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情品第五
破法有三双:前破一异次破情尘者,一为历法观行,虽知一异已空,未语情尘非有,今欲历法明空,令观心触境斯净,故次破情尘。二者颠倒虚妄起无根本、聊乱而生,有病便治、随救即破,故前破一异之病,今洗情尘之执。三者菩萨作论本为通经,而方等众经皆明六情本性空寂,但经中散说,利根能悟、钝者未了,今广释之,故有此品。四者一切众生有此情故起诸烦恼,在家之者因情尘而起爱、出家外道由情尘而见生,佛法有所得大小乘人义亦如是;今观此情尘究竟无从,故大小内外爱见便息,故有此品。又诸方等经皆明六根忏悔悟六本空即六根罪灭,四依欲为末世忏悔故观六根空,又《法华》等明六根清净,今悟六本空,故六根净耳。今欲释如此等经,故破六情。皆是通来意也。次别来意者,前破一异总破诸法,以万法与于大有一体异体义皆不成;从此已后别破诸法,谓万像之中有情尘因果,前总后别,观门次第亦是立义前后,故有此品。二者前破一异通破常与无常法,今次别破无常法,亦是前总后别以为次第。三者一异理隐、情尘义显,故舍彼一异更立情尘,故有此品。四者一异偏是外道所计、情尘内外同执,故别计不成故引通来救,故有此品。五者上〈破异品〉末论主呵外人云无见有有见无,今接此故举实有情尘而有见有,非无见有亦非有见无。论主若破情尘,则有见于无而别立佛法谓无见有,故有此品。前破情次破尘者,情内尘外亲疎不同,故破前后。问:今破一异,与破情尘义齐以不?答:通义则齐。外道横计一异故,谓于大有与万法一体异体。亦外道横计偏造,遍造之情及瓶等可见之尘实无此法,故破义是齐。而小异者,大有一体异体唯外道所执,故余处云外道大有经说此则破而不取。若是情尘,通于内外,故亦取亦破。若横谓有者,则破而不取。因缘假名情尘,取而不破。问:此品破情与《中论.破情品》何异?答:《中论》但破于情、不破知生义,今则具足。《中论》通破见义、不别开到不到,此论别破到不到义。所以然者,《中论》破内学,内学大小乘人但明不到能见,故《中论》直破其见。外道具执到不到见,故此论具破二迷。所言情者,《智度论》云「九十六术不说意识,意识难解故,但明五情及以于意。神御于意,行眼等中,故能见色。」问:既称外道不说意识,云何言意行眼门?答:外道不明从意根生意识,但言有心平等根名之为意,神御此意行眼等门耳。今言破情者,有二义:一者正破外道无六计六,傍破内人横谓之六;二者若内若外有此六情名,皆起佛法。《成论》云「劫初物未有名字,圣人为受用故假为立名,如瓶衣等。」问:圣人何故说六?答:道门未曾六不六,但为颠倒故受此六根,圣人欲令其悟六无,是故说六。如经云「为令悟第一义,故说世谛。」所以令悟六无。六者三世诸佛出世皆为一大事,谓开示悟入诸佛知见。诸佛知见即是四智,观此六情本来寂灭,名如来智;虽复寂灭于颠倒众生宛然而六,即是佛智;悟六无六,了无六六任运现前,名自然智;此之三智不从师得,名无师智。此之四智是佛知见,三世诸佛为欲开示悟入此智见故出现于世。此四智触处皆得明之,但约众生心为正意,故就〈情品〉说之。
破除错误见解有三种对应方法:前面破除“一体与异体”的执着,接着破除“感官与对象”的执着,这是因为:第一,这是循序渐进的观修方法。虽然已经明白“一体异体”本质是空,但还未说明“感官对象”并非真实存在。现在要通过分析事物来阐明空性,使修行者面对境界时能保持清净心,所以接着破除感官与对象的执着。第二,众生的颠倒妄想本无根源,只是混乱生起。有病就要医治,随症施治,所以先治“一体异体”的病症,再清洗“感官对象”的执着。第三,菩萨造论本为阐释佛经。大乘经典都说明六种感官本性空寂,但经中分散提及,利根者能领悟,钝根者尚未明白,现在详细解释,所以设立此品。
