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世经

持世，什么是菩萨摩诃萨正确观察、选择、思惟识阴呢？菩萨摩诃萨要看到，这个识阴并不是真正的阴，而是颠倒的阴、虚妄的阴，这才是识阴。为什么呢？持世，这个识阴是从颠倒生起的，是被虚妄的因缘所系缚的，是从过去的业而来的，被现在的因缘所系缚的，属于各种因缘，是虚妄的、什么都没有的，是从忆想分别生起的，是从识而产生的。因为有被识知的对象，所以叫做识。从忆想分别、觉观而生起，是假借而有的，因为有被识知的对象，所以叫做识。因为能识别各种事物，因为能生起心的造作，因为思惟，因为种种因缘生起的相，因为生起种种思惟，所以叫做识阴。从有被识知的对象、有识的形像出现，因为显示心的造作，因为摄取思惟，所以叫做识阴。有时叫心，有时叫意，有时叫识，都是因为意业分别的缘故，都归识阴所管。因为显示识的相、识的行、识的性，所以叫做识阴。这样看来，并不是真正的阴，而是识阴，它不生、不起、不作，只是因为与颠倒相应、因虚妄的识，所以叫做识阴。为什么呢？这个识阴是从各种因缘生起的，没有自己的本性，是一念接一念、次第相续生起的，每一念都在生灭。这个识的因缘所生的并不是真正的阴相。为什么呢？这个识阴的生相得不到，决定相也得不到。因为生相得不到，决定相也得不到，根本什么都没有，自相没有，坚固相也得不到。有智慧的人正确观察、选择、通达，就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阴，而是识阴。

凡夫在并非真实存在的识阴上，生出识阴的表象，因为感觉、观察、分别、回忆、想象，与颠倒妄想相应，被虚妄所束缚，勉强把它叫作识阴。他们贪恋这个识阴，依靠所认识的对象，依靠识的种子，因为种种思维表现，就生起了识阴。这个人产生种种分别，贪恋内在的识，贪恋外在的识，贪恋内外的识，贪恋远处的识，贪恋近处的识。因为执著识的表象，就分别生起了识阴。这个人用回忆想象和分别心，不管是心、是意、是识，都只是假借勉强叫作心、叫作意、叫作识。像这样知道种种心相生起，凡夫就贪恋识阴，被识阴束缚。因为心、意、识合在一起，就生起种种对识阴的分别，都是虚妄不实的事。因为执著一种表象，因为执著确定的表象，就以为能得到这个心、这个意、这个识，能对它们分别贪爱执著。这个人依靠识阴，深深贪恋识的缘故，也会对过去的识阴贪恋执著，也会对未来的识阴贪恋执著，也会对现在的识阴贪恋执著。

普通凡夫在看见、听见、觉察、知道的各种事物中，认定有个“识阴”可得，贪恋执着，念念不忘。这样的人贪恋看见、听见、觉察、知道的事物，被识阴捆绑，看重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因为心和意和识合在一起、被系缚住的缘故，到处奔走往来。所谓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都是因为被识阴捆绑，所以不能如实知道识阴。识阴是虚妄不真实的，是和颠倒相应的，因为看见、听见、觉察、知道的事物而生起。这里面其实没有一个真实的识。如果不能这样如实地观察，就会生起善的识，或者生起不善的识，或者生起善和不善的识。这样的人总是随着识走，不知道识从哪里生起，不知道识的真实样子。

持世菩萨大菩萨在这里这样正确地观察，知道识阴是从虚妄的识里生起的。所谓在看见、听见、感觉、知道这些法里，因为各种因缘和合，本来没有法却生出有法的想法，所以贪着识阴。我们不应该跟着凡夫学，我们应当如实正确地观察、选择这个识，如实正确地观察、选择识阴。这些菩萨如实观察的时候，知道识阴虚妄不实，从本来以来一直就是不生的相，知道它不是真实的阴，只是识阴的样子，这个阴是识阴，像幻术一样，这个阴是识阴。就像幻术变化出来的人，识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也不在中间，识的本性也是这样，像幻术的本性一样虚妄，是从因缘生的，从回忆、想象、分别里生起的，没有真实的事。就像机关木人一样，识也是这样，从颠倒生起，虚妄的因缘和合才有。这样观察的时候，知道识都是无常、苦、不净、无我的，知道识的相像幻术一样，观察识的本性也像幻术一样。

