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经疏注

第三、教义内容的层次划分。

我们已经知道这部经典总体上属于圆教，但不知道圆教的具体内容层次是怎样的。

其实，圆教就像大海一样，宏大深远，无所不包。现象与空性相互映照，功德和作用重重无尽。

从横的方面来说，它完全包含了其他五教，甚至人天乘的教法，全部都在它的范围之内，这正显示出它的深广。就像河流不能包含大海，但大海必定包含所有河流。虽然大海包含了百川，但海水都是同一个咸味。所以，即使只是圆教的一滴水，也完全不同于普通的河流。

前面的四教（藏、通、别、顿），不能包含圆教，但圆教必定包含这四教。虽然包含了四教，但圆教是用圆融的义理来贯穿它们的。所以，就连十善、五戒这样的基础教法，从圆教的角度看，也属于圆教所摄。它们尚且不属于三乘、四乘，更何况是初级的声闻、缘觉二乘呢？

这样看来，圆教能贯通其他教法，而没有其他教法的局限。

因此，这个圆教，从广泛的角度说，可以称为“无量乘”；从深奥的角度说，只显现为“一乘”。

一乘又分为两种： 一、同教一乘。因为它与顿教、实教有相通之处。 二、别教一乘。因为它独具圆融、具足一切功德的特性。

用别教一乘来统摄同教一乘，两者都属于圆教的范围。

现在要阐明的是别教一乘，简要分为四个方面： 一、所依据的根本事理。 二、摄归真实法性。 三、彰显无碍境界。 四、周遍含容一切。

开头说的这十个方面，第一是教义，第二是理事，第三是境智，第四是行位，第五是因果，第六是依正，第七是体用，第八是人法，第九是逆顺，第十是应感。教，指的是能诠释佛法的语言和形式，比如前面提到的五教，乃至光、香等种种示现。义，指的是所诠释的内容，就是五教等一切佛法的道理。理，指的是通过领悟人我空、法我空所显现的真理，以及无自性的真如等根本道理。事，指的是具体存在的现象，比如物质、精神、身体、方位等等。其余的几个方面，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理解。

第二点，把一切都归结到真实境界，就是空无所有、超越一切形相。

经文说：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空寂的，没有什么可以抓取，也没有什么可以看见。本性空寂就是佛的境界，这种境界不是用头脑思考可以理解的。

这里面也有十个方面的含义，就像《法界观》里所讲的那样。

第三，说明它们之间没有障碍。前面说的十对关系都没有障碍，现在就用“事”和“理”的关系来具体说明这种无障碍，也分为十个方面：

一、理遍于事门。意思是，没有界限、没有分割的“理”，完全遍布在一切有界限、有分别的“事”当中。所以，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粒尘埃，其中也圆满具足完整的“理”。

二、事遍于理门。意思是，有分别、有界限的“事”，其本质完全等同于没有分别、没有界限的“理”。所以，哪怕是一粒微尘，也就能遍及整个法界。因为上面这两个含义互相包含、互相贯通，所以它们都是同一个本性。因此，《华严经·出现品》说：如来成就无上正觉的时候，在他自身中，普遍见到一切众生都成就正觉，甚至普遍见到一切众生都进入涅槃，这都是同一个本性，也就是所谓的“无性”。因为“理”遍及一切“事”，所以一个成就了，一切也都成就了；因为“事”遍同于“理”，所以又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就可言。经上说：就像虚空一样，没有形成，也没有坏灭。这个“一性”和“无性”，就是佛性。所以《涅槃经》说：佛性叫做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就是智慧。另外《出现品》也说：没有一个众生不具备如来的智慧。说“无不有”，这就是一乘佛法的含义。

