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

佛告诉难陀：凡是胎生的众生，都极其苦恼。刚出生的时候，不管是男是女，落到人手里，或者用衣服裹着放在太阳下，或者放在阴凉处，或者放进摇车，或者放在床席上、抱在怀里。因为这些缘故，都要遭受酸痛辛苦、极端的痛苦。

难陀，就像牛被剥了皮，靠近墙站着，就被墙上的虫子咬；靠近树草，就被树草上的虫子咬；待在空处，就被各种虫子啃食，都受苦恼。刚出生的婴儿也是这样，用温水洗浴时受极大的苦恼，就像癞病人的皮肤溃烂、脓血到处流，再加上用棍棒捶打，极其痛苦。

出生之后，靠喝母亲的血垢才长大。所说的血垢，在圣人的法律中就是乳汁。

难陀，既然有这样无边无际的极苦，没有一点可乐之处，哪个有智慧的人会在这苦海里生出爱恋，常常流转生死没有休息呢？

出生七天之后，身体里就有八万户虫子，横七竖八地啃食。

难陀，有一种虫子叫食发，住在发根，常吃头发。有两种虫子，一个叫杖藏，一个叫粗头，住在头上，常吃头。有一种虫子叫绕眼，住在眼睛上，常吃眼睛。有四种虫子，一个叫驱逐，二个叫奔走，三个叫屋宅，四个叫圆满，住在脑上，常吃脑。有一种虫子叫稻叶，住在耳朵上吃耳朵。有一种虫子叫藏口，住在鼻子上吃鼻子。有两种虫子，一个叫遥掷，二个叫遍掷，住在嘴唇上吃嘴唇。有一种虫子叫蜜叶，住在牙齿上吃牙齿。有一种虫子叫木口，住在齿根上吃齿根。有一种虫子叫针口，住在舌头上吃舌头。有一种虫子叫利口，住在舌根上吃舌根。有一种虫子叫手圆，住在上腭吃上腭。又有两种虫子，一个叫手网，二个叫半屈，住在手掌上吃手掌。有两种虫子，一个叫短悬，二个叫长悬，住在手腕上吃手腕。有两种虫子，一个叫远臂，二个叫近臂，住在手臂上吃手臂。有两种虫子，一个叫欲吞，二个叫已吞，住在喉咙上吃喉咙。有两种虫子，一个叫有怨，二个叫大怨，住在胸上吃胸。有两种虫子，一个叫螺贝，二个叫螺口，住在肉上吃肉。有两种虫子，一个叫有色，二个叫有力，住在血上吃血。有两种虫子，一个叫勇健，二个叫香口，住在筋上吃筋。有两种虫子，一个叫不高，二个叫下口，住在脊背上吃脊背。有两种虫子都叫脂色，住在脂肪上吃脂肪。有一种虫子叫黄色，住在黄上吃黄。有一种虫子叫真珠，住在肾上吃肾。有一种虫子叫大真珠，住在腰上吃腰。有一种虫子叫未至，住在脾上吃脾。有四种虫子，一个叫水命，二个叫大水命，三个叫针口，四个叫刀口，住在肠上吃肠。有五种虫子，一个叫月满，二个叫月面，三个叫晖耀，四个叫晖面，五个叫别住，住在右胁吃右胁。又有五种虫子名字同上，住在左胁吃左胁。又有四种虫子，一个叫穿前，二个叫穿后，三个叫穿坚，四个叫穿住，住在骨头上吃骨头。有四种虫子，一个叫大白，二个叫小白，三个叫重云，四个叫臭气，住在脉上吃脉。有四种虫子，一个叫师子，二个叫备力，三个叫急箭，四个叫莲花，住在生藏吃生藏。有两种虫子，一个叫安志，二个叫近志，住在熟藏吃熟藏。有四种虫子，一个叫盐口，二个叫蕴口，三个叫网口，四个叫雀口，住在小便道吃尿。有四种虫子，一个叫应作，二个叫大作，三个叫小形，四个叫小束，住在大便道吃粪。有两种虫子，一个叫黑口，二个叫大口，住在大腿上吃大腿。有两种虫子，一个叫癞，二个叫小癞，住在膝盖上吃膝盖。有一种虫子叫愚根，住在小腿上吃小腿。有一种虫子叫黑项，住在脚上吃脚。

难陀，这样的身体非常让人厌恶。像这样的身体里，常常有八万种小虫日夜啃咬吞食，因此让身体发热、烦恼、瘦弱疲惫、困乏，又饥又渴。而且心里还有种种苦恼、忧愁，烦闷到几乎昏死过去，各种病痛一起出现，没有好医生能治好。

