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住经卷第三
后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现前地第六
诸菩萨闻说， 上地之行相，
在于虚空中， 雨众妙珍宝、
放清净光明， 供养于世尊，
咸赞言：「善哉， 善哉！金刚藏！」
时有无量亿， 诸天皆欢喜，
于上虚空中， 雨众宝末香，
光明相绮错， 微妙甚可乐，
众香华璎珞、 幡盖雨佛上。
他化自在王， 与诸眷属等，
雨众妙宝物， 雰雰如云下，
歌颂供养佛， 称叹金刚藏，
咸赞言：「善哉， 善哉，快说此。」
千万亿天女， 于上虚空中，
作众天音乐， 歌叹佛功德，
咸作如是言： 「如来之所说，
微妙无有量， 能灭诸烦恼。
诸法本性空， 无有毫末相，
空无有分别， 同若如虚空。
无有去住相， 亦无有戏论，
本来常清净， 如如无分别。
若人能通达， 一切诸法性，
于有于无中， 其心不动摇。
但以大悲心， 为度诸众生，
是名诸佛子， 从佛口法生。
常行于布施， 利益诸众生；
本来虽善净， 持戒而坚心；
虽知法无伤， 而行于忍辱；
虽知法性离， 而行于精进；
虽先灭烦恼， 而入于诸禅；
虽先解法空， 而选择诸法。
寂灭智虽多， 而求利世间，
能灭诸恶者， 名之为大人。」
如是诸天女， 百千种妙音，
称赞歌颂已， 皆默然观佛。
解脱月菩萨， 请金刚藏言：
「当以何相貌， 得成第六地？」
诸位菩萨听闻宣说更高修行境界的体相时，在虚空中洒下无数珍宝、放出清净光明供养世尊，齐声赞叹：“善哉！善哉！金刚藏！”
那时无数亿天人满怀欢喜，在虚空中降下宝粉制成的香末，光明交织成绚烂图案，微妙景象令人欣悦。众香、鲜花、璎珞、幡盖如雨般飘落佛身。他化自在天王与眷属们洒下纷扬如云的妙宝，歌颂供养佛陀，称扬金刚藏功德，齐声赞叹：“善哉！善哉！愿速宣说此义。”
千万天女在虚空中演奏天乐，歌颂佛陀功德，齐声唱道：“如来所说之法微妙无量，能熄灭一切烦恼。诸法本性空寂，纤毫表象皆不可得；空性无有分别，犹如虚空。无来去住留之相，亦无戏论分别，本来恒常清净，真如法性无有分别。若有人能通达一切法性，面对有无二边心不摇动。唯以广大悲心救度众生，如此方称佛子——从佛口正法化生。恒常践行布施，利益一切众生；本性虽本清净，仍持净戒坚心；虽知法无侵害，仍修安忍之行；虽知法性超离，仍行精进不懈；虽已先灭烦恼，仍入诸禅修持；虽已解悟法空，仍善抉择诸法。寂灭智慧虽深，仍求利益世间，能灭诸恶业者，堪称为大丈夫。”
这些天女以百千种妙音称赞歌颂后，皆默然静观佛陀。解脱月菩萨向金刚藏启请：“应当具足何种功德相状，方能成就第六地修行？”
金刚藏菩萨言：「诸佛子！菩萨摩诃萨已能具足五地行、欲入六地，当以十平等法得入于六地。何等为十？一、以无性故，一切法平等；二、以无想故，一切法平等；三、以无生故，一切法平等；四、以无灭故，一切法平等；五、以本来清净故，一切法平等；六、以无戏论故，一切法平等；七、以不取不舍故，一切法平等；八、以离故，一切法平等；九、以幻梦影响、水中月、镜像焰化故，一切法平等；十、以有无不二故，一切法平等。诸佛子！诸菩萨摩诃萨具足五地行，以是十平等法能入第六地。
