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密严经卷中
开府仪同三司特进试鸿胪卿肃国公食邑三千户赐紫赠司空谥大鉴正号大广智大兴善寺三藏沙门不空奉 诏译
入密严微妙身生品之余
尔时大会中有普贤众色大威德菩萨摩诃萨,与其同类持世菩萨摩诃萨、持进菩萨摩诃萨、曼殊室利菩萨摩诃萨、神通王菩萨摩诃萨、得大势菩萨摩诃萨、解脱月菩萨摩诃萨、金刚脐菩萨摩诃萨、大树紧那罗王菩萨摩诃萨、虚空藏菩萨摩诃萨等,乃至摩尼大宝藏殿无量诸天。复有密严土中诸瑜祇众,与彼无量俱胝佛刹来听法者,闻说密严甚深功德,于法恭敬定得转依,恒居此土不生余处,咸共悲愍未来世中一切有情,普欲等慈为作饶益,各共瞻仰金刚藏菩萨摩诃萨,一心同声以偈问曰:
那时法会中有普贤众色大威德菩萨摩诃萨,与同修持世菩萨摩诃萨、精进菩萨摩诃萨、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神通王菩萨摩诃萨、得大势菩萨摩诃萨、解脱月菩萨摩诃萨、金刚脐菩萨摩诃萨、大树紧那罗王菩萨摩诃萨、虚空藏菩萨摩诃萨等,乃至摩尼大宝殿中无量诸天。还有密严净土中的诸位瑜伽行者,以及从无量佛国前来听法的众生,听闻密严净土殊胜功德后,对佛法生起恭敬心,必定能转化心识,常驻此土不再转生他处。他们共同悲悯未来世一切众生,怀着平等慈悲心想要利益众生,一齐瞻仰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同心同声以偈颂问道:
「尊者具辩才, 唯愿见开示,
世间诸色像, 其谁之所作?
为如工造瓶, 泥轮以埏埴?
为如奏乐者, 击动所成音?
为如一物体, 有三种自性,
谓已成未成, 咸在于一物?
云何种种色, 一物而建立?
为兜率所作? 夜摩所作耶?
他化自在作? 大树紧那罗?
善见天所作? 色究竟天耶?
螺髻梵王作? 无色天作耶?
一切天主作? 自然所作耶?
变化之所作? 诸佛所作耶?
为余世界中, 佛子之所作?
是诸作众色, 惑乱而建立,
所起于惑乱, 如鹿见阳焰。
譬如于瓶处, 为德之所依,
一切诸世间, 能住于处者,
非德者属德, 非德依德者,
展转和合故, 众德所集成。
诸色唯惑乱, 为亦有住耶?
为梵王所作? 那罗延作耶?
雄猛及胜论、 数论自作耶?
胜性之所作? 自在自然耶?
时无明所生? 爱业所作耶?
天仙及世定, 皆悉怀疑惑。
为先无有体, 犹如于幻梦,
亦如热时焰, 及乾闼婆城?
无始妄分别, 随彼彼相续,
起能耶所耶, 如蛇有二头,
亦如起尸行, 木人机所转,
空中见垂发, 及旋火轮耶?」
尊者您具有无碍的辩才, 恳请您为我们开示: 世间一切形形色色的现象, 究竟是谁创造出来的?
是像工匠制作陶瓶, 用转轮和黏土塑造成型? 还是像乐师演奏音乐, 敲击乐器发出的声响? 或者像同一件物品, 同时具备三种状态—— 已成形和未成形, 都存在于同一物体中?
为何千差万别的现象, 都能从同一本源显现? 难道是兜率天所造? 夜摩天的创作吗? 是他化自在天所成? 还是大树紧那罗的杰作? 善见天的造物? 色究竟天的显现? 螺髻梵王所造? 无色界天的作为? 一切天主所创? 自然生成的产物? 变化所形成的? 诸佛的化现吗? 或是其他世界中, 佛子们所展现?