第四,一切众生因有这些感官而生起烦恼:在家人因感官对象产生贪爱,出家外道因感官对象产生见解,佛法中执著实有的大小乘人也是如此。现在观察这些感官对象终究无所从来,因此大小乘、内道外道的爱执见解便会止息,所以设立此品。又,大乘经典都说明通过忏悔六根罪业,体悟六根本性空寂即得清净,《法华经》等经也阐明六根清净。现在体悟六根本空,所以六根自然清净。为了解释这些经典,故破除六种感官执着。以上都是通述本品来意。
特别说明来意:前面破除“一体异体”是总体破除诸法,因为万法与本体不论说成一体或异体都不能成立;从此以后分别破除具体法相,在万象中有感官、对象、因果等范畴。先总后别,观修次第也是立义顺序,所以设立此品。第二,前面破除“一体异体”通破常法与无常法,现在接着专门破除无常法,也是先总后别的次第。第三,“一体异体”道理隐晦,“感官对象”义理明显,所以舍前者而立后者,故有此品。第四,“一体异体”偏重外道主张,“感官对象”内外道都执著,外道特定主张不成立时便引用通说来补救,故有此品。第五,前品末尾论主呵斥外人“把无当作有、把有当作无”,现在承接此意指出:实有感官对象时见其存在,并非无中见有,也非有中见无。若论主破斥感官对象,则成有中见无而另立佛法谓无中见有,故有此品。
先破感官后破对象,是因感官属内、对象在外,亲疏不同故破斥有先后。问:现在破“一体异体”与破“感官对象”意义是否相同?答:从通义说相同。外道妄执“一体异体”,认为本体与现象是一是异;外道也妄执普遍造作,认为有普遍造作的感官及瓶器等可见对象,实则无此等法,故破斥意义相同。略有差异的是:本体与现象的一异关系唯外道执著,故他处说“外道本体论经典所说,破而不取”。至于感官对象,通于内外道,故亦取亦破:若妄执实有则破而不取;若是因缘假名的感官对象,则取而不破。
问:此品破感官与《中论·破六情品》有何区别?答:《中论》只破感官认知,不破认知生起之理;本论则完备破除。《中论》通破见解,不分别“到达不到达”之义;本论特别破除“到达不到达”。所以如此,因《中论》破内道见解,内道大小乘人只说明“不到达能见”,故《中论》直破其见;外道具执“到达不到达”之见,故本论全面破除二种迷执。
所谓感官,《大智度论》说:“九十六种外道不说意识,因意识难解故,只说明五识及意根。神我驾驭意根,运行于眼等根门,故能见色。”问:既称外道不说意识,为何说意根行于眼门?答:外道不说明从意根生意识,只说有平等心根称为意,神我驾驭此意运行于眼等根门。今说破感官有二义:一者正破外道无六根而计有六,旁破内道妄执实有六根;二者无论内外道,有此六根名称皆可引生佛法。《成实论》云:“劫初万物未有名相,圣人为受用故假立名相,如瓶衣等。”问:圣人为何说六根?答:真理本无六不六,但因众生颠倒故受此六根,圣人为令众生悟六根空无,故说六根。如经云:“为令悟第一义,故说世俗谛。”所以令悟六根空无。
第六,三世诸佛出世皆为同一大事: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佛之知见即四智:观此六情本来寂灭,名如来智;虽本性寂灭却在颠倒众生中宛然显现为六,即是佛智;悟六根非实有,明了无六之六任运现前,名自然智;此三智不从他得,名无师智。此四智即佛之知见,三世诸佛为开示悟入此智见故出现于世。此四智随处可证,但以众生心为根本,故在〈破六情品〉中说明。