金刚藏菩萨对众位佛子说：“诸位佛子！大菩萨们已经圆满修行到第五地，想要进入第六地时，应当通过十种平等法门才能进入第六地。是哪十种呢？第一、因为诸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所以一切法平等；第二、因为远离主观妄想，所以一切法平等；第三、因为诸法本来没有实体生起，所以一切法平等；第四、因为诸法本来没有实体消亡，所以一切法平等；第五、因为本性原本清净，所以一切法平等；第六、因为远离概念分别，所以一切法平等；第七、因为不执着也不排斥，所以一切法平等；第八、因为超脱一切束缚，所以一切法平等；第九、因为诸法如同幻影、梦境、回声、水月、镜中像、阳焰般虚而不实，所以一切法平等；第十、因为存在与空寂本是一体，所以一切法平等。诸位佛子！大菩萨们圆满五地修行后，凭借这十种平等法门就能进入第六地。”
「诸佛子！若菩萨摩诃萨能如是观一切法性、能忍随顺，得第六地；无生法忍，虽未现前，心已明利，成就顺忍。
诸位佛弟子！如果菩萨能够这样观察一切法的真实本性、能够安住随顺这种境界，就能证入第六地；虽然无生法忍尚未完全显现，但心念已经清明利锐，成就了顺忍的功德。
「是菩萨观一切法如是相，大悲为首，增长具足，更以胜观观世间生灭相。故作是念：『世间所有受身生处皆以贪着我故，若离着我则无世间生处。诸凡夫人愚痴所盲，贪著于我，常乐求有，恒随邪念行邪妄道，习起三行——罪行、福行、不动行——以是行故，起热心种子。有漏、有取心故，起生死身，所谓业为地、识为种子、无明复蔽、爱水为润，我心溉灌，种种诸见令得增长，生名色牙；因名色故，生诸根；诸根合故，有触生；从触生受；乐受故，生渴爱；渴爱增长故，有四取；四取因缘故，起业于有；起五阴身名为生、五阴衰变名为老、衰变灭名为死，老死因缘有忧、悲、热恼众苦聚集。是十二因缘无有集者，自然而集；无有散者，自然而散。因缘合则有，因缘散则无。』
这位菩萨如此观察一切事物的真相，以广大的慈悲心为根本，使智慧不断增长圆满，进而以更深刻的观照力观察世间生死轮回的现象。于是他这样思惟：
"世间所有众生的投胎转世，都是因为对'我'的贪恋执着。如果能脱离对我的执着，就不会有世间的轮回转世。凡夫俗子被愚昧无知所蒙蔽，贪恋执着这个'我'，总是追求存在，常常跟着错误的念头走在邪妄的道路上，养成三种行为——罪恶的行为、福报的行为、不动业的行为——因为这些行为，就种下了导致轮回的种子。
由于怀有烦恼、执着的心，就产生了生死轮回的身体。具体来说：业力如同大地，意识如同种子，无明愚痴覆盖着，贪爱如同水分滋润，我执的心不断浇灌，各种错误见解使其增长，从而生起'名色'的幼芽；因为有名色，就产生了各种感官；各种感官接触外境，就产生了触觉；从触觉产生感受；因为贪乐感受，就产生了渴爱；渴爱不断增长，就产生了四种执着；因为这四种执着的缘故，就在存在中造作业力；形成了五蕴组成的身体，这叫做生；五蕴逐渐衰败，这叫做老；衰败到了尽头，这叫做死。由于老死的因缘，产生了忧愁、悲伤、焦躁、烦恼等众多苦难的聚集。
这十二因缘，没有谁在刻意聚集，却自然聚集；没有谁在刻意消散，却自然消散。因缘和合时就存在，因缘离散时就不存在。"
「菩萨摩诃萨如是于六地中随顺观十二因缘，又作是念：『不如实知诸谛第一义故，有无明复心；无明业果是名诸行，依诸行有初识；与识共生有四取阴，依止取阴有名色；名色成就有六入，诸根行尘故有识，从是和合生有漏触；触共生有受；贪乐于受名为爱；爱增长名为取；从取起有漏业；有业、有果报五阴名为生；五阴熟名为老熟；五阴坏名为死。死别离时，愚人贪着心热名为忧悲、发声啼哭。五识名为苦、意识名忧、忧苦转多名为恼，如是，但生大苦树、大苦聚。如是，十二因缘苦聚，无我、无我所，无作者、无使作者。』