菩萨那时心里想：世间的人真是太糊涂了。他们从回忆、想象、分别产生的识，就以为有了世间，跟心、意、识混在一起。其实三界都只是识，这心、意、识也没有形状，没有方位，不在事物里面，也不在事物外面。凡夫被虚妄的表象绑住，就在识阴里面贪着，觉得这是我、这是我所有的。这个人贪着识阴在里面的样子，贪着识阴在外面的样子，贪着识阴在里里外外的样子，贪着识阴在那边的样子。他把这个识阴看得很重，被识阴绑住，享受识阴的滋味，谈论识阴的样子，也就是心、意、识随着滋味走，贪着、享受识阴。这个人被识绑住，跟识合在一起，就被心、意、识牵着走。因为心、意、识的力量，凡夫就出生了。如果生起下等的想法，就得到下等的身体；如果生起上等的想法，就得到上等的身体；如果生起中等的想法，就得到中等的身体。这个人随着心、意、识的力量出生，依靠各种感官，因为贪着识阴，就逃不出生老病死、忧愁悲伤、苦恼。

菩萨这时要如实、正确地观察和选择识阴。因为如实正确地观察到识阴是无常的，所以对过去的识阴不贪、不执着、不惦记，知道它不是真实的阴，只是识阴；对未来的识阴也不贪、不执着、不惦记，知道它不是真实的阴，只是识阴；对现在的识阴也不依赖，如实知道识阴是无常的，如实知道识阴是生灭的。如果能这样思考、正确地观察识阴，这就叫正确地观察、进入识阴的道路。也就是如实知道识，如实知道识的聚集，如实知道识的消灭，如实知道消灭识的方法。这个人如实观察识阴聚集和消灭的样子，就能破坏识阴，能断掉一切表象，知道识阴聚集和消灭的样子，也能通达识阴聚集和消灭的样子。菩萨这时也不产生识阴，也不消灭识阴，这识阴从本以来就没有产生过。这样观察的时候，不分别识的消灭和表象，通达识阴没有产生的样子。为什么呢？持世，这识阴没有产生、没有表象、没有形成，因为这识阴产生的本性是虚妄的，所以归入没有产生的样子中。持世，识阴终究不会有产生和形成的样子，这识阴的样子是从各种因缘中产生的。

持世，菩萨大菩萨这样观察因缘法，知道不是五阴，而是识阴。他观察、选择、相信、理解、亲自证知、彻底通达，对所有各种识都如实了知。菩萨因为如实了解识阴的真相，所以对一切所攀缘的对象，都能看破放下。

持世，菩萨大士这样观察识阴，知道这个识阴没有生、没有造作、没有生起、没有感受的人、也没有所感受的东西，只是因为各种因缘聚合才出现，因为有因缘，才有看见、听见、感觉、认识这些事，才被系缚。识阴从本以来一直是彻底空的。这样观察识阴的时候，就知道识阴是没有造作、没有生起的相状，因此不看重它、不执着它。

持世，菩萨大士这样正确观察、选择、进入识阴。如果菩萨能这样善巧地进入五阴，能这样善巧地正确观察五阴，这就叫通达进入五阴的集、灭、道，都能断除对诸阴的执着，真正了知五阴的善巧方法。因为有了这样的方法，所以在五受阴中不贪、不著、不被捆绑、不被系缚。如实知道色是无常的相状，菩萨如果对色有欲望和染着，就能除掉断尽。也如实知道受、想、行、识，也如实知道受、想、行、识是无常的相状。如果在受、想、行、识中有欲望和染着，就能除掉断尽。菩萨在五受阴中除掉断尽欲望和染着的缘故，随顺通达、决定五阴的善巧方法。这样观察的时候，就能知道五受阴细微的生灭相状。

持世，什么叫菩萨大士能观察、抉择五受阴细微的生灭之相？菩萨大士观察众生最初入胎、成为歌罗罗时，先前的五阴灭了，立刻又有五阴生起。从这时起，观察五阴的生灭之相。虽然先前的识灭了，也知道五阴并不是断灭之相。识虽然依止在歌罗罗上，也知道五阴既不是断灭，也不是常住。像这样观察最初入胎时一念间五受阴的生灭之相，从歌罗罗一直到出生，以及后来逐渐长大，直到死时，观察这五受阴每一念每一念的生灭之相。这就是观察、抉择五受阴细微的生灭之相。

