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住经

金刚藏大菩萨对解脱月菩萨说：“佛子啊，诸位大菩萨在深切净化心念、完成第二地的修行后，若要证入第三地，应当以十种心念来进入第三地。是哪十种心呢？第一是纯净的心，第二是勇猛精进的心，第三是厌离烦恼的心，第四是超脱尘世的心，第五是永不退转的心，第六是坚定不动的心，第七是光明炽盛的心，第八是永不满足的心，第九是自在欢喜的心，第十是广大无边的心。”

诸位佛子！这位菩萨大士通过这十种心念，进入了第三修行阶位，能够如实地观察一切因缘所生的事物。他所见的真相是：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苦的、空的、无我的、不净的；都是短暂易逝、不可信赖的；每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却又超越生灭；既不从过去延续而来，也不会去向未来，当下也不停留。

菩萨这样观察一切因缘法的真实面貌，明白这些现象既没有造作者，也没有生起因；既无来处，也无去处。然而众生却被忧愁、悲伤、痛苦、烦恼、憎恨与贪爱所束缚，从不停歇，没有固定的归宿，只是被贪欲、嗔恚、愚痴的火焰所焚烧，不断增长来世痛苦的火焰，这一切都没有真实不变的本性，如同幻象般虚妄不实。

看清这个真相后，菩萨对一切因缘所生的现象生起更深的出离心，转而趋向佛陀的圆满智慧。

这位菩萨了知如来的智慧不可思议、无法衡量，具有广大力量，没有能超越它的，没有杂乱的表象，没有衰败苦恼和忧伤悲痛之苦。能够抵达无所畏惧的安稳大城不再退转，能够拯救无量受苦的众生。

菩萨这样认知佛的无量智慧，又看见有为法充满无量的痛苦烦恼，于是对一切众生生起十种殊胜的心念。是哪十种呢？一、怜悯众生孤苦无依；二、悲悯他们贫穷没有依靠；三、看到贪嗔痴三毒之火猛烈燃烧不曾停息；四、见他们被困在三界牢狱不得解脱；五、长期住在烦恼和种种恶业的荆棘林中；六、缺乏正确的观照力；七、对善法的好乐之心淡薄；八、失去诸佛微妙的法要而随顺生死流转；九、对涅槃心怀恐惧。

菩萨看见众生有这么多苦难，便发起大精进心：“这些众生我应该拯救，我应该帮他们解脱，应该使他们清净，应该让他们获得自在，应该引导他们安住善道，应该使他们心生欢喜，应该了解他们的根器，应该助他们渡过生死大海，应该帮他们灭除痛苦。”

菩萨如此善巧地远离一切有为法，深切忆念所有众生，见到诸佛的无上智慧能带来无量利益，当下便为求具足佛陀智慧来救度众生，精进践行菩萨道。

这样思量：“要用什么因缘、什么方法，才能将这些陷入巨大痛苦和种种烦恼的众生救拔出来，使他们永远安住于究竟永恒的安乐之中？”当下便明白：只有安住于无碍解脱智慧的人才能做到。这种无碍智慧解脱，离不开通达诸法真实相的智慧和无造作行为的智慧。“这样的智慧光明从何而来？应当知道离不开广学多闻所产生的坚定智慧。”

接着又这样想：“无碍解脱等一切佛法，是以什么为根本呢？都是以听闻佛法为根本。”菩萨这样思惟后，在一切求法的时刻更加精进，日夜常乐于听闻佛法，从不感到满足，内心没有片刻停歇。他欢喜佛法、珍爱佛法、依止佛法、随顺佛法、敬重佛法、追求究竟法、归依法、护持法、随顺修行法——菩萨便是以这样的善巧方法寻求佛法。

为了寻求佛法，对于一切内外财物都能毫不吝惜地布施。世间所有能够布施的事物——无论是国土、人民、眷属、田产、财物、摩尼宝珠、金银库藏、象马车乘、各种珍宝璎珞、装饰身体的器具，乃至妻子、儿女，甚至自己的四肢、手脚、耳朵、眼睛、鼻子、舌头，都可以奉献全身而毫无留恋。

更为了求法的缘故，对讲法者竭尽诚心地恭敬侍奉，破除骄慢、自大、傲慢等种种烦恼。面对无理的对待和种种苦难，都能全然忍受。因为深切渴求正法的缘故，若能获得一句未曾听闻的妙法，其价值胜过得到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若能听闻一首阐释正法的偈颂，其功德超越成为转轮圣王、帝释天或大梵天王并在其位安住无量劫。

这位菩萨，若有人来对他说：“我有世尊所说的一句佛法，能净化菩萨所修行的道路，只要你愿意跳进大火坑承受巨大痛苦，我就把这句话传授给你。”这时菩萨心中思量：“为听闻一句佛法，纵使要从梵天跳入三千大千世界的火海，我也心甘情愿，何况只是落入小火星坑？我们求法之人应当承受一切地狱之苦而继续求法，何况人间这些微小的烦恼？”为求得正法，他们发起这样的决心。并且，对于所听闻的佛法，始终心怀欢喜，都能正确领悟其真义。

这位菩萨听闻各种佛法后，降伏了自己的心念，在清净之处心中这样思惟：“唯有依照教导实践才能证得佛法，不能仅停留在口头言说。”菩萨如此安住于明地时，便能远离各种欲望和不良心念，保持觉知与观照，从离欲中生起喜悦安乐，进入初禅；止息觉观后内心澄澈、心意专一，超越觉观境界，由定力生起喜乐，进入二禅；舍离欢喜心，住于平等舍心、正念明澈，体验圣者所说的微妙之乐，恒常安住于舍念清净中，进入三禅；超越苦乐感受，先前已灭除忧喜情绪，住于不苦不乐的平等舍心，保持纯净正念，进入四禅。