菩萨中的大菩萨在第六地中如此观察十二因缘的规律，心中这样思惟："因为不能如实了知真理的究竟实相，所以有愚痴遮蔽心性；这愚痴产生的业力果报就叫做'行'，依着这些行为业力就会产生最初的识；与识同时生起的有四种执取的蕴集，依止这些执取的蕴集就形成'名色'；名色具足后就发展出六种感官，当感官与外境接触时就会产生分别识，由此和合而生起有漏的触觉；与触觉同时存在就会有感受；贪恋执着于感受就叫做'爱'；爱不断增长就叫做'取'；从取着就会生起有漏的业行；有业行就会产生果报，这五蕴和合的生命体就叫做'生'；五蕴逐渐衰败就叫做'老'；五蕴离散就叫做'死'。临终离别时，愚昧的人因为贪恋执着而心生热恼，这就是忧愁悲伤，发出哭泣的声音。身体感官的知觉称为苦，意识的感受称为忧，忧愁痛苦不断增长就称为恼。就像这样，只是生长出一棵巨大的苦痛之树，聚集起巨大的苦痛。这十二因缘所形成的苦痛聚集，其中没有真实的我，也没有属于我的事物，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指使造作的人。"
「菩萨作是念：『若有作者，则有作事；若无作者，则无作事。第一义中，无作者、无作事。』又作是念：『三界虚妄，但是心作。』
菩萨心中这样想：“如果有一个造作的主体，才会有造作的事物；如果没有造作的主体，就不会有造作的事物。在终极真理中，既没有造作的主体，也没有造作的事物。”接着又想：“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都是虚妄不实的，这一切都是由心所造作的。”
「如来说所有十二因缘分是皆依心。所以者何？随事生贪欲心，是心即是识。事是行，行诳心故，名无明；识所依处名名色；以入生贪心名六入；三事和合有触；触共生名受；贪着所受名为渴爱；渴爱不舍名为取；是和合故，名为有；此有更有有相续，名为生；生变熟，名为老；老坏，名为死。
世尊开示：所有十二因缘都是依心而生。为什么呢？随着外境生起贪欲心，这个心就是识。外境就是行，行欺骗心，所以称为无明；识所依托的地方称为名色；由此产生贪心称为六入；根、尘、识三事和合产生触；与触同时生起称为受；贪着感受称为渴爱；对渴爱执着不舍称为取；这些因缘和合称为有；这个有又产生新的有相续不断，称为生；生命逐渐成熟变化，称为老；老后败坏，称为死。
「此中无明有二种作：一者、缘中痴，二者、为生诸行因。行亦有二种作：一者、生未来世果报，二者、与识作因。识亦有二种作：一者、能令有相续，二者、与名色作因。名色亦有二种作：一者、互相助成，二者、与六入作因。六入亦有二种作：一者、能缘六尘，二者、能与触作因。触亦有二种作：一者、能触所缘，二者、能与受作因。受亦有二种作：一者、觉憎爱事，二者、与爱作因。爱亦有二种作：一者、所可染中生贪心，二者、与取作因。取亦有二种作：一者、能增长烦恼，二者、与有作因。有亦有二种作：一者、能于余道中生，二者、与生作因。生亦有二种作：一者、能起五阴，二者、与老作因。老亦有二种作：一者、令诸根熟，二者、与死作因。死亦有二种作：一者、坏五阴身，二者、以不见知故，而令相续不绝。
这里说的无明有两种作用：第一是在因缘中生起愚痴，第二是成为各种行为产生的根源。行为也有两种作用：第一是产生来世的果报，第二是为投生神识提供条件。神识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使生命相续不断，第二为名色和合提供基础。名色也有两种作用：第一是精神与物质互相依存，第二为六根形成创造条件。六根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感知外在境界，第二为接触外境提供可能。