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世经卷第三
姚秦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
持世经十二入品第四
佛告持世:「何谓菩萨摩诃萨善知十二入?菩萨摩诃萨正观择十二入时,作是念:『眼中眼入不可得,眼中眼入无决定,又眼入根本不可得。』何以故?眼入从众缘生颠倒起,以缘色故系在于色,二法合故有。因色有眼入,因色说眼入,二法相依故说名眼色。所谓眼色,色是眼入门与缘故,眼是色入门与见故,是故说入。以色缘故说眼入,以眼见故说色入,但以世谛故说,其实眼不依色、色不依眼,眼不依眼、色不依色,但从众缘起,色作缘故说名眼入;又从众因缘起,眼所知见相故,说名色入。云何为说?随世俗颠倒法故说,第一义中眼入不可得,色入不可得。智者求诸入,不见有实入。但以凡夫颠倒相应,以二相说是眼入、是色入。是眼入、是色入,即示虚妄入,欲令众生如实知诸法实相故,说是诸入皆从众因缘生颠倒相应行,此中诸入实相不可得。何以故?若眼入若色入,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眼入色入,亦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但现在因缘知色故说眼入。如凡夫所行,智者通达诸入皆是虚妄无所有,从忆想颠倒分别起,知见非入是入,不说诸入性,诸入无决定相,但以众因缘生故说。
佛告诉持世菩萨:什么是大菩萨真正懂得十二入呢?大菩萨正确观察、分辨十二入的时候,会这样想:眼睛里的眼入,其实找不到;眼入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眼入的根本也是找不到的。
为什么呢?眼入是从各种条件聚合、因颠倒认识而产生的。因为攀缘色相,所以被色相束缚;眼根和色尘两种东西和合,才有了眼入。因为有色相,才说有眼入;因为有色相,才谈论眼入。两种东西互相依赖,所以合起来叫做“眼色”。
所谓“眼色”,色相是眼入的门户和条件,眼根是色相的门户和能见的功能,所以才叫做“入”。因为以色相为条件,所以叫眼入;因为以眼根能见,所以叫色入。这只是按照世俗的道理来说的。其实,眼根并不依赖色相,色相也不依赖眼根;眼根不依赖眼根自己,色相也不依赖色相自己。它们都是从各种条件聚合而生起的。因为色相作为条件,所以假名叫眼入;又从各种因缘生起,眼根能认知、能看见的相状,所以假名叫色入。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这是随顺世俗颠倒的认识而说的。在究竟的真理中,眼入是找不到的,色入也是找不到的。有智慧的人探究这些“入”,发现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入”。只是因为凡夫颠倒的认识,用两种相状来分别,说这是眼入、那是色入。这个眼入、这个色入,所显示的就是虚妄的“入”。为了让众生能如实地知道一切法的真实相状,所以说这些“入”都是从各种因缘聚合、与颠倒认识相应而生的行为。这其中,诸入的真实相状是不可得的。
为什么呢?无论是眼入还是色入,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眼入和色入,也不是过去的,不是未来的,也不是现在的。只是因为现在有因缘能认知色相,所以才假说有个眼入。就像凡夫所认为的那样,有智慧的人明白:所有的“入”都是虚妄不实的,没有实体,是从记忆、想象、颠倒、分别中产生的。知道所看见的并不是真实的“入”,却把它叫做“入”。不谈论诸入有固定不变的本性,诸入没有决定不变的相状,只是因为各种因缘聚合而生,所以才这样说。
