把无当作有,方广学派之类则是把有当作无。就本文解释:说明卫世师设立差异之说有两种过错:第一在佛法中,头足等因缘和合称为身体,而外道却说这不是身体,这是把有当作无;离开头足之外并没有独立的总体身体,却认为另有一个总体身体,这是把无当作有。
又如主张假名有实体者认为:离开四微另存在假名的柱体、离开五阴另存在假名的人体,这是把无当作有。主张假名无实体者说只有五阴、只有四微,这是把有当作无。主张无实体而有作用者包含两种含义:承认个别作用是把无当作有,否认实体存在是把有当作无。
注疏分为两部分:先标明两个要点,再解释两个要点。标明两个要点是:“汝与破坏佛法者相同”,这是指出破坏佛法的要点;“过错更严重”,这是指出过错加重的要点。与破坏佛法者相同是指把有当作无,过错更严重是指把无当作有。
“何以故”以下内容是解释两个要点。又分两部分:先就佛法内部解释,再就外道法解释。就佛法内部解释时,先解释“与破坏佛法者相同”这个要点:说明因缘和合形成身体,你却说不是身体,这就是破坏因缘法。若破坏因缘法,就是破坏空义,也破坏中道假名,所以一切法都被破坏。正如《中论·四谛品》所说。“离开这些另有一个身体”,这是解释第二个“过错更严重”的要点:说明破坏佛法者只是否定存在而执著空无,并不把空无当作实有;你既否定存在而执著空无,又把空无当作实有,这难道不是过错更严重吗?接下来就外道法解释,如原文所示。
百論疏卷中之中(終)
百论疏卷中之余
释吉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