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示参禅龟镜文 五
学道之门别无奇特洗涤根尘以悟为则诸仁者欲修无上菩提必用坚持斋戒戒行若不严持菩提终不成就何以故戒为万行之先锋六度之基址如造屋宅先固其基若无基址徒架虗空夫戒者大乘三聚戒也摄律仪戒无恶不断即诸恶莫作也摄善法戒无善不积即众善奉行也饶益有情戒无生不度即普度众生也此三聚戒者是菩萨成佛之戒也若人具此三戒方可修禅不发此心参禅何益不见梵网经云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岂不然哉佛祖云戒能生定定能发慧慧则明心明心见性见性成佛成佛作祖者莫不由斯戒也○夫参禅一事极是向上玄机不是等闲小可须当发大勇猛发大精进亦要息虑忘缘收视反听将平时好恶知见憎爱是非尽情扫荡如利刀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亦如斩缆放船径望前去亦如一人与万人鬪战不容眨眼那可迟疑果能发此决烈之志才有参禅气象既有参禅气象执持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如靠一座须弥山相似摇撼不动专其心一其意或念三声五声回光自看云问着念佛底是谁○参要见这一念从何处起良久觑破这一念疑上又加疑又问问念佛底是谁毕竟是谁到这里紧顾绳头不得放舍如见生死冤家扭着就要了当不容拟议不待商量如此参禅克期取办○未能如是更听饶舌剩语夫参究下工之法如人增在千尺井底朝思想暮思量单单只用求出之心再无异念又如失了要紧物事相似朝也寻暮也寻横也寻竖也寻寻之不见细想沉吟亦犹猫捕鼠内外一如亦如过独木桥愈加仔细若也如此用心昏散自然而退行住坐卧如护婴儿不可卒暴所以探珠宜浪静动水取应难定水澄清心珠自现古人云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故圆觉经云无碍清净慧皆依禅定生果能如是行持工夫定得入手纵得禅定现前不可住在枯定须参大事了明圆成一切种智先德云莫只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直须坐究探渊源始得见性识天真正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待悬崖撒手绝后再甦方可谓之了事人虽决此一则又有一则疑或有话头提起提不起分明不分明得力不得力轻安不轻安此等得失有无尽不可着但存参究之意即是工夫决了此一则又有一则疑或有好境现前不要欢喜恐欢喜魔入心或有恶境现前不要烦恼恐烦恼魔入心要知此等境界非是外来皆是昏沉所生或是业识所感凡有眼见耳闻者尽是虗妄俱不要着精进做去古德云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真是色身上有病者这个不可强为急须礼佛忏悔念佛消遣过时病源脱体然后又参若有智慧之人亦可参究要知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病从何来是谁受病果能如是觉照亦有发明之时此则虽决了又有一则疑倘有见解聪明现前切莫认着急须扫过若也住在知见境界埋没本来面目先德云佛法不是鲜鱼那怕烂却如剥芭蕉相似剥一层又一层剥一层又一层直要剥到无下手处才得打成一片然后着衣吃饭屙屎放尿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无不是一个阿弥陀佛自此心花灿发洞照十方如杲日丽天明镜当台不越一念顿成正觉非惟明此一大事从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别因缘悉皆透顶透底佛法世法无不明了虽到这般田地亦未可住着须求证悟作家投机印可印可之后圣凡不立取舍两忘说甚么天堂地狱分甚么南北东西徧法界是个自己弥陀尽虗空是个唯心净土便可以一毫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接引未来扶持末运如斯禅者方是出格丈夫超群烈汉○如或未然且仗彼佛愿力求生净土何则恐怕临终阴境现前手忙脚乱此时作不得张主不免又逐业缘去也还要确实念佛福慧兼修送想乐邦一心待尽可谓