三、依理成事门。意思是，“事”本身没有独立的实体，必须依靠“理”才能形成。就像水波动起来才成为波浪一样。这里面又分两点：第一，说明这是“具分唯识”所变现的。所以觉林菩萨的偈颂说：心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画师，能画出世间一切景象，五蕴都是从它产生，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创造的。这是在阐明“万法唯心”的道理。怎么知道这是“具分”的呢？接下来的偈颂说：心是这样，佛也是这样；佛是这样，众生也是这样。应该知道，佛与心，它们的体性都是无穷无尽的。既然这个心就是佛心，那就说明它不仅仅是虚妄的凡夫心而已。第二，说明“真如”随顺因缘而成就事物。所以《问明品》中文殊菩萨发难说：心的本性是同一个，为什么看到的却有种种差别？这是从“本性”和“现象”看似矛盾的角度提出的诘难。觉首菩萨回答说：一切法的本性本来没有生起，只是示现出来好像有生起。这就是“真如随缘”的回答。又说：一切事物并没有实在的作用，也没有实在的体性。这是说明随顺因缘而不失去自己的本性，就和《胜鬘经》里说的“依如来藏有生死，依如来藏有涅槃”等等道理相同。

四、事能显理门。意思是，因为“事”是揽取“理”而形成的，所以“事”是虚妄的，而“理”是真实的。依靠他缘而生起的事物没有自性，这本身就是圆满成就的真实性。就像波浪的相状平息了，水的本性就显现出来一样。《夜摩偈》说：为什么要说五蕴？五蕴有什么自性？五蕴的自性不可消灭，所以说它是无生。分析这五蕴，它们的本性本来就是空寂的，因为是空，所以不可消灭，这就是“无性”的含义。众生是这样，诸佛也是这样，佛以及一切佛法，自性都是没有实体的。另外《十忍品》说：就像山谷里的回响，是因缘所生起的，但与法性并没有违背。《须弥顶偈》说：彻底了知一切法，自性都是没有实体的。像这样的经文，遍布在整部《华严经》的九次法会中。

五、以理夺事门。意思是，“事”既然完全就是“理”，那么“事”的相状就彻底消失了，没有剩余。就像水取代了波浪，波浪的相状完全消失。所以说众生和佛不增不减。《出现品》说：就像虚空，一切世界无论形成还是坏灭，虚空本身常恒不变，没有增减。为什么呢？因为虚空没有生起。诸佛的菩提觉悟也是这样，无论成就正觉，还是不成就正觉，也没有增减。为什么呢？因为菩提觉悟没有相状。甚至说：假设一切众生在一念之间都成就了正觉，和没有成就正觉，也是没有差别的。这都是因为无相、平等的缘故。《不增不减经》也这样说，这并不是指有一部分众生不成佛，才说没有增减。

六、事能隐理门。意思是，真理随顺因缘而形成了具体的事物，于是就让事物的现象显现出来，而真理本身反而不显现了。就像水形成了波浪，波动显现出来，水的平静就被隐藏了。所以法身流转在五道之中，就叫做众生。《财首偈》说：世间的一切言论，全都是分别心，从来没有一个法，能够真正契入法性。

七、真理即事门。意思是，凡是真理，必然不在“事”之外。因为这是“法无我”的道理，空就是色，所以“理”就是“事”，这才是真正的理。《第七回向品》说：法性并不违背法相。

八、事法即理门。意思是，因缘聚合的事物必定没有自性，它的全体就是真理。所以上面第七、第八这两个方面，正是说明“真谛”和“俗谛”互不违背的道理。就像水的湿性不违背波浪，波浪也不违背湿性，它们的体性是相即的。《夜摩偈》说：就像黄金和黄金的颜色，它们的本性没有差别。法与非法也是这样，体性没有不同。这个比喻也适用于“如来藏”与“阿赖耶识”辗转变化而没有差别。另外，因为“事”就是“理”，所以虽然有现象，但不是恒常不变；因为“理”就是“事”，所以虽然是空性，但不是断灭。又因为“事”和“理”相即，所以生起和寂灭是同时的。《须弥偈》说：一切凡夫的行为，没有不迅速归于灭尽的。但其本性如同虚空，所以说没有穷尽。智者说无尽，这本身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正因为自性是无尽的，所以才会有不可思议的灭尽。这样，生、住、异、灭四相是同时的，不必等到最后才归于无，也使得究竟的断除烦恼和证得菩提，脱离了能证和所证的分别。《十地品》说：不是初、不是中、也不是后，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回向品》说：没有智慧之外的真理让智慧去契入，也没有真理之外的智慧去证悟真理。