难陀，在生死的大苦海里，有这样的苦，为什么还对它生起贪爱快乐呢？身体还会被各种神、各种病控制，就是被天神、龙神、八部鬼神控制，还有各种鬼神，乃至羯吒布单那鬼，以及其他禽兽、各种鬼控制。或者被日月星辰带来灾厄。这些鬼神制造各种病痛，逼迫恼害身心，实在没法详细说尽。

佛告诉难陀：谁在生死轮回里贪图入母胎，受尽辛苦？就这样被生出来，就这样长大，喝母亲的奶血，还糊里糊涂地对这些生出美好的想法。各种饮食渐渐让他长成，就算一生能安乐无病，衣食随意，活满一百岁，这一生里睡眠就占去一半。起初是婴儿，接着是童子，渐渐长大，忧愁悲伤、患难、各种病痛逼迫，无量百种的苦折磨他的身体，说都说不完。身体里面的各种苦，难忍受的时候，人就不想活了，心里只求快死。这样的身体，苦多乐少，就算暂时存在，也一定会衰败消失。难陀，有生就必有死，没有能长久存在的。就算用药物饮食滋养，寿命能延长些年岁，最终也免不了被死王杀掉，送往荒田。所以要知道，生没有什么可快乐的，为来世积攒资粮应当勤快去做，不要放逸。要努力修清净的梵行，不要懒惰。对各种利益众生的事、修行的事、积功德的事、纯善的事，要常常乐意去做。要常常观察自己的身心，善恶两种业都系在心里，别让以后生出大后悔。所有喜爱贪恋的东西，全都要分离，人随着善恶业走向后世。

难陀，人的寿命有一百年，可以分成十个阶段。第一阶段叫婴儿期，躺在襁褓里。第二阶段叫童年期，喜欢玩小孩的游戏。第三阶段叫少年期，享受各种感官欲望的快乐。第四阶段叫少壮期，勇敢强健、力气大。第五阶段叫盛年期，有智慧、能谈论事情。第六阶段叫成就期，善于思考，会巧妙地出谋划策。第七阶段叫渐衰期，还懂得规矩法度。第八阶段叫朽迈期，各种事情都衰弱了。第九阶段叫极老期，什么都做不了了。第十阶段叫百年期，就是要死的阶段了。难陀，大概的大的阶段，简单说就是这样。

按四个月算一个季节，一百年里有三百个季节。春、夏、冬各有那一百个。一年十二个月，总共有一千二百个月。如果按半个月来算，总共有二千四百个半月。在三个季节里各有八百个半月。总共有三万六千个昼夜。一天吃两顿，总共是七万二千顿饭。虽然有因缘不吃，也算在这个数里。不吃的因缘，就是生气不吃、遇到苦难不吃，或者求东西得不到、睡觉、持斋、放逸嬉戏不吃、有事忙不吃。吃和不吃的加在一起，合起来就有这么多。再加上喝母乳。人的寿命一百年，我已经把年、月、昼夜和饮食的数目都说了，你应该生起厌离心。

难陀，人就是这样生成、长大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病。比如头、眼睛、耳朵、鼻子、舌头、牙齿、喉咙、胸口、肚子、手、脚，还有疥疮、癞病、癫狂、水肿、咳嗽、风病、黄病、热病、痰病，各种各样的疟疾，以及关节疼痛。难陀，人的身体就有这样的病苦。另外还有一百零一种风病、一百零一种黄病、一百零一种痰病、一百零一种混合病，总共四百零四种病，都是从身体内部生出来的。难陀，身体就像毒疮、像箭伤，是各种病凑成的，没有一刻停歇，每一个念头都在变，停不住。身体是无常的、是苦的、是空的、没有真正的我，时时刻刻都在接近死亡，是注定要坏掉的东西，不值得贪恋保重。

