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中边论

已经说明了修行的障碍，现在该讲真实的境界了。偈颂这样说：

论中说道：我们应该知道真实存在的情况可以归纳为十种。第一种是根本真实，第二种是相状真实，第三种是无颠倒真实，第四种是因果真实，第五种是粗显与微细真实，第六种是公认真实，第七种是清净修行所证真实，第八种是统摄真实，第九种是差别真实，第十种是善巧真实。这十种分类是为了破除十种关于"我"的错误见解。所谓十种善巧，指的是：第一对五蕴的善巧理解，第二对十八界的善巧理解，第三对十二处的善巧理解，第四对缘起法的善巧理解，第五对合理与非理处的善巧理解，第六对诸根的善巧理解，第七对三世时间的善巧理解，第八对四谛的善巧理解，第九对三乘教法的善巧理解，第十对有为法与无为法的善巧理解。

那么，什么是根本真实呢？就是指三种自性：第一是遍计所执自性，第二是依他起自性，第三是圆成实自性。因为其他各种真实都是依据这三种自性建立的。在这所说的三种自性中，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真实呢？有颂回答说：

论中这样说：对于这三种本质特性：我们主观虚构出来的那些相，其实是从来就不存在的。正因为它们根本不存在，在这种特性中，我们说它是真实的，因为它没有错误和颠倒。那些依赖各种条件而生起的相，虽然存在，但不是真正的实在。正因为它存在却不真实，在依他起这种特性中，我们说它是真实的，因为它具有迷惑和错乱的特性。那圆满成就的真实相，可以说是“有”，也可以说是“非有”。正因为它是“有”与“非有”的统一，在这种特性中，我们说它是真实的，因为它具有空性的本质。那么，什么是“相的真实”呢？偈颂说：

论文说：对于一切事物和众生所产生的各种增加或减少的片面见解，如果能够认清这些见解的本质，它们就不会再影响我们，这就是遍计所执自性的真实面貌。对于我们所感知的对象和能感知的主体中产生的增减偏见，若能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偏见就会自然消失，这称为依他起自性的真实状态。对于存在与不存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的增减执着，若能看清这个本质，这些执着就会停止作用，这就是圆成实自性的真实面目。这些道理在根本实相中都是没有颠倒的，所以称为相真实。所谓无颠倒的真实，就是指无常、苦、空、无我的本质，通过这些可以纠正常、乐、我、净这四种错误认知。那么应该怎样理解这些无常等道理是依据根本真实而建立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无常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本性无常，指的是我们主观虚构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第二种是生灭无常，指的是因缘和合而生起的事物，有开始也有终结。第三种是染净无常，指的是圆满真实的法性，随着修行境界的转变而从染污转为清净。

苦也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执取之苦，指的是我们主观虚构出来的东西，这是众生执着于法相所产生的痛苦。第二种是现象之苦，指的是因缘和合的事物，具有苦苦、坏苦、行苦这三种苦相。第三种是和合之苦，指的是圆满真实的法性，虽然本身不是苦，但与苦的现象相合不分离。

空也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本性空，指的是我们主观虚构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道理，因为本来不存在所以说它是空。第二种是差别空，指的是因缘和合的事物，并不像我们妄想执着的那样真实存在，但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存在。第三种是自性空，指的是圆满真实的法性，这是人空和法空所显现的真实本性。

无我也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无相无我，指的是我们主观虚构的东西，这些相本来就不存在所以叫做无相，这种无相就是无我。第二种是异相无我，指的是因缘和合的事物，这些相虽然存在但不同于我们主观虚构的执着相，这种差异就是无我。第三种是自相无我，指的是圆满真实的法性，这是无我境界所显现的真实相貌，这种真实相貌就是无我。

以上所说的无常、苦、空、无我这四种法义，按照顺序各自依据根本真实分为三种，四种法义各有三种分别，应当如前所述正确理解。因果真实指的是四圣谛，为什么说这也属于根本真实呢？颂文中说：