九、真理非事门。意思是，由虚妄而显的真，不同于虚妄本身。就像水的湿性不同于水的波动。

十、事法非理门。意思是，由真实而显的妄，不同于真实本身。就像水的波动不同于水的湿性。所以《惭愧林偈》说：就像色与非色，这两者不是同一的。又说：就像有相与无相，生死与涅槃，分别起来各不相同。

上面第七、第八两个方面，是说明“事”和“理”不是截然不同的。第九、第十两个方面，是说明“事”和“理”不是完全同一的。所以说，有为法和无为法，既不是同一的，也不是不同的。《第四回向品》说：在有为法的世界里，显示无为法，但并不破坏有为法的相状；在无为法的境界里，显示有为法，但并不分别无为法的本性。

上面这十个方面，都是基于同一个缘起道理，所以说它们之间没有障碍。从“理”的角度看“事”，那么有成就、有坏灭，有相即、有相离。从“事”的角度看“理”，那么有隐没、有显现，有同一、有差异。顺逆自在，没有障碍。这些道理同时顿然生起，要深入思考，让观照的智慧清晰显现，从而成就“理事圆融无碍”的观法。

第四，周遍含容，也就是事事无碍。这里依据古德的说法，展开十个玄妙的法门。其中分两部分：先、正面辨明这十个玄门；二、说明其中的道理。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一、同时具足相应门； 二、广狭自在无碍门； 三、一多相容不同门； 四、诸法相即自在门； 五、秘密隐显俱成门； 六、微细相容安立门； 七、因陀罗网境界门； 八、托事显法生解门； 九、十世隔法异成门； 十、主伴圆明具德门。

这十个法门，都源于同一个缘起，彼此圆融无碍。随便举出其中一门，就包含了其他一切法门。

现在，我们就从前面的十门中，取一个具体事物，来说明它如何具备后面十门的道理。比如下文中的一片莲花瓣，或者一粒微尘，就具备了教、理等十对范畴。它们同时相应，圆满具足，也包含了后面九门，以及那些门中所具备的教、理等范畴。因为这是总说，所以下文说：一切法门像无尽的大海，都汇聚在一个法门的道场中。《华藏世界品》的偈颂也说：华藏世界里所有的微尘，每一粒微尘中都显现出法界。一粒微尘尚且如此，何况一片莲花瓣呢？

二、这片莲花瓣能普遍遍布整个法界，同时又不失去它本来的位置。因为“部分”就是“无部分”，“无部分”就是“部分”。广狭自在，没有障碍，也没有穷尽。《十定品》说：有一朵莲花，能遍及十方世界而没有边际。不妨碍外面有可见的形相。所以，它有时只是广阔无边，有时又界限分明，有时既是广阔又是狭小，有时广阔和狭小都消失了。有时同时具备前面四种情况，因为这是理解的境界；有时又超越前面五种情况，因为这是修行的境界。下文都以此为准。然而，这里的“广狭”，也可以叫做“纯杂”。普遍遍布法界，所以是纯粹无二的；不失去本位，所以不妨碍它同时是杂多的。一切修行法门也都是这个道理。

三、这片莲花瓣展开自己，能融入一切事物中；同时也能把一切事物都收摄到自己里面。展开和收摄同时发生，既然没有障碍，所以就能融合无间。这可以有四种表述，或者六种表述，可以思考一下。下文说：以一个佛土充满十方，十方融入一个佛土也没有剩余。如果拿“一”和“一切”来对比说明，那么“收摄”和“融入”各自都有四种情况：一融入一切，一切融入一，一融入一，一切融入一切。互相收摄也是这样。

四、这片莲花瓣舍弃自己，完全等同于其他一切事物，它的全体就是其他一切法；同时，它也永远把其他一切事物收摄过来，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一”和“多”互相等同，融合无碍，理解和修行境界有所不同。六种表述和前面一样。下文说：知道一就是多，多就是一，等等。

