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第八
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第二門第四子攝頌之餘(說勝光王信佛因緣及惡生誅釋種等事)
后于异时恶生太子兴逆害心,遂与诸臣窃为谋搆。王有大臣五百咸共随从,唯一大臣名曰长行,王所爱重不顺其计。于后恶生谓长行曰:「汝岂不欲我登王位耶?」答言:「太子何故作此非法之语,父王年老不久将崩,太子自当合受王位,何为坐图逆害以陷恶名?臣虽愚钝,窃为不可。」恶生曰:「我试汝心故作斯语,汝当禁口莫使人闻。」长行曰:「不敢违命。」后时胜光王共长行大臣,不将徒从游诸聚落。既到彼已,王乃见有好兰若处,旷望清闲无诸杂秽,堪得修定养神进业,便告长行曰:「如是胜处,世尊大师可住于此。云何降屈亲近供养?未审调御今何所在?」对曰:「臣闻世尊在吉祥聚落释种住处。」王曰:「去斯远近?」对曰:「去此有三拘卢舍。」王曰:「我今欲往亲奉世尊。」长行曰:「敬随王意。」便即回驾诣吉祥园,既至于彼下车步进,欲申礼谒。尔时如来在彼堂中闭户入定,有苾刍辈于外经行,王见苾刍即前敬问:「佛何所在?」答曰:「佛在堂中闭户静虑,大王若欲见世尊者,宜可就堂徐徐扣户,佛自知时。」王有五种胜妙严饰之具:一者宝冠;二者宝伞;三者宝剑;四者宝拂;五者宝履。时王意欲去此盛饰奉觐世尊,遂命长行付前五物顾视其面。长行念曰:「王付诸物令我执持,顾视我面,意欲省缘安心见佛,我宜住此。」王乃就堂徐徐扣户,佛即为开,便就大师呜足顶礼,作如是言:「不覩如来淹积时序,今幸于此亲奉尊颜不胜欣喜。」佛言:「大王!何故于我顿能降伏屈己慇懃?」王言:「我于世尊法起深信心,由敬信故令我如是发慇重心,然佛世尊、应、正等觉善说法律,令声闻众皆悉奉行,无违逆者。」佛言:「大王!于何法处起信敬心?」王白佛言:「世尊!我昔曾见,诸余沙门婆罗门等,有少智慧自恃贡高,为难于他造作书论,人皆谓是能善分析,所有见解众并随顺,别竖宗量搆立问端。作是事已便自思惟:『我今可往沙门乔答摩处共为谈论,若不能答我便辱彼。若有解释言如是者,我复难云:「此释非理是不相应。」』作是邪念来至佛所。才见大师威神之力,犹尚不敢正视如来,况能敌对申其谈论。是故我今于世尊所起深信心,由敬信故令我如是发慇重心。又佛世尊、应、正等觉善说法律,令声闻众皆悉奉行。
后来有一天,恶生太子起了谋反害父的心,就和大臣们暗中谋划。国王有五百位大臣都跟着一起干,只有一位大臣名叫长行,是国王一向看重宠信的,他不肯顺从这条计策。后来恶生对长行说:“你难道不想让我登上王位吗?”长行回答说:“太子为什么说出这种不合法度的话?父王年纪大了,不久就要去世,太子自然会继承王位,何必坐着图谋造反害父,给自己招来恶名呢?我虽然愚笨,私下觉得这不行。”恶生说:“我是试探你的心,才说这话,你把嘴闭紧,别让人听见。”长行说:“不敢违命。”
后来胜光王和长行大臣不带随从,到各个村落游玩。到了那里,国王看见一处好地方,是片清静的树林,空旷开阔,干净没有杂物,很适合修禅养神、增进道业,就告诉长行说:“这样好的地方,世尊大师可以住在这里。可我怎么能降低身份去亲近供养呢?不知道调御者现在在哪里?”长行回答说:“我听说世尊在吉祥聚落释迦族人住的地方。”国王说:“离这里多远?”回答说:“离这里有三拘卢舍。”国王说:“我现在想去亲自奉侍世尊。”长行说:“恭敬听从大王的意思。”于是就掉转车驾,前往吉祥园。
到了那里,国王下车步行,想上前行礼拜见。那时如来正在那间堂屋里关着门入定,有些比丘在外面经行。国王看见比丘,就上前恭敬地问:“佛在哪里?”回答说:“佛在堂屋里关着门静坐。大王如果想见世尊,应该到堂屋去,慢慢敲门,佛自己知道时候。”国王有五种殊胜美妙的装饰之物:一是宝冠,二是宝伞,三是宝剑,四是宝拂,五是宝鞋。当时国王想摘下这些盛大的装饰去拜见世尊,就叫来长行,把前面这五样东西交给他,又回头看了看他的脸。长行心想:“国王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拿着,又回头看我,意思是想放下杂事,安心去见佛,我应该留在这里。”国王就到堂屋慢慢敲门,佛就给他开了门。国王便走近大师,用头叩拜佛足,这样说:“好久没见到如来了,今天有幸在这里亲自奉侍您的尊颜,高兴得不得了。”佛说:“大王为什么对我一下子就能这样降伏自己、殷勤屈尊呢?”国王说:“我对世尊的法起了深深的信心,因为敬信的缘故,让我这样发出殷重的心。而且佛世尊、应供、正等觉善于宣说法律,让声闻众都奉行,没有违逆的。”佛说:“大王,你是在什么法上起了信敬心?”国王对佛说:“世尊,我从前曾见其他沙门、婆罗门等人,有点小智慧就自恃高傲,为了为难别人而写书立论,人们都说他们善于分析,所有见解大家都跟着顺从,另外树立宗派标准,构造问题,做完这些就自己想:‘我现在可以去沙门乔答摩那里和他谈论,如果他答不上来,我就羞辱他;如果他有解释,说“是这样”,我又难他说:这个解释不合道理,是不相应的。’带着这种邪念来到佛这里,才见到大师威神之力,尚且不敢正眼看如来,何况能对抗着提出他的谈论呢?所以我今天在世尊这里起了深深的信心,因为敬信的缘故,让我这样发出殷重的心。而且佛世尊、应供、正等觉善于宣说法律,让声闻众都奉行。