持世，所谓五受阴细微的生灭相，就是先前的五受阴灭了，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东西真正进入胎中。识刚一结合时，五阴就已经有生有灭。因为有了歌罗罗，五受阴就假立一个名字叫作人。为什么呢？持世，识如果没有依靠，就不能停留；识所依靠的，就是五受阴。持世，还有无色界中的诸天，他们五受阴细微的生灭相，也应当这样去认识。

持世，像这样细微的五受阴生灭之相，连辟支佛的智慧都比不上，更何况声闻的智慧呢？只有诸佛如来才善于了知五受阴从最初入胎时细微的生灭之相，以及无色界诸天诸阴的念念生灭。所谓一切智慧，超出一切世间智慧。菩萨摩诃萨证得无生法忍，达到佛的智慧境界，这样的人虽然这样观察、选择五受阴的细微之相，从最初入胎乃至无色界天，也不能完全穷尽诸佛所了知的境界。

持世，诸佛如来不依靠别人的教导，自己就得到了一切智慧，用各种方法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诸佛的智慧没有不通达的，诸佛没有障碍的智慧，在一切事物中都得到了确定的智慧，在一切事物中都得到了自在的力量。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无量无数千万亿阿僧祇劫中，一直修行深奥的佛法。

持世，所有凡夫都不能这样善巧地观察五受阴，更何况观察五受阴细微的生灭现象呢？为什么呢？因为凡夫不能如实了解五受阴，凡夫不知道执着，也不知道受阴。

持世，什么叫取呢？就是执取名相、执取自我、执取众生、执取见解、执取戒律、执取五阴、执取十八界、执取十二因缘，这些都叫取。甚至一切法，无论内在的还是外在的，所谓执取欲望、执取存在、执取所见所闻所觉所识、执取我和我所，都是取。

持世，凡夫对这些虚假的执着，不知道也看不见，因为颠倒的缘故才去执着各种事物。这样的人被执着绑住了，因为无明而执着各种行为，因为行为而执着意识，因为意识而执着名称和形态。名称和形态这些粗显的表象，众生贪染执著，归向其中，这就是执着色、与色合、被色绑住，以及执着四种无色阴——受、想、行、识，把它们分别当作名称。

持世，如果没有诸佛，众生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不能正确地观察五受阴。诸佛出现在世间，是为了破除众生对色的依赖，破除对受、想、行、识的依赖，破除把这一切和合当成一个整体的看法。所以诸佛如来才这样分别解说：你们所依赖、所归向的，就叫做色；这个色只是四大和合而成的。受、想、行、识也只是名字，因为名色相互配合成就，才说有五受阴。你们众生不要贪恋、归向这个不坚固的五受阴。

持世，如来为什么说五受阴呢？持世，这是因为凡夫之人从颠倒中产生，落入无明的网里，到处奔走往来，他们归向何处呢？他们贪着五受阴的表象，心里这样想：我依靠这个，应该能得到快乐。这个人用快乐的想象贪着五阴，用痛苦的想象贪着五阴，用不苦不乐的想象贪着五阴。凡夫之人所归向、所依靠的地方，就叫作五阴。

持世，凡夫从出生以来就像瞎子一样，不知道五阴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五阴从哪里来，不知道五阴的真实情况，所以贪恋、执取五阴，因此叫做受阴。在这当中，谁是感受的人呢？这里根本找不到一个感受的人，只是因为颠倒、贪着、分别、虚妄，自己把自己绑住了。因为无明愚痴黑暗，就执取“我”、执取“我的”、执取这边那边，所以叫做受阴。这五阴没有一个执取的人，也没有固定不变的相状。所以有智慧的人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阴，是五种被执取的颠倒之阴，是五种被无明覆盖的阴。凡夫就在这里被绑住了，贪恋、归向五种取阴。因为贪恋归向的缘故，不知道什么是取，什么是取阴，只是被贪着所驱使，归向五阴，在生死中来回流转。因为贪着这五阴，就到处奔走于各种生命道路中。