接触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触及所缘对象，第二为感受产生奠定基础。感受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觉知苦乐之事，第二为贪爱生起提供条件。贪爱也有两种作用：第一在所贪境中生起执着心，第二为执取创造条件。执取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增长烦恼，第二为业有形成提供可能。业有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导致轮回转生，第二为投生提供条件。投生也有两种作用：第一能生起五蕴身心，第二为衰老奠定基础。衰老也有两种作用：第一令身心机能衰败，第二为死亡提供条件。死亡也有两种作用：第一毁坏五蕴和合之身，第二由于无明不觉而使生命相续不绝。
「是中，无明缘诸行者，无明令行不断，助成行故；行缘识者令识不断，助成识故；识缘名色者，令名色不断，助成名色故；乃至生缘老、死、忧、悲、苦恼，生不断相续助成故。无明灭故则诸行灭，乃至老、死，忧、悲、苦恼亦如是。是中无明若无，诸行亦无，因灭则果灭，余分亦如是。
这其中，无明引发各种行为，是因为无明使行为持续不断，助长了行为的产生；行为引发意识，是因为行为使意识持续不断，助长了意识的形成；意识引发身心现象，是因为意识使身心现象持续不断，助长了身心现象的发展；一直到出生引发衰老、死亡、忧愁、悲伤、痛苦烦恼，都是因为出生使这些现象接连不断，助长了它们的产生。无明熄灭则各种行为也随之熄灭，乃至衰老、死亡、忧愁、悲伤、痛苦烦恼也都是如此。这当中如果无明不存在，各种行为也不会存在，因消失了果自然消失，其他环节也是同样的道理。
「是中无明、爱、取是三分，不断烦恼道；诸行及有不断业道；余因缘分不断苦道。先际后际相续不断故，是三道不断；是三道离我、我所而有生灭，如二竹相对而住，不坚似坚。
无明、贪爱和执着这三者，构成烦恼的根源而未曾断绝；造作的行为与业力，构成业力的轨迹而延续不断；其余的因缘条件，构成苦痛的历程而相续不绝。由于过去与未来的因果链条始终相连，所以这三重轮回之道永不中断；然而这三道本质上既没有真实的我，也没有我所拥有的东西，却依然显现着生灭现象，就像两根竹子相互倚靠而立，看似稳固实则虚妄不实。
「无明因缘诸行者，即是过去世事；识、名色、六入、触受是现在事；爱、取、有、生、老、死是未来世事，于是有三世出。无明灭故诸行灭，名为断相续说。
由于无明而产生的种种行为，这是过去世的事；意识、身心现象、六根感官、接触感受这是现在世的事；贪爱、执着、存在、出生、衰老死亡这是未来世的事，这样就形成了三世的显现。当无明熄灭时种种行为也随之熄灭，这就叫做断除相续的流转。
「十二因缘说名三苦：无明、行、识、名色、六入名为行苦；触受名为苦苦；爱、取、有、生、死，忧、悲、苦恼名为坏苦。无明灭故，诸行灭，乃至老、死，名为断三苦相续说。
十二因缘所说的三种苦是：无明、行、识、名色、六入属于行苦；触与受属于苦苦；爱、取、有、生、死，以及忧、悲、苦恼属于坏苦。由于无明熄灭，种种行为也随之熄灭，直到老死都止息，这就叫做断除三种苦的相续流转。
「因无明，诸行生；余亦如是。无明灭，诸行灭，以诸行体性空故；余亦如是。
由于无明，种种行为造作便产生了；其他环节也是如此。当无明熄灭时，种种行为造作也就止息了，因为这些行为造作的本性本来就是空的；其他环节也是这样。