难陀，众生还有这样的生苦：被砍断手脚，被挖掉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被割掉头，被砍掉四肢；还要受牢狱之苦，被枷锁镣铐锁住，被鞭打拷问；还有饥渴困苦、寒热雨雪、蚊虻蚁子叮咬、风尘猛兽，以及各种恶劣的触受。种种烦恼无量无边，说都说不完。众生常常陷在这种顽固的苦里，却贪爱沉溺其中。凡有所求，苦是根本，却不知道舍弃，还要继续追求，日夜煎熬逼迫，身心都被烦恼缠住，内心像火烧一样，没有一刻停歇。这样的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在行立坐卧四种姿势中，也全是苦。如果一直走，不站不坐不卧，就受苦没有安乐；如果一直站，不走不坐不卧；如果一直坐，不走不站不卧；如果一直卧，不走不站不坐，都受极大的苦，没有安乐。难陀，这些都是舍苦求苦，只是苦生起，只是苦消灭。诸行因缘相续而起，如来知道了，所以讲众生生死之法：诸行无常，不是真正究竟的，是变坏之法，不可保住。应当懂得知足，深深生起厌离之心，勤求解脱。难陀，在善趣中，众生投生的地方不干净，苦痛如此剧烈，种种虚诳说都说不完，何况详细说三恶趣中饿鬼、畜生、地狱众生所受的难忍之苦呢。

再有，难陀，有四种情况是众生进入母胎的。哪四种呢？第一，有的众生清清楚楚地入胎、清清楚楚地住胎、清清楚楚地出胎；第二，清清楚楚地入胎、清清楚楚地住胎，但出胎时糊里糊涂；第三，清清楚楚地入胎，但住胎和出胎都糊里糊涂；第四，入胎、住胎、出胎这三步全都糊里糊涂。

谁是清清楚楚入胎、住胎、出胎的那种人呢？比如有一类凡夫众生，天性喜欢守戒，反复修习善行，乐意做殊胜的好事、修各种福报，极善于防护自己，心里常想着做人要正直老实，不放纵自己，有大智慧，临死的时候没有后悔。这样的人死后还会再投生，或者是七次往返人天就能证果的预流果，或者是一家家，或者是一来果，或者是一间。这个人因为先前修了善行的缘故，临死的时候虽然有痛苦来逼迫，受各种疼痛烦恼，但心不散乱，清清楚楚地死去，然后又清清楚楚地进入母胎，知道一切事物都是由于业力而产生的，都是从因缘条件和合而生的。这个身体常常是各种疾病的住处。难陀，你要知道，这个身体永远是一切不干净东西的窝，身体不是长久不变的，是个愚痴的东西，专门诱惑欺骗迷惑的人。这个身体用骨头做机关架子，筋脉互相连着，通着各个孔洞，脂肪、肌肉、骨髓互相缠裹在一起，外面盖上一层皮，就看不见里面的过患了。在这个燥热的洞穴里，充满了不干净的东西，头发、汗毛、指甲、牙齿各有各的位置，因为执着“我”和“我的”，所以一直被束缚牵制，得不到自在。身体常常流出鼻涕、唾沫，污秽的汗水、黄水、痰液、烂坏的油脂，还有肾、胆、肝、肺、大肠、小肠，屎尿都很恶心，还有各种虫子遍布全身，上下各个孔洞常常流出臭秽的东西，生的熟的两种内脏，上面盖着一层薄皮，这就叫做“活动的厕所”。你应该仔细观察：人吃东西的时候，牙齿咀嚼，用口水润湿，咽到喉咙里，和脑髓混在一起流到肚子里，就像狗咬干骨头一样，凭空生出美味的想法。食物到了肚脐那个位置，往上反胃，又咽回去。

难陀，这个身体原本是从羯罗蓝、頞部陀、闭尸、健南、钵罗奢佉这些阶段的不干净污秽之物生长出来的，从婴儿一直到老死，被轮回束缚着，像黑暗的坑，像发臭的坏井，常常用咸、淡、苦、辛、酸等味道的食物来滋养它。还有母亲肚子里的火在烧煮身体，身体是不干净的粪锅，常常遭受热苦。母亲走路、站立、坐着、躺下的时候，胎儿就像被五重绳子绑住一样，也像被火烤一样，难以忍受，没有能打比方形容的。难陀，那个胎儿虽然待在这样的粪秽坑里，受很多痛苦逼迫，但因为利根的缘故，心不散乱。

还有一类福报薄的众生，在母亲肚子里，有的是横着的，有的是倒着的。这是因为过去业力的因缘，或者因为母亲吃了冷、热、咸、酸、甜、苦、辛的味道，饮食调理不好，或者喝水过量，或者房事过多，或者本身多病，或者心里忧愁烦恼，或者有时摔倒，或者被打拍，由于这些原因，母亲身体发高烧，因为身体发热，胎儿也被烧，因为被烧，就受各种苦恼，因为受苦，就动来动去，因为动来动去，身体横着翻着出不来。有经验的女人用酥油涂在手上，伸进产道里，慢慢触摸胎儿，让它回到正常位置，手碰到的时候，胎儿就受很大的苦恼。难陀，好比小男孩小女孩，有人用快刀割破他们的皮肉，再撒上灰，因此就产生很大的苦恼，胎儿受的苦也是这样。虽然受这样的痛，但因为利根的缘故，清清楚楚的念头不散乱。难陀，这个胎儿就这样住在母亲肚子里，受这样的苦。

