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经疏注

第四点，先讲教法和教义的关系。《瑜伽师地论》第八十一卷说：所有佛经的核心内容，可以分成两大类：第一是文字，第二是意义。文字是意义的基础，意义是文字要表达的内容。这两者合起来，就叫作“一切我们所了解的对象”。经文依靠六个方面的文字，来展现出十个方面的意义。这说明了教义和文字是互相成就的。如果文字不去解释意义，那文字还有什么用呢？所以应当把文字所要表达的意义也拿进来，才构成完整的佛经。

另外，《十住品》里也说：文字要跟着意义走，意义也要跟着文字走。文字和意义互相配合，道理才不会出错颠倒，这样的才算真正的教法。

还有，《瑜伽师地论》又说：佛和菩萨是能讲法的人，语言是表达的方法，而名词、句子、文章结构是所表达的形式。所以这些都要完整地看作教法。这和前面那种只盯着“具体讲的内容”才算教法的方式不一样。

第五部分讲的是"诸法显义体"——就是说，只要能表达出真理和道理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是佛法的载体。《净名经》第三卷说：有的佛用光明来做佛事，有的用各位菩萨来做佛事，有的用佛变化出来的人来做佛事，有的用佛的菩提树、衣服、卧具，甚至用八万四千种烦恼和众生因这些烦恼而疲惫不堪的现象，来做佛事。诸佛就是靠这些东西来教化众生的。另外，《楞伽经》第四卷说：大慧啊！不是所有佛的世界都靠说话来说法的。所以，有的佛国世界里，人只是直直地盯着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也不说话，这就叫说法。还有的说：有的佛国世界里，动一动身体就算说法。还有，香积世界的佛国，闻了香饭就能进入禅定；极乐世界的佛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就能生起正确的念头。琴瑟箫笛可以传递佛的心意，看一眼就能领悟道理。既然说话、沉默、看东西、眨眼都可以说是说法，那么人的看、听、感觉、知道就全都在听法了。如果人能够领悟佛法的真谛，与佛心相契合，那又何必非要靠嘴巴说话呢？更何况，在《华严经》所讲的佛性大海中，云彩、楼阁、宝珠做的网，全都在一起演奏微妙的法音。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光明，都能说法。花、香、云、树，就是整个法界展现出来的法门。净土和众生，本来就是佛十身的真实体现。那么，又有什么东西不是教法呢？经后面又说：佛土在说法，众生在说法，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都在说法。又说：世间所有一切境界，全都能让人转动法轮。这样的经文还有很多很多。