五、莲花能收摄其他事物，那么莲花显现，其他事物就隐藏；一切事物收摄莲花，那么莲花隐藏，其他事物就显现。显现和显现不能同时，隐藏和隐藏也不能并存。隐藏、显现、显现、隐藏，同时发生，互不妨碍。完全收摄则两者都消失，同时存在也都能成立。表述的句数和前面一样。下文说：在东方入定，在西方出定，等等。就像初八的月亮，明暗部分同时存在。

六、在这片莲花瓣中，极微细的佛土等一切事物，都清清楚楚地一齐显现。下文说：在一粒微尘中，一切国土都广阔安住。又说：在一根毛发的尖端，有不可言说的诸多如来。这在《第九回向品》关于微细的论述中也有说明。

七、这片莲花瓣上的每一粒微尘中，各自显现出无边的佛土海洋；佛土海洋中又有微尘，那些微尘内又有佛土海洋，这样层层无尽，不是心意识所能思量的境界。就像天帝的宫殿，用宝珠网覆盖，一颗宝珠里就映现出万象，每一颗宝珠都是这样。这些宝珠晶莹透彻，互相映现对方的影像，影像中又映现影像，无穷无尽。下文说：就像因陀罗网世界那样。也像镜子和灯，光与影重重交叠，诸佛境界无穷无尽。

八、看见这片莲花瓣，就是看见了无尽的法界，并不是要借助它来另外表示什么。下文说：这个华盖等等，是从无生法忍中生起的，等等。

九、就是这一朵莲花，既然能遍及一切地方，也就能涵盖一切时间。所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每一世又各有三世，收摄为一念，所以成为“十世”。因为时间没有独立的实体，是依靠莲花来建立的。莲花既然无碍，时间也是如此。所以《晋译华严经》说：把过去无量劫，安放在未来现在；把未来无量劫，转置到过去世，等等。《普贤行愿品》说：过去中有未来，未来中有现在，等等。又说：无量劫就是一念，一念就是无量劫，等等。时间没有独立实体，所以不另外建立它作为所依。

十、这圆教的法门，道理上不会单独生起，必定有眷属跟随而生。下文说：这朵莲花就有像十世界微尘数那么多的莲花作为它的眷属。又好比以一个方向为主，其他十个方向为伴，其他方向也是这样。所以，主与主、伴与伴，各自互不冲突；主与伴、伴与主，圆满明了，各具功德。举莲花是这样，一粒微尘等其他事物也是这样。

像莲花这样的事物，既然带有“同时”等十种含义，具备这十个法门；而这件事物，又具备教、理等其他十对范畴的法门，那就成为一百个法门。事物、法门既然是这样，其他的教、理等范畴，各自具备一百个法门，那就成为一千个法门。像教、理等范畴，有这样一千个法门；那“同时具足相应门”中，也具备一百个法门。其他“广狭自在”等门依此类推，也各有一千个法门。如果这样层层推究下去，也能达到无穷无尽。

对于这十个法门，如果能圆满明了地理解，就能常常进入法界那重重无尽的境界。

第二个问题，讲的是事物表现出来的特性以及作用背后的原因。有人会问：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事物能够这样相互融合、没有阻碍呢？回答是：原因太多说不完，简单说十类。第一，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心里的想法变现出来的。第二，因为事物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第三，因为所有事物都是由各种条件相互配合而生起的。第四，因为事物的本质是相互贯通的。第五，因为一切都跟幻觉和梦一样不真实。第六，因为一切都像影子或影像一样虚幻不实。第七，因为原因本身是无穷无尽的。第八，因为佛已经彻底觉悟到最高境界。第九，因为极高的禅定功夫能产生作用。第十，因为佛的神通力能让人摆脱束缚。在这十类中，随便哪一类都能让那些事物相互融合、没有障碍。十类中，前六类都是从事物的本质来看，这是万物本身性质的表现，自然就是这样。后两类是从功用来看，意思就是既有事物本质的原因，也有修行的原因。第七类是从开始修行来说，意思就是既包括事物本身的性质表现，也包括人的修行功夫。第八类是从修行圆满的结果来看，这完全是事物本性的表现。所以前面讲的十种，包括了事物本性的表现和人的修行功夫两个方面。从佛的角度来说，佛的修行功夫也就是事物本性的表现，因为佛的修行作用也是直接来自本性；从修行人的角度来说，事物本性的表现也能转化为修行的功夫，因为让人明白事物的本性。因此，用功修行的作用本身就是本性的表现，不管干净还是污染都能融合在一起；本性的表现本身也是修行用功的作用，既能让人变干净，也能让人被污染。所以事物本性的表现和修行用功的作用，不能硬分成两样东西。