「复次世尊!我昔曾见,诸余沙门婆罗门有少智慧自恃贡高,广如上说。自造论端欲来难佛,瞻仰世尊不敢发问,叹言:『大师法王人天第一,所有知见通达无余,拔彼邪根令遵正道。』是故我今于世尊所起深信心,由敬信故令我如是发慇重心。又佛世尊、应、正等觉善说法律,令声闻众皆悉奉行。
世尊,再说一件事。我过去见过其他一些出家人和修行人,智慧不多,却自以为了不起,特别傲慢,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他们自己编造了一套说法,想来为难佛。可是到了佛面前,抬头仰望世尊,就不敢开口提问了,只是赞叹说:大师是法王,在人间天上都是第一,所有的知见都通达无余,能拔掉人们心里的邪根,让人走上正道。所以我如今对世尊生起了深深的信心,因为敬信的缘故,让我发出这样恳切郑重的心。再说,佛世尊、应供、正等觉,善于宣说法和律,让声闻弟子们都完全奉行。
「复次世尊!我昔曾见,诸余沙门婆罗门,有少智慧自恃贡高,广如上说,多造论端欲来难佛。既至佛所瞻仰世尊,作不圆满问,佛即为彼圆满而答。彼等闻已咸生庆悦,发大信心归依三宝,受持学处。是故我今于世尊处起深信心,由敬信故令我如是发慇重心。又佛世尊、应、正等觉善说法律,令声闻众皆悉奉行。
世尊,再说一件事。我以前见过别的沙门、婆罗门,智慧不多却自以为了不起,像前面说的那样,想出很多争论的说法,想来为难佛。等他们到了佛这里,抬头看着世尊,问的问题本身就问得不圆满,佛就给他们作了圆满的回答。他们听了以后都生起欢喜庆幸的心,生出很大的信心,归依三宝,受持学处。所以我现在对世尊生起很深的信心,因为敬信的缘故,让我这样发出诚恳郑重的心。再说,佛世尊、应供、正等觉善于宣说法律,让声闻弟子们都照着奉行。
「复次世尊!我昔曾见,诸余沙门婆罗门,少有智慧自恃贡高,广如上说,欲来难佛。既至佛所瞻仰世尊,作圆满问,佛即随机作极圆满答。闻佛妙义深生庆喜,委弃异道遵崇正法,即请出家便受具戒,勤修梵行,未久之间尘累俱尽获阿罗汉,受解脱乐而作是念:『几虚丧我为自欺诳,昔非沙门谓是沙门,非婆罗门谓婆罗门,非阿罗汉谓阿罗汉。我于今者是真沙门婆罗门,真阿罗汉。』世尊!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世尊,还有一件事。我从前见过别的出家修行人和婆罗门,他们只有一点点智慧,就自以为了不起,特别傲慢,跟前面说的一样。他们想来为难佛陀,等到了佛陀面前,抬头看着世尊,就问出了很圆满的问题,佛陀就根据他们的根机,给了极其圆满的回答。他们听了佛陀讲的微妙道理,心里深深生出欢喜,就抛弃了别的外道,转而尊崇正法,当场请求出家,受了具足戒,精勤修行清净的梵行。没过多久,心里的烦恼尘垢全都除尽了,证得了阿罗汉果,享受到解脱的快乐。这时他们心里想:我从前白白浪费了多少时光,自己欺骗自己啊!以前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却以为自己是出家人;不是真正的婆罗门,却以为自己是婆罗门;不是真正的阿罗汉,却以为自己是阿罗汉。我现在才是真正的出家人、真正的婆罗门、真正的阿罗汉。世尊,因为这件事,我对世尊生起了深深的信心,跟前面说的一样。
「复次世尊!我昔曾见,诸余沙门婆罗门,面色黄瘦形貌羸弱,诸根缺减覩者生厌。我见是事便即思惟:『岂非彼人不乐梵行,或复长病致斯羸弱,或于屏处作罪恶业而心覆藏,为此形容人不乐覩?』我便往问:『仁等何缘顿无颜色,形容憔悴人不乐观?』彼答我言:『大王!我由欲缚致此形仪。』我闻说已作如是念:『不断欲人有如是过,多行欲者爱乐欲故,应得增长色力端严,然无此事。何以故?我是国王,五欲备具自在无碍,应得色相殊胜超绝。既不如是,故知不由亲近诸欲色力增长,然愚痴人悉皆爱乐。我见世尊声闻弟子,爱乐梵行诸根明净,面貌光泽适悦而住,常怀兢惧如鹿依林,乃至尽形纯一无杂,圆满清白梵行具足。』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再说一次,世尊!我从前见过别的出家修行人和婆罗门,脸色发黄消瘦,身形瘦弱,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功能还有缺损,看见他们的人都觉得厌恶。我看到这种情况就心里想:难道是他们不喜欢清净的修行生活?或者是长期生病才变得这么瘦弱?或者是在隐蔽的地方做了坏事,心里藏着不敢说,所以才成了这副模样,让人不愿意看?我就走过去问他们:你们各位为什么一下子没了气色,面容憔悴,让人不愿意看?他们回答我说:大王,我是因为被欲望捆住了,才成了这个样子。我听了以后就这样想:不断除欲望的人会有这样的过失。很多放纵欲望的人,因为贪爱欲望,按理说应该变得气色好、身体强壮、相貌端正才对,可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为什么呢?我是国王,五种感官享受样样齐全,自在无碍,按理说应该相貌殊胜、超过一般人,可既然并不是这样,就知道并不是因为亲近各种欲望就能让气色体力增长。可那些愚痴的人却全都贪爱欲望。我又看见世尊的出家弟子们喜欢清净的修行生活,感官清明洁净,面容光润,安稳快乐地生活着,还常常怀着谨慎警惕的心,像鹿住在树林里一样,乃至一辈子都保持纯粹不杂、圆满清白的清净修行。我因为这个缘故,生起了深深的信心,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的那样。