第六、收摄一切境界归于心性的本体。总共包含前面五种情况，都不离开心识。唯识论等经典说：一切存在都是心识所显现的。大乘起信论也说：依据一心法有两种门：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这两种门各自总摄一切法，因为它们彼此不相离。梵行品说：知道一切法就是心自己的本性，所以是唯心所现。这里有两种门：第一是本质和影像相对，第二是说法和听法全部收摄。前面的情况总体上按照各种教法形成四种说法：第一、只有本质没有影像，指的是小乘不知道一切唯识的道理。第二、既有本质也有影像，指的是大乘初教，佛亲自宣说。不论是文字还是意义，都是如来妙观察智相应清净心识所显现的，叫做本质教。所以佛地论第一卷说：有一种观点认为，听闻者善根本愿的增上缘力，如来心识上的文字意义相生起。这些文字意义相是佛利益他人的善根所产生的，称为佛说。如果听闻者心识上所变现的文字意义，叫做影像。佛地论说：如来慈悲本愿的增上缘力，听闻者心识上文字意义相生起。这些文字意义相虽然直接依靠自己的善根力生起，但从强有力的缘的角度称为佛说。所以二十唯识论说：辗转增上的力量，两种心识形成决定。护法论师等都建立这种观点。然而说文字意义相生起，又讲五种心念集合显现，比如讲诸行无常，就有四个声音、四个字、四个名称、一个句子以及所表达的意义。这十四个相在听闻者心识上聚集显现。不过西方有很多解释，现在简单举一种，比如听到诸字有率尔、寻求两种心，但不确定诸字所属，没有决定心。接着讲行字，由过去熏习连带产生理解，有三种心生起，即率尔、寻求、决定，因为决定知道诸字所属是一切行。听到诸行字，虽然知道自性，但不知道意义。为了让其知道意义，又讲无字，只有两种心，即率尔、寻求，没有决定，因为不确定无字所属。最后讲常字，由于前面字的力量，辗转熏习，连带后面字生起，完全具足五种心，即率尔、寻求、决定、染净、等流。在最后时刻，四个字圆满，才能理解意义。总共十二种心，前两个、其次三个、其次两个、最后五个，所以有十四相。意义如前所说，其余如别的篇章所说。第三、只有影像没有本质，指的是大乘实教，离开众生的心，佛果没有颜色声音的功德，只有真如以及真如智，独自存在的大悲大智作为增上缘，让所教化的根机成熟的众生心中显现佛的颜色声音说法，因此圣教只是众生心中的影像。夜摩偈说：诸佛没有法，佛哪里有说法？只是随顺自己的心，说这样的法。龙军、坚慧诸论师等，都建立这个观点。第四、既不是本质也不是影像，如顿教所说，不只是心外没有佛的颜色声音，众生心内的影像也是空，因为本性本来离相。言语断绝思虑，就是无教之教。须弥偈说：法性本来空寂，没有取也没有见，性空就是佛，不可以思量。净名经说：那些说法的人，没有说没有示；那些听法的人，没有闻没有得。龙树等宗，多建立这个观点。前面这四种说法，总结合为一体，圆融无碍，从浅到深，因为收摄众生的缘故。第二、说法和听法全部收摄，形成两种四句：第一、就同教形成四句：一、佛真心之外没有别的众生，因为众生的真心就是佛真心，所以只有说没有听，因此所说的教法只是佛所显现。二、众生心之外没有别的佛，因为佛的真心就是众生真心，所以只有听没有说，因此所说的教法就是众生自己显现。梵行品说：知道一切法就是心自己的本性等。三、佛真心显现时，不妨碍众生真心显现，所以说法和听法同时存在，两种教法齐立。四、佛就是众生，所以不是佛；众生就是佛，所以不是众生。互相排斥两者都消亡，那么说法和听法都寂灭了。所以净名经说：那些说法的人，没有说没有示；那些听法的人，没有闻没有得。第二、就别教说明四句：由于不坏现象，众生和佛互相在对方中。一、众生完全在佛中，所以果门收摄法无有遗漏。众生尚且住在佛心中，何况所说的教法不唯佛所现？所以出现品说：如来成正觉时，在其身中普遍看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乃至普遍看见一切众生入涅槃。又佛性论第二如来藏品说：一切众生都在如来智慧内，所以叫做藏，因为如如智契合如如境的缘故。一切众生决定没有超出如如境的，都被如来所摄受持，所以叫做所藏众生为如来藏。又下面出现品中，说明三世劫刹众生所有心、念、根、欲，尚且都在一身中一时显现，何况佛智广大如同虚空呢？二、佛在众生心中，所以因门收摄法无有遗漏。佛尚且在心中，何况所说的教法不是众生心显现？所以出现品说：菩萨摩诃萨应当知道自心念念常有佛成正觉。为什么呢？诸佛如来不离开此心成正觉的缘故。如同自心，一切众生心也是这样，都有佛成正觉。这说明了佛证得众生心中的真如而成佛，所以本觉没有差别。以始觉同于本觉，总在众生心中。从体起用，应化身时，就是众生心中真如的大用，更没有别的佛。如起信论中多说明这个道理，而是自心的体和用。现在由于这部经心佛众生没有差别的缘故，佛证得众生的体，运用众生的用。三、由于前面众生和佛互相在对方中时，各自实际不虚，所以因果交相彻照。随一种圣教完全在两种心中，所以众生心中的佛为佛心中的众生说法，佛心中的众生听众生心中的佛说法。四、由于众生完全在佛中，就同于佛不是众生；佛完全在众生中，就同于众生不是佛。两方面互相形夺，两种位次齐融，那么随一种圣教都不是两种心，所以佛心中的众生没有听，众生心中的佛没有说。因此贤首品说：因缘所生的没有生，诸佛法身不是身。又偈赞品说：如来不说法，也不度众生。大般若经四百二十五说：我自从得道以来，不说一个字，你也没有听闻等。所以这四种对于一种圣教圆融无碍，才是究竟甚深的唯识道理。

