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华手经卷第三
后秦龟兹国三藏鸠摩罗什奉 诏译
无忧品第十二
尔时,佛告弥勒菩萨言:「阿逸多!何等名为真菩萨心?菩萨心者,不可思量、不可宣示,我今欲说譬喻证明此心。
那时,佛对弥勒菩萨说:“阿逸多!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菩萨心呢?菩萨心啊,是无法想象、无法用言语说明的。我现在想打个比方来证明这个心。
「阿逸多!乃往过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尔时有佛,号曰安王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是安王佛寿八万四千岁,有三大会:初会说法七十亿人得阿罗汉;第二大会九十亿人得阿罗汉;第三大会满百亿人得阿罗汉,诸漏已尽所作已办,弃舍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解脱。
阿逸多啊!你要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间长得无法想象、无法计算。那时候,有一位佛,名号叫做安王如来。他具备一切圆满的功德: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这位安王佛的寿命有八万四千岁。他住世期间,举行了三次盛大的法会。第一次法会说法,有七十亿人证得了阿罗汉果。第二次法会说法,有九十亿人证得了阿罗汉果。第三次法会说法,人数圆满,达到了一百亿人证得了阿罗汉果。这些人都已经断除了一切烦恼,完成了该做的事,放下了沉重的负担,获得了自己的真实利益,断尽了所有的束缚,以正确的智慧得到了解脱。
「时有灌顶大王名师子德王,大夫人有二太子:一名无忧、二名离忧,一时俱生。是二王子共戏殿上,见安王佛大众围绕入憙见城。即时无忧谓离忧曰:『见安王佛从彼来耶?』离忧言:『见。』时无忧言:『我等可作,如安王佛。』即为离忧而说偈言:
那时有一位灌顶大王,名叫师子德王。他的大夫人生了两位太子:一位名叫无忧,一位名叫离忧,两人是同时出生的。这两位王子正在宫殿上玩耍,看见安王佛被大众围绕着,进入了喜见城。无忧立刻对离忧说:“你看见安王佛从那边来了吗?”离忧回答:“看见了。”这时无忧说:“我们也可以像安王佛那样。”于是他就为离忧说了一首偈子:
「『离忧!汝且观, 是安王世尊,
大众所敬绕, 安祥从彼来。
我生如是心, 欲求无上道,
度生老病死, 一切苦众生。
贪嫉恚慢故, 而作众罪业,
作众罪业已, 轮转诸恶趣,
我当求佛道, 度此等众生。
离忧汝亦当, 发此无上心,
诸佛甚难值, 如忧昙钵华。』
离忧啊,你仔细看, 那位安王世尊, 被大众恭敬围绕, 安详地从那边走来。 我心中生起这样的念头: 我要追求无上正觉, 去救度那些 被生老病死等一切痛苦折磨的众生。 因为贪心、嫉妒、嗔恨、傲慢的缘故, 人们造下种种罪业, 造了种种罪业之后, 就在各种恶道中轮回受苦。 我应当去寻求佛道, 来救度这些众生。 离忧啊,你也应当 发起这无上的愿心。 诸佛很难遇到, 就像优昙钵花一样稀有。
「尔时,离忧以偈答言:
那时,离忧用偈颂回答道:
「『言说无所成, 世多说不行,
我不以言说, 但心行菩提。
世多言作佛, 不能如说行,
是人皆虚言, 终无实果报。
若但以言说, 而能得佛道,
一切言说者, 皆应得作佛。』
说空话成不了事,世上很多人只说不做。我不靠嘴上说,而是用心去实践觉悟。世上很多人嘴上说要做佛,却不能照着说的去做,这些人全是空话,最终得不到真实的果报。如果只靠嘴上说说就能成佛,那所有会说话的人就都该成佛了。
「尔时,无忧重说偈言:
那时,无忧又说了一首偈子。
「『若如汝发心, 是则为悭贪,
畏诸乞求故, 发心而无言。
大人请众生, 等施财法分,
一切无所悋, 但欲成菩提。
若如是发心, 名为懈怠者,
恐不如说行, 是则为可耻。
汝疑无上道, 无量难独成,
豫生如是心, 故不敢发言。』