所有这些现象的形成, 都是心识迷惑而显现, 生起的虚妄境界, 就像鹿群追逐阳焰误以为是水。
譬如瓶器所在之处, 作为各种属性的依托, 世间一切存在现象, 能够安住于各自位置, 非本质的属性依附本质, 非本质依止本质而存在, 相互辗转缘起和合, 众多因缘共同汇聚而成。
种种现象皆如幻影, 难道真有实体存在吗? 是梵天所创造? 那罗延所作吗? 雄猛论师与胜论派、 数论派说的自性所作? 胜性所生? 大自在天或自然所成? 时间或无明所生? 爱欲业力所造吗? 天仙及世间禅定者, 对此都怀有疑惑。
难道这些现象本来无实体, 如同梦境般虚幻, 又似热浪中的阳焰, 和海市蜃楼的景象? 无始以来的虚妄分别, 随着各种因缘相续不断, 产生能取与所取, 就像双头蛇相互纠缠, 又似咒术驱动的行尸, 机关控制的木偶人, 空中幻觉的垂发影, 旋转火把形成的火轮吗?
尔时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告普贤众色大威德菩萨摩诃萨及余大众,而说偈言:
这时,金刚藏大菩萨告诉普贤众色大威德菩萨及其他与会大众,用偈颂的形式说道:
「世间众色像, 不从作者生,
亦如劫比罗, 因陀罗等作,
亦非祠祭果, 亦非围陀教,
彼有多因种, 修行常不住;
亦复非无有, 能持世间因,
谓第八丈夫, 是名为藏识。
由此成众色, 如转轮众瓶,
如油遍在麻, 盐中有醎味,
如无常遍色, 丈夫识亦然,
如香在沈麝, 及光居日月,
远离能所作, 及以有无宗,
亦离于一异, 一切外道过,
非智所寻求, 不可得分别。
定心解脱者, 自觉之所证,
若离阿赖耶, 即无有余识。
譬如海波浪, 与海虽不异,
海静波去来, 亦不可言一。
譬如修定者, 内定清净心,
神通自在人, 所有诸通慧,
观行者能见, 非余之所了。
如是流转识, 依彼藏识住,
佛及诸佛子, 定者常观见。
藏识持于世, 如以线贯珠,
如轮与车合, 业风之所转。
陶师运轮杖, 器成随所用,
藏识与诸界, 共力无不成,
内外识世间, 弥给悉周遍。
譬如众星象, 布列在虚空,
风力之所持, 运行常不息。
如空中鸟迹, 求之莫能见,
若离于虚空, 飞翔不可得,
藏识亦如是, 不离自他身。
如海起波涛, 如空含万象,
丈夫识亦尔, 蕴藏诸习气。
譬如水中月, 及以诸莲华,
与水不相杂, 不为水所着。
藏识亦如是, 习气莫能染,
如目有童子, 眼终不自见。
赖耶住于身, 摄藏诸种子,
遍持寿煖识, 如云覆世间,
业用曾不停, 有情莫能见。
身者众色成, 又能作诸色,
如陶师不依, 以泥成众器。
世间妄分别, 见牛等有角,
不了角非有, 因言兔角无,
分析至极微, 求角无所有。
要待于有法, 而起于无见,
有法本自无, 无见何所待?