品开为二:一破眼情、二例余五。初又二:初破情令生知、二正破情。初是破果、次名破因,因果既破,情事尽矣。「外曰定有我我所有法现前有故」,〈破一品〉初以法证人,今此品初以法证法。定有我所者,谓有一瓶也。有法现前有故者,举五情生知,证有一瓶等我所法也。现前者,五识知现在法也。又现事可信也,谁不知青黄者哉?所言知者,六根皆四合,四合中皆生知,眼与尘合知青黄,乃至意与法合能知法。今但取五知、不论意知者,有二种义:一者外道不说意识,如上所明;二者意通知三世,非显现法故不举之,五情对五尘生于五知是显现法,故偏举也。问:观此文既言生知,即似偏破卫世师义。答:正破卫世,以接上〈破异品〉,故世师立四合生知通前无见有、有见无难;而僧佉明缘合故有觉知用,约义用边亦得论生,但体不生耳。问:此中何故但明三合?答:外人举法证法不复存神,若重存神则便堕负,故但立于法。法义若成,人义自立,是故文云定有我所。「内曰见色已知生何用」,内破知生有三门,谓前、后、一时也。今是前见后知破。本为未见青黄之色,可须青黄之知;今眼见青黄已分明,则知生无用?此正破数义。眼根既能见色,何用识耶?若必须识方了青黄,何名眼见?若眼识和合方能见者,则违义宗立眼能见。「若前知生」下,第二破前知后见。然前知后见,知则有用,但以见无,故知不得生。二者复有违宗之过。汝云四合生知,今四未合而知遂生,故违前宗。前得宗、知堕无用,今知得用、堕违宗。「外曰若一时生」者,救云:见色时即知生,知生时即见色,故无上二过。问:何故无修妬路耶?答:有二义。一者外人前立现前一知,提婆频搆三难,谓前、后、一时。但天亲欲发一时之破,故义生外立,故无修妬路也。亦可易解故不释,所以无也。「内曰」下,偈本为四:一牒、二非、三难、四释。「若一时生」,牒也。「是事不然」下,非也。「生无生共不一时生」,第三难也。问:此就何难?答:正就无生门难,以外人立一时生故;今但破其生,则一时自坏。又生通前后一时,今破于生则备破三义。又若但破见知一时,则不得兼破余法;今若破生,得兼显万法无生。「有故无故前破故」,第四释破。有故,释上生。无故,释无生。前破故,释上共。但前破有二:一者有无望共则为在前,故破有无名为破共。二者依天亲以初二偈本名之为共,初偈破前见后知,此是有见无知;次偈破前知后见,是有知无见。前二既破有无则名破共,故云前破。又偈本中明云有故无故,此二即是二修妬路。还指此二,故云二修妬路也。注中为二:前释偈本、次义破一时。所以明此二者,外立一时生,偈本破其生,天亲义破一时有,则二义尽矣。初又三:一牒;「于三中」下,次总非;「何故」下,三正破。复次「若一时」者,第二义破一时。见则是因、知名为果,若知见一时,便为并失相待也。「复次眼为到色见耶」,自上已来破知生义,今第二次破其见。亦开三门:一到不到门破、二破眼性自见、三重破到不到见。内法大小乘义乃不同,并云眼是遥瞩不到能见。僧佉亦云眼可悬瞩,所以眼见恶事即须避之、逢见好事须就之,耳闻声亦尔,此与佛法全同。鼻舌身三根为成身故到根方知,与内义亦同。提婆今总破众家,故开二关责也。初破到色见易解。「复次」下,天亲欲难上破到见义,生破不到见。应有四难:一者近远俱不到,应俱不见。二近远俱不到,则应俱见。三若见近不见远,应到近不到远。四若见近不见远应见远不见近。「复次」下,开二门重责到色见义。初云若见色已方去,堕无用过;若不见而去,得有见用而违意所取。「复次无眼处亦不取」下,重开二门破到不到。初明若眼去到色,得取色义而面上失眼;「不去」下明面不失眼而失取义。「复次」下,重破眼不到色,亦有四难:一等是不到,则障内外俱见;二俱不见;三见障内不见外,亦应见外不见内;四有见不见、有到不到。以内外两家皆云不到,宜委曲破之。《涅槃经》云「若到见者,今眼见火,火应烧眼;眼见水,水应湿眼。」《智度论》二十八卷解知众生心趣向,外人问云:「知众生心趣向,为去不去?若去则同死人,不去则不与境合。又若不去,经那云因眼缘色生于眼识?」论主答云:「不去不住而能知,此犹难解。若言心法非去不去,亦应非知不知。若云心是虑智故知者,今问虑智为云不去,终不免责。」
品分为两部分:一是破除眼识的执着,二是类推其余五识。第一部分又分两层:先破除执着使人产生认知,再正式破除执着。前者是破除结果,后者是破除原因,因果既破,执着便彻底消解。