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嗟乎去圣时遥源流益别近有一等泛泛之流智眼又不明净土又不信错会祖师机语谬谈圣意施为不知参究一心一向着于四大今日两明日三教人扭揑做作颠蹶奔驰定慧不得现前遂致反成狂妄虗消信施孤负己灵轮转三涂受诸苦楚只为打头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此等盲修瞎炼之徒纵然弄到弥勒下生亦无出头日子正所谓无禅无净土銕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苦哉苦哉劝戒后学高贤切宜仔细我今分明说破说破又被人憎智者知是醍醐迷者反成毒药若也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呜呼天晴日头出雨下地上湿尽情都说破只恐信不及珍重。
学佛修行的门路，并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就是要洗净心中的烦恼尘垢，把开悟作为目标。各位想要修行无上觉悟的人，一定要坚持持守斋戒。如果戒律不能严格持守，觉悟终究无法成就。为什么呢？因为戒律是所有善行的先锋，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的基础。就像盖房子，先要打好地基。如果没有地基，房子就只能架在空中。
这里说的戒，指的是大乘的三聚净戒。第一是摄律仪戒，就是断除一切恶行，也就是“诸恶莫作”。第二是摄善法戒，就是积累一切善行，也就是“众善奉行”。第三是饶益有情戒，就是度化一切众生，也就是“普度众生”。这三聚戒，是菩萨成佛的戒律。一个人只有具备了这三戒，才可以修习禅定。如果不发这样的心去参禅，又有什么益处呢？没看见《梵网经》里说吗：“众生受持佛戒，就进入了诸佛的位次。”难道不是这样吗？佛祖说：戒能产生定力，定力能引发智慧，智慧就能明心，明心就能见性，见性就能成佛。那些成佛作祖的人，没有不是从这戒律开始的。
参禅这件事，是向上追求玄妙真理的关键，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必须发起大勇猛心、大精进心。同时也要停止思虑，忘掉外缘，收回向外看的目光，反听自己的内心。把平时那些好坏、知见、爱憎、是非，统统扫荡干净。就像用快刀斩断一把丝线，一刀下去全部斩断。也像斩断缆绳放船，径直向前驶去。又像一个人和一万个人战斗，不容许眨眼，哪里还能迟疑？如果真的能发起这样决绝的志向，才算有了参禅的样子。
有了参禅的样子，就执持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像靠着一座须弥山一样，摇撼不动。专心一意，或者念三声五声，然后回光返照，自己问自己：“这念佛的是谁？”参禅，就是要看清这一念是从哪里生起的。久久参究，打破这一念。疑情之上再加疑情，又问：“念佛的到底是谁？”到了这里，要紧抓念头，不能放松。就像见到了生死冤家，扭住就要了断，不容犹豫，不用商量。这样参禅，才能限期取得成效。
如果还做不到这样，就再听我多说几句。参究用功的方法，就像一个人掉在千尺深的井底，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只想着怎么出去，再没有别的念头。又像丢了要紧的东西，早上找，晚上找，横着找，竖着找，找不到就仔细回想、琢磨。也像猫捉老鼠，里里外外，心思完全一致。又像过独木桥，要加倍小心。如果能这样用心，昏沉和散乱自然就会退去。行住坐卧，都要像保护婴儿一样，不能急躁粗暴。所以，探取宝珠需要风平浪静，在动荡的水里很难取到；水一旦安定清澈，心中的宝珠自然显现。古人说：挖池塘不用等月亮，池塘挖成了，月亮自己就会来。所以《圆觉经》说：无碍清净的智慧，都依靠禅定而生。
如果真能这样修行，功夫一定能上手。纵然禅定境界现前，也不能停留在那种枯寂的定境里，必须参透生死大事，明了圆满成就的一切种智。先贤大德说：不要只是忘掉形体和死守寂灭之心，这种毛病最难医治。必须坐究到底，探到源头，才能明心见性，认识本来的天真面目。正所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到悬崖撒手，断绝后再苏醒，才可以叫做“了事人”。