「如来说是诸入知见相,所谓是诸入虚妄无所有,属诸因缘颠倒相应行,诸入无有作者,无使作者,眼入不知不分别色入,色入亦不知不分别眼入,二俱离相。若法离相,此中不可分别说是入相,皆从因缘生,如凡夫颠倒,如贤圣所通达,是眼入色入,无生无灭,不来不去相,眼不知眼、眼不分别眼,色不知色、色不分别色。何以故?二俱空故,二皆离故。眼不知眼性,色亦不知色性,眼色皆无性无法,此中无一决定相。眼不自作,眼亦不自知,色亦不自作,色亦不自知,二俱无所有故。眼不作是念我是眼,色亦不作是念我是色,眼色性如幻性,以虚妄假名故,说是眼是色。诸菩萨摩诃萨观择眼入色入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触亦如是。
如来是这样解释这些感官认知的现象的: 这些感官认知都是虚妄不实的,没有真实存在,只是随着各种因缘条件、在颠倒错误的认知中运作。 感官认知没有创造者,也没有谁在驱使它们产生。
眼睛这个感官,不会去认知、不会去分别颜色这个对象; 颜色这个对象,也不会去认知、不会去分别眼睛这个感官。 两者都是脱离固定形态的。
如果一种事物脱离了固定形态,那我们就无法分别说这是眼睛的形态、那是颜色的形态。 它们都是从因缘条件产生的,就像凡夫颠倒错误地认知,也像圣贤所通达的真相那样。
眼睛这个感官和颜色这个对象,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没有来也没有去。 眼睛不会认知眼睛自己,眼睛也不会分别眼睛自己; 颜色不会认知颜色自己,颜色也不会分别颜色自己。
为什么呢? 因为两者都是空的,两者都是脱离固定形态的。
眼睛不知道眼睛的本性,颜色也不知道颜色的本性。 眼睛和颜色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这里面没有一个确定不变的形态。
眼睛不是自己造作出来的,眼睛也不会自己认知自己; 颜色也不是自己造作出来的,颜色也不会自己认知自己。 因为两者都是没有真实存在的。
眼睛不会这样想:“我是眼睛”; 颜色也不会这样想:“我是颜色”。 眼睛和颜色的本性,就像幻象的本性一样。 只是因为我们给了它们虚妄的假名,才说这是眼睛、那是颜色。
诸位大菩萨,就是这样观察、抉择眼睛这个感官和颜色这个对象的。 耳朵和声音、鼻子和香味、舌头和味道、身体和触觉,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持世!何谓菩萨摩诃萨观择意入?菩萨摩诃萨观择意入时,作是念:『意入中意入不可得,意无决定入相,意入无根本。何以故?意入即是众因缘生,从颠倒起,系法入缘,二法和合能有所作,是意入因法入起,因法入可分别说。是二相依,意是法入处,意是法入门,法入是意入门,是故说名法入,缘法入门故说是意入,示意相门故说是法入。以世谛故说,其实意不依法法不依意,因缘生故以诸法为缘故说意入,因缘生故示意相故说法入。随世谛颠倒故说,第一义中意入不可得,法入亦不可得,智者求诸入不见有实。但凡夫颠倒相应,以二相说是意入是法入。』是意入法入虚妄无所有,如来如实通达故示是诸入。如是诸入从因缘生,颠倒相应行,此中意入法入实不可得。又意入法入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又意入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但能觉现在因缘故,说意入法入,随凡夫心故说。智者通达是意入法入虚妄无所有,从忆想颠倒分别起,非入是入。何以故?诸入中无决定入相。智者通达是诸入虚妄无所有,意入法入自性不可得,亦不得是意入法入所起实相,是意入法入但因缘生。
持世啊,什么是菩萨大士观察思维“意入”呢?菩萨大士在观察思维“意入”的时候,心里这样想:在“意入”这个说法里,其实找不到一个实在的“意入”。“意”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入”的样子,“意入”也没有一个根本的实体。为什么呢?因为“意入”本身就是由各种条件聚合而产生的,是从错误的认知中产生的,它和“法入”这个说法相互关联、相互依赖。这两个概念和合在一起,才能描述一些现象。这个“意入”是依靠“法入”而生起的,也是因为“法入”才能被分别说明。这两者是互相依存的:“意”是“法入”发生作用的地方,“意”是“法入”进入的门户;反过来,“法入”也是“意入”进入的门户。所以,才给它起名叫“法入”。