第七次，我们要把前面的各种教法汇入真实的本质。前面讲的六类教法，最终统统归入一个真实的本体。这里有两层意思：第一，用根本的真理来统摄枝末的表现；第二，识破表面现象，显现出真实的本性。

第一层，根本统摄枝末：所有的圣贤教法，都是从真理中流出来的，所以和真理本身没什么不同。因此《摄大乘论》里称，十二类经典都是真理所流出的教法。《唯识论》第十卷解释“殊胜真理”时说：这真理本身流出的教法，比其他教法更殊胜。虽然唯识宗不承认真理会随缘变化，但他们说佛在修行时，用智慧证悟了最清净的真理境界，随后又根据这个境界建立了各种教法，这就叫作“从真理流出”。所以，用根本真理来统摄枝末教法，也可以说真理就是教法的本体。

第二层，识破现象显现本性：所有各种各样的教法，都是因缘条件组合而成的，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正因为这样，它们本身就是真理。所以虚幻的表象本来就没有，真实的本性本来就在眼前。如来的每一句话，都完全顺应真理本身。因此《金刚三昧经》说：“我所说的，是合乎真理的语言，不是表面的文字；众生所说的，是表面的文字，不是真理的语言。”《仁王经·二谛品》也说：大王，佛法法轮的真义是，真理本身就是根本的教法，真理本身就是重复颂说的教法，甚至真理本身就是论述讨论的教法。这部经说明教法就是真理，而不是说真理只是教法的一部分。如果认为一切事物所显示的意义都是教法的本体，那么一切事物都是真理，就没有任何真理不在教法之中了。

第八，关于"理"和"事"互相不阻碍的本体。意思是说：所有佛法教义虽然从根本上来说就是真理，但并不会妨碍十二部经等具体事物表现得清清楚楚、明白可见。虽然真理本身就是一切事物的整体，但也不会妨碍它那种纯粹、宁静、平等的本质。因为真理本身是畅通无阻碍的，所以佛陀的声音也符合这种无阻碍的状态，完全与真理和智慧相应。这部分在前面"义分齐"中已经详细说明了。