要生产的时候，辛苦地出来，由于业力的风让胎儿双手交合、四肢蜷缩，受极大的剧苦。要出母胎的时候，身体青一块紫一块，像刚肿起来一样，碰都碰不得，饥渴逼迫，心里悬着热恼，由于业力因缘被风推出来。出了胎以后，被外面的风吹到，就像被刀割、涂了灰一样，手和衣服碰到的时候都受极大的苦。虽然受这样的苦，因为上等利根的缘故，清清楚楚的念头不乱，在母亲肚子里就知道入胎、住胎、出胎全都是苦。难陀，谁愿意进入这样的胎里呢？

难陀，什么样的人是正念入母胎、正念住胎、不正念出胎呢？难陀，比如有一类凡夫众生，天性喜欢持戒、反复修习善法，乐于做殊胜的事、修各种福行，心地正直，不放逸，有一点智慧，临终没有悔恨，或者是七生预流，或者是家家，或者是一来，或者是一间。这个人因为先前修了善行，临命终时虽然有苦来逼迫、受各种痛苦烦恼，心却不散乱，又能正念入母胎中，清楚知道一切事物都是由于业力而生，都是从因缘而得生起，广说如上，乃至出胎的时候，虽然受了这样极大的苦楚，但由于是中利根的缘故，入胎、住胎能正念，出胎不能正念。广说如上，乃至谁愿意入这样的胎中呢？

难陀，谁是在进母胎时保持正念、住胎时保持正念、出胎时却不保持正念的呢？难陀，比如有一类凡夫众生，天性喜欢持戒、修习善行，常做殊胜的事、做各种积福的行为，详细情况像前面说的那样，乃至临终时没有悔恨，有的是七次投生就能证得预流果的，有的是家家、或是一来、或是一间。这人临命终时，虽然众苦来逼迫，受种种痛苦，但心不散乱。然后又保持正念进入母胎，因为他是下等利根的缘故，入胎时能知道，住胎、出胎时却不能知道，详细情况像前面说的那样，乃至谁愿意进入这样的胎中呢？

難陀，哪種人入胎、住胎、出胎時，全都想不起來呢？

難陀，這類凡夫眾生，平時喜歡破壞清淨的戒律，不去做任何善事，反而總是做壞事。他們心地不正直，經常放縱自己，沒有智慧，貪圖錢財、非常吝嗇，手總是握得緊緊的，從不伸出來救濟別人，總是想著要佔便宜。他們的心思不穩定，行為顛倒。等到臨終的時候，過去所做的各種壞事全都浮現在心頭，這時候感受到極其強烈、可怕的痛苦，心裡非常慌亂。因為被這些苦惱折磨，他們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是從哪裡來的、現在又要到哪裡去。

難陀，這就是說在入胎、住胎、出胎這三個時候，全都沒有正念的情況，詳細情形如前面所說。

難陀，這些眾生雖然投生在人世間，有這麼多無窮無盡的苦惱，但人身其實已經是很好的處所了。在無量百千億劫的時間裡，想要得到人身是非常困難的。如果生到天界，那裡的天人常擔心會掉下來，還有與所愛的人分離的痛苦。天人壽命快結束時，其他天人會對他說，希望你投生到人間善趣。什麼是人間善趣呢？就是投生為人或生到天界。想要獲得人身很困難，要遠離那些沒有機會修行的惡劣處境更是難上加難。

什麼是惡趣呢？就是三惡道。地獄裡的眾生，長久忍受劇烈的苦刑，處處不如意，那種猛烈可怕的痛苦無法形容。餓鬼道的眾生，生性貪瞋，心裡沒有柔軟與慈悲，喜歡諂媚、欺詐、殺生，手沾滿鮮血，樣子長得極其醜陋，見到的人都會感到恐懼。就算靠近人世，也常遭受飢渴的折磨，到處受阻礙。