「复次世尊!我念曾于正殿中坐理国事时,见有多人,皆为五欲来至我所,或于父母、男女、兄弟、姊妹、知识、朋友,共相言讼争论好恶,何况余人?又我曾见有二苾刍,共诸苾刍有所争竞,遂便舍戒,然二苾刍于佛法僧宝,不能说其少许过失,但知自责是极恶人是无福德,不能修习清净梵行,依世尊教尽寿而住,心无亏犯。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世尊,我又想起一件事。我曾经坐在正殿里处理国家大事,那时看到很多人都是为了五欲来到我这里,有的是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之间互相吵嘴打官司,争谁好谁坏,何况是外人呢。
我还见过两个比丘跟其他比丘发生争执,就舍弃了戒律。可是这两个比丘对佛法僧三宝,说不出一点点过失,只知道责备自己:我是极坏的人,我没有福德,不能修习清净的梵行,不能依照世尊的教导一辈子安住、心里没有一点违犯。
我因为这个缘故,生起了很深的信心,就像前面说的那样。
「复次世尊!我昔曾见一类沙门婆罗门,要心自静受持梵行八九月已,被欲所牵,便舍律仪作染污事,缠绵五欲以自欢娱。我见世尊诸声闻众,修习梵行清净圆满,乃至尽形依世尊教心无亏犯。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世尊,还有一件事。我从前见过一类出家的修行人和婆罗门,他们下定决心要让内心安静,受持清净的修行生活。可是才过了八九个月,就被欲望牵走了,舍弃了戒律威仪,做出染污的事,缠在五欲里自我享乐。我又看到世尊的弟子们修习清净的修行生活,清净圆满,甚至到死都依照世尊的教导,心里没有一点亏欠违犯。我因为这个缘故,生起了深深的信心,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的那样。
「复次世尊!我是国主号为胜光,于此国中统领自在,人不应死我能断命,有合死者我能释除,率土之内莫不遵仰。然大臣宰相,皆是豪族大婆罗门、刹帝利长者,或为平章国政黜陟群臣,启奏之时犹怀奢慢,礼容不足有紊朝仪。我见世尊,在于无量百千大众之中围绕说法,诸天人众各各摄心瞻仰尊颜咸共谛听,无有散乱座下寂然,乃至不闻謦欬啑喷之声,况复更有诸余諠杂。于时在会,忽有一人謦欬发声,比坐之人告言:『仁者,愿少默住,勿为諠扰。汝岂不闻,世尊说法美妙当机,犹如上蜜。』说斯语已彼即默然。于时我闻斯语即作是念:『世尊真实有大威力,难可思议,不以刀杖严刑,而能调伏众类,一切遵奉。』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再说一次,世尊!我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名叫胜光。我在这国中统领一切,自在无碍。不该死的人,我能断他的命;该死的人,我也能赦免他。整个国土之内,没有不遵从敬仰我的。可是那些大臣宰相,都是豪门大族、大婆罗门、刹帝利、长者,有的参与评议国政、升降群臣,他们来启奏的时候,还带着傲慢,礼节不周到,扰乱朝廷的仪规。我看见世尊在无量百千大众当中,被众人围绕着说法,那些天人大众个个收摄心神,仰望世尊的容颜,都专心谛听,没有散乱,座位下面静悄悄的,甚至连咳嗽、喷嚏的声音都听不到,何况还有其他喧哗杂音。当时在会众中忽然有一个人咳嗽出声,挨着他坐的人就告诉他说:仁者,请稍微安静一下,不要喧扰,你难道没听见世尊说法美妙,正对机宜,就像上等的蜂蜜一样吗?说完这话,那人就默然不出声了。当时我听到这番话,就生起这样的念头:世尊确实有大威力,难以思议,不用刀杖严刑,就能调伏各类众生,让一切人都遵从奉行。我因为这个缘故,生起深深的信心,广泛地像上面说的那样。
「复次世尊!我有二臣:一名仙授,一名故旧。彼人所有封邑赏赐富贵名称皆由于我,从生以来常受安乐。彼等于我虽复念恩,然犹不及于世尊处敬心浓厚。我又一时严饰军马出行讨击,意欲试彼二臣,于我及佛其心谁重?共至密处而问彼言:『卿等眠时,于我及佛首足何向?』时彼二臣叹佛功德,并说正法僧宝福田,缘此事故以头向佛,以足向王。我闻此已敬重世尊,有大威力不可思议,彼等皆由我之宠禄,得大名称富贵安乐;然彼于我所起恭敬不如敬佛。我由此故起深信心,广如上说。
再说一次,世尊!我有两个大臣,一个叫仙授,一个叫故旧。他们所有的封地、赏赐、富贵和名声,全都是靠我才得到的,从生下来就一直享受安稳快乐。他们对我虽然也念着恩情,但还是比不上对世尊那份恭敬心深厚。
我又有一次,把军队和马匹装饰整齐,出去讨伐打仗,心里想试试这两个大臣,对我和对佛,他们的心到底更看重谁。于是一起到了隐秘的地方,问他们说:“你们睡觉的时候,头和脚分别朝着我和佛哪一边?”