**第九章：事事无碍的教体** 这一章讲的是，佛法的道理本身和表达这些道理的语言文字，是圆满融通的。也就是说，经文所使用的文字，本身就已经具备了圆满的真理，这种文字声音就是圆满的教法。这里面也包含了十种玄妙的门径。**1. 同时具足相应体** 《世界成就品》说：佛陀用同一个微妙的音声，就能让十方世界的众生都同时听到。在这一个声音里，所有不同的声音都能圆满具足，如同雨水一样普遍滋润，无一遗漏。这叫“同时具足相应”，意思是说，一个教法里就同时包含了所有教法的道理。**2. 广狭无碍体** 《十住品》说：想圆满地讲完一句法，哪怕用上无数劫那么长的时间，也讲不完、讲不尽。可是这句法里所包含的道理和表达这些道理的文字，又能变化出千差万别。菩萨最初发心，就是要了解这个道理。这就叫“广狭无碍”，也叫“纯杂教”。* **一个句子本身没有破坏**，这就是“狭”和“纯”。* **其中包含的道理和文字却千变万化**，这就是“广”和“杂”。**3. 一多相容教** 又说：“在一个法之中，能理解众多法；在众多法之中，能了解一个法。”这讲的就是“一”和“多”可以互相容纳，彼此并不矛盾。**4. 相即教体** 《出现品》说：如来的声音能普遍进入一切地方，比如像书上写的字一样普遍。《十住品》又说：一就是多，多就是一；文字要随顺道理，道理也要随顺文字来表达。这两者互不相离，本质上是一体的。这就叫“相即”的教体。**5. 隐显教体** 《出现品》说：佛陀说法的道场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佛的声音，但佛的声音并不会跑到场外去，而且每个人听到的内容，都刚好适合他自己当下的理解程度。这就是“隐显”的教体，即道理既能展现出来，同时也隐藏着更深层的含义。**6. 纯杂教** 又说：如来说法的声音，本质上只有一种味道，就是解脱的味道。但是因为众生心中装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听到的内容才变成了无量无边的差别。这既属于“隐显”的教体，也属于“纯杂”的教体。**7. 微细教** 又说：如来在一句语言中，就能演说无量无边的佛法经藏，就像善口女一样，能从一个声音里发出无量的声音。这叫做“微细”的教体，意思是说，在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就包含了无量的道理。**8. 帝网教** 《阿僧祇品》说：在那一部一部广大的经典中，又可以开演出数不清的法门；在每一个法门里，又能再讲述数不清的道理。一个法是这样，其他一切法也都是这样。它们互相映照、重重交错，没有穷尽。这叫“帝网”教，像帝释天宫殿里的宝珠网一样，每一颗宝珠都映照着其他所有宝珠的光影。**9. 托事生解教** 碰到任何一件事，都能直接用它来说明佛法，让人从这件事上明白道理。这就叫“托事生解”的教体。**10. 十世教** 在极短的一念之间，就能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以及三世中的每一世的所有佛法，全部演说圆满。这叫“十世”的教体。**11. 主伴教** 比如在各个法会上，这个世界讲解《十住品》，十方世界的所有世界也都在同时讲解《十住品》，这就叫“主伴”教。主法和伴法互相呼应，圆融无碍。**12. 眷属教** 如果随着你讲一个法门，这个法门就会有无数部佛经作为它的“眷属”来辅助说明。虽然它们不能作为主角，但它们都是同一教法的同伴、陪衬。上面主要是从语言和文字的角度来说明。如果把这个道理推广到一切法，那么，一切事物本身都可以作为“教体”来让人觉悟。也就是说，我们所说明的道理，其实就是普贤行愿的殊胜法门，它本身圆满具足这十种玄妙的门径。就像讲解“义”的分齐那样，经典中的文字只是引导，真正的意义是无止境的。

第十种叫做“海印显现为教体”。就像前面讲的那些各种各样的教法，都是如来在海印定中同时显现出来的。哪怕是要度化的众生，也一起在海印定中显现出来。所以教体就是完全依靠这个三昧。就像《出现品》里说的那样。这是从佛法圆满的结果来说的。如果从修行的过程来说，只要信心圆满，也能得到这种显现。就像《贤首品》里说的：这些都能显现出来，这是海印三昧的威力。前面这十种分类把所有情况都包括了，没有哪一个法不是教体。而最后两种才真正是这部经的核心，把前面八种融会贯通起来，就一个也不漏掉了。

第六，宗趣通別。佛经最注重的叫宗，宗要达到的目的叫趣。先弄清楚共同的地方，再看不同的地方。先看共同的地方。总的来说，从释迦牟尼佛一辈子的教导来看，各部派理论的看法都不一样，每一个流派都可以看做一宗，一共有十八个部派。这十八个部派之间观点不同，所以根据教义的相同点，再把它们合并归类。但隋朝的大衍法师把它们总体分成四个宗派：第一是因缘宗，比如萨婆多部的主张。第二是假名宗，指的是经部的观点。第三是不真宗，包括各种般若经典。第四是真实宗，讲法性、真理、佛性这类教法。另外这四宗：第一个宗叫“立性”，主要确立事物的真实性质；第二个宗叫“破性”，主要是打破对事物性质的真实执着；第三个宗叫“破相”，主要打破一切表相；第四个宗叫“显实”，直接显露真实本质。前两宗属于小乘佛教，后两宗属于大乘佛教。每一宗都有从浅到深的层次。大衍法师这样分打有一定道理，但没能全部包括各个派系的所有教义，因为他只把十八个部派中的做了小乘和大乘的分类。现在总的把所有佛一辈子的教导分成十个宗派。

