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论师这样思考：所有菩提资粮都可归纳为真实、舍弃、寂静、智慧四个范畴。真实即无虚妄之相，真实就是戒律，因此真实对应尸罗波罗蜜。舍弃即布施，所以舍弃对应陀那波罗蜜。寂静指心不浑浊，心若不浑浊，则顺逆境界皆不能动摇，故而寂静对应羼提波罗蜜与禅那波罗蜜。智慧即般若波罗蜜。毗梨耶波罗蜜贯通所有范畴，若无精进力，则一切修行皆难成就，因此毗梨耶波罗蜜能成办诸事。由此可见，一切修行资粮皆可纳入这四类法门。

问：如佛经所说，以慈心修行能获得无碍心，以舍心修行能断除憎爱。其中的慈悲有什么区别？

若人陷入生死险道，堕入地狱、畜生、饿鬼等恶道，被邪恶见解之网缠缚，覆盖于愚痴密林之中，行走邪径非正途，如同盲人处于黑暗，将非解脱误认为解脱，被老病死忧悲苦恼等众贼挟持，进入魔意密林。远离佛意之人，菩萨以大悲心，穿透自身皮肉筋骨直至骨髓，为众生提供依靠，使这些众生得以度过如此生死旷野险难恶道，安置于一切智城无畏之宫。譬如长者唯一爱子遭受病苦，疼爱穿透皮肉深入骨髓，只念何时能使其病愈。悲心亦是如此，唯对受苦众生产生，慈心则遍及一切众生。又因慈心故，对众生产生无障碍心；因悲心故，在生死中无有疲厌。再者，慈心从善人中生起，悲心从不善人中生起。又因菩萨慈心增长，不贪著自身安乐而生起大慈；因悲心增长，舍弃肢体性命而生起大悲。

若有人问念佛的功德是什么，佛的功德包括：诸佛世尊在无量百千万劫中积累善根；不防护身口意三业；在五种应知中断除疑惑；在四种答难中无有错失；教授三十七助道法；觉悟十二因缘；教化九种众生；具足四种住持；获得四无量心；圆满六波罗蜜；宣说菩萨十地；成就出世五众；具足四无畏、十力、十八不共佛法；证得无边境界；自心自在运转；修持无厌足法；证得如金刚三摩地；说法真实不虚；拥有不可破坏之法；作为世间导师；无人能见其顶；无有能与之相等者；无可超越；具不可思议之法；成就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具足百福之相；拥有无量善根；具无边功德；具无量功德；具无数功德；具不可分别功德；具稀有功德；具不共功德。以上这些就是念佛的诸般功德。

为了教化众生，佛陀显现神通变化，根据不同众生的根器、身形的高矮胖瘦、肤色的深浅差异、声音的清浊分别，以种种稀有神通，顺应众生的行为和信仰欲望，运用种种善巧方便的神变来教导他们。听闻此法后心生欢喜、领受清净，称为大喜。心中勇猛名为爱，爱心遍布全身名为喜，喜心感受快乐名为受，在享受快乐时忆念佛陀的大神通功德，心念不染浊名为净。当心清净时充满喜意，就称为大喜。那些修行小乘的人虽然也有喜乐，但由于不与众生共同成就，所以称为大喜。

问：菩萨应该舍弃众生，还是不应该舍弃？

菩萨摩诃萨常怀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之心。若有众生被贪嗔痴所困扰，走上吝啬、破戒、忿恨、懈怠、散乱、邪见之路，误入歧途，这些众生都不应舍弃。应当时时宣说布施、持戒、修行之法，随自身能力予以教化摄受，不应抛弃他们。

这位修习大乘菩萨道的行者，应当根据众生各自的能力，从最基础处开始引导。正如之前方便波罗蜜中所阐述的善巧方法，修行者应当精进努力，运用各种善巧方便来教化众生，将他们安置于大乘佛法之中。