外论师提出:“必定存在‘我’及‘我所拥有的事物’,因为现前存在的现象可被感知。”〈破一品〉开头是以法证明人存在,而此品开头是以法证明法存在。“定有我所”指确实存在如瓶等物体。“有法现前有故”是举五根对境生起知觉,证明瓶等我所之法的存在。“现前”指五识能认知当下现象。又说现量境界可信,谁不知道青黄等颜色呢?所谓认知,是六根皆由四缘和合而生识,眼根与色尘和合能知青黄,乃至意根与法尘和合能知法。此处只取前五识、不论意识,有两个原因:一是外道不承认意识,如前文所述;二是意识通晓三世,并非显现之法故不列举,五根对五尘生起五识是显现之法,故特别举出。
问:观此文提及“生知”,似是专破卫世师派观点。答:确实正破卫世师,承接上篇〈破异品〉。因卫世师主张四缘和合生识,可通解前文“无见有、有见无”之难;而僧佉派认为缘合故有觉知作用,就作用层面也可说生起,但其本体不生。问:此处为何只明三缘和合?答:外论师举法证法不再立神我,若重立神我便堕负处,故只立法义。法义若成立,人义自然确立,因此文中说“定有我所”。
内论师驳斥:“既已见色,再生认知有何用?”内破认知生起分三门:前、后、同时。此属“先见后知”之破。本为未见青黄之色,方需青黄之知;今眼既见青黄分明,则认知生起已无用处?此正破数论派义理。眼根既能见色,何需意识?若必须意识方能了别青黄,何以称为眼见?若眼识和合方能见,则违背汝宗“眼能自见”的主张。
“若前知生”以下是第二破“先知后见”。若先知后见,认知虽有用,但见既在后,认知便不得生。二者还有违宗之过。汝主张四缘和合生识,今四缘未合而认知先生,故违前宗。前文得宗则知无用,今知有用则违本宗。
外论师补救:“若同时生起”,意谓见色时即生知,生知时即见色,故无上述二过。问:为何无修妬路?答:有二义。一是外论师前立现前一知,提婆频设三难(前、后、同时)。天亲为引发“同时”之破,故义理由外论师立,故无修妬路。也可因易解而不释,故省略。
内论师偈本分四:一牒举、二否定、三质难、四解释。“若一时生”是牒举。“是事不然”以下是否定。“生无生共不一时生”是第三质难。问:此据何难破?答:正据无生门难破,因外论师立同时生;今破其生义,则同时自坏。又生义通前、后、同时三义,今破生即备破三义。再者若只破见知同时,不得兼破余法;今破生义,能兼显万法无生。
“有故无故前破故”是第四解释。有故释生义,无故释无生义,前破故释共义。前破有二:一者有无论共则在前,故破有无名为破共;二者依天亲以前二偈本称为共,初偈破先见后知(有见无知),次偈破先知后见(有知无见)。前二既破有无即名破共,故说前破。又偈本明言有故无故,此二即是二修妬路。还指此二,故说二修妬路。
注疏分二:先释偈本、次义破同时。所以明此二者,因外论师立同时生,偈本破其生义,天亲义破同时存在,则二义尽破。初又分三:一牒举;“于三中”以下是总否定;“何故”以下是正破。“复次若一时者”是第二义破同时。见为因、知为果,若知见同时,便丧失因果相待之义。
“复次眼为到色见耶”,前文已破知生义,今第二次破见义。亦开三门:一到不到门破、二破眼性自见、三重破到不到见。内法大小乘义本不同,皆云眼是遥观不到而能见。僧佉派也说眼可悬观,所以眼见恶事即避、逢见好事即就,耳闻声亦同,此与佛法全同。鼻舌身三根为成身故需到根方知,与内义亦同。提婆今总破众家,故开二关责难。初破到色见易解。
“复次”以下,天亲为难前破到见义,生破不到见。应有四难:一者近远俱不到,应俱不见;二者近远俱不到,应俱见;三者若见近不见远,应到近不到远;四者若见近不见远,应见远不见近。
“复次”以下,开二门重责到色见义。初云若见色已方去,堕无用过;若不见而去,虽有见用却违心意所取。
“复次无眼处亦不取”以下,重开二门破到不到。初明若眼去到色,虽得取色义却面上失眼;“不去”以下明面不失眼却失取义。