「无明因缘诸行，以生缚说；余亦如是。无明灭故，诸行灭，以灭缚说；余亦如是。
无明作为因缘产生种种行为，这就称为生死的束缚；其他环节也是如此。无明熄灭的缘故，种种行为也随之熄灭，这就称为解脱束缚；其他环节也是如此。
「无明因缘诸行，是随顺无所有观说；无明灭，诸行灭，是随顺尽观说；余亦如是。
无明作为因缘产生了种种行为，这是顺着"一切皆空"的观照来说的；无明灭除了，种种行为也就止息了，这是顺着"灭尽无余"的观照来说的；其余各支也都是这样的道理。
「如是，逆顺十种观十二因缘法，所谓因缘分次第、身心所摄、自助成法、不相舍离、随三道行、分别先后际故、三苦差别故、从因缘起、生灭缚故、无所有尽观故。
通过顺逆两种方向观察十二因缘，共有十种观法：第一观察因缘的次第关系，第二观察身心的构成，第三观察如何通过自身修行成就佛法，第四观察诸法相互依存不可分离，第五观察随顺烦恼、业、苦三道的流转，第六观察过去未来因果的分别，第七观察苦苦、坏苦、行苦三种苦的差别，第八观察诸法如何从因缘生起，第九观察生灭束缚的实质，第十观察一切法本性空寂的智慧。
「尔时，菩萨随十二因缘观无我、无众生、无寿命者，无人性空、离作者、使作者，无主属众、因缘无所有。
这时，菩萨依照十二因缘的规律进行观察，认识到： 既没有真实存在的"我"， 也没有实在的"众生"， 更没有恒常的"寿命"； 一切存在的本性都是空寂的， 既没有造作者， 也没有被驱使的造作行为； 既没有主宰者与从属者， 一切都是由因缘和合而生， 本质上并无独立不变的存在。
「如是观时，空解脱门现在前；灭此事，余不相续故，名无相解脱门现在前；知此二种更不乐生，唯除大悲心教化众生，无愿解脱门现在前。
这样观察时，空性解脱的境界便清晰地呈现在面前；当这些心念活动止息，其余杂念不再相续生起时，就称为无相解脱的境界清晰地呈现；明了这两种境界后，便不再贪恋任何生命形态，唯独怀着大悲心去教化众生，这时无愿解脱的境界就清晰地呈现在面前。
「菩萨修行是三解脱门，离彼我相、离作者受者相、离有无相，悲心转增。以重悲心故，勤行精进，未满助菩提法欲令满足。菩萨作是念：『有为和合故增，离散则灭；众缘具故增，不具故灭。我今知有为法多过故，不应具和合因缘，亦不毕竟灭有为法，为教化众生故。』
菩萨修行这三种解脱法门，远离自我与他人的执着，远离造作者与承受者的分别，脱离存在与虚无的妄见，慈悲之心愈发增长。因为怀着深切的悲悯，所以勤勉修行精进不息，尚未圆满的助道功德都希望使其达成。菩萨这样思惟："一切有为法因缘和合便会增长，因缘离散便会消逝；众缘具足便会兴盛，因缘缺失便会衰灭。如今我深知有为法虚妄多过，本不该助长因缘和合，但也不应彻底断灭有为法——这是为了教化众生的缘故。"
「诸佛子！菩萨如是知有为法多过无性，离坚固相，无生、无灭，与大慈悲和合，不舍众生，即时得无障碍般若波罗蜜，光明现在前。得如是智慧具足修集，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因缘而不与有为法共住，观有为法性寂灭相亦不住其中，欲具足无上菩提分故。菩萨住现前地中，得快空三昧、性空三昧、第一义空三昧、第一空三昧、大空三昧、合空三昧、生空三昧、如实不分别空三昧、摄空三昧、离不离空三昧。如是等万空三昧门现在前；无相、无愿三昧亦如是。
诸位佛弟子！菩萨这样明了一切有为法充满过患、没有真实自性，远离坚固的实体相状，既没有真实产生，也不会真正消亡。怀着深切的慈悲心，始终不舍弃众生，当下就证得了无碍的智慧到彼岸，智慧的光明显现在眼前。