问：为什么菩萨只用大乘法教化众生，而不用声闻独觉法呢？

如果教导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证得阿罗汉果，那么大乘佛法所积累的福德，要胜过用声闻乘等方法教导众生所获得的福德。这是因为大乘的种子无穷无尽。这些种子还能成为其他众生生起菩提心的助缘。又因为大乘能出生声闻和独觉，所以其福德更胜一筹。这种福德的殊胜，在于大乘超越了声闻乘和独觉乘。再者，菩提心具有无量无边的福德。此外，通过大乘法门，佛法僧三宝的传承得以延续不断。因此，想要获得大福德，就应当用大乘法门来教导众生，而不是采用其他法门。

问：诸位大菩萨难道只用大乘法教化众生，不用声闻乘和独觉乘吗？

如果中下根器的众生，舍弃利他之事而缺乏大悲心，无法以大乘教法教化他们，便以声闻乘和独觉乘来度化。

问：如果有众生不能用三乘佛法教化，对他们应该放弃，还是不放弃？

如果有众生贪恋生死轮回、厌恶解脱，无法通过声闻、独觉及大乘法门得到教化，应当引导他们修习梵乘四梵行。若仍不能以梵乘法门教化，则应教导他们奉行天乘十善业道及布施等福德善行，不可轻易放弃。

问：如果有众生沉迷世间享乐，无力修行三种福德之事，该如何对待这样的人？

如果有众生只追求享乐，不关心未来世，走向地狱、饿鬼、畜生道，无法教导他们生起天界或解脱的念头，也应当怜悯他们智慧如同孩童，根据他们的根器，以现世的方式摄受，随自己的能力用布施等方法引导，心怀慈悲而不放弃。

问：如果菩萨面对这些如孩童般心性的众生，没有善巧方法可以度化，应当对他们作何行持？

菩萨若遇见沉溺罪业、愚痴可悯的众生，却无善巧方法度化他们时，应当视如己子生起大慈悲心。断无理由舍弃这些众生。

问：已经说明应当摄受众生，但不知摄受的具体方法是什么？

菩萨为教化众生的缘故，有时用布施作为接引方法，有时接受他人供养；有时为他人说法，有时听他人讲法；或做利益他人的事，或用慈爱言语，或与众生同行；或讲解各类学问，或教授工艺技巧，或示范如何劳作，或使病人痊愈，或救助危难之人。这些方法都称为摄受众生的善巧方便。应当运用这些方法度化众生，不可舍弃。

问：以如此种种摄受方便度化众生之后，能成就何等利益？

菩萨发愿利益世间时，应当这样起心：凡是利益众生的事，我都应当去做。立下这个誓愿后，在利益众生的事业中，不应懈怠，不应散漫。还要这样想：利益世间就是利益自己。因此菩萨对于能带给众生安乐利益的因缘，不应舍弃。

问：菩萨应当常利益安乐众生，不应舍弃众生，那么在一切法中，是该舍弃还是不舍弃呢？

法界就是因缘所生，所以先前说：无论如来出现或不出现，这法界的法性永远存在，也就是因缘所生。又如先前说：阿难陀！因缘所生非常深奥，证悟也同样深奥。因此，进入这深奥法界的菩萨，灭除一切有无等对立二边，掌握方便智慧后，便能断除一切妄念戏论分别，远离种种执着相，一切心意识的造作都不再运行，甚至佛的行持、菩提的行持、菩萨的行持、涅槃的境界也都不再执着，于是对一切法不再刻意造作，在一切法中获得彻底寂静的心、无分别的心，这称为第一义舍。这就是菩萨的无分别。已经说了出世间的舍，现在我要说世间的舍。

对利养、名声、赞叹、安乐等无所贪着，对无利、无名、毁谤、痛苦等也不退避执着，远离爱憎分别，安住平等无分别心，这称为第二种世间舍。

问：如果菩萨在一切法中以第一义为舍弃，为菩提而如同燃烧头衣般精进修行，这样如何能成就？

虽然应当如此舍弃一切法，但菩萨必须像救燃眉之急般坚定修行，直至证得不退转菩提之前，都应为菩提而精进。须知菩萨有五种不退菩提的因缘。哪五种呢？如《华聚经》等经典所言：其一闻持具足大愿的诸菩萨及佛世尊名号；其二发愿往生彼佛国土——此是两种因缘。其三受持并演说般若波罗蜜等甚深经典；其四修习现前住等三昧及随喜他人所证——此是第四种因缘。这四种因缘能令未得无生法忍的菩萨不退转。若菩萨安住不动地已证无生法忍，则称为究竟决定不退转。