畜生道的眾生，數量多得無量無邊。他們做些沒有意義、沒有福報、不講道理、不積善德、不誠實的事，互相殘殺，強者吃掉弱者。有些畜生，從出生、成長到死亡，全都活在黑暗中，住在糞便污穢的地方；只有少數時候能在光亮處，比如蜜蜂、蝴蝶、蚊子、螞蟻、跳蚤、蝨子、蛆蟲之類。其他的還有無量無邊的畜生，永遠生長在黑暗中。這是因為他們前世是愚癡的人，不聽經聞法，任由身體、嘴巴、心意去貪圖世間享受，造下了各種壞事，所以才投生到這類中，承受愚昧無知的痛苦。

難陀，還有無量無邊的畜生，從出生到死亡都活在水裡，像是魚、鱉、黿、鼉、鱔、水蛭、蚌殼、蛤蜊、蝦、蟾蜍之類，這也是因為前世身、口、意造惡，情況像上面說的一樣。

難陀，還有無量無邊的畜生，一聞到糞尿的味道就飛奔過去，把它當成食物，比如豬、羊、雞、狗、狐狸、獾、鷹、鷲、蒼蠅、蜣螂之類的飛禽走獸，這都是前世造了惡業，才會招感這樣的果報。

難陀，還有無量無邊的畜生，總是吃草木以及骯髒的東西來過活，比如大象、馬、駱駝、牛、驢、騾子之類，一直到命終為止，這都是因為前世造惡，才承受這樣的果報。

难陀，生死就像茫茫大海，其中的痛苦真是太惨烈了，就像猛火在燃烧一样炽热，没有一个众生能逃脱这种煎熬。这都是因为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像猛火一样贪求外面的世界，也就是执着于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尝到的味道、接触的触感以及头脑中的各种念头。

难陀，什么是炽盛的猛火呢？就是贪婪、嗔恨、愚痴之火，还有生、老、病、死这四种苦难之火，以及忧伤、悲痛、烦恼这几种毒火。它们一直在燃烧，没有谁能躲得开。

难陀，懒惰的人会遭受很多痛苦，被烦恼缠住，不断做坏事，在生死中没完没了地轮回。而精进勤奋的人会得到很多安乐，他们发起勇猛心，断除烦恼，修习善行，像拉车的牛一样始终不放弃善法，从不休息。

所以你现在应当观察这具身体，由皮、肉、筋、骨、血、脉、髓组成，过不了多久就会坏掉。你要时刻保持专心，不要松懈。还没证悟的人，要努力去追求证悟。你就应该这样修学。

難陀，我從不跟世間人爭論，但世間人卻非要跟我爭。為什麼呢？因為明白佛法的人，不會跟別人爭吵，他們早就遠離了對「我」和「我所擁有之物」的執著，既然沒有了執著，又要跟誰爭呢？正是因為心裡有偏見，才會產生虛妄的執著。我證得了無上正等正覺，我所說的話，是對於宇宙人生的一切現象都徹底明白了。難陀，我說的話前後有矛盾嗎？難陀回答：沒有，世尊，您所說的道理始終一致。佛陀說：好極了，難陀。如來說的法絕對不會前後矛盾。如來是說真話的人、說實話的人、所說與真相相符的人、說話前後一致的人、不騙人的人。我這麼說，是為了讓世間眾生在漫長的生死黑暗中得到安樂，獲得最大的利益。如來是知道修行之道的人，是認清修行之道的人，是講說修行之道的人，是開啟修行之道的人，是偉大的導師。如來、應、正等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這些都是如來的名號。

世間的人因為無知、沒有正信，總是被自己的感官所奴役。他們只顧眼前的小事，看不見生命真正的長遠利益；他們總是去追求容易的事，而不去修習真正重要且難修的修行。難陀，先別談這些深奧的智慧境界，你現在就用你的肉眼去觀察，如果你能明白你所看見的一切都是虛假的現象，這就是解脫。

難陀，你不要因為是我說的就盲目相信，不要盲目跟從我的意願，不要僅僅依靠我的話語，不要執著於我的外表，不要盲目隨從其他沙門的觀點，也不要僅僅因為對方是沙門就對他生起恭敬心。你不要覺得「沙門喬答摩是我的老師」就以此為滿足，而應該在你獨自安靜的地方，去思考、去觀察我所證悟的法。你要經常練習，心裡觀照什麼法，就要把那個法觀察得清清楚楚，並保持正念。你要以自己作為依靠，以自己作為歸宿；要以佛法作為依靠，以佛法作為歸宿，不要去尋找別的依靠，不要去尋找別的歸宿。