因为依托“法入”这个门户,才说这是“意入”;因为要表示“意”的相状这个门户,才说这是“法入”。这些都是依照世俗的道理来说的。实际上,“意”并不依赖“法”,“法”也不依赖“意”。因为它们是因缘和合而生的,所以,以各种事物为条件,才说“意入”;因为它们是因缘和合而生的,为了表示“意”的相状,才说“法入”。这些都是随顺世俗的错误认知而说的。在究竟的真理中,“意入”是找不到的,“法入”也是找不到的。有智慧的人去探究这些“入”,看不到任何实在的东西。只是凡夫被错误认知所束缚,用两种相状来说这是“意入”、那是“法入”。这个“意入”和“法入”是虚妄不实的,根本不存在。如来如实地了达这一点,所以才向人们开示这些“入”。像这样的各种“入”,都是从因缘中产生的,与错误认知相应而运作。在这当中,“意入”和“法入”的实体是得不到的。而且,“意入”和“法入”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再者,“意入”不属于过去,不属于未来,也不属于现在。只是因为能觉察当下的因缘,才说“意入”和“法入”,这是随顺凡夫的心念而说的。有智慧的人明白,这个“意入”和“法入”是虚妄不实的,根本不存在,是从记忆、想象、错误认知和分别中产生的,并不是真正的“入”,却被称为“入”。为什么呢?因为在各种“入”中,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入”的相状。有智慧的人明白,这些“入”都是虚妄不实的,根本不存在。“意入”和“
「如来说是诸入知见相,是诸入虚妄无所有,颠倒相应行属诸因缘。意入法入无有作者,无使作者,意入不知不分别法入,法入亦不知不分别意入。何以故?二俱离故,若法离相此中无可分别,是诸入皆从因缘生,随凡夫颠倒心故说。
如来告诉我们,这些感官和认知的现象,其实都是虚妄不真实的,它们只是随着颠倒的念头,由各种因缘条件组合而生。意识所感知的种种法,并没有一个实在的造作者,也没有谁在驱使它们造作。意识本身并不真正知道、也不去分别那些法;那些法也不会知道、不去分别意识。为什么呢?因为这两者本质上都是远离实相的。如果一个事物已经远离了固定的相状,那里面就没什么可分别的了。所有这些感官认知的现象,都是从因缘中产生的,只是因为凡夫怀着颠倒的心,才这样去说、去认为。
「如贤圣所通达,意入法入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意入不知意不分别意,法入不知法不分别法,二俱空故二俱离故。意不知意性,法不知法性,是二性无所有,此中无一决定法。意不能成意不能坏意,法不能成法不能坏法,二俱无所有故。意入不作是念我是意入,法入不作是念我是法入,是二俱空皆如幻相,但假名字故分别说。菩萨摩诃萨观择意入法入如是。
就像圣贤们所理解的那样,心和事物本身,既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既没有来也没有去。心不会去认识心,也不会去分别心;事物不会去认识事物,也不会去分别事物。因为这两者都是空的,都是远离执着的。心不知道心的本性,事物不知道事物的本性,这两种本性都是不存在的,这里面没有一个可以确定的、固定不变的东西。心不能成就心,也不能破坏心;事物不能成就事物,也不能破坏事物。因为这两者都是不存在的。心不会这样想:“我是心”,事物也不会这样想:“我是事物”。这两者都是空的,都像幻影一样,只是假借一个名字来分别说明罢了。大菩萨就是这样观察和思考心和事物的。
「持世!何谓菩萨摩诃萨正观择内六入、外六入?所谓是十二入皆虚妄,从众缘生颠倒相应,以二相故有内外用。凡夫不闻真法,不知十二入如实相故,贪着眼入,我是眼入,我所是眼入;贪着色入,我是色入,我所是色入;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亦如是,我是意入,我所是意入,我是法入,我所是法入,以贪着故为十二入所缚,驰走往来五道生死不知出道。
持世啊,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大菩萨正确观察和分辨内六入、外六入。