虽然解决了这一层疑惑，又有一层疑惑：或许提起话头，有时提得起，有时提不起；有时分明，有时不分明；有时得力，有时不得力；有时感到轻安，有时不轻安。这些得失有无，千万不能执着。只要保持着参究的心意，那就是功夫。
解决了这一层，又有一层疑惑：或许有好的境界现前，不要欢喜，恐怕欢喜魔会侵入内心；或许有恶的境界现前，不要烦恼，恐怕烦恼魔会侵入内心。要知道这些境界，并不是从外面来的，都是因为昏沉而产生的，或者是业力识感所招来的。凡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虚妄，都不要去执着。只管精进地做下去。古德说：你的伎俩有用尽的时候，我的不理睬却无穷无尽。如果身体真的有病，这个不能勉强，需要赶紧礼佛忏悔，念佛来度过病痛时期，等病根脱离身体，然后再接着参禅。如果有智慧的人，也可以参究：要知道地、水、火、风这四大本来是空的，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也不是真实的，病从哪里来？又是谁在受病？如果能这样觉照，也有开悟发明的时候。
这一层虽然解决了，又有一层疑惑：倘若有一些见解、聪明心现前，千万不要认作是真的，必须立刻扫除。如果停留在这些知见境界里，就会埋没自己的本来面目。先贤大德说：佛法不是鲜鱼，难道还怕放烂了吗？要像剥芭蕉一样，剥掉一层，又有一层，剥掉一层，又有一层，一直要剥到无处下手，才能打成一片。然后穿衣吃饭，拉屎撒尿，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无不是一个阿弥陀佛。从此心花灿烂开放，洞照十方世界，像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像明镜映照万物，不超出一念，顿时成就正觉。不但明白了这件生死大事，从上到下，无论是佛还是祖师，一切差别的因缘，全都透彻见底。佛法、世间法，没有不明白的。
虽然到了这个地步，也还不能就此停住，必须求得证悟，找到真正的明眼宗师，机缘契合，得到印证许可。印证许可之后，圣人和凡夫的分别没有了，取和舍的念头也忘掉了。还说什么天堂地狱？分什么南北东西？整个法界就是自己心中的弥陀，整个虚空就是唯心所现的净土。这样就可以在一根毫毛的尖端显现佛国净土，坐在一粒微尘里面转动佛法的大轮，接引未来的众生，扶持末法时代的法运。像这样的禅者，才是出类拔萃的大丈夫，超群绝伦的烈汉。
如果还做不到这样，那就暂且依靠阿弥陀佛的宏深愿力，求往生净土。为什么呢？恐怕临终的时候，中阴境界现前，手忙脚乱，自己做不了主，免不了又随着业力轮转去了。还要老老实实地念佛，福慧双修，一心向往极乐世界，等待寿命终结。这可以说是：虽然是旧有的闲田地，但真正赢到手，才算真正拥有。
唉！现在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传承的源流也越发不同。近来有一些泛泛之辈，智慧之眼不明亮，又不相信净土法门，错误地领会祖师的机锋话语，谬解圣人的意思和做法。不知道要参究一心，反而执着于这个身体，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教人扭捏做作，东奔西跑，定力和智慧不能现前，结果反而变得狂妄，白白消耗信众的供养，辜负自己的灵性，轮转在三恶道里，受各种痛苦。只因为一开始没有遇到真正的明师，到老反而成了过时的古董。这种盲修瞎炼的人，纵然修到弥勒佛下生，也没有出头的日子。正所谓：没有禅定的功夫，也没有净土的信愿，将来铁床铜柱的地狱，万劫千生，没有人可以依靠。苦啊！苦啊！劝诫后来的学人和高贤，千万要仔细。
我现在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说破了，又恐怕被人憎恨。有智慧的人知道这是醍醐甘露，迷惑的人反而当成毒药。如果差了一点点，就会失之千里。唉！天晴了太阳就出来，下雨了地上就湿。我把话都说尽了，只怕你们信不过。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