一切万事万物，都是我们真心显现出来的。就像大海里的水，整个海变成了波浪，因为所有事物都离不开这颗心。大小的分别也是随着心的变化而改变，所以能互相包容没有障碍。

二、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一切事物只是心的显现，因各种条件而产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现象和本质都是分开看待的。小不是固定的小，所以能容纳广阔宇宙还有余地，因为它和大的本质一样没有边际；大不是固定的大，所以能进入微小的尘埃还不留缝隙，因为它和小的本质一样没有内部。这样一来，把广阔宇宙看成微尘，把像尘埃一样小的空间看成广阔世界，又有什么难的呢？旧版《十住品》说：金刚围山有无数之多，全部可以放在一根毛尖上，想明白大的东西也有小的特性，菩萨就是这样开始发心的。一不是固定的一，所以能代表一切；多不是固定的多，所以能归于一；边界不是固定的边界，所以能等同于中间；中间不是固定的中间，所以能等同于边界。时间的长短、动静的混乱等，每一条都是同样的道理。

**第三部分：缘起是怎么互相成就的** 整个佛法的大世界里，这些缘起的道理和法则就像一片大海，里面的意思和门类多得说不完。现在根据圆满的教义，我简单举出十个方面，来解释前面说过的道理。意思就是，万物生起的过程，必须同时具备这十个条件，缘才能成立；少一个条件都不行。**第一，每一个缘都各不相同。** 在宏大的缘起中，各个条件之间，最重要的是它们的“本体”和“作用”必须各自分别清楚，不能混在一起乱糟糟的，这样才能成就缘起。如果乱了，就失去了原来那些条件的本来模样，缘起也就成立不了。也就是说，每一个条件都在它原本的位置上守着自己的角色。经文里说：“在众多里找不到一个单一的本性，一个单一的本性里也找不到众多。” **第二，彼此之间互相呼应和帮助。** 这些缘，也就是每一个条件，要能够互相扩散、互相照应，这样才能成就缘起。比如这一个条件，能去呼应所有其他的条件，在对应每一个其他的条件时，自己都变成那个完整的“一”，所以这一个“一”里面，就包含了无数个“一”。如果这一个“一”不包含无数个“一”，那它就不能完全地帮助、呼应其它缘，这样缘起就不成立了。所以说，每一个“一”都包含了全部。经文里说：“知道因为‘一’，才有‘众多’；知道因为‘众多’，才有‘一’。” **第三，既要保持自己，又要互相呼应，两者同时存在而且毫不冲突。** 总之，任何一个条件，都必须同时具备前面两个特点（各自不同 + 互相呼应），才能成就缘起。因为，它必须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才能去互相呼应；而正是因为能呼应所有的其他缘，它自己才算是完整的“一”。所以，既有一个独立的“一”，又有无数个相互呼应的“一”，两者自由自在，交融在一起，没有障碍。这里面可以分析出六种关系：- 有时完全守住自己，这就是一个独立的“一”。- 有时完全扩散去呼应其他，这就是无数个“一”。- 有时两者同时存在，有时两者都消失不见。- 有时两者结合，有时两者完全分离。这些通过思考都可以明白。经文里说：“万物没有自己独立依靠的东西，都是从各种和合的力量中产生的。” 以上这三个方面，是大概说明了缘起的基本法则。**第四，不同的条件之间可以互相“进入”。** 这些不同的条件，它们的力量和作用互相依靠、互相支撑，但又互相争夺主导权。因此，就产生了“每个条件都完全有力”或者“完全无力”的情况，这样才能成就缘起。就像论典里说的：“因为‘因’不生，是‘缘’生；或者‘缘’不生，是‘因’生。” 如果每个条件都只抱持自己的力量，没有“无力”的一面，那就会产生多个结果同时独立的错误。如果每个都只抱持无力，没有有力的一面，那就根本没有结果可生。所以，缘起必须互相依靠，既要有“有力”也要有“无力”。比如缺少了一个缘，其他的一切都无法成立，其他所有情况也都一样。因此，一个条件能够支撑起多个条件：这一个条件是有力的，因为它能支撑其它；而其他条件则依靠这一个，所以它们是无力的，它们就融入这一个里。因为这一个有力，必然不能和所有条件都有力同时并存，所以没有一个“一”不包含“多”。也因为多个条件无力，必然不能和这一个无力同时并存，所以没有一个“多”不进入“一”。就像“一”支撑“多”的道理一样，“多”支撑“一”的道理也是如此。反过来思考就能明白。比如从这个“一”去看“多”，它既有依靠又有支撑，既有全部力量又有无力的时候，它常常把“多”包含在自己之中，也常常潜入到“多”之中，这两者同时发生，没有障碍。从“多”的角度看“一”，道理也一样。而“同时存在”和“都消失”这两种状态也没有障碍，仔细想想就能明白。**第五，不同的条件之间可以直接“就是”对方。** 这些不同的条件之间，从整个本体上看，它们互相侵夺。这就产生了“有条件存在”和“有条件不存在”的意思，这样缘起才能成立。如果缺少了一个条件，其他条件就生不起来了，所以“条件”这个意义就被破坏了。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一个条件，才让其他条件都生起来，它们生起来之后，条件才真正成立。