若有若无法, 展转互相因,
有无二法中, 不应起分别,
若离于所觉, 能觉即不生。
譬如旋火轮, 翳幻干城等,
皆因少所见, 而生是诸觉,
若离于所因, 此觉即无有。
名相互相系, 习气无有边,
一切诸分别, 与意而俱起,
有情流转故, 圆成则不证。
无始时积集, 沉迷诸妄境,
戏论而熏习, 生于种种心。
能取及所取, 有情心自性,
瓶衣等诸相, 见实不可得。
一切唯有觉, 所觉义皆无,
能觉所觉性, 自然如是转,
愚夫不除断, 习气心迷惑。
赖耶及七识, 有时而顿生,
犹如海波浪, 风缘之所动,
洄澓而腾转, 无有断绝时。
识浪亦如是, 境界风所击,
种种诸分别, 自内而执取。
如地无分别, 庶物依以生,
藏识亦复然, 众境之依处。
如人以己手, 还自扪其身,
亦如象以鼻, 取水自沾洒,
复似诸婴孩, 以口含其指,
是知识分别, 现境还自缘。
是心之境界, 普遍于三有,
久修观行者, 而能善通达,
内外诸世间, 一切唯心现。」
尔时金刚藏, 说是妙法已,
默然而止住, 思惟于法界,
微妙普遍定, 则入诸佛境,
见无量佛子, 当修住密严。
即从禅定起, 放光而普照,
欲色与无色, 及无想天宫,
如是光明中, 复现诸佛刹,
悉见无量佛, 相好妙端严,
种种微妙色, 皆从佛身出。
随其所爱乐, 世间作利益,
皆使彼佛子, 称赞密严名,
欣然相顾视。 复作如是说:
「密严妙无垢, 能除一切罪,
观行者胜处, 其土最殊妙。
我等闻名字, 心生大喜悦,
各从其所住, 俱来诣密严。」
色尽螺髻梵, 及与净居天,
希慕此密严, 佛子所生处,
同心而共聚, 咸请梵王言:
「我等今云何, 得至密严土?
天王若往彼, 我等当营从。」
尔时螺髻梵, 闻诸天众言,
遽即与同行, 中路迷所适。
梵王先觉悟, 以慧审观察:
「彼胜观行境, 何阶而可至?
欲色自在者, 非彼所能诣,
非空处识处, 及与非非想,
并余外道宗, 邪定者能往,
云何作善巧, 得至于密严?
或以天中天, 威神力加护,
能令至亟行, 得会密严宫。」
螺髻梵发声, 即时尽归命,
见佛满空界, 威光而炽然,
告彼梵王言: 「汝当还本殿;
如来密严刹, 是观行之境,
非想尚难阶, 色者何能往?」
梵王从诸佛, 闻如是告已,
退还于本处, 寻至梵天宫。
时净居诸天, 各各相共议:
「螺髻梵天主, 威神不能往,
当知密严土, 胜妙难思议,
自非如幻定, 谁能诣斯刹?」
此会闻天众, 称赞功德声,
生于奇特心, 乃白金刚藏:
「我等皆乐闻, 唯垂演深法。」
尔时金刚藏, 即告大众言:
「如来所说法, 谁能尽敷演?
自觉之圣智, 境界不思议,
非深观行人, 云何可开示?」
时持进夜摩, 自在诸佛子,
异口同音言: 「唯愿速宣说。」
神通与曼殊、 慈氏紧那王,
及余修定者, 咸皆作是请。
诸天持明仙, 空中奏众乐,
同心而劝请: 「唯垂为宣说。」
如是劝请已, 各坐于胜座。
梵王承佛力, 还来此会中,
复白金刚藏, 作于如是问:
「今此诸大会, 严饰未曾有,
悉是尊弟子, 聪慧无等伦,
皆于尊者处, 渴仰而求法。
我今犹未知, 所问为何等?
憍腊与胜堕, 及顶生轮王,
为是少年马? 为是古仙传?
甘蔗种之子, 千弓持国王,
欲色无色中, 人天等之法,
为是菩萨行, 独觉及声闻?