難陀，怎樣才算是修行人以自己為依靠、以佛法為歸宿呢？難陀，如果一個修行人，能夠對於自己的身體保持專注的觀察，精進努力，保持正念，清清楚楚地了解身體的真相，對於世間所有的煩惱憤恨，常想著要去調伏，這就叫做「觀內身是苦」。觀察外在的身體，或者內外結合起來觀察，也都是一樣的道理。接著，觀察身體是如何產生的，觀察身體是如何消失的，或者同時觀察身體的產生與消失。在觀察身體的過程中，能夠保持正念，保持清醒的認知，保持客觀的見解，保持專注的念頭，不依賴任何外境而安住。在世間生活中，心裡明白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可以被我們據為己有的。難陀，這就是修行人以自己為依靠、以佛法為歸宿的方法。對於外在的身體、內外結合的身體，觀察的方法也是一樣。接下來，還要同樣地去觀察內心的感受、外在的感受、以及內外結合的感受；去觀察內心活動、外在心念、以及內外結合的心念；去觀察內在的法則、外在的法則、以及內外結合的法則。同樣要精進努力，保持正念，了解真相，調伏煩惱。觀察這些事物的生起與滅亡，保持正念，保持智慧與認知，在這世間，心裡清楚沒有什麼是可以被貪求執著的。難陀，這樣修行，就是修行人以自己為依靠、以佛法為歸宿，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依靠，也沒有別的歸宿。

难陀，如果有男子汉本性正直，远离奉承欺骗，早晨来到我这里，我就用好的法门根据他的情况来教导他；他到了晚上说出自己的体会，我就晚上用佛法教导他，他早晨说出自己的体会。难陀，我的善法当下就能证得觉悟，能除掉内心的燥热烦恼，正好适合时机，容易作为方法，是自己觉悟的法，能好好地保护人。他亲自在我面前听我所说的法，这法顺着寂静的方向，能走向觉悟，这是我所知道的。所以你现在要看到对自己有好处，看到对别人有好处，也看到对两方面都有好处，像这样的法应当常常修学。对于出家的法要谨慎地去做，不要让它白白空过，应当获得殊胜的果报和无为的安乐。接受别人供养的衣服、饮食、卧具、治病药物这些东西，要让布施的人获得大福利，得到殊胜的果报，尊贵广大。难陀，应当这样修学。

还有，难陀，没有任何一种色是可爱可乐、以后永远不会变坏的，没有这样的道理；不会因此生起忧愁悲伤、不会生起烦恼的，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难陀，你怎么想？这个色是常还是无常？大德，它的体性是无常的。难陀，体性既然是无常，那是不是苦？大德，是苦。如果是无常、是苦，就是会变坏的东西。我那些多闻的圣弟子们，会认为色是我、我有各种色、色属于我、我在色中吗？不，世尊。你怎么想？受、想、行、识是常还是无常？大德，都是无常的。难陀，体性既然是无常，那是不是苦？大德，是苦。如果是无常、是苦，就是会变坏的东西。我那些多闻的圣弟子们，会认为受等是我、我有受等、受等属于我、我在受等中吗？不，世尊。所以应当知道，凡是各种色，无论过去、未来、现在，无论内、外，无论粗、细，无论胜、劣，无论远、近，所有各种色都不是我，我不拥有色，色不属于我，我不在色中。应当这样用正念和正慧仔细地观察。受、想、行、识，无论过去、未来、现在，无论内、外，无论粗、细，无论胜、劣，无论远、近，这些也都不是我，我也没有这些，我也不在这些当中。应当这样用正念和正慧仔细地观察。如果我那些多闻的圣弟子们这样观察，就会对色产生厌离，对受、想、行、识也产生厌离。厌离之后就不再染着，没有染着就得到解脱；解脱之后，自己知道已经解脱，就这样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再受后来的生死。

那时，世尊说完这些法以后，具寿难陀远离了尘垢，得到了法眼清净；五百位比丘也断尽了一切烦恼，心得解脱。那时，世尊又说了一首偈颂，告诉难陀说：

那时，世尊说完这部《入胎经》后，具寿难陀和五百位比丘都特别欢喜，诚心相信、接受，并照着去做。

难陀比丘渡过了生死大海的险难之处，到达安稳的究竟涅槃，证得阿罗汉果，说出自己庆贺的偈颂：

那时，比丘们听了这些话，心里都有疑问。为了解开疑问，他们请教大师说：“大德，难陀比丘以前做了什么业，因为那个果报，得到了金色的身体，具备三十种相好来庄严自己，和世尊的身相比只差四指。他对淫欲的境界极其贪爱执着，大师您出于哀悯，在生死大海中强行把他拉出来，用善巧方法安置他到究竟涅槃。希望您为我们解说。”