那时这两个大臣就赞叹佛的功德,又讲说正法和僧宝是福田。因为这件事,他们把头朝着佛,把脚朝着王。
我听了以后,敬重世尊有大威力、不可思议。他们这些人都是靠我的恩宠俸禄,才得到大名聲、富贵和安乐,可他们对我的恭敬,却不如敬佛。我因为这个缘故,生起了很深的信心,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的那样。
「复次世尊!我是憍萨罗王,佛亦住憍萨罗,我生刹帝利种,佛亦刹帝利种,我已年事高迈寿过八十,世尊亦尔寿过八十。我是灌顶刹帝利王,世尊亦是无上法王,我力比佛非喻能测。由斯义故起深信心,广说乃至皆悉奉行。」是时胜光王于世尊前,广说如是诸见闻事奇妙法已,顶礼双足奉辞而去。
世尊,还有一件事。我是憍萨罗国的国王,佛也住在憍萨罗国。我出生在刹帝利种姓,佛也出生在刹帝利种姓。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寿命超过八十岁,世尊也是这样,寿命超过八十岁。我是受过灌顶的刹帝利国王,世尊则是无上的法王。我的力量和佛相比,根本没法比、测不到底。因为这个缘故,我生起了深深的信心,详细说起来,就是全都照着去做。这时,胜光王在世尊面前,把上面说的这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奇妙事情详细讲完之后,向世尊的双脚顶礼,告辞离开了。
王去未久,佛告诸苾刍:「汝等应当记忆王之所说,奇妙法聚受持读诵。何以故?文义具足故,正法相应故,成就梵行故,能得遍智等觉圆明涅槃果故,是故汝等应勤修学。」尔时世尊说此语已,诸苾刍等咸皆欢喜,信受奉行。摄前颂曰:
国王走了没多久,佛陀告诉各位比丘:你们应当记住国王所说的这些奇妙法门,要记在心里、经常读诵。为什么呢?因为这些话文字和义理都完整,和正法相应,能成就清净的修行,能证得遍智、等觉、圆明、涅槃的果位。所以你们应当勤奋修学。那时世尊说完这些话,比丘们都满心欢喜,相信接受,照着去做。总结前面的偈颂说:
论人有四种, 念欲身形瘦;
二臣恭敬殊, 尊王不如佛。
讨论人有四种念想,身体瘦弱,两位大臣恭敬对待,特别尊重国王,但国王不如佛。
尔时长行大臣,知王见佛便作是念:「王有大臣五百皆归恶生,唯我一人而不随许。彼等如何能成大事?我今还国当策恶生绍继王位,其胜鬘、行雨二夫人等,驱令出宫。」作是念已,弃所执守升车而去,至室罗伐城启恶生言:「太子今欲登位不?」恶生曰:「是我所欲。」于时长行便与诸臣共策为主,勅二夫人向老王处。于是胜鬘、行雨问长行曰:「王今何在?」答曰:「王在释迦妙光园内。」时二夫人徒步而去,寻觅老王。尔时胜光大王既至门外,不见长行,问诸苾刍曰:「大德!见我大臣今往何处?」苾刍答曰:「王入不久,长行寻即乘车而去。」王既闻已徒步渐行,佛亦此时向王舍城。王于中路逢行雨等,王便问曰:「汝等何故徒步远来?」答言:「大王!长行大臣策立恶生驱出我等,步涉而来寻觅大王。」王闻此语告胜鬘曰:「汝已先受夫王宠禄,今且归还受儿王俸料,我将行雨从此却回。」于是胜鬘遂还室罗伐城,掩泪行啼随路而返。
那时,长行大臣知道国王去见了佛,心里就想:国王有五百位大臣,都归附了恶生,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答应跟随他。他们那些人怎么能成大事呢?我现在回国,应当策动恶生继承王位,把胜鬘、行雨两位夫人赶出王宫。这样想完,就丢下他所守护的职责,上车走了。到了室罗伐城,对恶生说:“太子现在想登王位吗?”恶生说:“这正是我想要的。”那时长行就和众大臣一起策立恶生做国王,下令把两位夫人送到老国王那里去。于是胜鬘、行雨问长行说:“国王现在在哪里?”回答说:“国王在释迦的妙光园里。”那时两位夫人就步行去找老国王。那时胜光大王到了门外,不见长行,就问众比丘说:“大德,看见我的大臣现在去哪里了?”比丘回答说:“国王进去不久,长行随即就坐车走了。”国王听了以后,就步行慢慢往前走。佛这时也向王舍城去。国王在半路上遇到行雨等人,就问:“你们为什么步行这么远来?”回答说:“大王,长行大臣策立恶生为王,把我们赶出来,我们步行来找大王。”国王听了这话,告诉胜鬘说:“你已经先受过丈夫国王的恩宠福禄,现在暂且回去,领受儿子国王的俸禄吧。我带行雨从这里回去。”于是胜鬘就回室罗伐城,擦着眼泪边走边哭,顺着路回去了。