获得这样的智慧后，菩萨圆满修行积累功德，摄取无上正等正觉的因缘，却不滞留在有为法之中。虽然观察有为法本质是寂静涅槃的实相，但也不执守在这个境界里，这是为了要圆满成就无上觉悟的一切修行要素。
菩萨安住在现前地时，能够获得：快空三昧、性空三昧、第一义空三昧、第一空三昧、大空三昧、合空三昧、生空三昧、如实不分别空三昧、摄空三昧、离不离空三昧。像这样上万种空性三昧法门都显现在面前；无相三昧和无愿三昧也同样如此显现。
「是菩萨住现前地中，志心、决定心、妙心、深心、不转心、不舍心、广心、无边心、乐智心、慧方便和合心，如是等心转胜增长故，随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切外道论师不能倾动；入于智地，转声闻、辟支佛，决定向佛智，一切众魔及诸烦恼所不能制。安住菩萨智慧明中，善修应空、无相、无愿解脱门，专以慧方便行助菩提法。
这位菩萨安住于现前地时，由于至诚心、坚定心、妙胜心、深广心、不退转心、不放弃心、广大心、无量心、乐求智慧心、智慧与善巧融通心——这些殊胜心境不断增长升华，便能随顺无上正等正觉，所有外道论师都无法动摇其信念；深入智慧境地，超越声闻、缘觉的修行，坚定趣向佛陀智慧，一切魔众与烦恼都不能阻碍他。安住于菩萨智慧光明之中，精进修习空性、不执着表象、无愿求这三解脱门，以智慧善巧践行辅助觉悟的修行法门。
「是菩萨住现前地，于般若波罗蜜中得转胜行、得第三上顺忍。以顺是法无有违逆故，菩萨住是现前地中得见数百、数千佛、乃至数百千万亿佛，供养、恭敬、尊重、赞叹，衣服、饮食、卧具、医药，亲近诸佛，于诸佛所听法；听法已，如实随智慧光明故如所说行，令诸佛欢喜。是人转胜知诸佛法藏，乃至无量百千万亿劫诸善根转妙明净。
这位菩萨安住于现前地时，在智慧修行中获得了更殊胜的成就，证得了第三阶的上等随顺忍。因为能够完全顺应真理而毫无违逆，菩萨住在此现前地中，能够见到数百、数千乃至数百千万亿尊佛，以衣物、饮食、卧具、医药供养诸佛，并以恭敬心尊重赞叹，常随佛学，在诸佛座下听闻教法；听闻之后，依照真实智慧的光明如法修行，令诸佛心生欢喜。如此修行之人，对诸佛的教法宝藏有了更深彻的领悟，经过无量百千万亿劫积累的善根，变得愈发微妙光明清净。
「诸佛子！譬如真金，以琉璃磨莹，光色转胜。菩萨住此现前地，以慧方便故，善根转胜，明净寂灭，余地所不及。诸佛子！譬如月明能令众生身得清净，四种风吹不能遏绝。菩萨摩诃萨住是现前地，善根转胜，能灭无量众生烦恼之火，四种恶魔所不能坏。
诸位佛弟子！就像纯金用琉璃打磨后，光泽更加明亮。菩萨安住于这现前地时，凭借智慧善巧，使得善根愈发殊胜，光明清净寂然无染，是其他修行阶位所不能及的。诸位佛弟子！犹如皎洁月光能令众生身心清净，四面狂风吹拂也无法遮蔽。大菩萨安住于此现前地时，善根日益增胜，能熄灭无量众生的烦恼之火，四种魔障都无法摧毁。
「诸佛子！是名诸菩萨摩诃萨现前地。
诸位佛弟子！这就是菩萨大修行者所证的现前地境界。
「菩萨住是地中，多作善化自在天王，智慧猛利，能破一切增上慢者，声闻问难不能穷尽。有所施作，布施、爱语、利益、同事，皆不离念佛、念法、念诸菩萨伴，乃至不离念一切种智。常发愿言：『我于一切众生为首、为尊，乃至于一切众生为依止者。』是菩萨若欲勤行精进，于须臾间得十万亿三昧，乃至能示十万亿菩萨眷属——若以愿力，能过是数，不可称计若干百千万亿劫。」