问：如果在这四种因缘中，菩萨能依任一因缘得不退转，那么先前所说如燃头衣般应当精进修行，这又如何成立？

虽然在四种因缘中随顺任何一种因缘，菩萨都能获得不退转，但精进修行不应停止。因为菩萨先前曾发愿：我要让一切众生都证得涅槃。由于承担了这样的重任，所以在这过程中精进不息。

问：为何在其中间精进不懈不得休息？

在四种因缘中，无论因何种因缘获得不退转菩萨果位的修行者，若尚未生起大悲心乃至未证得无生法忍，在此期间因业力牵引而生死轮回者，皆因堕入放逸所致。故菩萨应如火燃头衣般精勤修行，为证得无生法忍故，于此过程中勇猛精进永不懈怠。

菩萨还会经历什么样的死亡？

如同前面所说的四种因缘，无论依靠哪种因缘获得不退转。这些菩萨尚未具备大悲心，未能证得忍辱，也未超越声闻和独觉的境界，或者因为恶友的影响，畏惧生死之苦，或者在受生的过程中，或者在劫难破坏之时，对菩萨产生嗔恨嫌弃、毁谤正法，从而失去菩提心，生起声闻或独觉的心，或者在声闻的解脱或独觉的解脱中得到证悟，他们便断绝了菩萨的根本，即大悲心。因此，诸菩萨及佛世尊称他们为说解知死。

问：我们应当思考，菩萨是害怕堕入地狱，还是害怕落入声闻、独觉的境地？

菩萨即使身处地狱，与无数苦难相伴，也不像堕入声闻独觉地那样感到恐惧。

问：为什么这样？

即使堕入地狱，对于证悟正觉的道路也不会构成根本障碍。在地狱中受苦时，只要恶业尚未消尽，对菩提道只会形成暂时阻碍。但菩萨若堕落至声闻独觉的境地，则永远无法成就佛果，因此声闻独觉的境界才是证悟正觉的真正障碍。正因如此，菩萨对堕入地狱的恐惧，远不及对堕落为声闻独觉的恐惧。

问：这种恐惧是怎样的？

佛经中世尊这样说道：就像珍爱性命的人，害怕被斩首一样。菩萨追求无上菩提，也应如此畏惧声闻独觉的境界。因此菩萨即使堕入地狱，也不像堕入声闻独觉境界那样令人恐惧。

问：已说未得无生忍诸菩萨障碍法。此菩萨如何得无生忍？

菩萨在观察缘起时这样想：缘生之法只是假名安立，如同无生之中显现出生，因此生的自体并不成立；自体不成立的缘故，生也就非真实存在。就像生的自体不存在，其灭也是相对而立的二法，二者都无实体。如同生灭二法，那不生不灭的对立概念也同样没有实体。在生灭两种状态中，既不存在真实的生与不生，也不存在真实的灭与不灭，因为它们是互相矛盾的。空性也是如此。就像存在的现象没有自体那样，不空、空与不空也都是如此。

问：如果这样认为，因为缘起的缘故诸法没有自体，那为何又认为连缘起法也不存在呢？

菩萨如此真实观察因缘生起时，便能远离对诸法自性的执着。远离自性执着故，即断除对法之自性的取着。断除法之自性时心想：并非没有内外诸法，而是诸法没有自性。虽有因缘和合所生之法，却如芦苇束、幻象梦境般虚妄不实。若法从因缘生，此法便无自性可得。如是观察后，任何沙门婆罗门皆不能动摇其心，亦不急于取证。因其乐于观照无生法性、断除一切分别妄想，故称为得无生法忍。此菩萨即安住于菩萨不动地。偈颂说：