乃至修罗明, 星象等众论,
唯愿如是事, 次第而演说。
我等及天人, 一心咸听受。」
尔时解脱月、 持世虚空藏、
大势观自在、 总持自在王、
宝髻与天冠、 金刚手寂慧,
及宝手大士, 并诸最胜子,
皆从俱胝刹, 来坐莲花宫,
咸请金刚藏: 「唯愿大慧说,
过去及未来, 牟尼清净智。
仁于佛亲受, 明了心不疑,
此众皆乐闻, 愿尊时演说。」
定王金刚藏, 普告大众言:
「如来所说法, 非我具能演,
唯除佛菩萨, 威神之所护。
我今至心礼, 自在清净宫,
摩尼宝藏殿, 佛及诸佛子。
我以敬心说, 如来清净智,
能令绍佛种, 汝等应谛听。
此非诸王论, 及轮王轨仪,
但示于密严, 如来之种性,
正定者境界, 诸佛之胜事。
如来微妙智, 离于能所觉,
是故非我力, 能演此甚深;
但以佛威神, 从佛而听受。
此智甚微妙, 是三摩地花,
佛在密严中, 正受而开演;
远离诸言说, 及以一切见,
若有若无等, 如是四种边,
是名最清净, 中道之妙理。
密严诸定者, 于此能观察,
离着而转依, 速入如来地。」
时诸佛子众, 从尊闻是语,
头面礼双足, 恭敬而白言:
「我等受乐法, 如渴人思饮,
如游蜂念蜜。 瑜伽自在尊,
唯愿正宣说, 令诸菩萨众,
于定得自在, 智慧大威德;
及诸刹土王, 深解观行者,
咸欲闻如来, 所说甚深法,
皆愿听尊者, 微妙梵帝声,
如来所悦可, 深远善巧声,
演说殊胜义, 悉令得明了。」
金刚藏告言: 「如来所说义,
真实甚希有, 离相难可见;
如空中无物, 见影为希有,
如来所说义, 希有亦复然。
空中风鸟迹, 其形不可见,
牟尼演妙理, 难见亦复然。
世间之事喻, 智者能明了,
诸佛所宣说, 譬喻不能知,
令我之所见, 如梦干城等。
此会有观行, 具大智慧者,
通达真实义, 无不皆明了,
云何为是人, 说佛难思境?
然今所开演, 凭佛威神力,
一切最胜子, 至心应谛听。
如来妙言说, 句义皆相应,
超越心境界, 远离于譬喻。
犹如蜂采花, 先者取精粹,
是诸后至者, 皆悉味其余。
胜牟尼亦然, 先得妙法味,
我则饮其余, 今为众宣说。
天中天境界, 增悦诸明智,
实非意测量, 言象可能表。
示同人形色, 相好以严身,
现于胜妙宫, 宝冠以为饰,
圆光及轮辐, 种种皆成就,
照曜于宫殿, 能除外道憍。
诸佛四时中, 恒依密严住,
而于一切处, 现生及涅槃。
纯善少减时, 恶生及浊乱,
随彼之意乐, 利益诸有情,
业用无暂停, 常住密严刹,
此之清净处, 瑜祇安乐宫。
浊乱少减时, 显示如来相,
譬如净满月, 影遍于众水。
佛以一切身, 随宜而应化,
如来净智境, 观行者皆见。
或现大自在, 或现那罗延,
或现迦毘罗, 住空而说法;
或现围陀者, 常行及妙喜,
童天及尸弃, 罗护都牟卢;
或现紧那罗, 甘蔗月种姓,
及诸国王等, 一切所瞻奉;
或作大医王, 示现于众人,
金刚等众宝, 铜铁及诸矿,
明珠与铅锡, 红碧二颇梨,
随彼诸有情, 爱乐而显现,
由佛加持力, 令彼悉安乐。
天女及龙女, 乾闼婆之女,
欲界自在者, 不能动其心。
超胜欲境界, 及胜色界色,
空处及识处, 无所有之处,
非想非非想, 于彼不迷惑,
无想诸定者, 未离于惑缠,
非安非清净, 流转于诸有,
有身者所生, 非如密严国。