所以，这一个条件就是能够“生”和“成”的，所以它“有条件存在”；而其他条件是被生、被成的，所以它们“有条件不存在”。因为这一个有条件存在，它就不能和其他的有条件存在同时那样；而其他的有条件不存在，也必然不和这一个有条件不存在同时那样。所以，没有一个“多”会脱离“一”，也没有一个“一”会脱离“多”。道理跟上面说的“第四点”差不多，反过来想就对了。从这个“一”去看“多”，因为自己有“有条件存在”和“有条件不存在”这回事，所以它能吸收对方成为自己，也能放弃自己去认同对方，两者同时进行，没有障碍。从“多”的角度看“一”，也一样。根据前面所说的来思考，“同时存在”和“都消失”这两句也无障碍，想一想就能明白。**第六，在作用上互相融合。** 这些成为条件的法，要作用上互相交织，整个本体互相融合，才能成就缘起。因此，相融无碍的道理也有六种关系：1. 因为“本体”没有不表现为“作用”的，所以整个本体全是作用，那就只有互相进入，没有直接变成对方。2. 因为“作用”没有不表现“本体”的，所以整个作用全是本体，那就只有直接变成对方，没有互相进入。3. 回归本体的作用，它不阻碍作用自身，完全表现为作用的本体，它也不失去本体。所以，两者没有障碍地同时存在，既能进入，也能变成对方，自由自在地一齐显现。4. 完全表现为作用的本体，这个本体消散了；完全表现本体的作用，这个作用也消失了，那就没有变来变去，也没有进入不进入，圆满地融成一片，无分别。5. 把前面四句合起来，这所有都是同一个缘起，互相没有妨碍地同时存在。6. 把前面五句也完全超越，一切断绝对待，无法用言语形容，冥冥中与真如实相的大海一致。上面这三个方面（第四、五、六点），是在“不同的条件”这个层面上解释了缘起的深层道理。**第七，同一个“缘”的自体之内，也有互相“进入”。** 之前所说的那一个条件里，它自身包含的无数个“一”，和这“一个条件”的本体是一体的，所以称为“同体”。并且，因为这个条件本身要去呼应许多条件，所以才产生了这些“无数个一”。而那些被呼应的条件既然能互相变来变去、互相进入，所以也使得这无数个一也能互相变、互相进。先说“互相进入”：这个条件本身是有力的，能够包含它里面的无数个“一”，而这些无数个“一”没有力，依靠这个条件。所以这个条件能包含那无数个“一”，而无数个“一”就进入了这个条件。至于“一个进入”和“多个包含”的情况，反过来就能明白。剩下的意思和句子，照着前面的思路去想。**第八，同一个“缘”的自体之内，也有直接互相“就是”对方。** 之前那一个条件里具备的无数个“一”，也有“有条件存在”或“有条件不存在”的意思，所以也能直接变来变去。因为无数个“一”本来不存在，是依靠原来那个条件才成立的，所以无数个“一”就等于那个条件；而原来那个条件是有条件存在的，它能造出无数个“一”，所以这个条件就包含了那无数个“一”。比如“一个有、而多数是空”的道理是这样，反过来“多数有、而一个是空”的道理也一样。剩下的意思和句子，照着前面去想。**第九，本体和作用同时具足，毫无障碍。** 这就如同前面第八点说过的“同体相即”的情况一样，本体和作用融合，既没有障碍，又能互相变和互相进入。也有像前面讲的那六种分析，按照之前的思路去理解就好。以上这三个方面（第七、八、九点），是前面第二个大方向中，关于“同体”的部分，进一步解释了缘起的道理。**第十，异体与同体的道理都圆满具足。** 把之前的九种情形全部综合起来，成为一个巨大的缘起网，使得各种各样的道理和门类，在同一个时刻都同时具备，圆满无缺。因为“守住自己”又“普遍呼应”，就产生了由“广大”和“狭隘”自由转变的门类；因为“纯粹看本体”和“纯粹看作用”，就产生了“直接变来变去”和“互相进入”的门类；因为“不同体”之间可以互相包容，就产生了“最微小的事物互相包含”的门类；因为“不同体”之间直接变来变去的道理，就产生了“隐和显自在变化”的门类。再说细一点，从“作用”的角度去看“互相进入”是“显现”，那么从“本体”的角度去看“直接变成对方”就是“隐藏”；一个显现，另一个就隐藏，反之亦然。再用另一层看，把“不同体”之间的“变入”定为“显”，那么“同体”之间的“变入”就是“隐”；反过来，同一部分的显现，不同部分的隐藏，道理也一样。还有，把“不同体”之间“互相进入”的道理，带上“同体”之间的“互相进入”，这就形成了像帝释天宝网一样万千世界层层交织、互相映照的门类。因为这个绝大的缘起就是没有阻碍的法界，所以就有凭借事物来显示真理的门类。因为它还表现在时间之中，所以又有“十世”自由出入的门类。又因为它们互相之间息息相关，互为因缘，所以又有“主伴圆融”的门类。这第十个圆满统一的门类，是放在前面第三个大方向之内，来进一步阐明其他理则。因此经文里说：“菩萨善于观察因缘生起的法则，能在一种法中了解很多种法，也能在很多种法中了解一种法。” 又说：“在一种法里懂得了是数不清的法，在数不清的法里又懂得了一种法。明白了它们互相生起、互相依赖的道理，最终就能成就无所畏惧的智慧。” 等等说的就是这些道理。以上是关于“缘起相由”的法门的全部内容。