王与行雨趣王舍城渐渐而进,遂到城所见一园林,便即停住语行雨言:「我且留此,汝向城中报未生怨王云:『憍萨罗国胜光大王,今在外园思欲相见。』」行雨即去见未生怨,具如上说。其未生怨王闻此语已,便大惊愕即语行雨曰:「憍萨罗国胜光王者,有大威力四兵强盛,云何忽至我等不知?」行雨答曰:「王今何有兵众之盛?太子谋逆夺父称王,唯我从王而来至此。」未生怨曰:「若有此事,我当策彼为此国王,我自退身而为太子。」即召群臣而勅之曰:「胜光王者是大国主,刹帝利种灌顶之王,今忽至此应须敬待。卿等即可净治城路,严整四兵领百千众,我欲亲往迎王来入。」时诸臣等既奉王勅,击鼓吹贝宣告众人严事城郭,扫治衢路倍加清净,犹如天帝欢喜之园。其胜光王久不得食,怪使来迟即出园林欲求饮食,慞惶顾眄至萝菔园。于时园子谓是凡人,遂与萝菔五颗,王既饥虚根叶俱食,食已患渴,即往水边过量而饮,因成霍乱身体羸弱,思忆胜鬘涉路前行辙中倒地,口衔末土因即命终。
国王和行雨一起往王舍城走,慢慢往前走,就到了城边。看见一座园林,就停下来,对行雨说:“我先留在这里,你进城去报告未生怨王,说憍萨罗国的胜光大王现在在外面的园子里,想和他见面。”行雨就去了,见到未生怨王,把情况都说了。未生怨王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对行雨说:“憍萨罗国的胜光大王有大威力,四兵强盛,怎么忽然到了这里,我们却不知道?”行雨回答说:“大王现在哪还有什么强盛的兵众?太子谋反,夺了父亲的王位,自称国王,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大王来到这里。”未生怨王说:“如果有这样的事,我就推举他做这个国家的国王,我自己退下来做太子。”就叫来群臣,命令他们说:“胜光王是大国君主,刹帝利种姓,灌顶大王,现在忽然来到这里,应该恭敬接待。你们去把城里的道路打扫干净,整齐排列四兵,带领百千人马,我要亲自去迎接大王进城。”群臣接到王命,就敲鼓吹贝,宣告众人,整治城郭,清扫街道,加倍清净,就像天帝的欢喜园一样。胜光王很久没吃东西,奇怪使者怎么迟迟不来,就走出园林想找吃的,慌慌张张四处张望,来到萝卜园。园子主人以为他是普通人,就给了他五颗萝卜。国王饿得慌,根和叶都吃了。吃完觉得口渴,就到水边过量饮水,因此得了霍乱,身体虚弱,想起胜鬘,就沿路往前走,倒在车辙里,嘴里衔着泥土,就这样死了。
是时未生怨王严从四兵诣园不见,便令马使四面傍求。时有一骑至萝菔园,问园子曰:「汝见如是人不?」答曰:「我见一人暂来至此,求索萝菔便向水边。」彼即往寻正见王尸路隅僵仆,使者即以上事告未生怨王。既闻已唱言:「祸哉!我于今者重受恶声。我从先来已有害父夺位之名,今者又云杀父知识。」即与无量营从往赴尸所,勅群臣曰:「此胜光王者,是刹帝利灌顶大王,今遭困苦于此命过,宜依盛礼焚葬其身。」时彼诸臣如王所勅,备饰灵舆送至寒林焚烧事毕。
这时,未生怨王带领四路兵马来到园中,却不见胜光王,就派马使四处寻找。有一个骑兵来到萝卜园,问园丁说:“你见过这样一个人吗?”园丁回答说:“我见过一个人,曾来这里要萝卜,然后就往水边去了。”骑兵便前去寻找,正好看见胜光王的尸体倒在路边。骑兵把这件事报告给未生怨王。未生怨王听了以后,大声喊道:“祸事啊!我现在又背上坏名声了。我本来早就有害父夺位的名声,现在人们又会说我杀了父亲的朋友。”于是他带着无数随从前往尸体所在的地方,命令群臣说:“这位胜光王是刹帝利灌顶大王,如今在这里遭遇困苦而命终,应该按照隆重的礼节焚葬他的身体。”那些大臣遵照国王的命令,备好灵车,把尸体送到寒林焚烧,事情办完。
王诣佛所顶礼双足,退坐一面而白佛言:「大德世尊!不审胜光大王先作何业,因食萝菔困苦命终?」尔时世尊告言:「大王!彼胜光王自作其业,今受此报,广如上说。大王!乃往过去,于聚落中有婆罗门,娶妻未久便诞一息,年渐长大乞食自资,得萝菔五颗送与其母。即白母曰:『今暂洗浴,留待我还以供所食。』大王!若时无佛,有独觉者出现世间,怜愍孤弱乐静安居,为世福田。于时有一独觉游行人间,于晨朝时着衣持钵,入村乞食,遂到彼家。婆罗门妻见此独觉身相端严六根调静,即持萝菔奉施于彼。尔时独觉受其所施,踊身虚空为作神变,凡夫之人见神通时心便调伏,即遥礼拜情甚欢喜。时婆罗门子浴已还家,便白其母,索向萝菔。母曰:『适有辟支来乞,我已将施。』子闻此语为饥所逼,遂发瞋心起于恶念:『愿彼因食萝菔霍乱而终。』大王!汝今当知,彼小儿者岂异人乎?即胜光王是。由彼往昔于独觉处发此恶心,因斯业力,于无量百千岁堕在地狱受诸苦恼,复余业报因缘力故,已经六返遭霍乱病而取命终。至今七生,余残业力,食此萝菔霍乱而死。大王当知,胜光业报从此永毕,更不复受。大王当知:白业白报、黑业黑报、杂业杂报,是故应舍黑杂二业,当修白业,勿为恶口。」时未生怨王闻佛所说,喜遍身心,顶礼佛足信受而去。
国王来到佛陀住的地方,向佛陀的双足顶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对佛陀说:“大德世尊,不知道胜光大王以前造了什么业,因为吃了萝卜,受苦而死?”