密严微妙土, 清净福为严,
解脱知见人, 最胜之依处。
具十种自在, 六通三摩地,
皆以成意身, 如佛于彼现。
修行于十地, 檀等波罗蜜,
一切相好花, 常以为严饰。
远离于分别, 亦非无觉了,
无有我意根, 惠根常悦乐。
施等诸功德, 净业悉圆满,
得佛胜所依, 密严之净国。
此土最微妙, 不假日月明,
佛及诸菩萨, 清净光恒照。
密严中众圣, 其光逾聚日,
无有昼夜时, 亦无老死患。
殊胜密严宫, 诸天所希慕,
最上瑜伽者, 地地而进修,
了知一切法, 皆以心为性。
善说阿赖耶, 三性法无我,
其身转清净, 而生密严国。」
世间一切形象事物,并非由造物主所生, 就像劫比罗、因陀罗等天神创造的说法并不成立, 也不是祭祀祈福的果报,更不是吠陀经典所记载, 万物由多种因缘和合,始终处于迁流变化之中;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维持世间存在的根本, 就是第八识——被称为藏识的真心本体。 由此显现种种事物,犹如转轮制作陶瓶, 如同油脂渗透芝麻,盐巴自然带着咸味, 就像无常遍及万物,众生心识也是如此, 如同沉香麝香含香,光明依存日月显现。 远离能造与所造,超脱有无两种边见, 亦离一异等执著,摆脱所有外道过失, 非思维所能推求,不可用概念去分别。 唯有禅定解脱者,通过自觉方能证悟, 若离阿赖耶藏识,其余七识皆不得立。 譬如大海与波浪,虽与大海无差别, 海静而波涌不息,亦不可说为一味。 譬如修习禅定者,内心清净入正定, 具神通自在之人,所有智慧与境界, 唯有实修观行者能见证,非他人所能知晓。 如此流转的七识,皆依藏识而存在, 诸佛及佛弟子,常以定慧观照此理。 藏识维系世间,如线贯穿珠串, 如车轮与车身结合,被业力之风推动。 陶匠转动轮盘,随需制成器皿, 藏识与诸界和合,没有不能成就之事, 内外识所现世间,无不周遍含摄。 犹如星辰布列虚空, 依风力持恒运行, 永不停息。 如空中飞鸟痕迹,寻觅却不可得, 若离虚空依托,飞翔亦不可能, 藏识也是如此,不离自他身心。 如大海兴起波涛,如虚空含容万象, 众生心识亦如是,蕴藏一切习气种子。 譬如水中月影,以及水中莲华, 虽在水中却不杂,不为水所染着。 藏识也是如此,习气不能染污, 如眼中有瞳仁,眼睛却不能自见。 阿赖耶识住于身,含藏诸法种子, 遍持寿暖与识,如云覆盖世间, 业用从未停息,众生却不能见。 色身由众缘和合,又能造作诸色, 如陶匠不依赖他物,用泥土制成器皿。 世间人虚妄分别,见牛等生有角, 不知角本非实有,便说兔角为无, 分析至极微尘,求角终不可得。 需先执著实有,才能生起无见, 有法本来非实,无见何所依凭? 有与无二法,辗转互相依存, 在这有无之中,不应起分别想, 若离所觉对象,能觉之心不生。 如旋转火轮幻影,眼翳幻城等现象, 皆因少许因缘,而生起种种错觉, 若离所依因缘,这些错觉即无。 名相相互关联,习气无边无际, 一切分别念,都与意识同起, 因众生轮回流转,故不能证圆成实性。 无始时来积集,沉迷虚妄境界, 戏论熏习不停,生起种种心念。 能取与所取,众生心之本性, 瓶衣等诸相,实不可得。 一切唯有觉知,所觉境界皆空, 能觉所觉之性,自然如此运转, 愚夫不断除习气,心识迷惑不解。 