第一种观点认为“我”和“法”（外在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比如犊子部等派别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建立三种类别：第一种是“有为法”（有生有灭的事物），第二种是“无为法”（不生不灭的真理），第三种是“非二聚”（既不是有为也不是无为的东西），这“非二聚”其实就是指“我”。他们还建立了五种法藏：把过去、现在、未来这三种时间状态当做前三藏，把无为法当做第四藏。第五个叫做“不可说藏”，就是在其中安立“我”这个概念，因为“我”是既不能说它是“有为”，也不能说它是“无为”的。不过，这一派的观点，被其他各个部派的高僧大德们共同排斥，不认可它，说它是“附着在佛法上的外道”。这是因为，虽然其他外道讲的道理千差万别，但他们都坚持有一个固定的“我”。

第二类，主张法有我无宗。比如萨婆多部等学派，他们认为一切事物都离不开物质（色）和精神（心），或者建立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和脱离因果的无为法，或者分成五大类，但都认为没有自我。因为没有自我，所以和外道的主张不同。另外，在造作变化的事物中，他们建立了正确的因果规律，已经破除了外道错误或随机的因果论。虽然古印度有九十五种错误见解，有的把世界归为二十五个环节，从原始物质中产生，有的主张六个基本元素组合产生万物，有的说由大自在天或梵天创造世界，有的认为时间、方位、原子、虚空、前世业力等是世界的本源，甚至是轮回解脱的根源。大致归纳起来，不外乎四种看法：数论派主张“一”，胜论派主张“不同”，勒沙婆派主张“既相同又不同”，若提子派主张“既不相同也不不同”。如果主张“一”，就是认为原因中已经包含结果；如果主张“不同”，就是认为原因中不包含结果；第三种认为既包含又不包含；第四种认为既不包含也不不包含。其他各种错误观点都没有超出这个范围。虽然说法多种多样，但归根究底的错误只有两种：从虚空或自然产生，就是没有原因；其他的则都是错误的原因。中国本土的儒家和道家也没有超出这两种。比如庄子、老子都主张自然发生，说人要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如果把“自然”当作原因，能够产生万物，那就是错误的原因。如果说万物自己就那么产生出来，比如白鹤天生就白，乌鸦天生就黑，那就是没有原因。《周易》说：“太极生阴阳两仪，两仪生四种形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决定吉凶，吉凶产生大业。” 如果太极是原因，那就是错误的原因。如果说“一阴一阳叫做道”，认为阴阳变化创造了万物，那也是错误的原因。如果认为“一”等同于虚无或自然，那最终也变成没有原因。但是无论没有原因还是错误的原因，都会造成严重的过失。比如说自然、虚空等能产生万物，那就应该一直产生不停才对。这是因为不明白三界六道都是由我们的心产生的，从愚痴生出贪爱，于是轮回流转没有尽头。由于不明白正确的因果规律，所以错误的想法乱七八糟。哪里知道因果的本质是空的，真实的佛性是微妙而真实存在的呢？有人说佛教中有类似的说法，其实那都是佛法的残余，好比涅槃经里“偷牛”的比喻：牛奶的颜色虽然一样，却不会善加提取醍醐。何况去挤驴奶，怎么能做成奶酪呢？详细说明各种错误见解，可以参考《瑜伽师地论》第六卷、《显扬圣教论》第九、十卷、《大毗婆沙论》第十一、十二卷，以及《金七十论》等。而《中论》《百论》等佛教经典也广泛地破除了这些观点。现在只要讲明白正确的因果规律，就已经完全破除了各种错误观点。由此可见，佛法最浅的部分，也已经超过了外道最深刻的思想。

**第三种：法无去来宗** 这一派以大众部为代表，认为只有当下存在的现象和超越时空的境界是真实的。过去和未来的事物，既没有实体，也没有实际的用处。

第四，现在通假实宗。这是讲说假部的观点：他们认为在当下的现象中，物质现象属于“蕴”这部分的是真实的，属于“界”和“处”这部分的是假有的。后来《成实论》和经部的论师，都属于这一类。

