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庄严经论真实品第七
释曰:已说随顺修行,次说第一义相。偈曰:
第一义的含义。偈颂说:
非有亦非无, 非如亦非异,
非生亦非灭, 非增亦非减,
非净非不净, 此五无二相,
是名第一义, 行者应当知。
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空无, 既不像事物表象那样,也不是截然不同, 既没有真实的生起,也没有真实的消亡, 既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既非纯粹清净,也非染污不净, 这五种对立概念本质没有分别, 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修行者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释曰:无二义是第一义,五种示现。非有者,分别、依他二相无故。非无者,真实相有故。非如者,分别、依他二相无,一实体故。非异者,彼二种如无异体故。非生非灭者,无为故。非增非减者,净染二分起时灭时,法界正如是住故。非净者,自性无染,不须净故。非不净者,客尘去故。如是五种无二相,是第一义相应知。已说第一义,次遮于彼起颠倒。偈曰:
解释:无二的真理就是最高真理,可以通过五种方式来说明。所谓“非有”,是因为主观分别和依赖他缘这两种现象都没有真实自体。所谓“非无”,是因为真实的本体确实存在。所谓“非如”,是因为主观分别和依赖他缘这两种现象既不存在,又同属一个真实本体。所谓“非异”,是因为这两种现象的本质并没有不同实体。所谓“非生非灭”,是因为真实本性是无为法。所谓“非增非减”,是因为无论清净与染污的显现如何生起或消失,法界的真实状态始终如如不动。所谓“非净”,是因为本性本来无染,不需要刻意净化。所谓“非不净”,是因为暂时沾染的烦恼已经去除。这五种不二的法门,应当知道都是与最高真理相应的。
已经说明了最高真理,接下来要破除对此产生的错误认识。偈颂说:
我见非见我, 无相非无缘,
异二无我故, 解脱唯迷尽。
我执并非真实存在,无相并非没有缘起, 因为离开了两种执着, 解脱只在迷惑断尽时。
释曰:我见非见我者,无我相故。何以故?由我相但是分别故。非无缘者,烦恼习气所起,缘五受阴故。异二无我故者,二谓我见及五受阴,亦非异此二种而有我相,如是我见但是迷谬,实无我相可得故。解脱唯迷尽者,若缘自身起解脱,亦唯迷尽,无别有我名解脱者故。已遮妄见,次诃颠倒。偈曰:
释论说:所谓“我见”并不是真正见到了“我”,因为根本不存在“我”的实相。为什么呢?因为“我”的相状只是虚妄分别所产生的假象。但也不能说这种执着没有所缘的对象,它是被烦恼习气所驱使,以五蕴(色受想行识)作为攀缘的对象。所谓“异二无我”中的“二”,指的是我见和五蕴这两者,并非在这二者之外另有一个“我”的实相存在。由此可见,我见纯粹是迷误颠倒的产物,实际上根本没有“我”的实相可得。所谓解脱只是迷妄除尽:如果认为有一个“自身”获得解脱,那么所谓的解脱也只是迷妄的除尽,并非另有一个称为“解脱者”的“我”存在。
已经破除了虚妄见解,接着要诃责颠倒认知。偈颂说:
云何依我见, 不见苦自性?
迷苦及苦者, 法性与无性。
为何执着自我, 却看不到苦的真实本质? 因迷惑于苦与受苦者, 分不清事物真相与虚妄本质。
释曰:云何依我见不见苦自性者,咄哉!世间云何依止我见起种种迷,不能了达诸行是苦自性而常随逐邪?迷苦及苦者、法性与无性者,苦谓受彼苦触。苦者谓苦不断,非我与苦相应,名为苦者。迷苦谓不解苦自性。迷苦者谓不解无我。法性者唯法,由人无我故。无性者非法,由法无我故。偈曰:
世尊开示说:为何人们依靠自我执着就无法看见痛苦的真实本质呢?可叹啊!世间众生为何依赖自我执着产生种种迷惑,不能了知一切行为现象本质皆是苦,反而始终追随错误见解呢?
关于迷惑痛苦与受苦者、法性与无自性的解释: 所谓“苦”,是指承受那些令人痛苦的感受。 所谓“苦者”,是指持续经历苦的状态,并非存在一个实体的“我”在与苦相应,才称为受苦者。 “迷惑痛苦”是指不能理解痛苦的本质。 “迷惑苦者”是指不能通达无我的真理。 “法性”是指唯有因缘和合的现象存在,因为人我本性空寂。 “无自性”是指诸法没有独立实体,因为万法本性空寂。
偈颂曰:
云何缘起体, 现见生异见?
暗故不见有, 亦复不有见。
为何缘起的本质,会让人产生不同的见解? 就像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也看不见自己看不见这个事实。
释曰:云何缘起体现见生异见者,咄哉!世间云何现见诸行各从缘起,而依此体横生异见,谓眼等诸根体非缘起。邪暗故不见有亦复不有见者,由无明故,缘起之法是有而不见有,我体不有而复有见。问:若尔,云何得涅槃?偈曰:
世尊说道:为什么缘起的真相明明摆在眼前,人们却会产生错误见解呢?可叹啊!世间万物明明都是依循因缘而生起,为何有人偏要对这个真理产生颠倒认知,硬说眼睛等感官不是因缘所生?
由于被无明遮蔽,众生对缘起法则产生了双重迷失:真实存在的因缘法则看不见,虚妄不实的自我执著反而看得分明。
有人问道:既然如此,怎样才能证得涅槃境界呢?