阿赖耶与七识,有时顿然生起, 犹如大海波浪,被风缘所扰动, 回旋奔腾流转,从无断绝之时。 识浪也是如此,被境界风所吹, 种种分别念,在内执取不停。 如大地无分别,万物依之生长, 藏识也是如此,为一切境界所依。 如人以自己手,抚摸自己身体, 亦如象用长鼻,取水洒在自己身上, 又似诸婴孩,以口含自己手指, 可知识的分别,现境还自缘取。 此心所现境界,遍满三界之中, 久修观行者,方能善通达, 内外诸世间,一切唯心所现。
这时金刚藏菩萨,宣说妙法之后, 默然安住,深入法界思维, 入微妙普遍定,达诸佛境界, 见无量菩萨众,皆当安住密严。 即从禅定起,放光普照十方, 欲界色界无色界,及无想天宫, 在此光明之中,再现诸佛净土, 皆见无量诸佛,相好庄严微妙, 种种微妙光色,皆从佛身流出。 随众生所爱乐,在世间作利益, 使所有佛弟子,称扬赞叹密严名, 欢喜相视。同声宣说: 「密严妙净土,无垢能消罪, 观行者殊胜处,此土最微妙。 我等闻其名,心生大喜悦, 各从所住处,同来诣密严。」 色界顶螺髻梵王,及净居天众, 渴慕此密严,佛子所生处, 同心共聚会,齐请梵王言: 「我等今如何,得至密严土? 天王若往彼,我等愿随从。」 这时螺髻梵王,闻诸天众所言, 即刻与众同行,中途迷失方向。 梵王以慧观察: 「此殊胜观行境,如何方可抵达? 欲色界自在者,非其所能至, 非空处识处,及非想非非想, 并诸外道宗,邪定者能往, 如何以善巧,得入密严国? 或凭佛陀威神,加持护佑之力, 令我等速疾行,得诣密严宫殿。」 螺髻梵王发声,即时至心归命, 见诸佛满虚空,威光炽然明耀, 告梵王言:「汝当还本殿; 如来密严净土,是观行所成境, 非想天尚难至,色界何能往?」 梵王从诸佛,闻如是告谕后, 退还于本处,回归梵天宫。 时净居诸天,各各共同议论: 「螺髻梵天王,威神不能往, 当知密严土,胜妙难思议, 若非如幻定,谁能至彼刹?」 此会闻天众,称赞功德声, 生希有心,乃启白金刚藏: 「我等皆乐闻,唯愿演深法。」 这时金刚藏,即告大众言: 「如来所说妙法,谁能尽数宣演? 自觉圣智境界,不可思议, 非深修观行者,如何可开示?」 时持进菩萨、夜摩天王,自在诸佛子, 异口同音言:「唯愿速宣说。」 神通王与曼殊室利、慈氏、紧那罗王, 及余修定者,皆同作此请。 诸天持明仙,空中奏天乐, 同心劝请言:「唯愿为宣说。」 如是劝请已,各坐于胜座。 梵王承佛力,还来此会中, 复启金刚藏,作如是请问: 「今此诸大会,严饰未曾有, 皆是尊弟子,聪慧无等伦, 皆于尊者处,渴仰而求法。 我今犹未知,所问为何等? 憍腊婆与胜堕,及顶生转轮王, 是少年马王?还是古仙传承? 甘蔗种姓子,千弓持国天王, 欲色无色中,人天等诸法, 是菩萨行境?独觉及声闻? 乃至阿修罗明,星象等众论, 唯愿如是事,次第而演说。 我等及天人,一心皆听受。」 这时解脱月、持世、虚空藏、 大势至、观自在、总持自在王、 宝髻与天冠、金刚手、寂慧、 及宝手大士,并诸最胜子, 皆从亿刹来,坐莲华宫殿, 同请金刚藏:「唯愿大慧说, 过去及未来,佛陀清净智。 仁者于佛亲受,明了心不疑, 此众皆乐闻,愿尊时演说。」 定王金刚藏,普告大众言: 「如来所说法,非我能尽演, 唯除佛菩萨,威神所加持。 我今至心礼,自在清净宫, 摩尼宝藏殿,佛及诸佛子。 