“复次”以下,重破眼不到色,亦有四难:一者同是不到,则障内障外应俱见;二者应俱不见;三者若见障内不见外,亦应见外不见内;四者有见有不见、有到有不到。因内外两家皆主张不到,故需详加破斥。《涅槃经》云:“若到见者,今眼见火,火应烧眼;眼见水,水应湿眼。”《智度论》二十八卷解知众生心趣向时,外人问:“知众生心趣向,为去不去?若去则同死人,不去则不与境合。又若不去,经云何言因眼缘色生于眼识?”论主答:“不去不住而能知,此犹难解。若言心法非去不去,亦应非知不知。若云心是虑智故知者,今问虑智为云不去,终不免责。”
「外曰眼相见故」,自上已来破到不到见,今第二破眼自见。上以到不到二门责之,辞理俱屈,外无以救,但云眼是见相,不有眼而已,有即体性能见,何论到与不到?「内曰若眼见应自见眼」,热是火体相而自他俱热,见是眼体相应自他俱见,开眼则覩外青黄、合眼应见内黑白。又问:眼为是见为非见耶?眼若是见,既自是眼应当自见,若自不见自应非眼。又见若是眼,若常有眼则应常见,若有时见不见则有时眼不眼。若见异眼,则见自见应非眼见。又若见异眼,热应异火。「外曰如指」,论主举火为难,外用指为通。当时未必发言,亦可直举于指。「内曰触指业故」,眼以见为相,指不以触为相,故非喻也。又若触即是指,不触之时应当无指。若常有于指,亦常有于触。又触即是指,既自是指则应自触,若不自触应不自指。又若见即是眼,自既不见,自应非眼;自若是眼,自应能见。又自不见而是眼,则见他应非眼。又三节是指相,何异见是眼相?今无见遂有眼,无三节应有指。若取指动摇为指相,亦应取眼开闭为眼相。
对方说:“眼睛的本质就是能看。”前面已经讨论了是否通过接触来见的问题,现在第二层是破除眼睛自己能见的观点。先前用是否接触两种角度质难,对方在言辞和道理上都站不住脚,无法辩解,只好说眼睛本身具有能见的本性,只要存在眼睛就自然能看,何必讨论接触不接触呢?
回应说:“如果眼睛能看,应该能看见自己。”就像热是火的本性,对自身和外界都会发热;看是眼睛的本性,对自身和外界都应该能看见。那么睁开眼睛该看见外界的青黄色彩,闭上眼睛也该看见内在的黑白影像。
再问:眼睛到底是能见还是不能见?如果眼睛就是能见,既然它自身是眼睛,就应该能看见自己;如果看不见自己,就不该叫做眼睛。如果能见就是眼睛,那么只要有眼睛就该永远能看见,如果有时看见有时看不见,那眼睛就时有时无。如果认为能见和眼睛是两回事,那么能见自己看见时就不是眼睛在看见。再者,如果认为能见和眼睛是分离的,那热也该和火分离了。
对方举例说:“就像手指。”论主用火作比喻质难,对方就用手指来辩解。当时未必真这么说,也可能是直接举手指为例。
回应说:“触摸是手指的作用使然。”眼睛以看见为本性,但手指并不以触摸为本性,所以这个比喻不成立。再说,如果触摸就是手指本身,那么不触摸时手指就不该存在。如果手指永远存在,那触摸也该永远存在。如果触摸就是手指本身,既然它自己是手指,就应该能触摸自己;若不能触摸自己,就不该是手指本身。
进一步说:如果认为能见就是眼睛本身,但它自己看不见自己,就不该是眼睛;如果它自己是眼睛,就应该能看见自己。如果它自己看不见却仍是眼睛,那么看见其他东西时反而不是眼睛了。再说三节指骨是手指的特征,这与能见是眼睛的特征有何不同?现在没有能见功能却还有眼睛存在,那么没有三节指骨也该有手指存在。如果认为手指活动是手指的特征,那也该认为眼睛开合是眼睛的特征。