获得这种无生法忍时，就在得忍的当下——不早不晚，诸佛现前为他授记成佛：你在未来某时，某世界、某劫中，将成为某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这就称为菩萨不退转位。

问：从初地到七地的菩萨都已决定趋向无上正觉，为何不称他们为不退转，唯独称不动地菩萨为不退转？

这里所说的不退转，是指所有信等出世间善根，连声闻、独觉乃至住于第七地的菩萨都无法妨碍其退转，所以称为不退转；并非指其他十种菩萨为求三菩提而在诸法中不退转的情形。前面已经说明了不退转的因缘，此处又获得殊胜授记。大乘经典中说到四种授记：未发菩提心授记、共发菩提心授记、隐覆授记、现前授记。其中，未发菩提心授记是指，此人根器锐利且具足增上信心，诸佛世尊以无碍佛眼观察后为其授记。共发菩提心授记是指，此人已成熟善根、种下菩提种子并长期修习，根器猛利获得增上修行，只为救度众生而发心，在发心时即入不退转地，远离堕落之法及八种障难。这种人若听闻自己得授记，可能对六波罗蜜不加精进；若未听闻，反而会更加精进。为使他不听闻授记，同时让其他人听闻以断除疑惑，佛陀便以威神力隐覆授记。若菩萨已成熟出世五根，证得无生法忍，安住于菩萨不动地，佛陀即现前为其授记。这就是四种授记。由于证得无生法忍的菩萨已经决定成佛，诸佛世尊会现前授记。此外，还有基于密意的授记作为第五种，如《法华经》所说。

为什么用这种特别的方式给予授记？有论师解释说：是为了让尚未坚定修习声闻乘的人生起菩提心。还有已经发起菩提心但刚开始修行的菩萨，害怕轮回之苦，想追求声闻的涅槃而证入灭度的人，是为了让他们坚固菩提心。此外，还有其他佛土的菩萨聚集在此，授记的时机成熟，就用相似的名字为他们授记。这些论师如此分别解释特别授记的含义，但其中的真实义理，只有佛陀世尊才能完全了知。

修得诸佛现前三昧并安住其中的境界，是指现在诸佛显现在修行者面前、使其住于三昧之中。所谓三昧，即是平等安住。菩萨在尚未证得此三昧之前，不应放纵懈怠。因为未得三昧时，菩萨仍会堕入恶道，尚未脱离不娴熟的状态。因此为证得此三昧，不应放逸；若证得三昧，一切怖畏皆得解脱。此三昧分为三种：色相缘、法相缘、无相缘。若缘念如来形色相好庄严身而念佛，是色相缘三昧。若缘念十种名号、十力无畏等不共佛法及无量佛功德而念佛，是法相缘三昧。若不缘色相、不缘法相，亦不起心念佛，无有所得，远离诸相的空性三昧，名为无相缘三昧。初发心菩萨证得色相缘三昧，已入修行者证得法相缘，得无生忍者证无相缘。这些称为得决定自在。

这里所说的三种现前佛住三摩地，能统摄一切菩萨功德及诸佛功德，故称为诸菩萨之父。大悲心者，因在生死流转中不生疲倦，又能守护声闻独觉免堕险岸，故称为母。安忍者，得忍菩萨面对流转之苦及恶众生，既不厌弃流转，亦不捨弃众生与菩提。因永不生厌，故此忍亦为诸菩萨之母。另有别偈云：

因为般若波罗蜜能产生一切菩萨法，所以佛说般若波罗蜜是菩萨的母亲。菩萨法从般若波罗蜜产生后，被善巧方便所护持，不让它走向声闻独觉的危险境地。因为善巧方便能守护菩提，所以说善巧方便是菩萨的父亲。

菩萨需要积累多少福德才能证得菩提？

菩提，就是一切智慧的总和。这种智慧与无相等，与虚空相等。因为虚空无边无际，所以智慧也无边无际。有限的福德无法获得无限的智慧，因此少量积累福德不能证得菩提。如何才能证得？要积累像百座须弥山那样多的福德才能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