贪心归结到哪里？归结到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舌头尝到的、身体感受到的、心里想到的，归结到贪爱，归结到愚昧无知。这些凡夫被贪爱捆住，贪恋五受阴，被各种烦恼遮盖，陷入愚昧黑暗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我们如今贪心归结到什么地方？被捆在什么地方？因为不明白，就在地狱、畜生、饿鬼、人、天道里来回轮转，被生死绑住，贪心归结到生死，不肯放下，不肯舍弃，不肯断除五阴，也不能如实知道五阴的真相。因为不如实知道，就被种种苦恼伤害，掉进虚空地狱，不知道出路。这个人看不见出路，所以在无始以来的生死道上受各种生死，因此不能脱离生老病死、忧愁悲伤苦恼，也不能渡过无量的生死险道，也不能脱离种种大苦的聚集，反而又回到苦里，贪恋苦，被苦驱使。什么是苦？五受阴就是苦。生的时候只有苦在生，灭的时候只有苦在灭。

持世，我因为这个缘故，为弟子们说法：你们这些比丘，应当正确地观察色阴，也应当如实地知道色是无常的。你们如果在色中还有欲望和贪染，就应当赶快断除。你们应当正确地观察受、想、行、识，也应当如实地知道受、想、行、识是无常的。如果在受、想、行、识中还有欲望和贪染，就应当赶快断除。因为断除了欲望和贪染，心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持世，如果有人能明白我所说的法义，并且能按照我说的去修行，就能脱离生老病死、忧愁悲伤和苦恼。如果有人不能按照我说的去修行，就会被色相束缚，被贪爱系住，进入无明的黑暗中，贪取五阴。这样的人因为贪取五阴，就无法脱离生死的险道。

持世，因为这个道理，我说世间跟我争论，我不跟世间争论。什么是世间呢？就是那些贪恋执着五受阴的人，他们被世间所束缚。这些人贪恋五阴、归向五阴，被五阴绑住，不了解五阴的本性，不知道五阴是空的表象，却来跟我争论。这种人违背佛的话，跟佛争论，所以会堕入大衰恼。如果有人，不管是在佛在世的时候，还是在佛灭度之后，能够这样观察：虚妄的五受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是从颠倒和无明的黑暗中生起的虚假妄想，只是欺骗凡夫而已，并不是五阴像五阴那样真实。这样的人不跟佛争论，不违背佛的话，所以能脱离地狱、畜生、饿鬼的痛苦烦恼。

持世，诸佛不跟人争论，断除一切争论诉讼，才叫作佛。佛只是为众生演说真实的法，这样说：你们以前所执取的都是颠倒的。一切众生因为颠倒的力量，贪恋归附五阴，在世间来来去去。这人贪恋归附五阴之后，生起种种邪见，贪恋归附种种名字，贪恋归附种种忧悲苦恼。这人被种种邪见烦恼、种种忧悲苦恼所残害，没有人能为他作救、作舍、作归、作趣，只有佛能救。凡夫因为心量小、智慧少，贪爱五欲，依止多过失的五阴。这些凡夫人，对那位救者、归者、依者、能脱一切苦恼的佛，却一起争论诉讼。

持世，我现在举手声明：如果有人把五阴当成真实存在的，执着于五阴的表象，贪恋五阴，我就不做这个人的老师，这个人也不是我的弟子，不算跟随我出家，不算跟随我修行，不算归依我。这样的人走入了邪道，走入了虚妄之道，抓取不真实的东西，这就是颠倒，不明白佛的心意，不明白佛是随顺众生的根机而说五阴，不明白佛的第一义。这样的人不接受佛的教导，不应该接受供养却接受了。我连他出家都不允许，何况还能让他接受别人的供养呢？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人是外道的同伙，就是那些把五阴当成真实存在的人，贪恋执着、归向五阴的人。

持世，未来之世，后五百岁法欲灭时，在我法中出家的人，大多是生起五阴表象的人，决定说五阴表象，深深执着五阴，进入虚妄邪道，在我法中却得以出家，袈裟绕在脖子上，常喜欢往来白衣居家。应当知道，这种人与外道没有差别，也以我的法多受众人恭敬供养。

持世，我说过，那些执着于五阴、认定五阴实有、贪恋五阴的人，我连一杯水都不许他们接受。为什么呢？因为这种人在我的佛法中，连柔顺法忍都没有，他们违背我的教法，背弃圣贤的修行。

持世，所以菩萨大士在未来的恶世中，应当这样发下大誓愿：对于我这样深奥的经典，要共同护持，也要为了断除众生的五阴之见而为他们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