菩萨安住在这个境界中，大多示现为善化自在天王，智慧锐利迅猛，能够破除一切骄傲自满的心态。即使声闻弟子反复诘问，也无法穷尽他的智慧。无论做什么事情——布施、用慈爱的语言关怀、帮助他人获得利益、与众生共同行事——都不会偏离正念：念念不忘佛陀、念念不忘正法、念念不忘诸位菩萨道友，乃至始终不离追求无上智慧的信念。他常常这样发愿：“我要在所有众生中成为引领者、尊崇者，乃至成为一切众生可以依靠的归宿。”这位菩萨若想要精进修行，能在极短时间内证得十万亿种禅定境界，甚至能化现十万亿菩萨作为眷属——若是凭借愿力的加持，更能超越这个数目，达到无法计量、不可想象的广大境界。
尔时，金刚藏菩萨欲令此义明了故，而说偈言：
这时，金刚藏菩萨为了让道理更清楚，就用偈颂的形式说道：
「诸菩萨已得， 具足行五地，
知诸法无相， 无相无生灭，
本来常清净， 无有诸戏论，
修集如是智， 得入第六地。
诸法常离相， 不取亦不舍；
性空犹如幻， 离二无分别。
若能顺如是， 微妙之理趣，
心无有违逆， 得入第六地。
住于利顺忍， 智慧得力故，
观察于一切， 世间生灭相。
悉知诸世间， 皆从痴暗出，
痴暗若灭者， 则无诸世间。
观择因缘法， 随顺第一义，
而不坏缘报， 所作及假名。
如实无作者， 亦无有受者，
如是观有为， 如云无实事。
不知真谛义， 名之为无明，
从是则生思， 身口行得报。
从行故有识， 即生于名色，
如是生世间， 至生、死、苦聚。
了知于三界， 但从心而有；
知十二因缘， 在于一心中。
如是则生、死， 但从心而出，
心若得灭者， 生、死则亦灭。
无明二种作， 作痴、作于业，
乃至于老、死， 破散坏五阴。
从于此事边， 具出于苦恼，
是事若尽者， 苦恼则亦尽。
无明若具足， 相续则不断；
因缘若不具， 则断于相续。
无明及爱、取， 即是烦恼道、
行、有是业道， 余则是苦道。
痴至于六入， 是名为行苦，
触受是苦苦， 余分是坏苦，
灭三苦相续， 则更无有我。
无明及诸行， 则是过去世；
识与及于受， 是则为现在；
从爱而生苦， 则是未来世；
无明若灭者， 是则无有苦。
痴从众缘生， 则生于诸缚；
众缘若灭者， 则灭于诸缚。
从因而生果， 因灭则果灭，
如是观诸法， 自性则皆空。
随顺于无明， 则有世间出；
若逆于无明， 是则断于有。
从是则有是， 是无则无是，
如是十种观， 甚深因缘法。
观因缘相续， 去来及现在，
不离一心中， 分别有三道。
从三种苦观， 及以生灭法，
无所有而尽， 能行逆顺观。
菩萨如是入， 十二因缘法，
知空犹如幻， 如梦亦如影，
如焰亦如化， 虚诳无作者，
亦无有受者， 但诳于愚人。
如是观因缘， 智者所修空，
无缘则无相， 知此二虚假。
其诸一切有， 于中无所愿，
但以大悲心， 愍度众生故。
如是诸大士， 修习解脱门，
悲心爱乐佛， 无量诸功德。
知诸有为法， 皆从和合有，
即得万空定， 无相愿亦尔。
智慧转增进， 入于上顺忍，
得于诸菩萨， 无为智解脱。
如是诸善根， 转胜明净利，
供养无量佛， 诸佛所称赞。
常于诸佛所， 出家学佛道，
到诸佛法藏， 善根转增长；
犹以琉璃宝， 莹磨于真金，
光明转清净， 其喻亦如是。
如于虚空中， 满月光清净，
四种风所吹， 不能令遏绝；
菩萨智慧光， 灭诸烦恼热，
四魔不能制， 其喻亦如是。
菩萨住是地， 多作善化王，
诸根悉猛利， 能破增上慢。
所作诸善业， 皆随顺智慧，
声闻诸问难， 不能得穷尽。
是佛子若欲， 如是勤精进，
能得于百千， 亿数诸三昧，
得见于百千， 亿数十方佛，
如春清了时， 日光明则净。
如是第六地， 深妙难知见，
声闻所不了， 大士略说竟。」