那时世尊告诉他:“大王,那位胜光大王是自己造了业,现在承受这个果报,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的那样。大王,在过去,有个村子里有一位婆罗门,娶妻不久就生了一个儿子。儿子渐渐长大,靠乞讨养活自己,得到五颗萝卜,送给他的母亲,就对母亲说:‘我现在先去洗个澡,留着等我回来再吃。’大王,那时没有佛,有独觉出现在世间,怜悯孤单弱小的人,喜欢安静地居住,是世间的福田。那时有一位独觉在人间游走,早晨穿好衣服拿着钵进村乞食,就到了那户人家。婆罗门的妻子看见这位独觉相貌端正庄严,六根安静调柔,就拿着萝卜布施给他。那时独觉接受了她的布施,腾身升到空中显现神通变化。凡夫之人看见神通的时候,心就会调伏,就在远处礼拜,心里非常欢喜。那时婆罗门的儿子洗完澡回家,就向母亲要刚才的萝卜。母亲说:‘刚才有位辟支佛来乞食,我已经拿去布施了。’儿子听了这话,被饥饿逼迫,就起了瞋恨心,生起恶念:‘愿他因为吃萝卜得霍乱而死。’大王,你现在应当知道,那个小孩难道是别人吗?就是胜光王。因为他往昔在独觉那里起了这个恶心,由于这个业力,在无量百千岁中堕在地狱,受种种苦恼。又因其余业报因缘的力量,已经六次遭遇霍乱病而丧命,到今生是第七次,剩余的业力使他吃了这萝卜得霍乱而死。大王应当知道,胜光的业报从此永远结束,不会再承受了。大王应当知道,善业得善报,恶业得恶报,善恶混杂的业得混杂的报。所以应当舍弃恶业和混杂的业,应当修善业,不要做恶口的事。”
那时未生怨王听了佛陀所说的话,欢喜遍满身心,向佛陀的双足顶礼,相信接受就离开了。
是时恶生太子既得绍位,后于异时与诸大臣大殿朝会,苦母白言:「大王!颇念于往日时,在大众前作师子吼:『我若登位,先当诛伐诸释种子报我初怨。』」王问苦母曰:「凡我出言,皆应作不?」苦母对曰:「王今创临宝位,宜念昔言,讨罚释种。时至不为,便成妄语。请下明勅卜日出军,象马车步四兵俱发,奋耀戈甲椎钟鸣鼓,出室罗伐城往劫比罗国,诛灭释种。」时恶生王纳苦母谏,即便下勅,命将持兵往伐彼国。世尊大师无不知见,知诸释子必定丧亡,于两国界大路之侧,在小树下无多枝叶端身而坐。时恶生王遥见世尊,即诣其所白言:「大德!有多园林荫映滋茂,何故舍彼而住于斯?此树少叶少荫,云何可住?」佛言:「大王!亲族阴凉,树何足顾?」尔时恶生闻世尊言,便作是念:「劫比罗国诸释枝条是佛亲眷,如来愍念不可违情。」作此思惟退还本国。苦母再三谏请诛灭,其后恶生与诸臣佐,于朝会时告群臣曰:「劫比罗国诸释种子,恒云我是婢儿,骂辱既深此不可忘。然彼是如来种族,世尊怜念,每自抑忍不敢行诛。云何能得报此怨骂?」苦母对曰:「我闻沙门乔答摩自云离欲,离欲之者,无眷念心。若有眷念即非离欲。道俗各异,王宜自决。」又言:「今日正是诛释种时。」于是恶生欲整四兵出行讨罚。
那时,恶生太子继承了王位。后来有一次,他和大臣们在大殿上朝会,苦母对他说:“大王,您还记得从前在大众面前像狮子吼一样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我一旦登上王位,就要先讨伐那些释迦族的人,报我当初的怨仇。”国王问苦母:“凡是我说出口的话,都应该做到吗?”苦母回答:“大王如今刚登王位,应该记得从前说过的话,讨伐释迦族。时候到了却不动手,就成了说假话。请下明确的命令,占卜吉日,出兵。”于是象兵、马兵、车兵、步兵四种军队一起出发,挥舞闪耀着戈甲兵器,敲钟击鼓,出了室罗伐城,前往劫比罗国,要诛灭释迦族。
那时,恶生王采纳了苦母的劝谏,立刻下令,命将领带兵前往讨伐那个国家。世尊大师没有不知道、没有看不见的,他知道这些释迦族的人必定会丧命,就在两国交界的大路旁边,找了一棵枝叶不多的小树,端正身子坐在树下。那时恶生王远远看见世尊,就走到他跟前,说道:“大德,有很多园林树荫浓密、茂盛滋润,您为什么舍弃那些地方,而坐在这一棵少叶少荫的树下呢?这树怎么能坐呢?”佛说:“大王,亲族带来的阴凉,这棵树哪里值得顾念呢。”那时恶生听了世尊的话,就心里想:“劫比罗国那些释迦族的枝条,是佛的亲属,如来怜悯他们,我不能违背他的心意。”这样想过之后,就退回本国去了。
苦母再三劝谏请求诛灭释迦族。后来,恶生和大臣们在朝会时,告诉群臣说:“劫比罗国那些释迦族的人,总说我是婢女生的孩子,骂我辱我这么深,这不能忘记。然而他们是如来的种族,世尊怜悯他们,我常常自己压制忍耐,不敢动手诛杀。怎么能报这个辱骂的仇怨呢?”苦母回答说:“我听说沙门乔答摩自己说已经离欲,离欲的人没有眷念之心;如果有眷念,就不是离欲。修道的人和世俗的人各不相同,大王应该自己决断。”又说:“今天正是诛灭释迦族的时候。”于是恶生要整顿四兵,出发讨伐。
未去之顷佛作是念:「城中释种未见谛者,若与恶生共相战鬪,便非见谛之器。」即往劫比罗国,到已住在多根树园。时诸释种闻世尊来至于此,大众集会诣如来处,顶礼双足退坐一面。尔时世尊知诸释种根性本缘,为说妙法。时彼众中有无量百千诸有情辈,得大利益,或得预流果、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或有作独觉因、或作成佛因缘。复有无量众生,归依三宝受诸学处奉行佛教。是时劫比罗释种获此法利,顶礼世尊奉辞而去。