如果你发心修行,却舍不得布施,害怕别人来乞求,所以才默默发心而不肯说出来,那就说明你心里还有吝啬和贪着。
真正了不起的人,会邀请众生来,把自己的财物和佛法都分给大家,一点都不吝啬,只是为了成就觉悟。
如果这样发心,那就叫懈怠的人,因为害怕自己做不到说的那样,这才真是可耻。
你怀疑无上佛道太广大,太难,觉得自己一个人成不了,所以事先就生出这种退缩的心,因此才不敢开口发愿。
「时离忧言:『当共往问安王如来,我等发心谁为是真?若从佛闻,自当知之。』作是语已,即时离忧从梯而下,为供养故,持真珠屐及上宝衣,价直一亿,往诣佛所。于时无忧即从殿上自投而下,身无所损,安隐而立,往诣佛所,脱身宝衣,解髻明珠,奉安王佛。佛愍受之。
这时,离忧说:“我们应该一起去问安王如来。我们俩都发了心,到底谁才是真心发愿的?从佛那里听了,自然就明白了。”说完这话,离忧就从梯子上下来,为了供养佛,拿着珍珠鞋和上等宝衣,价值一亿,前往佛所在的地方。这时,无忧就从宫殿上纵身跳下,身体没有受伤,安稳地站住,也前往佛所在的地方,脱下身上的宝衣,解下发髻上的明珠,献给安王佛。佛怜悯地接受了。
「离忧从后来到佛所,时见无忧在佛边立,即问之曰:『从何道来?』无忧答言:『我于殿上自投而下,身无伤损,安立佛所。』
离忧跟在后面,来到佛陀所在的地方时,看见无忧已经在佛陀身边,就立刻问他说:“你是从哪条路来的?”无忧回答说:“我从宫殿上自己跳下来,身体没有受伤,稳稳当当地落在佛陀这里。”
「离忧即以无价宝衣及摩尼屐,奉安王佛,而说偈言:
离忧立刻把无价的宝衣和摩尼宝鞋献给安王佛,然后说了一首偈颂。
「『我得见世尊, 而从非道行,
今当修正道, 诸佛之所赞。』
我见到了世尊,却一直走在不正的道上。从今以后,我要修正道,这是诸佛所称赞的。
「尔时,无忧又说偈言:
那时,无忧又说了一首偈语。
「『若人惜身命, 犹汝来求道,
是人为自利, 不能益众生。
我不惜身命, 愿受诸勤苦,
为利益众生, 度众苦恼者。
见佛即是道, 不应更余求,
凡夫行正道, 实堕邪径中。
众生在邪道, 见是正是邪,
贪着即魔缚, 则远离正道。
我愿常值佛, 常愿得出家,
常净修梵行, 世世度众生,
常安住善法, 常持佛法藏,
以是所持法, 大利益众生,
常发行精进, 闻法即解义,
常住于禅定, 功德故高尊。』
如果有人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就像你一样来求道,那这个人只是为了自己得好处,不能利益众生。我不爱惜身体和性命,愿意承受各种辛苦,为了利益众生,帮他们脱离各种苦难烦恼。见到佛就是走上了正道,不应该再向别处去求。凡夫以为自己走在正道上,其实掉进了邪路里。众生本来就在邪道上,看见正的反而当成邪的。贪心和执着就是魔的捆绑,这样就远离了正道。我愿意常常遇到佛,常常愿意出家,常常清净地修梵行,世世代代度化众生,常常安住在善法里,常常守护佛法的宝藏,用所守护的佛法大大地利益众生,常常发起精进的心,听到佛法就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常常安住在禅定里,因为功德的缘故而受人尊敬。
「阿逸多!是二王子说此偈已,于安王佛所出家修道。各相谓言:『我先作佛!』
阿逸多和另一位王子说完这首偈子后,就在安王佛那里出家修行。他们互相说:“我要先成佛。”
「时无忧比丘谓离忧曰:『汝以何行欲先作佛?』离忧答言:『我发心为一一众生,于万亿劫受地狱苦而心无悔,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以如是坚固庄严,又以堪忍柔和之心。假使有人从东方来,持诸粪火、屎尿毒瓶,系我头上,我于尔时,不生瞋恨,不恶眼视亦不呵骂,但作是念:「我今行忍,为求佛法,生佛智慧,欲令此人得灭度故。若我瞋恨与彼何异?我是行人彼非行者,我不应起非行者业。行者之业我所应起,所谓自断瞋恨,亦断无量众生瞋恨而为说法。」我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如是庄严。』
那时,无忧比丘对离忧说:“你用什么修行,想先成佛?”