佛告诉比丘们：“难陀比丘以前所做的业，果报成熟了，全都显现在眼前。”详细解说的内容和上面一样，就用偈颂说：

假使经过百劫那么长的时间，所做的业也不会消失； 因缘相遇的时候，果报还是要自己承受。

出家人啊，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九十一劫以前，那时人寿命有八万岁，有一位毗婆尸佛如来，也就是佛陀、世尊，来到世间教化众生。当时佛陀带着六万二千位出家人到处游行，到了亲慧城，住在城里的亲慧林中。那时佛陀有一位异母弟弟，非常贪恋男女情欲。毗婆尸佛为了让他脱离生死的苦海，用种种方便引导他出家，让他能安稳地走向最终的解脱。

当时这个国家的国王名叫有亲，他治理国家非常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欺诈、盗窃和瘟疫，牛羊和农作物也非常丰富。国王的异母弟弟却特别沉迷于欲乐，不肯出门。国王听到佛陀住在亲慧林，就带着王子、大臣、宫女和随从，一起去佛陀那里礼拜听法。佛陀为大众讲法，让大家心里非常欢喜，获得了深刻的领悟。佛陀的那位弟弟因为沉迷欲乐，没跟着去。

他的好朋友和伙伴们就去劝他，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国王和大臣们都去亲慧林礼拜佛陀听法了，大家都有所领悟。人身难得，你既然已经得到了，怎么还整天沉迷情欲，不肯出门呢？他听了大家的责备，心里感到很惭愧，就跟着大家一起去了。

佛陀的这位弟弟见到同伴带着他走来，就问：你们为什么要带着他来？同伴们如实说了。那位佛陀的弟弟就说：我曾经也在家里，对情欲非常贪恋，多亏了佛陀大慈大悲，强行引导我出家，让我走上了安稳的解脱之路。像他这样贪恋欲乐的人，和我以前一模一样。你们慈悲，把他带过来，真是做了大好事。现在让他去见佛陀，他一定会生起坚定的信仰。

随后，同伴们带着他一起见了佛陀。佛陀观察他的根器和喜好，专门为他讲了法。他听了之后，内心深处生起了坚定的信仰，于是起身整理衣服，合掌对佛陀说：世尊，希望能请佛陀和各位圣僧明天到我家，请入温室沐浴。佛陀默许了。他知道佛陀答应了，就礼拜佛陀，辞别而去。

他来到国王那里，表达了恭敬，说：大王，我刚才去见了佛陀，听法后生起了信心，对情欲产生了厌离之心。我已经邀请佛陀和僧众明天到我家温室沐浴。如来是人天所应当供养的，王现在应该把街道打扫干净，装饰好城郭。国王心里想：佛陀要进城，我确实该装饰一下，但我这个弟弟以前沉迷情欲，谁劝都不听，佛陀竟然能感化他，真是太难得了！国王答应说：太好了，你现在去准备洗澡用的东西，我也会尽力装饰城池。

弟弟非常高兴，辞别国王回家了。国王告诉大臣们：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明天世尊要进城。城里的居民和远道而来的人，都要尽力装饰城池，打扫街道，用各种香花迎接佛陀进城。大臣们传达了王的命令。于是城里的人们清理垃圾，洒上香水，烧起名贵的香，挂起旗幡，撒着鲜花，就像天帝释的欢喜园一样。

后来，国王的弟弟准备好香汤和香油，装饰好浴室，铺设好座席。毗婆尸佛即将进城，国王和大臣、太子、王后、宫人们都出城迎接，在远处礼拜佛陀，随同佛陀进入城中。王弟引导世尊进入温室，用香汤为佛陀沐浴。他看到佛陀的身体像黄金一样，拥有三十二种大丈夫相和八十种随形好，内心欢喜，生起了极大的信心。

沐浴完，穿好衣服后，他礼拜佛陀的脚，发愿说：我今天有幸遇到了最上的福田，献上一点微薄的供养。愿这个善因，让我在未来世身体能像佛陀一样呈现金色。就像世尊对待他的弟弟那样，当我沉迷于欲乐时，请引导我出家，让我安稳地获得最终解脱。愿我未来能成为佛陀的弟弟，获得金色身体，也像佛陀对待他弟弟那样，当我贪恋情欲时，强行引导我出家，脱离情欲的深河，到达解脱的安稳处。