这位菩萨超越一切物质表象，消融一切障碍对立，不执着任何差别相状，了知无边虚空境界，即进入虚空无边处定；超越虚空相状，了知无边识性，即进入识无边处定；超越一切识相，了知无所有境界，即进入无所有处定；超越无所有处，了知非有想非无想的寂静状态，即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定；虽然随顺各种禅定境界修行，却始终不贪着其中。

这位菩萨怀着无限广大的慈心，没有嗔怒、没有怨恨、没有伤害，以坚定的信念和理解力遍满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乃至四维上下一切方位。他的悲心、喜心、舍心也同样无限广大，没有嗔恨、没有伤害，以坚定的信念和理解力遍满十方一切世界。

这位菩萨拥有种种神通力量：能够震动大地，将一身化作多身，多身又能合为一身，显现与隐没自如，穿越石壁山崖如同行走在虚空，在虚空中盘坐而行犹如飞鸟，潜入大地如同入水无碍，行走水上如履平地，身体能发出火焰犹如大火聚，日月虽有巨大威德却能以手触摸，身力自在乃至达到梵天世界。

菩萨以清净天耳超越人耳，能清晰听闻一切人天音声不论远近。以他心智能如实了知他人心念：染着的心如实知是染着，离染的心如实知是离染，嗔恚心与离嗔心，愚痴心与离痴心，污秽心与清净心，狭小心与广大心，散乱心如实知是散乱，专注心与不专注心，束缚心与解脱心，有上心与无上心如实知有上无上——像这样，以自心通达他心。

菩萨能忆念了知过去世的种种生处：从一世、二世，三、四、五世，乃至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世，直至百世、千世、万世、百千万亿那由他世。一劫、二劫，乃至百千万亿那由他无量劫数，其中无数成住坏空，在诸劫中经历的所有因缘都能清晰忆念：我曾生在那个地方，这样的种族、这样的姓名、这样的饮食、这样的苦乐感受、这样的住世时长，我在彼处命终投生到此间，在此间命终又往生彼处。像这样，种种生命形态的因缘都能清楚忆知。

菩萨以清净天眼超越人眼，看见众生生死轮回的真相：形体相貌的美丑、行为的善恶、身份的贫贱富贵、投生善恶趣的趋向、随业受报的轨迹，都如实照见。那些众生因造作身恶业、口恶业、意恶业，诽谤圣贤、信奉邪见，以罪业因缘命终堕入恶道，投生地狱；而那些众生因修行善身业、善口业、善意业，恭敬圣贤、信受正见，以善业因缘命终往生善处，受生于天界。

这位菩萨能够自由进入和脱离各种禅定境界，却不会沉迷其中。只要发现哪里存在有助于觉悟的修行方法，便会凭着愿力投生到那样的环境。

这位菩萨安住于光明境地时，能遇见数百千万亿无量无边的诸佛。他以恭敬之心供养诸佛，用衣物、饮食、卧具、药物等资具表达尊崇与赞叹，更常亲近诸佛聆听经法教义。听闻佛法之后，便依自己所能践行不辍。

这时菩萨观察一切事物既无生起也无消灭，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经过百千万亿劫累积的欲望束缚逐渐淡薄，所有存在的束缚、所有无明的束缚全都变得轻微，不再继续累积；因为不再累积的缘故，便断除了不正当的贪念、不正当的嗔怒、不正当的愚痴。

诸位佛弟子！就像上等的真金，经过匠人的反复冶炼提纯，会变得更加精纯美好，光芒愈发璀璨；菩萨也是如此，当安住于明地时，由于不积聚三种束缚，便能断除不正当的贪欲、嗔恨和愚痴，使得种种善根越发增长明亮清净。这位菩萨的忍辱之心、柔和之心、庄严之心、坚定之心、不动摇之心、不混杂之心、不骄慢之心、不卑微之心、所做一切不求回报之心、他人微少善行亦诚心随喜之心、不虚伪之心、不染着散乱之心，都变得更加殊胜明亮清净。

这时，菩萨在四摄法中特别注重用善言益语利益众生，十种波罗蜜里尤其精进修持忍辱与精进，其余辅助觉悟的修行法门也都变得更为清净明澈。

诸位佛弟子！这就是菩萨修行的第三地——明地。

菩萨中的大菩萨安住在这个境地时，大多示现为天帝释提桓因，智慧锐利超凡，能运用各种善巧方法，根据众生的因缘条件，帮助他们远离淫欲的束缚。他们所做的一切善行——无论是财物布施、温暖话语、实际帮助或是与人同心协力——都始终不离念佛的功德、不忘佛法的真谛，乃至念念不忘成就圆满无缺的智慧。他们恒常怀着这样的心念："我何时才能在众生中成为引领者、受敬仰者，乃至成为一切众生的究竟依靠？"这样的菩萨若能精进修行，顷刻之间就能证得十万种深妙禅定境界，更能化现十万菩萨作为修行伴侣。凭借誓愿的力量，他们展现的神通变化自在无碍，其功德殊胜即便是经过百千万亿那由他劫也难以计量。

这时，金刚藏菩萨为了让这个道理更加清楚明白，就用偈颂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