苦谛有三种表现，这要从无常等四法印各自具备的三重特征来说，就像前面已经解释过的那样。集谛也有三种：第一是习气集，指的是我们对虚幻概念的执着形成的习惯力量；第二是等起集，指的是业力和烦恼的现前活动；第三是未离系集，指的是尚未清除障碍的真如本性。

灭谛同样分三种：第一是自性灭，意思是事物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第二是二取灭，指的是主观认识和客观对象两种对立的消失；第三是本性灭，包含杂染寂灭的两种状态，也就是通过智慧抉择实现的寂灭和真如本身。

道谛也有三类：一是透彻认识真理的智慧，二是彻底断除烦恼的修行，三是证悟实相的境界。这里需要明白：对于虚妄分别的境界只需要彻底认知，对于缘起现象需要既认知又断除，对于圆满真理则需要认知并实证。正是根据这三个层面建立了道谛的体系。

关于浅显与深奥的真理，指的是世俗谛和胜义谛。为什么这些要依据根本真理来建立呢？有颂文说：

论中说道：世俗真理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假名世俗，第二种是行为世俗，第三种是显了世俗。这三种世俗真理依次对应着三种根本真实而建立。胜义真理也有三种，第一种是义理胜义，指的是真如——殊胜智慧所观照的境界所以称为胜义；第二种是证得胜义，指的是涅槃，这既是殊胜的果报也是真实利益；第三种是正行胜义，指的是圣者之道，以殊胜法门为内涵。这三种胜义真理，应当知道都是依据三种根本真实中的圆成实性而建立。

圆成实性总体上分为两种，即无为法和有为法的差别。无为法统摄真如与涅槃，因为其体性没有变迁改易，所以称为圆成实。有为法统摄一切圣道，因为对境界没有颠倒认知，所以也称为圆成实。

普遍认同的真理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世间共同认可的真理，另一种是依据道理推究成立的真理。为什么说这两种真理都是依循根本真实而建立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如果某种事物是世间共同约定俗成的，通过长期习惯形成并被人们普遍认知接受，所有世人都共同认定这事物的性质——比如认定这是大地而不是火，是颜色而不是声音等等——这就叫做世间共同认可的真实。这种真实在根本的三种真实中，只是依据普遍计度执着而建立的。

如果有通过理性思考、具备智慧且品德贤善的人，依靠现量、比量、圣教量这三种认知标准，通过论证推理来建立的认识，这就叫做道理上共同认可的真实。这种真实是依据根本的三种真实建立的。

清净所行的真实也大致分为两种：一是断除烦恼障后清净智慧所认知的真实，二是断除所知障后清净智慧所认知的真实。为什么说这两种真实都是依据那根本真实建立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烦恼障和所知障这两种障碍，需要通过清净智慧来照见的真实境界，只能依据根本三种真实中的圆成实性来建立，其余两种真实（依他起性和遍计所执性）并非这种清净智慧的对境。那么应当如何理解相、名、分别、真如、正智这些概念都归属于根本三种真实呢？颂文这样解释：

论里说：相、名、分别、正智、真如这五类事，按照它们各自对应的情况，可以归入三种根本真实之中。具体来说，"名"这一项归入"遍计所执真实"；"相"和"分别"这两项归入"依他起真实"；"圆成实真实"则包含了"真如"和"正智"。此外，还有七种具体的差别真实：第一种是流转真实，第二种是实相真实，第三种是唯识真实，第四种是安立真实，第五种是邪行真实，第六种是清净真实，第七种是正行真实。那么，我们该如何理解这七种真实都是依据三种根本真实建立起来的呢？偈颂这样回答：