佛陀心里想:趁我还没离开的时候,城里那些还没证悟真理的释迦族人,如果跟恶生王打仗,就没法成为证悟真理的法器了。于是佛陀就前往劫比罗国,到了以后,住在多根树园里。那时释迦族的人们听说世尊来到这里,大家就聚在一起,来到如来面前,恭敬地顶礼佛的双足,退到一边坐下。世尊知道这些释迦族人的根性和过去的因缘,就为他们讲说微妙的佛法。当时大众中有无量百千的众生得到了大利益,有的证得预流果,有的一来果,有的不还果,有的阿罗汉果;有的种下了成为独觉的因缘,有的种下了成佛的因缘。还有无量众生归依了三宝,接受了各种学处,奉行佛陀的教法。这时劫比罗国的释迦族人获得了这些佛法的利益,就顶礼世尊,告辞离去。
是时恶生亲领四兵,于劫比罗城不远而住,具寿大目连诣世尊所,顶礼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闻痴人恶生,严集四兵来诛释种,我有神力能掷兵众远置他方。唯愿世尊赐垂哀许,复以神力变城为铁,以大铁网遍覆其上,令彼恶生尚不能见劫比罗城,况加诛害!」佛言:「我亦知汝有神通力所作皆办,然由释种前生业累,今应受报。业若成熟,如瀑水流不可禁制,要须自受,广如上说。」尔时世尊说此颂曰:
那时,恶生王亲自带领四路兵马,在离劫比罗城不远的地方驻扎下来。具寿大目连来到世尊面前,恭敬地顶礼佛足,退到一边坐下,对佛说:“世尊,我听说那个糊涂人恶生召集了四路兵马,要来杀害释迦族的人。我有神通之力,能把他的军队扔到很远的地方去。恳请世尊慈悲,允许我这么做。”他又说:“我还能用神通把整座城变成铁城,再用大铁网把上面全部罩住,让那恶生连劫比罗城都看不见,更别说来杀害了。”佛说:“我也知道你有神通之力,想做的事都能办到。但这是因为释迦族人前世造下的业债,如今该受这个报应。业力一旦成熟,就像瀑布的水流一样挡不住,必须自己承受。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这时,世尊说了这首偈颂:
「假令经百劫, 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 果报还自受。」
假使经历一百劫那么久, 做过的事也不会消失。 等因缘凑到一起的时候, 果报还是要自己承受。
佛告大目连:「故知世间皆由业力而受其报。由业力生、由业力住,一切众生皆随业力,善恶须受。」于时目连不果所愿,礼佛而去。
佛告诉大目连:所以你要知道,世间的一切都是因为业力而承受果报,由业力产生,由业力维持,一切众生都随着业力走,善的恶的都得承受。那时目连没能实现他的心愿,向佛行礼后就离开了。
是时劫比罗诸释种子,闻恶生王将大兵众欲来诛灭,即勅四兵,严整器仗出城拒敌。彼未防备冲恶生军,是诸释种并证见谛,不行杀害唯用鞭杖,左挥右拂而打扑之,或复以箭射彼弓弦,象马腹带射皆令断,或射头牟甲缀使落于地,或射耳边及鞍辔绦带,但令遗落不伤身首不损其命。于时恶生兵众寻自败散,诸释种子战便得胜。师众俱入闭门上城,而作制令:「我等不应伤害恶生及其兵众,若有犯者则非释种。」
这时,劫比罗城的释迦族人们听说恶生王带着大批军队要来消灭他们,就下令四路军队整好武器,出城迎敌。恶生王的军队还没防备,释迦族人就冲了过去。这些释迦族人都是已经证悟真理的人,不杀生害命,只用鞭子和棍棒左边挥、右边扫,打扑对方;或者用箭射断对方的弓弦、射断象马肚子上的带子;或者射落对方头盔上的装饰,让它掉在地上;或者射中耳朵旁边和鞍辔上的绳带,只让这些东西掉落,不伤身体、不伤头颅、不要他们的命。这时恶生王的军队很快就自己溃败逃散了,释迦族人一交战就得了胜。军队都进了城,关上城门、登上城墙,立下规定:我们不应该伤害恶生王和他的兵众,谁要是违反了,就不是释迦族的人。
尔时恶生见此释种咸有仁慈具大勇力,告苦母曰:「我等今者,宜可收军且还本国。」苦母对曰:「大王勿忧!劫比罗释种并是见谛,乃至不伤蚊蚁之类,况害于人。王若不信今则可验,向者大阵无一损伤。彼复作制:『不应伤害恶生之身及诸兵众,若有犯者则非释种。』」恶生闻已默然而住。有一释种名曰闪婆,住于外邑捡挍农作,闻彼恶生亲领四兵,至劫比罗欲诛释种,不闻诸释所作制令,又未见谛,乃严兵众来袭恶生,仓卒横击即便大败,恶生之军杀伤几尽。是时恶生告苦母曰:「汝向者言:『释种见谛不伤蚊蚁,况害于人。』今闪婆一人,将兵来战杀害弥多,况劫比罗诸余释种委兵来集敌对难当,若得且归犹胜全没。」苦母对曰:「大王!彼闪婆者从外而来,元未得入劫比罗城,不知唱制,致此卒暴起战鬪心。内外不通,愿王勿虑。」于时闪婆释子心欲入城,至于门首唤言:「为开。」时守门者问言:「是谁?」答曰:「我是闪婆,汝宜可往报诸释种。」城中即便令使报曰:「汝从今后非释迦种,当随意去。何以故?缘汝毁犯城中制令,所以不得入此城门。」闪婆即问:「众有何制,说我毁犯?」答曰:「我等作制,不拟伤害恶生兵众。若有犯者即非释种。」