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文为三。初略标大纲。二广作分别。三历事指点。初中三。初一番问答泛标正法。第二番问答标宗大乘。第三番问答标示止观。初中又二。初问。二答。今初。
正文分为三部分。第一是简要标出大纲。第二是广泛进行分析说明。第三是结合具体事例指点。第一部分又分为三节。第一次问答是概括性地标出正法。第二次问答是标举大乘宗旨。第三次问答是指明止观法门。第一节又分为两部分。先是提问，再是回答。现在开始。
有人问沙门曰。夫禀性斯质托修异焉。但匠有殊雕故器成不一。吾闻大德洞于究竟之理。鉴于玄廓之宗。故以䇿修冀闻正法尔。
有人问出家人说：“人的天性和本质虽然相似，但通过修行却会显现出差异。就像工匠的技艺各有不同，制作出的器具也就千差万别。我听说您已透彻了悟终极的真理，洞见深奥广大的宗旨。因此特地前来请教修行之道，希望能听闻真正的教法。”
沙门以勤息为义。廼出家之都名不改名性即指自性清净心。一期果报五阴名质。有其质者必禀其性。所谓性相近也。所缘名托。造进为修。随于染净缘。成逆顺二修。遂有十界差别之果。所谓习相远也。匠喻师友。雕喻训诲。器喻学人。秉教修行所尅之果不一者。三乘七方便等种种差别也。究竟之理指本性言。玄廓之宗指妙修言。玄则不滞于浅近。廓则不局于偏隅。不滞不局乃名正法。盖已密请大乘止观法门矣。
僧人将勤修与止息作为根本意义。这是所有出家人的通称，不改其名，性就是指自性清净心。一段生命历程的果报，由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构成，称为“质”。凡是有形质的生命，必定禀受某种本性，这就是所谓的“本性相近”。所依靠、所攀缘的对象叫做“托”，努力造作、精进向上叫做“修”。随着接触染污或清净的因缘，形成了违背或随顺本性的两种修行，于是就有了十种法界差别的果报，这就是所谓的“习气使人相远”。工匠比喻师友，雕琢比喻教导训诲，器物比喻求学修行之人。依照教诲修行所成就的果位各不相同，指的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以及七种方便法门等等种种差别。究竟圆满的真理是指本性而言，深奥广大的宗旨是指妙修而言。玄奥就不会停滞于浅近，广大就不会局限于一隅。不滞不局，才叫做正法。这已经是暗中祈请大乘止观法门了。
△二答。
第二段回答。
沙门曰。余虽幼染缁风少餐道味。但下愚难改。行理无沾。今辱子之问。莫知何说也。
僧人说道：我虽然自幼受佛法熏陶，略尝修行滋味，但资质愚钝难以改变，在实践与义理上皆未得真实受用。如今承蒙您垂问，实在不知该如何解答。
此谦退以观机也。染缁风餐道味。是明其习于正教。下愚难改是谦言。未臻行理繇行理无沾。所以不能悬鉴他心。莫知问者。欲何所说。然大师示居铁轮已属行位。今言无沾实谦辞耳。
这是谦虚退让，以便观察对方的根机。穿着染色的僧衣，以佛法为食，这说明他已经习惯于正法教化。说自己“下等愚钝难以改变”是谦虚的话。还没有达到修行证理的境界，因为修行证理没有沾边，所以不能像明镜一样照见他人的心思，不知道提问的人想要说什么。然而大师示现居于铁轮位，这已经属于修行证果的位次了。现在说“没有沾边”实在是谦虚的话罢了。
△第二番问答亦二。初问。二答。今初。
第二轮的问答也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是提问，其次是回答。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外人曰。唯然大德。愿无惮劳。为说大乘行法。谨即奉持不敢遗忘。
对方说：是的，尊敬的导师。请您不辞辛劳，为我们讲解大乘的修行方法。我们必定恭敬领受，牢记在心，不敢忘失。
未达惟心心游理外名为外人。发大乘心求大乘法斯可与言大乘矣。
尚未领悟一切唯心所现的道理，心念游荡在真理之外，这样的人称为外道。只有发起大乘心志、追求大乘佛法的人，才值得与之谈论大乘的义理。
△二答。
第二段回答。
沙门曰。善哉佛子。廼能发是无上之心。乐闻大乘行法。汝今即时已超二乘境界。况欲闻而行乎。然虽发是胜心。要藉行成其德。但行法万差。入道非一。今且依经论为子略说大乘止观二门。依此法故速能成汝之所愿也。