论中说：流转生死等七种真实，根据各自对应的内容，可以归摄在三种根本真实之中。就是说，流转生死和虚妄分别这两种，是依据根本真实中的遍计所执性和依他起性而建立的；实相真实和唯识真实这两种清净正行，是依据根本真实中的圆成实性而建立的。至于善巧真实，是为了对治十种我见而说的十种法门。那么，如何在五蕴等处生起十种我见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人们对五蕴等十种法生起十种自我执着：第一是执着单一性，第二是执着产生的原因，第三是执着感受者的属性，第四是执着造作者的属性，第五是执着自在主宰的特性，第六是执着具有支配力的特性，第七是执着永恒不变性，第八是执着染污与清净的所依性，第九是执着修观行者的属性，第十是执着系缚与解脱者的属性。为了对治这些执着，需要修习十种善巧法门。这十种善巧真实是如何依据三种根本真实建立的呢？因为五蕴等十法无不包含在三种根本自性之中。如何包含在三种自性中呢？偈颂说：

论中说：这蕴等十种法各有三种含义。且以色蕴为例说明三种含义：一是所执着的色，指对色产生的虚妄分别；二是依因缘而生的色，指依靠各种条件显现的色相；三是法性本质的色，指色所具有的真实本性。如同色蕴具备这三种含义，受想行识四蕴，以及界处缘起等九种法也都各自具有三种含义，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来理解。如此，蕴等十法通过三种含义的区分，全部都能归入那三性之中，由此可知十种善巧观察方法都是依据根本三种真实而建立的。虽然前面说过为了对治十种自我执着而修习蕴等善巧观察，但还没有具体说明这些蕴等法的差别含义。那么最初色蕴的含义应当如何理解呢？偈颂说：

论中这样说：应当知道“蕴”的含义，简要来说有三种：

第一、非单一的含义，就像佛经中所说：所有一切物质现象等等，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内在、外在的，粗糙、细微的，低劣、殊胜的，遥远、邻近的。

第二、总括归纳的含义，就像佛经中所说：将所有这一切简要地归结为一整体。

第三、区分段落的意义，就像佛经中所说：之所以称为色蕴等等，是因为各自分别安立了色等不同特性的缘故。通过这些聚集的含义，“蕴”的意义就成立了。而且我们看到世间“聚”的意思就叫做“蕴”。

已经说明了“蕴”的含义，那么“界”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偈颂说：

论中说：能取的种子含义，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内在的范畴。所取的种子含义，指的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外在的范畴。彼取的种子含义，指的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六种识的范畴。已经说明了界的含义，那么处的含义是什么呢？颂文说：

论中说道：这里所说的能感受、能享用的功能，指的是我们内在的六种感官（眼耳鼻舌身意）。而所感知的外在对象，就是六种外境（色声香味触法）。已经解释了“处”的含义，那么“缘起”又是什么意思呢？偈颂这样回答：

论中说：对于因、果、作用这三个方面，如果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就是真正理解了缘起的含义。应当知道这里所说的：夸大因，是指固执地认为存在一个不平等的主宰者（如神我等）作为万物的起因；贬低因，是指固执地认为事物没有原因就能产生。夸大果，是指固执地认为有一个“我”或者行为等，能作为独立主体引生无明等现象；贬低果，是指固执地认为无明等不会产生行为等结果。夸大作用，是指固执地认为无明等在产生行为等现象时，具有某种独立实在的作用；贬低作用，是指固执地认为无明等在产生行为等现象时，完全没有任何功能。如果能够避免这三种夸大和贬低的错误见解，就可以说这个人真正善巧地通达了缘起法。

已经解释了缘起的含义，那么“处非处”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偈颂说：

论说：关于“合理与不合理”的道理，简单来说有七种情况显示出众生无法自主掌控，应当了解这些表现：第一，对不想要的结果无法自主——即使心里不愿，但因造作恶业仍会堕入恶道；第二，对想要的结果无法自主——即使没有刻意追求，但因修行善业仍会升入善道；第三，对清净境界无法自主——若不断除五种障碍（贪欲、嗔恚、昏沉、掉悔、怀疑），不培养七种觉悟要素（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舍），必然无法达到苦难的终结；第四，对同时出现无法自主——例如同一世界不会有两尊如来或两位转轮圣王同时降生；第五，对尊贵身份无法自主——比如女性不能成为转轮圣王等；第六，对证悟境界无法自主——指女性不能证得独觉佛或无上正等菩提；第七，对行为表现无法自主——已见真理者绝不会做出伤害生命等行为，而普通凡夫则可能犯下这些行为。《多界经》中详细阐述了这些内容，应当据此明辨合理与不合理的界限。以上已说明“合理与不合理”的含义，接下来什么是“根”的意义呢？偈颂说：