第五种叫做“俗妄真实宗”，比如说出世部这些学派认为：世俗世界是虚假的，因为它们都是虚妄不实的；而超出世俗的境界，则刚好相反，是真实不虚的。

第六、万事万物只是一个假名。这一派认为，一切众生和世间现象，只有称呼上的名称，并没有真实的实体存在。

第七、三性空有宗，说的是“遍计”（对于事物虚妄的执着）是空的，而“依他”和“圆成”（圆满真实的本质）是有的。

第八、真空绝相宗。说的是内心和外界全都放下不执着，直接显现出本来面目的道理。

**第九种：空和有互不障碍的教义。** 也就是说，事物本质上是空的，但现象世界又存在，这两种状态互相融合、又都不绝对，同时互不排斥。真正的本性虽然随缘变化，却包含着像恒河沙一样多的功德。

第十宗叫圆融具德宗，说的是所有事物互相融通、没有障碍，主体和伴随都齐全，自在无碍、没有尽头。不过这十个宗派，越到后面越深奥。前面四宗只讲小乘教法，第五和第六宗通大小乘，后面四宗只讲大乘。第七宗就是法相宗，第八宗是无相宗，后面两宗是法性宗。另外，第七宗相当于初级阶段，第八宗是顿悟阶段，第九宗是终极阶段，第十宗是圆满阶段。第七宗也叫“二谛俱有宗”，意思是胜义的真理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没有，世俗的因果报应也是实在的、确实有的，比如《解深密经》《瑜伽师地论》等。第八宗也叫“二谛双绝宗”，意思是胜义的真理没有相状、所以不存在，世俗的事物因缘和合、像幻象一样、所以是空的，比如《掌珍颂》里说：真正本性的有為法都是空的，像幻象一样因缘而生；无為法也没有真实的东西，不会产生、像空中的花一样。这其实就是《般若经》和“三论”里的一部分意思。第九宗是“二谛无碍宗”，比如《维摩诘经》《法华经》等，意思和前面说的差不多。但十宗和五教互相之间范围有宽有窄：就教来说，一部经可以包含多种教；就宗来说，一个宗可以包含多部经，随便哪部经里都有这个宗的意思。如果硬要把一部经归为一个教，那就会贬低其他大乘经典。而且，建立教法必须看修行的境界、断烦恼、证果位的次第是不是不同；建立宗派只是表明修行主张的差别。前面五个宗派因为对“法”的看法不一样，所以分成五个宗；而断烦恼、证果位的次第，并没有离开八辈圣者的范围，所以可以合为一个教。其他的意思，在前面讲立教的部分已经说过了。

好的，这段经文讨论的是《华严经》这部经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历代大师们对它有不同的理解。我用最简单的大白话给你讲明白。首先，有一种说法是，佛教的根本道理是“一切法不生”（万事万物本来没有个固定不变的样子），所以不应该再给佛经定什么“宗”。但这种说法，是为了破除人们的执着。实际上，那种超越一切、不讲宗派的“宗”，才是最圆满的，能同时把“宗”和“说”都讲清楚。下面简单列举十种古来的说法：第一种，**衍法师**认为，这部经的核心思想是“没有障碍的法界”。就是万事万物本质相通，互相没有阻碍。第二种，**裕法师**认为，核心是“非常深奥、分不清是心还是境的法界”。他认为“法界”可以分成“境”（佛的法身智慧所证得的境界）和“心”（一切现象的本源）。佛通过修行，把心净化，证得了这个“境”，就成了净土；而一切的“法界”根本就是同一个“真心”，佛证到了这个真心，就成了法身佛。第三种，有人认为，核心是“缘起”（万事万物因缘和合而产生）。整个“法界”的种种生灭变化，都是互相作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第四种，有人认为，核心是“唯识”（万法唯心，一切现象都是心识的显现）。佛经里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唯一心现”，世界就像心灵这个画师画出来的画。第五种，**敏、印两位法师**认为，核心是“因果”。这部经详细说明了菩萨修行的各种位次（因），以及最终成就的佛果（果）。第六种，**远法师**认为，核心是“华严三昧”（一种叫《华严经》的修行方法）。用修行这个“因”来庄严、成就佛果这个“果”，就像花朵可以装扮果实一样。第七种，**笈多三藏**认为，核心是“四十二贤圣观行”（修行者一步步升级的修行方法，从凡夫到成佛共有四十二个阶位）。经文是为了引导大家按照这些阶位去修观、去体悟。第八种，有人说，核心是“海印三昧”。无论事相还是道理，无论正面还是反面，乃至像天网般重重无尽的事物，都能像平静的大海同时倒映出所有星星一样，一下子全部显现出来。第九种，**光统律师**认为，核心是两个东西：“因果”和“理实”。“因果”是修行的过程和结果，“理实”就是佛法的根本真理，也就是“法界”。第十种，**贤首大师**（华严宗的集大成者）认为，前面那九种说法都只说到一部分，互相有缺失。所以他综合了“因果”、“缘起”、“理实”、“法界”这四个方面，作为《华严经》的核心思想。他指出：第一、第二种只说了根本真理，第三、第四种只说了关系，第五、第六种只说了过程，第七种只说修行方法，第八种只说佛的境界和作用，都不完整。贤首大师为什么这么总结？因为光统大师实际上已经包含了“因果”就是“缘起”，“理实”就是“法界”，只是没有分成四个来讲。贤首大师认为，“因果”是“缘起”中的一部分，“理实”是“法界”中的一部分，为了讲得更清楚，他把这四个全加起来做一个总的概括。因为“法界”包括“事相”和“道理”以及“没有障碍”这几个层面；“缘起”是“法界”这个本体所表现出来的作用。所以，必须把这几样都放进去才完整。