诸位菩萨已经圆满修行到第五地， 了知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相状， 不执着表象，也没有生灭分别， 本质始终清净，远离一切虚妄分别， 通过修习这样的智慧，得以进入第六地。
一切现象恒常脱离相状， 不执着也不刻意舍弃； 本性空寂如同幻影， 超越对立，没有分别。 若能顺应这样微妙的真理， 内心毫无抵触，就能进入第六地。
安住于柔顺忍的境界， 凭借智慧力量增强， 观察世间一切生灭现象。 清楚知道所有世间现象， 都源于愚痴黑暗， 愚痴若熄灭，世间现象也随之消失。
观察因缘法则， 顺应最高真理， 同时不否定因果业报、 行为作用及假名安立。 如实了知没有造作者， 也没有承受者， 这样观察有为法， 如同浮云般虚幻不实。
不认识真理实相，称为无明， 由此产生思想活动， 形成身口行为而感召果报。 从行为产生识， 进而产生名色， 如此形成世间， 直至生老死等苦聚。
明白三界一切现象， 都是心识所显现； 了知十二因缘， 都在一念心中完成。 生死轮回也是如此， 从心念中产生， 心念若止息， 生死也随之熄灭。
无明产生两种作用： 制造愚痴和造作业行， 直至老死阶段， 破坏五蕴和合。 从这些现象中， 产生种种痛苦烦恼， 这些现象若断尽， 痛苦烦恼也就止息。
无明若持续存在， 因缘相续就不会中断； 因缘条件若不具足， 相续就会断开。 无明、爱、取属于烦恼道， 行、有属于业道， 其余则是苦道。
从无明到六入称为行苦， 触和受是苦苦， 其余属于坏苦， 熄灭这三种苦的相续， 就不再存在实我。
无明和各种业行属于过去世， 识与感受属于现在世， 从爱产生的苦属于未来世； 无明若灭尽，痛苦也就消失。
愚痴依赖众缘而生， 产生种种束缚； 众缘若灭尽， 束缚也就解除。 从因生果，因灭果灭， 这样观察诸法， 本质都是空性。
随顺无明，就有世间现象产生； 违逆无明，就能断除存在。 有此故有彼，无此故无彼， 如此十种观察， 是甚深的因缘法则。
观察因缘相续， 过去未来现在， 不离一念心识， 分别有三世流转。 从三种苦观修， 以及生灭法观察， 了知无所有而穷尽， 能作顺逆观修。
菩萨如此契入十二因缘法， 知道空性如幻如化， 如同梦境和影像， 如阳焰如幻化， 虚妄不实无造作者， 也没有承受者， 只是迷惑愚痴之人。 这样观察因缘， 是智者修习的空观， 没有缘起就没有相状， 了知二者都是虚幻。
对一切存在现象， 不再有所希求， 只是本着大悲心， 怜悯救度众生。 这些大菩萨们， 修习解脱法门， 以悲心爱慕佛陀， 及无量功德。
知道一切有为法， 都是因缘和合而生， 即证得万空定， 无相无愿也是如此。 智慧不断增长， 进入上顺忍境界， 获得菩萨无为的智慧解脱。
这些善根功德， 愈加明净锐利， 供养无量诸佛， 得到诸佛称赞。 常在诸佛座下， 出家修学佛道， 深入佛法宝藏， 善根持续增长； 如同琉璃宝， 打磨真金， 光芒愈加清净， 这个比喻正是如此。
犹如虚空中， 满月光明洁净， 四方风吹拂， 不能遮蔽阻挡； 菩萨智慧光明， 熄灭烦恼热恼， 四种魔不能制伏， 这个比喻也正是如此。
菩萨住在这个境地， 多示现为善化王， 诸根聪利敏锐， 能破除增上慢。 所有善业行为， 都随顺智慧而行， 声闻的各种问难， 都不能穷尽其义。
这位佛子若能如此精进修行， 能获得百千亿种三昧， 得见百千亿十方诸佛， 如同春日晴朗时， 日光明澈洁净。
这第六地境界， 深奥微妙难知难见， 声闻乘无法明了， 菩萨略说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