离忧回答说:“我发心为了一个又一个众生,在万亿劫里承受地狱的痛苦,心里也不后悔,直到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我就是用这样的坚定决心来庄严自己。
我又用堪忍、柔和的心来修行。假如有人从东方来,拿着装满粪便、火、屎尿、毒药的瓶子,绑在我头上,我在那时候也不会生起嗔恨,不会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他,也不会骂他。我只会这样想:我现在修忍辱,是为了求佛法,生起佛的智慧,想让这个人得到灭度。如果我嗔恨,那我和他有什么不同?我是修行的人,他不是修行的人。我不应该做出不是修行人该做的行为。修行人该做的,就是自己断除嗔恨,也帮无量众生断除嗔恨,然后为他们说法。我为了无上正等正觉的缘故,就这样庄严自己。”
「尔时,无忧问离忧曰:『汝见是心,以知是心发庄严耶?』离忧答言:『若无是心,则无庄严。若无庄严,云何当有菩萨修道?是故当知,有是心故,菩萨修道出于世间。』
那时,无忧问离忧说:你是看到了这个心,因为知道有这个心,才发起庄严的修行吗?离忧回答说:如果没有这个心,就没有庄严;如果没有庄严,怎么能有菩萨修道呢?所以应当知道,正因为有这个心,菩萨才修道,才出现在世间。
「无忧比丘语离忧言:『莫作此说,有是心故,故有庄严。所以者何?心空如幻,念念生灭。若空如幻念念生灭,是法无相亦无无相。离忧!若有、若无皆名为见,若有是见皆是邪见,若是邪见即是邪道,不名菩提,是人远离菩提之道,无所悕望。是故当知,有、无等法皆是戏论。戏论法者,菩萨不应亲近修习。何法菩萨所应习近?无法菩萨所应习近。所以者何?若法可习,是则非法,是故菩萨于一切法不应乐着。所以者何?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非着法故。若菩萨如是得解,亦是非法。所以者何?非得解相是名菩提。又菩萨如是知、如是观者,亦堕非法。所以者何?无解脱相是名菩提。若菩萨如是修习,我于是法当如是证,即堕非法。所以者何?无性、无说是名菩提。』
无忧比丘对离忧说:不要这样说。因为有这个心,所以才有庄严。为什么呢?心是空的,像幻象一样,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生起又消失。如果心是空的、像幻象一样,念念生灭,那这个法就没有表象,也没有“没有表象”。离忧,说“有”或者说“无”,都叫作见解。如果有这样的见解,就都是邪见。如果是邪见,就是邪道,不叫觉悟。这样的人远离了觉悟之道,没有什么可期望的。所以要知道,“有”“无”这类法都是戏论。戏论这类法,菩萨不应该亲近修习。什么法才是菩萨应该亲近修习的呢?无法才是菩萨应该亲近修习的。为什么呢?如果一个法可以修习,那它就不是真正的法。所以菩萨对一切法都不应该贪爱执着。为什么呢?因为这无上正等正觉不是执着所能得到的法。如果菩萨这样得到理解,那也是非法。为什么呢?没有“得到理解”的表象,这才叫觉悟。另外,菩萨如果这样知道、这样观察,也落入非法。为什么呢?没有解脱的表象,这才叫觉悟。如果菩萨这样修习,想着“我对于这个法应当这样证得”,就落入非法。为什么呢?没有本性、无可言说,这才叫觉悟。
「尔时,离忧谓无忧言:『若菩提有,汝当言有;无,应言无。汝以何故,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中都无所说?』
那时,离忧对无忧说:如果觉悟是存在的,你就应该说有;如果不存在,就应该说无。你为什么对无上正等正觉什么都不说呢?