这位出家人说：很好啊，佛弟子。你竟然能发起这样无上的愿心，乐意听闻大乘的修行方法。你此刻已经超越了声闻、缘觉二乘的境界，更何况是想要听闻并实践它呢？然而，虽然发起了这样殊胜的心，终究要依靠修行来成就功德。只是修行方法千差万别，契入佛道的途径不止一种。现在，姑且依据经论为你简略解说大乘的“止”与“观”这两种法门。依照这个方法来修行，就能迅速成就你所发下的誓愿。
能发大心便名佛子。以其堪绍佛位故也。昔有罗汉畜一沙弥。沙弥忽发大心。师即让令前行。故知一念发心实超二乘境界。然既发胜心。尤须胜行。行虽万别止观为要。以止观二门能摄能生一切行故。
能够发起大愿心，便可称为佛门弟子。因为他有资格继承佛陀的觉悟境界。从前有一位罗汉收了一位小沙弥为徒。小沙弥忽然发起了宏大的愿心，他的师父立刻退让，请他在前行走。由此可见，一念之间发起大心，确实已经超越了声闻、缘觉二乘的境界。然而，既然发起了殊胜的愿心，尤其需要殊胜的修行。修行的方法虽有万千差别，但“止”与“观”是根本。因为止与观这两种法门，能够统摄和生起一切修行法门。
△第三番问答亦二。初问。二答。今初。
第三轮问答也分两部分。先是提问，再是回答。这是第一部分。
外人曰。善哉愿说。充满我意。亦使余人展转利益。则是传灯不绝为报佛恩。
外人说道：太好了，请为我们解说。这不仅能满足我的心愿，也能让其他人辗转获得利益。如此便是让佛法明灯相传不断，以此报答佛陀的恩德。
佛以度生为事。惟有传法能报佛恩。此正大乘自利利他之深心也。
佛以救度众生为根本事业。唯有传承正法才能报答佛的恩德。这正是大乘修行中自利利他的深切愿心。
△二答。
第二段回答。
沙门曰。谛听善摄。为汝说之。所言止者。谓知一切诸法从本已来。性自非有不生不灭。但以虗妄因缘故非有而有。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体无分别。作是观者能令妄念不流。故名为止。所言观者。虽知本不生今不灭。而以心性缘起不无虗妄世用。犹如幻梦非有而有。故名为观。
沙门说：仔细听好，用心领会。我来为你解说。 所谓的“止”，是指了知一切事物从根本以来，本性就是不存在的，既没有生起也没有灭去。只因为虚妄的因缘条件，才在不存在中显现出存在的假象。然而这些看似存在的事物，其存在本身也是不真实的，唯一真实的只是那颗没有分别的心体。能够这样观察，就能让虚妄的念头不再流转，这就叫作“止”。
所谓的“观”，是指虽然知道事物本来没有生起、现在也没有灭去，但因为心性随缘显现，并非完全没有虚妄的世间作用。就像幻境与梦境一样，在不存在中显现出存在的假象，这就叫作“观”。
先诫谛听令生闻慧。又诫善摄令生思慧。以阶修慧也。梵语奢摩他。此翻为止。而有三别。一体真止。二方便随缘止。三息二边分别止。就一一止各有三义。体真止。止息见思。停止真谛。见思真谛如水与冰同一湿性。性则不当止与不止也。方便随缘止。止息尘沙。停止俗谛。尘沙俗谛亦如冰水。性非止与不止也。息二边分别止。止息无明。停止中谛。无明中谛亦如冰水。性非止与不止也。谓知一切诸法等者。知之一字即所谓作是观之观字。廼繇观以入止也。一切诸法徧指十界十如权实性相。所谓因缘所生法也。从本已来性自非有不生不灭。所谓我说即是空也。十界俱空。不同但空而已。但以虗妄因缘故非有而有。所谓亦名为假名也。十界互具不同偏假而已。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体无分别。所谓亦名中道义也。法法皆中。不同但中而已。观即空故。令界内外见思妄念不流。观即假故。令界内外尘沙妄念不流。观即中故。令界内外无明妄念不流。为令易解次第分别。得意为语。三止圆在一心之中。故为大乘止门。梵语毗钵舍那。此翻为观。亦有三别。一从假入空观。二从空入假观。三中道第一义观。就一一观亦各三义。从假入空观。穿见思观达真谛。见思真谛性元非二。不当观与不观。从空入假观。穿尘沙观达俗谛。尘沙俗谛性元非二。不当观与不观。中道妙观观。穿无明观达中谛。无明中谛性元非二。不当观与不观也。此示观文与止稍别。前约因缘所生。即空假中以明妙止。则三妙观已在其中。但是就事显理摄末归本。譬如大佛顶经所明。阴入处界皆如来藏也。今言虽知本不生今不灭。即牒上文全事即理言之。所谓随缘即不变也。而以心性缘起不无虗妄世用。犹如幻梦非有而有。廼即指彼一切诸法随拈一法无非缘起法界。所谓不变随缘。即性具相。俱体俱用。譬如大佛顶经所明。如来藏中七大互融。方为大乘观门也。夫以背尘合觉。所有三止三观总名为止。全体起用。所有即寂即炤总名为观。既非歒对之功。永异偏小之旨。得此意已广悔下文染净三性若竖若横。种种止观从始至终罔非圆极。方知智者大师遍立十境。备论十乘。要不出于此矣。秪缘根有利钝。致使说有详略。何容重子而反轻父哉。初略标纲要竟。