这段经文的意思是：现在要对这部经典做出解释，依据的是后来两位祖师的说法，但也稍微做了些改动。如果从简明扼要的角度说，这部经的根本宗旨是"法界缘起不思议"（宇宙万法相互依存、重重无尽，不可思议）。如果从完整表述的角度，就加上"不可思议"这四个字，成为"法界缘起不可思议"。

其实这全部内容都包含在经文标题里。"大方"说的是真理本身，"广"说的是这种真理遍及一切，而"法界"包含了前面所说的真理及遍一切处两层含义，"佛华严"则点明了修行成佛的因果。一看这个总标题，就能明白经文要讲的各种具体法义了。

不过"法界"这类词语其他经典也经常提到，体现不出这部经的特殊之处，所以用"不可思议"来贯穿形容它。这样"法界"等一切都成了不可思议，这才真正成为这部经的核心要义。

所以龙树菩萨特意指出这部经就是"不可思议经"，这是明证。至于《维摩诘经》虽然也讲不可思议解脱，但只讲作用方面的不可思议，没有阐明法界圆融相通的不可思议境界，所以和这部《华严经》不一样。

现在来分步骤解释经文标题中的“体、宗、用”：“体”指的是真实的本质，“用”指的是世间各种现象的起因和形成，“宗”指的是因果关系。通过理解因果关系，就能让人明白“体”这个真实的本质。因此，整个“法界”概念就包含了以上这三样。现在我来解释前面的意思，大致分两部分：第一、解释名称，第二、说明含义。先说“法界”这个名称和它的本质，在经文前面部分已经详细讲过，这里简单说两点：一、事法界（具体事物组成的世界），二、理法界（本质真理的世界）。这两者都包含了“能保持自身特点”和“有规律、可以作为参照”这两重意思，但它们各自的本质属性的范围不同，却又可以互相融通。第二、说明含义，这里面又分四个部分来讲。**第一点：把法界拆开，来说明因果关系。** 也就是说，普贤菩萨修行的法界是原因，而大日如来的法界是结果，所以因果这件事并不离开理法界。这里面有十个事项、五对关系，也就是五种因果循环：一、我们首先相信的因果，二、有差别、有区分的因果，三、平等统一的因果，四、用来指导修行的因果，五、最终证悟、达到境界的因果。这些在经文后面会具体指出。这五种因果之间，互为“宗旨”和“目的”。整部经从头到尾，都离不开因果。所以说，因果是这部经的“宗”，这与它所依据的法界并不矛盾。**第二点：把因果融为一体，与法界相统一。** 在法界的范畴里，也有十件事、五对关系，它们互为“宗旨”和“目的”：一、教义与教义的表达：有时把教导方法作为核心，目的是让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有时反过来，把道理作为核心，目的是为了突出教导方法更好。二、人与法：有时以讲这个人的事迹为核心，目的是让人明白他修的法；有时以法为核心，目的是让人成为那样的人。三、事与理：讲具体的事例，目的是让人领悟其中的道理；讲道理，目的是让人能融会贯通具体的事。四、境界与智慧：讲我们所观察的对象（境），目的是为了形成观照的智慧；讲修成的智慧，目的是让人证得与真实境界相同的境界。五、因与果：讲修因的过程，目的是证得果位；举出殊胜的果报，目的是劝人精进修因。这五对分别说明，是“宗”与“趣”的关系；而五对之间互相融合，也就成了“宗”就是“趣”。前面说的五种因果，也离不开这五对的内容，也就是事法界和理法界。更何况因果本身没有固定自性，其本质就是真实的，所以光用“法界”作为整部经的宗，也并不违背因果。