第四，讲的是万事万物的本质规律是相互贯通的。意思是说：如果只看具体事物，它们之间的确相互障碍，不能相互包含、相互融入；但如果只看本质规律，那一切都是一样的，谈不上谁包含谁、谁融入谁。如今，规律和具体事物相互融合贯通，才具备这种无障碍的境界。

意思就是：具体事物与本质规律不可分，当这一个事物完全体现了规律时，就能让其他一切与规律不可分的事物，依靠它们共同遵循的规律，全都在这一个事物中显现出来。如果在一个事物中不能完全体现规律，那就说明规律本身有局限性；如果一个事物完全体现了规律，其他事物却不依循规律显现，那就说明具体事物脱离了规律。现在，既然一个事物中完全包含了规律，那么多事物岂能不依靠规律在这个事物中显现？

《华藏经》里说：华藏世界里的每一粒微尘，都能在微尘中看到整个法界。这个“法界”，指的就是具体事物的法界。

这既是总的意趣，也具体包含十种修行法门：

第一，既然本质规律与所有事物互相呼应、完全包含规律本身，那就说明所有法门和所有事物同时具足。

第二，具体事物既然像规律一样能够包含一切，也像规律一样普遍遍布，却不破坏它狭窄的形态，因此就有了广狭纯杂无障碍的法门。又因为本性常平等，所以是“纯”；普遍包含一切事物，所以是“杂”。