首先，要专心听讲，这样才能获得听闻的智慧。接着，要善于领会思考，这样才能产生思维的智慧。以此为基础，才能逐步进入修行的智慧。梵语中的“奢摩他”，翻译成汉语就是“止”。它有三种不同的含义：第一种是“体真止”，第二种是“方便随缘止”，第三种是“息二边分别止”。每一种“止”又各自包含三层意义。“体真止”，是止息错误的见解和思想，安住于真理的层面。错误的见解、思想与真理本身，就像水和冰的关系，本质都是湿性。从本质上看，无所谓“止”或“不止”。“方便随缘止”，是止息像尘沙一样繁多琐碎的烦恼，安住于世俗道理的层面。这些尘沙般的烦恼与世俗道理，也像冰和水，本质相同，无所谓“止”或“不止”。“息二边分别止”，是止息最深层的无明烦恼，安住于中道真理的层面。无明与中道真理，同样像冰和水，本质没有差别，无所谓“止”或“不止”。经文里说“知一切诸法”的“知”这个字，就是前面提到的“作是观”的“观”字。这是通过“观”的功夫来进入“止”的境界。“一切诸法”指的是十法界、十如是等一切事物的真相和假相，也就是所谓的“因缘所生法”。这些法，从根本上看，本性就是空无所有，不生不灭。这就是“我说即是空”的意思。十法界都是空的，但这不仅仅是“空”那么简单。只是因为虚妄的因缘条件，才显现出看似“有”的样子，这就是“亦名为假名”的意思。十法界互相含摄，不是孤立虚假的存在。然而，这些看似“有”的法，其“有”的本质就是“非有”，归根结底只是一心所现，本体上没有分别。这就是“亦名中道义”的意思。每一个法都体现着中道，不仅仅是“中道”这个概念而已。通过观照“空”的道理，能让三界内外的错误见解和思想不再流动。通过观照“假”的道理，能让三界内外像尘沙一样繁多琐碎的妄念不再流动。通过观照“中”的道理，能让三界内外最深层的无明妄念不再流动。为了便于理解，才这样分开来讲。如果领会了根本意思，就知道这三种“止”圆满地包含在一心之中。所以，这才是大乘的“止”法门。梵语中的“毗钵舍那”，翻译成汉语就是“观”。它也有三种：第一种是“从假入空观”，第二种是“从空入假观”，第三种是“中道第一义观”。每一种“观”也各自包含三层意义。“从假入空观”，是穿透虚假的现象，观照到真理的空性。错误的见解、思想与真理的空性，本性原本不是两个东西，无所谓“观”或“不观”。“从空入假观”，是穿透空性，观照到如尘沙般的世俗现象。尘沙般的现象与世俗道理，本性原本不是两个东西，无所谓“观”或“不观”。“中道妙观”，是穿透无明，观照到中道真理。无明与中道真理，本性原本不是两个东西，无所谓“观”或“不观”。这里解释“观”的文字，和前面解释“止”的稍有不同。前面是依据“因缘所生法”，用“空、假、中”的道理来说明微妙的“止”，其实那三种微妙的“观”已经包含在其中了。那只是从事相上显示真理，将枝末归结到根本。就像《大佛顶首楞严经》里说的，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都是如来藏。现在说“虽知本不生，今不灭”，这是承接上文“一切事相即是真理”来说的，也就是所谓的“随缘即不变”。然而，因为心性随缘而起作用，并非完全没有虚妄的世间现象，就像幻梦一样，看似有，其实并非真实有。这就是指一切事物，随便举出一个，无不是缘起法界的显现，也就是所谓的“不变随缘”。本性中就具足一切现象，本体和作用同时存在。就像《大佛顶首楞严经》里说的，如来藏中地、水、火、风、空、见、识七大互相融通。这才是大乘的“观”法门。总而言之，背离尘劳，契合觉悟，所有这三种“止”和三种“观”，总体上都叫做“止”。全体真理生起妙用，所有这种“即寂静即观照”的状态，总体上都叫做“观”。这二者并非对立的两套功夫，永远不同于那些片面、狭隘的教法宗旨。领会了这个根本意思之后，再去广泛理解下文关于染污和清净的三种自性，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种种止观法门，从开始到结束，无不是圆满究竟的。这样才会明白，智者大师广立十种修行境界，完备论述十种观修法门，其核心要义都不超出这里所说的范围。只是因为众生的根器有利有钝，所以说法才有详细和简略的差别。怎么能看重孩子而轻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