我以敬心说,如来清净智, 能令绍佛种,汝等应谛听。 此非诸王论,及轮王轨仪, 但示于密严,如来之种性, 正定者境界,诸佛之胜事。 如来微妙智,离于能所觉, 故非我力能,演此甚深法; 但以佛威神,从佛而听受。 此智甚微妙,是三昧华藏, 佛在密严中,正受而开演; 远离诸言说,及一切边见, 若有若无等,如是四种边, 是最清净义,中道之妙理。 密严诸定者,于此能观察, 离执而转依,速入如来地。」 时诸佛子众,从尊闻是语, 头面礼双足,恭敬而白言: 「我等爱乐法,如渴人思饮, 如蜂念蜜甜。瑜伽自在尊, 唯愿正宣说,令诸菩萨众, 于定得自在,智慧大威德; 及诸国土王,深解观行者, 皆欲闻如来,所说甚深法, 皆愿听尊者,微妙梵音声, 如来所印可,深远善巧声, 演说殊胜义,悉令得明了。」 金刚藏告言:「如来所说义, 真实甚希有,离相难可见; 如空中无物,见影为希有, 如来所说义,希有亦复然。 空中风鸟迹,其形不可见, 世尊演妙理,难见亦复然。 世间事喻,智者能明了, 诸佛所宣说,譬喻不能知, 令我之所见,如梦幻化城。 此会有观行,具大智慧者, 通达真实义,无不明了, 云何为是人,说佛难思境? 然今所开演,凭佛威神力, 一切最胜子,至心应谛听。 如来妙言说,句义皆相应, 超越心境界,远离于譬喻。 犹如蜂采花,先者取精粹, 诸后至者,皆尝其余味。 胜牟尼亦然,先得妙法味, 我则饮其余,今为众宣说。 天中天境界,增悦诸明智, 实非意测量,言象可能表。 示同人形色,相好以严身, 现于胜妙宫,宝冠以为饰, 圆光及轮辐,种种皆成就, 照曜于宫殿,能除外道骄。 诸佛四时中,恒依密严住, 而于一切处,现生及涅槃。 纯善少减时,恶生及浊乱, 随彼之意乐,利益诸有情, 业用无暂停,常住密严刹, 此之清净处,瑜祇安乐宫。 浊乱少减时,显示如来相, 譬如净满月,影遍于众水。 佛以一切身,随宜而应化, 如来净智境,观行者皆见。 或现大自在,或现那罗延, 或现迦毗罗,住空而说法; 或现围陀者,常行及妙喜, 童天及尸弃,罗护都牟卢; 或现紧那罗,甘蔗月种姓, 及诸国王等,一切所瞻奉; 或作大医王,示现于众人, 金刚等众宝,铜铁及诸矿, 明珠与铅锡,红碧二颇梨, 随彼诸有情,爱乐而显现, 由佛加持力,令彼悉安乐。 天女及龙女,乾闥婆之女, 欲界自在者,不能动其心。 超胜欲境界,及胜色界色, 空处及识处,无所有之处, 非想非非想,于彼不迷惑, 无想诸定者,未离于惑缠, 非安非清净,流转于诸有, 有身者所生,非如密严国。 密严微妙土,清净福为严, 解脱知见人,最胜之依处。 具十种自在,六通三摩地, 皆以成意身,如佛于彼现。 修行于十地,檀等波罗蜜, 一切相好华,常以为严饰。 远离于分别,亦非无觉了, 无有我意根,慧根常悦乐。 施等诸功德,净业悉圆满, 得佛胜所依,密严之净国。 此土最微妙,不假日月明, 佛及诸菩萨,清净光恒照。 密严中众圣,其光逾聚日, 无有昼夜时,亦无老死患。 殊胜密严宫,诸天所希慕, 最上瑜伽者,地地而进修, 了知一切法,皆以心为性。 善说阿赖耶,三性法无我, 其身转清净,而生密严国。」
大乘密严经胎藏生品第三
尔时金刚藏, 菩萨摩诃萨,
复告螺髻梵: 「天主应当知,
一切有情身, 九物以为性,
有为相迁动, 能造所造俱,