「外曰光意去故见色」,第三重破到不到。所以重破到不到者,外人闻内初作到不到破,当时辞理俱屈无以取通,但云眼体性能见,论主乘言仍责见相不成。今外智思更生重通前到不到义,云我义具有到不到,眼光与意去到于色,而眼体不到于色。所以须意去者,一者意欲见前色故往就之、二者眼光无知须意导御,是故意与眼光共去。成论师云:眼光不去而意非去不去。「内曰若意去到色此则无觉」,纵去夺觉也。若意遂去,身则无意,由如死人。以此讥于外道。外看内面是死,外道何能言论。又亦应云:眼光若去,眼体无光,是盲外道。注为二:前释偈本。「然意实不去」不,有两义释意不去:一者近远一时,知非是去法。二者过去已谢,意若遂去,意亦应谢;未来未起,意缘未来亦应未起。而实不尔,故知不去。「外曰如意在身」,通上无觉之难也。意在身非是无觉,意力能远知诸尘,则二义成也。「内曰若尔不合」,意本去得合,既其不去是则不合,乃免无觉之过,复堕不合之咎。「外曰意光色合故见」,诸立之中此救最巧。眼意在身,离无觉无眼之咎;意力能运眼光到于前色,则与色合,故免无合之过。「内曰若合故见生无见者」,纵合夺见也。此者乃者于人乃者于主。明五种和合:一眼、二光、三意、四意力、五色。五法之中见定属谁?谁为见者?五合方见,则不应言见定属眼。「外曰受合故」者,捉破为立也。内以和合用破于见,外即执合以之为立,但令有合则有于见。「内曰」,明三法体异终不得合。又三法体异各无见理,虽复共合终不能见,如三盲共聚终无见性耳。上明不合不得见,今明合不得见,故毕竟无见。如呵迦叶见色与盲等,呵善吉不见佛乃是识佛耳。《大品》等明诸法无所见无所知,并是此品意也。「耳鼻」下,第二例破余情。
“外道说:眼光和意识前往,所以能看见颜色”,这是第三轮破除“到达与未到达”的争论。之所以反复破除这个观点,是因为外道听闻佛法初次用“到达与未到达”驳斥时,当时理屈词穷无法辩解,只得声称眼根本性就能看见。论主紧接着追问见相的成立依据。现在外道重新思考,再次解释之前的“到达与未到达”理论,声称自己的理论兼具到达与未到达:眼光与意识前往颜色所在处,而眼根本身并未到达颜色处。之所以需要意识前往,一是意识想要看见前方颜色所以主动趋近,二是眼光没有认知能力需要意识引导,因此意识与眼光共同前往。成实论师则认为:眼光并不前往,而意识既非前往也非不前往。
“佛法反驳:若意识前往颜色处则失去觉知”,这是暂且承认前往但否定觉知。如果意识真的离开,身体就会失去意识,如同死人。以此讽刺外道——外人看其面部如同死寂,外道怎能继续论辩?同理可推论:眼光若离开,眼体失去光明,便成盲眼外道。注释分两部分:先解释偈颂本义。“然而意识实际并未前往”的“不”字有两重含义:其一,远近距离的认知同时显现,证明意识不是会移动的存在;其二,过去已消逝,意识若随过去而去也应当消逝;未来尚未显现,意识缘取未来也应当未生起。但事实并非如此,故知意识不曾前往。
“外道辩称:如同意识在身体中”,这是回应前述“失去觉知”的责难。意识在身并非无觉知,意识能远程感知外境,如此则兼顾两种功能。“佛法驳斥:若如此则不应接触”,意识本应通过前往才能接触,既然未曾前往便不能接触,这样虽避免失去觉知的过失,却陷入不能接触的困境。
“外道说:意识、光明、颜色接触故能见”,这是所有立论中最巧妙的补救。眼根与意识在身,避免了失觉与盲眼的过失;意识力能驱动眼光到达颜色处,与颜色接触,故免去不能接触的责难。“佛法破斥:若接触生见则无真正见者”,暂且承认接触但否定见性。此处追问主体归属。阐明五种要素和合:一眼根、二光明、三意识、四意识力、五颜色。五法之中见性究竟属于谁?谁才是真正的见者?五法相合才生见,就不能断言见性必定属于眼根。
“外道坚持:因接触而生受”,这是将破斥转为立论。佛法用和合来破除见性,外道则执取和合作为立论依据,认为只要有接触就有见。“佛法指出”:阐明三法体性各异终究不能真合。又因三法体性各异各自无见性,纵然假合终究不能产生真见,如同三个盲人相聚始终没有见性。前文说明不接触不能见,现在说明接触也不能见,故究竟无真实见性。如同佛陀呵斥迦叶“见色与盲人无别”,呵斥善吉“不见佛才是真识佛”。《大品般若》等经所说的诸法无所见、无所知,正是此品核心要义。
“耳鼻”之后,是第二类推破其余感官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