所谓内六入、外六入这十二入,其实都是虚妄不实的。它们只是由各种因缘条件聚合而生,是颠倒的、不真实的假相。因为有了内和外的分别,所以才有内六入、外六入的用处。
凡夫俗子没有听过真正的佛法,不知道这十二入的真实相状,所以就会产生贪爱和执着。
他们贪爱眼入,认为“我就是眼入”,“眼入是属于我的”。 他们贪爱色入,认为“我就是色入”,“色入是属于我的”。
耳朵和声音、鼻子和香气、舌头和味道、身体和触觉、意念和法尘,也都是这样。
他们贪爱意入,认为“我就是意入”,“意入是属于我的”。 他们贪爱法入,认为“我就是法入”,“法入是属于我的”。
正因为这种贪爱和执着,他们就被这十二入牢牢地束缚住了。在五道
「菩萨摩诃萨于此中正观十二入时,见是十二入虚诳不牢坚,空如幻相,不贪着眼入若我若我所,乃至不贪着法入若我若我所,以不贪着故,不忆念分别。菩萨如是善知十二入。
菩萨摩诃萨在观察这十二处时,看到这十二处都是虚假不实在的,空幻如泡影。他们不贪恋眼处,不认为它属于我或是我所拥有的;同样,也不贪恋法处,不认为它属于我或是我所拥有的。因为不贪恋,所以不去忆念、分别。菩萨就是这样清楚地了解十二处。
「持世!菩萨摩诃萨得如是诸入方便,于一切十二入中不系不缚,亦证诸入而能分别诸入,亦以众缘生法通达十二入,亦以无相相坏十二入,亦不堕是诸入所依道中,亦知诸入性则是无性,亦知诸入方便究竟到边。
持世啊!大菩萨们如果掌握了这种观察各种感官领域的巧妙方法,就能在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以及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总共十二个感官领域中,既不黏着,也不被束缚。
他们能透彻地认知这些感官领域的本质,也能清晰地分辨它们各自的作用。
他们明白,这十二个感官领域都是由各种因缘条件聚合而产生的现象。
他们能用“不执着于任何固定相状”的智慧,看破这十二个感官领域的虚幻性。
他们不会陷入那些依赖感官领域而建立的修行歧途。
他们深知,这些感官领域的本性,其实就是“空”,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他们运用这些巧妙方法,最终能彻底通达感官领域的究竟实相,到达智慧的彼岸。
「持世!譬如机关出水四面俱洒,十二入亦如是,内外因缘能有所作,此中实事不可得。是十二入先业机关所系故能有所作。
持世啊!这就好比一个喷水装置,水从四面洒出来。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合起来叫十二入,也是这样。它们因为内在和外在的条件凑在一起,就产生了各种作用。但在这整个过程中,你找不到一个实在不变的东西。这十二入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为它们被过去造下的业力这个“机关”给牵动着。
「持世!所谓入者,是诸凡夫无知见者烦恼所入门。眼是色门,以生爱恚故。色是眼门,以生爱恚故。耳鼻舌身意是法门,以生爱恚故。法是意门,以生爱恚故。如是十二入,与爱恚共合故不知实相。持世!菩萨摩诃萨于此中善知诸入性,知是诸入实相故,不为爱恚所制。持世!菩萨摩诃萨善知诸入如是。
持世啊,所谓的“入”,就是那些没有智慧见解的凡夫,被烦恼钻进去的门户。眼睛是进入色相的门,因为眼睛会生起贪爱和憎恨。色相是进入眼睛的门,因为色相会让人生起贪爱和憎恨。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是进入各种现象的门,因为它们会生起贪爱和憎恨。各种现象是进入意识的门,因为它们会让人生起贪爱和憎恨。这十二种入,因为和贪爱憎恨搅和在一起,所以人们就认识不到事物的真实样子。持世啊,大菩萨在这里,能很好地了知这些“入”的本性,因为知道了这些“入”的真实样子,所以不会被贪爱和憎恨所控制。持世啊,大菩萨就是这样善于了知这些“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