「无忧答言:『汝善知识!菩提名为非戏论法,汝莫戏论若有、若无。所以者何?诸有戏论皆非菩提,若无戏论即是菩提。』
无忧回答说:你这个善知识,菩提就叫作不戏论的法。你不要戏论有还是无。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戏论都不是菩提,如果没有戏论,那就是菩提。
「时,离忧言:『善知识!我于汝说不解义趣,谓诸戏论皆非菩提,无戏论法是即菩提。』
「无忧答言:『汝善知识!可共诣佛,请决所疑。』
「时二比丘俱诣佛所,顶礼佛足,于一面坐。离忧比丘以先所论,具向佛说。时,安王佛可无忧言:『善哉,善哉!』既印可已,告离忧曰:『如无忧言:谓有戏论皆非菩提,无戏论法是则菩提。所以者何?离诸戏论是名菩提。云何为离?一切戏论皆悉寂灭。何名戏论?色阴戏论,受、想、行、识阴戏论;戒品、定品、慧品戏论;少欲知足、苦行头陀、易满易养、空闲静处,皆是戏论。是诸戏论从何处起?皆从忆想分别故起。何谓分别?谓分别色、受、想、行、识,分别戒品、定品、慧品、少欲知足诸功德等。若分别色即是非色,是分别中则无戒品、定品、慧品、少欲知足、行头陀等,是分别中亦无色空;又若分别受、想、行识即是非识,是分别中则无戒品、定品、慧品、少欲知足、行头陀等,是分别中亦无识空。能如此知,是慧亦空。如是空中,无有诸相若一、若异,是名菩提。』
「尔时,离忧闻说是法,逮无生忍,又亦得知是菩提心,以是心故名为菩萨。时二菩萨观如是法,信解随顺,八万岁中常勤精进,经行不息未曾睡卧,八万岁中不生贪欲、恚、痴之心。是二菩萨于此命终,即生下方第千世界妙肩佛所,俱共出家,自识宿命,精进如前。如是展转从一佛所至一佛所,得值六百八千万亿诸佛世尊,于诸佛法常得出家,精进如前。然后无忧先得作佛,号上众严;离忧菩萨于余佛国,后得作佛,号日上众。」
佛告弥勒:「是二佛法广宣流布,寿命无量阿僧祇劫。阿逸多!是名菩萨摩诃萨心,无来无去无所贪着,无生无灭,无住无动。若有众生起是心者,则为希有。」
尔时,世尊欲明此义而说偈言:
「佛灯出于世, 万亿劫难值,
如优昙钵华, 时时乃一现。
深发菩提心, 正行佛道者,
如是大菩萨, 世间亦难遇。
是故若有人, 能发此大心,
斯人当作佛, 处众师子吼。
自在师子吼, 能转净法轮,
佛神通无碍, 皆在初心中。
佛相三十二, 十八不共法,
是法及诸相, 皆在初心中。
诸佛不虚行, 象王回观法,
及无见顶相, 皆在初心中。
布施持戒忍, 精进禅智慧,
此诸波罗蜜, 皆在初心中。
如是诸功德, 及诸余佛法,
当知是一切, 皆在初心中。
声闻戒定慧, 及众神通力,
如是等诸法, 亦在初心中。
若我本不发, 无上菩提心,
今则不能得, 一切佛智慧。
尚不能自得, 况令众生闻?
声闻弟子众, 亦不出世间。
若深行因缘, 证辟支佛道,
为世作福田, 入无余泥洹。
是等诸功德, 亦在初心中。
世间出世间, 一切诸乐具,
当知此等事, 皆因菩提心。
汝等观是心, 所得之果报,
无量无数劫, 不能尽其边。
汝等观是心, 念念常生灭,
如幻无所有, 而得大果报。
是心属诸缘, 无一决定相,
如是不定心, 能得大果报。
是心不在缘, 亦不离众缘,
非有亦非无, 而能起大果。
智者知是心, 能生佛智慧,
谁当不贵重? 唯除贪著者。
若人依止色, 依受想行识,
于法作二相, 以虚诳自缚。
如人在虚空, 自谓我有缚,
是人自系故, 常缚果报中。
是故知心性, 虚诳无所有,
不应生疑见, 是心非定相。
是心及众缘, 皆空无自性,
若人如是知, 终不退菩提。
若法性自空, 是法即无生,
一切无生法, 是名真智种。
若人如是知, 我授菩提记,
不以阴离阴, 而可得受记。
若知法无相, 亦不取此慧,
如是正智者, 是名真发心。
得是坚固心, 斯人则能忍,
恶口诸毁辱, 刀杖等众苦。
若人得是忍, 则无贪恚心,
自得利不高, 亦不嫉他人。
能建于是忍, 灭有无二边,
斯人于世间, 能行不坏智。
是故当修此, 空无性法忍,
我本亦修集, 故得成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