第三，规律既然遍布在一切众多事物中，所以能让一个事物随着规律遍布到一切事物中。遍布的规律完全体现在这一个事物中，那么一切事物就会随着规律出现在这一个事物中，因此有了一多相容的法门。

第四，真理性不离开一切事物，那么这一个事物就是真理本身，真理就是一切事物，所以这个一事物就是那一切事物。一切事物就是一事物，反过来推想就能知道，因此有了相互即入自在的法门。

第五，由于真理在每个事物中都是完全、没有分割的，因此当真理在这个事物显现时，那个事物就隐藏；当真理在那个事物显现时，这个事物就隐藏，因此有了隐显的法门。

第六，真理既然普遍包含一切事物，那么带着它所包含的一切事物，全都立刻在一个事物中显现，因此有了微细的法门。

第七，这个事物完全包含了规律，所以能使一切事物体现规律；那个事物也完全包含了规律，与这个事物同时显现。当这个事物显现那个事物时，那个事物能显现的和所显现的，都在这个事物中显现；当那个事物显现这个事物时，这个事物能显现的和所显现的，也同样在那个事物中显现。这样一层层没有穷尽，因此有了因陀罗网的法门，因为真如本性最终是没有穷尽的。

第八，具体事物与规律等同，因此随便举出一个事物就是真实的法门，所以有了藉事显法的法门。

第九，因为真如本性遍布昼夜、日月、年劫，它们都完全包含在其中，所以在“日”的时候并没有脱离“劫”，因此有了十世异成的法门，更何况时间是由事物而产生的，事物融通了，时间怎能不融通呢？

第十，这个事物就是规律时，与其余一切事物始终互相呼应，因此有了主伴的法门。所以，一个理融会贯通，十种法门就具足了。

五、虚幻如梦境。就像魔术师能把一件东西变出各种花样，也能把各种东西变成一种东西。佛经说：有时一眨眼就能显现出百年光阴。世间万法都是由业力这个魔术师变化出来的，所以一个和多个之间没有障碍，可以互相融合。说到梦境，就像梦里看到广阔的天地，但实际上身体没离开枕头；梦里觉得过了很久，其实只过了很短时间。所以佛经论著说：在梦里感觉过了好多年，醒来才发现只是一瞬间。因此，时间虽然看起来没有尽头，但全都可以浓缩在一刹那之中。

六、什么是“像影子一样”呢？简单来说，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和现象，大致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第一，所有事物都像明亮的镜子一样，本身就有清清楚楚、能照见一切的特性，因为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心”；第二，所有事物都像影子一样，是我们分别和想象出来的表象。

因为有第一种特性，所以事物能显现出来；因为有第二种特性，所以事物只是被显现出来的样子。所以，一切事物互相之间就像镜子和镜子里的影像：一面镜子照出另一面镜子里的样子，但每面镜子和里面的影像本身并没有坏掉或者改变。后面经文里说，远处和近处的东西，虽然都能在镜子里显现出来，但影子本身并没有离得远或者离得近这些分别。

七种因无限是指：诸佛和菩萨在过去修行的因地上，经常修习"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这样的观照，并且以宏大的愿力、回向等修行，来契合整个法界的宏大境界。再加上其他无数殊胜的善因，所以现在感得的果报，就如同这些因一样，具有圆满无碍的功德。

第八部分：佛的修行达到了圆满的境界，这是因为佛要深入体悟了真实的本性，从而获得了与真实本性完全一致的作用。所以佛经上说：因为是无比的大功德，才能做到这样。

第九、深定用的含义，是指海印定等种种禅定境界的力量。所以《贤首品》中说：进入无数像微尘一样多的禅定境界，每一个禅定境界都能产生同样多的定力，而微尘本身也并不会因此增多。

所谓的十种神通解脱，就是凭借十种神通和不可思议等解脱境界。在《不思议法品》里提到十种解脱时说：在一粒微尘里，就能建立起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有佛法的智慧。由于上面这十个原因，让前面所说的十种教义和法理等内容，同时具备了这十大法门的特性，这就构成了**别教一乘**的核心定义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