精血共和合, 增长于不净,
为无量诸业, 之所常覆缠,
如毒树所生, 扶踈而蓊欝,
贪瞋等烦恼, 增长亦如是。
九月或十月, 生于满足时,
既从胎藏出, 颠危受诸苦。
天主应当知, 此诸有情类,
皆由业力故, 驱驰运动生。
或自人中来, 或以傍生趣,
非天与罗刹, 龙及于诸鬼,
或以持明族, 天趣之胜身,
或于瑜祇中, 退失三摩地,
轮王之贵族, 而来生此中。
如是既生已, 诸根遂增长,
随亲近宿习, 复造于诸业,
由斯业大故, 轮回诸趣中。
若有诸智者, 闻法得觉悟,
离文字分别, 入三解脱门,
得证真实理, 清净之殊胜,
上上最清净, 即往于密严,
能遍俱胝刹, 随宜而应现。
天主如是生, 永脱诸险趣,
是名为丈夫, 亦名为智者,
亦名天中天, 佛子众围绕。
天主应当知, 胎藏身虚伪,
非从自性生, 非从痴爱业;
以皆因相有, 了达灭无余,
亦离于分别, 及以于文字,
能如斯观者, 即往密严场。
若诸修定人, 住定攀缘境,
即便为声色, 诳惑生取着,
不能得坚固, 亦名散动心,
以斯邪定缚, 流转生三界。
若有胜瑜祇, 善住三摩地,
远离能所取, 寂然心不生,
是名真实修, 无相观行者,
欲生密严土, 常应如是观。」
这时,金刚藏菩萨——这位大菩萨,再次告诉螺髻梵天王说:“天王应当明白,一切众生的身体,是由九种物质构成的本性,是有为、变迁、动荡的,能造作和所造作的一切同时存在。
精与血混合在一起,在不净中逐渐增长,被无数的业力常常覆盖纠缠,就像毒树生长,枝叶繁茂;贪欲、嗔恚等烦恼,它们的增长也是如此。
经过九个月或十个月,胎儿发育完全,从母胎中出生,便开始承受种种颠簸危险和痛苦。天王应当知道,这些众生都是因为业力的驱使,才投生到世间运动生长。
有的从人间来,有的从畜生道来,有的是阿修罗或罗刹,有的是龙或各类鬼众,有的来自持明修法的族姓,或是天道的殊胜身,有的在修行中退失了禅定境界,或是转轮圣王的高贵种族,也都来生到这里。
这样出生以后,各种感官逐渐增长,随着亲近的人和过去的习气,又造作种种业行,由于这些业力强大,便在六道中不断轮回。
如果有智慧的人,听闻佛法而获得觉悟,远离文字的分别,进入三解脱门,证得真实的道理,那清净殊胜的境界,最极清净,就能前往密严净土,能够遍及无数佛国,随缘应化显现。
天王啊,这样的出生,永远脱离各种险恶道途,可以称为大丈夫,也可以称为智者,又称为天中之天,被佛子们围绕。天王应当知道,胎藏之身是虚妄不实的,不是从自性而生,也不是从愚痴、贪爱、业力而生;一切都是因为现象的存在,若能彻底明了其寂灭无余,也远离分别心,以及文字的执着,能够这样观照的人,就能前往密严道场。
如果有些修禅定的人,在定中攀缘外境,就会被声音、色相所欺骗迷惑,产生执着,不能得到坚固的定力,这也就叫作散乱心,被这种邪定所束缚,就会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中流转生死。
如果有殊胜的修行者,善于安住于三摩地,远离能取和所取,内心寂然不生起念头,这才叫作真实的修行,是不执着于表象的观行者。想要生到密严净土,就应当常常这样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