报曰:「我实不闻,愿见容纳。」如是苦请众皆不许,乃告众曰:「既不容入,请还家口。」众出与之。得眷属已,诣世尊处顶礼双足,退坐一面而白佛言:「劫比罗城诸释种子摈我令出,愿佛慈悲赐我记念,常为供养敬奉如来。」佛以慈悲,持自发爪授与闪婆。尔时闪婆以殷重心受如来发爪,往婆具荼国。彼诸人闻:「豪健释子名曰闪婆,今来至此欲为我主,我等共议可随彼不?」国人皆来于一山下筹量此事。时闪婆释子屏诸从者置在一处,自身诈作送书使人,腋挟利刀诣众集处作如是语:「诸君当知闪婆释子,有大势力勇健难当,令我赍书遗及仁等。」问言:「何为?」答曰:「彼欲为王统领仁等,应当就坐共读其书。」诸人答曰:「此无坐物何以安居?」彼即拔刀斩诸磐石,片片为座与众令坐。众人见已咸叹甚奇,问言:「丈夫如汝之类彼有几人?」答曰:「我是持书使者何足在言,更有余人倍胜于我。」众闻此语皆大惊怖,共相谓曰:「使者尚尔,何况闪婆?我等不如立彼为主。」共披封已裁书却报,仍语使言:「善来大王!我等钦风早希临降。」闪婆既别,往旧停处,严饰徒侣整肃侍卫入婆具荼国,老少欢喜办设所须咸共尽心,选择吉日策立为主。诸国远闻婆具荼国中有释迦种名曰闪婆,共立为主,号为闪婆国。闪婆立后,遂乃敬造大窣堵波,安置如来发爪以申供养,即号其塔为闪婆窣堵波。其妃先不信佛,下令国中遣立神庙,依俗祭祀迄至于今。
那时,恶生王看到这些释迦族人全都心怀仁慈,又有极大的勇气和力量,就对苦母说:“我们现在最好收兵,先回本国去。”苦母回答说:“大王不要担心。劫比罗的释迦族人都是已经证见真理的人,连蚊虫蚂蚁都不伤害,何况伤害人呢?大王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验证:刚才那场大战,他们一个人都没伤着。他们还立下规矩:不许伤害恶生本人和众兵将,谁违犯了就不算释迦族的人。”恶生听了,沉默不语。
有一个释迦族人,名叫闪婆,住在外面的城邑,负责管理农事。他听说恶生亲自带领四路大军来到劫比罗城,要诛杀释迦族人,却没听说族人们立下的规矩,自己也没有证见真理,就整顿兵马前来袭击恶生。恶生仓促之间遭到横击,当即大败,恶生的军队几乎被杀光了。这时恶生对苦母说:“你刚才说释迦族人证见真理,连蚊蚁都不伤害,何况害人?如今闪婆一个人带兵来战,就杀了这么多人,何况劫比罗其余释迦族人要是都带兵聚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如果能就此回去,还胜过全军覆没。”苦母回答说:“大王,那个闪婆是从外面来的,本来还没能进入劫比罗城,不知道城里的规定,才造成这场突然的激战。他们内外不通消息,请大王不要忧虑。”
这时,闪婆释迦子想进城,来到城门口,喊人开门。守门人问:“你是谁?”他答:“我是闪婆,你该去报告各位释迦族人。”城里就派人传话:“你从今以后不再是释迦族的人了,随你的便离开吧。为什么?因为你违反了城里的规定,所以不能进这个城门。”闪婆就问:“大家有什么规定,说我违反了?”回答说:“我们立了规矩:不许伤害恶生的兵众,谁违犯了就不算释迦族的人。”闪婆说:“我实在没听说过,希望容纳我。”这样苦苦请求,大家都不答应。他就对众人说:“既然不许我进城,请把我的家眷放出来。”众人就把他的家眷放出来交给他。
闪婆带着家眷,来到世尊那里,顶礼佛足,退坐一旁,对佛说:“劫比罗城的释迦族人们把我赶了出来,愿佛慈悲,赐我一件纪念物,让我常能供养、敬奉如来。”佛出于慈悲,把自己的头发和指甲给了他。那时闪婆以殷重的心,接受了如来的头发和指甲,前往婆具荼国。那里的人听说有个豪健的释迦族子弟名叫闪婆,如今来到这里,想做我们的君主,大家就一起商议:可以顺从他吗?国人都来到一座山下,商量这件事。
这时闪婆释迦子把随从们屏退,安置在别处,自己假装成送信的使者,腋下夹着利刀,来到众人集会的地方,这样说:“各位应当知道,闪婆释迦子有大势力,勇健难挡,他让我带信来给你们。”众人问:“什么事?”他答:“他想做国王,统领你们各位,你们应当就座,一起读这封信。”众人回答说:“这里没有坐的东西,怎么安坐?”他就拔出刀来,把大石头一片片砍下来当座位,让众人坐下。众人见了,都惊叹稀奇,问:“大丈夫,像你这样的人,他那里有几个?”他答:“我只是个送信的使者,哪里值得一提,还有别的人比我强一倍。”众人听了这话,都非常惊惧,互相说道:“使者尚且这样,何况闪婆?我们不如立他做君主。”大家一起拆开信封,裁好回信,回报使者,还对使者说:“善来,大王!我们仰慕您的风采,早就盼着您降临了。”
闪婆告别众人,回到原来停留的地方,整饰随从,整顿侍卫,进入婆具荼国。男女老少都很欢喜,置办所需物品,大家都尽心尽力,选好吉日,拥立他做君主。各国远远听说婆具荼国中有个释迦族子弟名叫闪婆,被大家共同立为君主,国号就叫闪婆国。闪婆即位以后,就恭敬地建造了一座大塔,安置如来的头发和指甲,用来表达供养,就把这座塔叫做闪婆塔。他的王妃原先不信佛,下令在国内建立神庙,依照习俗祭祀,一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