**第三点：把法界和因果分开，清晰地展示出来。** 这也有十种含义、五对关系：一、无与伦比的境界，这有两种情况：一、众生还被困在烦恼中时，本来就清净的法界，是我们相信、接受的对象；二、脱离烦恼后达到的最清净法界，是我们最终要证得的境界。二、无与伦比的心，这也有两种：一、广大的、追求觉悟的心，这是普贤修行的根本；二、信心、慈悲心、智慧心等，会随着修行而显现。三、无与伦比的修行，也有两种：一、有分别、有步骤的修行，各自修各自的法门；二、普贤行是一体的，修一个就能代表修一切。四、无与伦比的修行阶段，也有两种：一、按次第排列的修行位次，是比量与证悟的区别；二、圆融一体的位次，证得一个就代表证得一切。五、无与伦比的果报，也有两种：一、通过修行慢慢产生的果报，是现在才成就的；二、通过修行显现出来的本有果报，是本来就具足的。以上这五对，每一对的前半句是“宗”，后半句是“趣”。另外，在这五对中，第一对是真实的法界，第二对是缘起。而第二、三、四对都属于缘起的原因，后一对是缘起的结果。所以，僧人光统使用“法界”和“因果”这两层意思作为整部经的宗，是没什么矛盾的。**第四点：法界和因果两者融为一体，又都超越言语概念，它们的本质与表象混杂一起，无碍自在。** 这也有十层含义：一、因为不执着于“相”，所以因果与法界没有区别，也就是说，因果就是非因果。这以“相”为宗，以“离相”为趣；或者反过来。二、因为不执着于“性”，所以法界与因果没有区别，也就是说，法界就是非法界。三、因为虽然不执着于“性”，但并不否定“性”本身，所以当法界与因果等同的时候，法界依然存在，这叫“以非法界为法界”。四、因为虽然不执着于“相”，但并不破坏“相”，所以当因果与法界等同的时候，因果依然明显，这叫“以非因果为因果”。五、因为“离相”和“离性”互不矛盾，所以因果与法界双双消失、互相隔离，远远超出语言和思维。六、因为“不坏相”和“不灭性”互不矛盾，所以因果与法界同时显现在眼前，清清楚楚。七、因为第五和第六种情况互不矛盾，所以那种超越听觉和视觉的妙法，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见闻中通达；那种超越思维和讨论的深奥义理，也从未妨碍过语言的表达和思考。八、因为法界的本质相互融通，不可分割，所以法界中的因果，各自同时都包含了整个法界，无一遗漏。九、当因果各自完全包含法界时，因果也随着法界，在对方中显现出来。所以，在佛里面能看到菩萨，而在普贤菩萨里面也能看到佛。十、因果这两者，各自会根据不同的事物和差别，也都完全包含了法界。所以，每一个法门、每一种修行、每一个位次、每一种功德，都各自统领着无穷无尽的法，就像帝释天宫殿的宝网，重重无尽，汇成无边的法门大海。这就是《华严经》所说的“无尽宗趣”。以上这四门，第一门是“体”的作用，第二门是“用”的体，第三门是体用同时显现，第四门是体用彻底融通。再说，第一门就是因果缘起，第二门就是真实的理法界，第三门是两者同时说明，第四门是不可思议。既然用第四门来融通前面三门，那么四门就归为一体。所以，你观照时能看到“空”，又从“空”中看到“有”，“空有”同时观照，圆融地看待，这样做到了这一切，那就真正契合了这里的宗旨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