论中说：二十二根根据六种功能作用，从增上力的角度建立。就是说：眼等六根在感知境界方面具有增上作用，命根在维持一期生命相续方面具有增上作用，男女二根在延续家族血脉方面具有增上作用，乐等五根在感受善恶业果方面具有增上作用，信等五根在成就世间清净方面具有增上作用，未知等根在成就出世间清净方面具有增上作用。

前面已经说明了根的含义，那么"世间"的含义是什么呢？颂曰：

论中说道：应当知道因果关系中已经和尚未经历的情况，根据具体情形可以区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含义。具体来说：当因果双方都已被经历时，属于过去；当因果双方都尚未经历时，属于未来；当原因已被经历而结果尚未显现时，则属于现在。

已经说明了时间的含义，那么真理的含义又该如何理解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应当知道“谛”就是指四种圣谛。第一是苦圣谛，指的是所有感受以及产生感受的条件。佛经中说：一切感受本质上都是苦。产生感受的条件，就是指那些引发感受的事物。第二是集圣谛，指的是造成苦的各种行为根源。第三是灭圣谛，指的是前两种苦与集的彻底止息。第四是道圣谛，指的是能够对治苦与集的修行方法。

已经说明了谛的含义，那么乘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应当了解“乘”的含义，就是指三种修行途径。以下将相应说明其中的道理。

如果通过听闻他人讲述涅槃的功德和生死的过患，从而生起这种智慧，依靠这种智慧获得解脱的，称为声闻乘。

如果没有依靠他人讲述涅槃的功德和生死的过患，自己生起这种智慧，依靠这种智慧获得解脱的，称为独觉乘。

若是自然生起无分别的智慧，依靠这种智慧获得解脱的，称为无上乘。

关于“乘”的道理已经说明，那么什么是有为法和无为法的含义呢？偈颂说：

论中说：应当知道这些概念—— “假”指的是名称等概念； “因”指的是含藏一切种子的阿赖耶识； “相”包括物质世界、身体、生活所需，以及意识所摄取和思惟的对象； “意”是持续不断进行思量的意识； “取”是五种感官对当前境界的直接感知； “思惟”就是第六意识，因为它能够分别一切境界。

像这样，无论是假相、成因、现象，以及与之相应的法则，总称为“有为法”。

至于“寂静”，指的是所证得的涅槃境界，以及能证得寂静的修行方法。 所观察的真理，就是真如，因为它是通向寂静的道路所缘的境界。

如此所说的寂静境界和所观察的真理，总称为“无为法”。

应当知道，通过观察五蕴等十种义理所生起的正确认知，就称为对五蕴等的善巧理解。

真实的总要义大致有两种，就是能显的真实和所显的真实。能显的真实，是指最初三种根本真实，因为它们能显示其他真实。所显的真实，是指后面的九种真实，它们是最初根本真实所显示出来的内容。

所显的九种真实包括： 第一，远离增上慢所显示的真实； 第二，对治颠倒认识所显示的真实； 第三，声闻乘出离轮回所显示的真实； 第四，无上乘出离轮回所显示的真实，因为粗浅的教法能够成熟众生，精微的教法能够使众生获得解脱； 第五，能够降伏其他外道理论所显示的真实，这是依据恰当的比喻和正确的道理来降伏他人的缘故； 第六，阐明大乘教法所显示的真实； 第七，证入一切种所知所显示的真实； 第八，显示不虚妄真如所显示的真实； 第九，证入我执事物一切秘密所显示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