偈颂答道:
生死与涅槃, 无二无少异,
善住无我故, 生尽得涅槃。
生死与涅槃, 本无差别无不同, 安住无我境界中, 生死灭尽证涅槃。
释曰:生死、涅槃无有二,乃至无有少异。何以故?无我平等故。若人善住无我而修善业,则生死便尽而得涅槃。如是已遮颠倒,次应说彼对治。偈曰:
解释说道:生死轮回和涅槃境界其实没有分别,甚至连最微小的差异都不存在。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都没有真实自性,本质是平等的。如果有人能真正安住于无我的见地来修行善法,那么生死轮回自然就会终结,从而证得涅槃境界。
像这样已经说明了如何破除错误认知,接下来应当讲述对治的方法。偈颂说:
福智无边际, 生长悉圆满,
思法决定已, 通达义类性。
福德和智慧都没有边际,一切生长都已圆满, 思维佛法获得坚定信心,通达一切义理和法相。
释曰:此偈显第一集大聚位。福智无边际者,由差别无数及时节无边故。生长悉圆满者,菩萨集此大聚到彼岸故。思法决定已者,依止定心而思惟故。通达义类性者,解所思诸法义类悉以意言为自性故。偈曰:
解释:这段偈颂显示菩萨在积累广大资粮的第一阶段。福德与智慧没有边际,因为其种类不可计数且积累时间无穷无尽。一切功德完全圆满,是菩萨将这种广大积累转化为到达彼岸的修行。思维教法心意坚定,是指依靠安定的心来深入思惟。通达各类法义本质,是了悟所思维的一切法义类别,都是以意识分别作为其根本属性。偈颂说:
已知义类性, 善住唯心光,
现见法界故, 解脱于二相。
已经了悟真理的本质, 安住于纯净心识的光明中, 因亲证法界实相, 便从主客对立的执着中解脱。
释曰:此偈显第二通达分位。由解一切诸义唯是意言为性,则了一切诸义悉是心光,菩萨尔时名善住唯识。从彼后现见法界,了达所有二相,即解脱能执所执。偈曰:
这段偈颂阐释了第二个阶段——通达位的境界。当修行者了悟一切现象都只是心识的显现时,就明白所有现象都是心光所现,这时菩萨就称为安住于唯识境界。从此之后,便能现量证见法界真如,彻底明了能取所取两种对立的相状,从而解脱能执着的心与所执着的境。
心外无有物, 物无心亦无,
以解二无故, 善住真法界。
心外并没有事物存在,事物消失心也不见踪影, 因为明白了这两者都不实在,便能安住于真实的法界之中。
释曰:此偈显第三见道位,如彼现见法界故。解心外无有所取物,所取物无故,亦无能取心。由离所取能取二相故,应知善住法界自性。偈曰:
释迦牟尼佛开示说:这首偈颂阐明了菩萨修行的第三阶段——见道位的境界。正如修行者现观真如法界时,了悟到心识之外并不存在真实被认知的外境。既然所认知的对象本非实有,能认知的心念自然也不可得。由于超越了主观认知与客观对象二元对立的执着,应当明白这就是安住于法界真实自性的境界。
无分别智力, 恒平等遍行,
为坏过聚体, 如药能除毒。
凭借无分别的智慧力量,始终平等普遍地运行, 为破除错误执着的聚合体, 就像良药能够清除毒素。
释曰:此偈显第四修道位。菩萨入第一义智转依已,以无分别智恒平等行及遍处行。何以故?为坏依止依他性熏习稠林过聚相故。问:此智力云何?答:譬如阿伽陀大药,能除一切众毒,彼力如此。偈曰:
世尊这样开示:
这部偈颂阐明了第四个修行阶段——修道位。菩萨证入第一义谛的智慧,完成心识转化后,始终以无分别智平等普遍地观照一切境界。为什么要这样修行呢?是为了破除依赖他起性而产生的顽固习气与过失。有人问:这种智慧的力量究竟如何?世尊用一个比喻回答:就像阿伽陀神药能化解世间一切剧毒,无分别智的力量正是如此不可思议。
偈颂说:
缘佛善成法, 心根安法界,
解念唯分别, 速穷功德海。
依靠佛陀圆满成就的教法, 将心扎根于法界之中, 明白念头只是分别作用, 便能迅速抵达功德大海。
释曰:此偈显第五究竟位。缘佛善成法者,诸菩萨于佛善成立一切妙法中作总聚缘故。问:云何总聚缘?答:心根安法界,此明入第一义智故。由此慧安住法界,是故此心名根。问:此后复云何?答:解念唯分别。谓此后起观,如前观事,处处念转,解知诸念唯是分别,非实有故。问:如此知已得进何位?答:速穷功德海。谓如是知已,佛果功德海能速穷彼岸故。真实品究竟。
世尊说道:这个偈颂显示了第五个修行阶段——圆满成就的阶段。所谓“缘佛善成法”,是指诸位菩萨对于佛陀圆满建立的一切微妙法门,能够全面融会贯通地理解和运用。有人问:什么是全面融会贯通地理解运用呢?回答是:“心根安法界”,这说明通过证入最高真理的智慧,让心识的根本安住在宇宙真实相中,所以这个心就称作根本。又问:在这之后又该如何修行?回答是:“解念唯分别”。就是说在这之后生起观照智慧,如同先前观察事物时,各种念头不断生起,此刻却能明了这些念头都只是意识分别,并非真实存在。再问:这样认知之后能进入什么境界?回答是:“速穷功德海”。意思是通过这样的觉悟,就能迅速抵达佛陀果位功德大海的彼岸。真实品的内容到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