出家人啊，你们不要产生疑惑。那个沉迷欲乐的亲慧王弟弟，就是现在的难陀。因为他过去世邀请毗婆尸佛进温室用香汤沐浴，并且清净发愿，靠着这个善因，这一世他才能成为佛陀的弟弟，身体呈现金色。而我，也在他沉迷欲乐的时候引导他，让他舍弃世俗出家，最终获得了圆满的解脱。

那时，比丘们心里又起了疑问，向世尊请教说：“大德！难陀比丘过去造了什么业，今生能得到三十种大丈夫相？”

佛告诉比丘们：“他所造的业，详细说起来和前面一样。从前，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位长者，非常富有，钱财很多，生活所需一样不缺。他有一座花园，花草果实茂盛，有流动的泉水和洗澡的池子，树木高耸茂密，是个适合出家人隐居修行的地方。那时有一位独觉出现在世间，怜悯众生，喜欢住在安静的地方。当时世上没有佛，只有这位独觉是众生的福田。那时有一位独觉尊者游化人间，来到这个村子，四处观察，走到了那座花园里。守园人见到尊者，就说：‘善来！您辛苦了，歇一歇吧。’尊者就住在这里，到了半夜进入火光定。守园人看见后，心里这样想：‘这位大德修成了这样殊胜的行持。’于是连夜起来，到主人家禀告说：‘主人！您今天应该生欢喜心，花园里有一位大德来投宿，他成就了妙行，具足神通，放出大光明，照亮了整个园子。’长者听了，赶快来到园中，顶礼双足后说：‘圣者！您是为求食物，我是为求福报，希望您就住在这园子里，我常常供养饮食。’尊者见他诚恳殷勤，就接受了，住在这园子里，进入殊胜微妙的定中，享受解脱的快乐。他又想：‘我这个臭秽的身体在生死中轮回，该做的我都已经得到了，现在应该进入圆寂，永远证得无生。’这样想完，就升到空中，进入火光定，示现种种神变，放出大光明，上面照耀出红色的光辉，下面流出清水。舍弃这个身体后，神识不再受生，永远证得无余的微妙涅槃境界。那时长者收取他的遗骨，用香木焚烧，又用乳汁把火浇灭，收起剩下的身骨，装进新瓶里，造了一座塔，悬挂各种幡盖，深深生起敬信，洒了三十种美妙的香水，并发了大愿，求各种相好。比丘们，不要有其他想法，那时的长者就是难陀。因为他用殊胜美妙的供养和敬信所造的业，今生受到果报，得到三十种殊妙殊胜的相。”

那时，比丘们心里又起了疑问，再次向世尊请教：大德，难陀比丘以前造了什么业，如果不出家、不抛开世俗，必定会继承转轮王的王位？

佛告诉比丘们：难陀前世所造的业，果报成熟的时候，必定要自己承受，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在过去世，这个贤劫里人的寿命是两万岁，有迦摄波佛出现在世间，十号具足，住在婆罗痆斯的仙人堕处、施鹿林中。

那时城里的国王名叫讫栗枳，用法来治理世间，是位大法王，详细情况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国王有三个儿子，就是大儿子、二儿子、小儿子。那位迦摄波佛教化众生的事做完了，就像火熄灭一样入了大涅槃。国王怀着信心和敬意，取来佛的遗身，用各种香木，像栴檀、沉水、海岸牛头、天木香这些，焚烧完毕，用香乳熄灭，收起舍利放进金宝瓶，造了一座大塔，全用四种宝物做成，纵横正等一踰缮那，高半踰缮那，安上相轮。

那时国王的二儿子亲自献上中等的盖。你们这些比丘不要生出别的想法，那时国王的二儿子就是难陀。因为过去怀着恭敬心供养、安放中盖，这个善业让他在两千五百生里常常做转轮王，教化一洲之内。如今这一生，如果不出家，还会做转轮王，得到大自在。

那时，比丘们又有了疑问，就请问世尊：“大德！难陀比丘以前做了什么业，能在佛的弟子中，守护感官之门最为第一？”佛说：“这是愿力造成的。难陀比丘在迦摄波佛的时候，舍弃世俗出家。他的亲教师在那位佛的教法中，善于守护感官之门，被称为第一，尽自己一生寿命清净修行，可是在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证悟。临终时就发下誓愿：‘我在佛这里尽这一生寿命清净修行，可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什么证悟。愿我凭这修行的善根，这位佛世尊授记未来世有一位摩纳婆会成佛，名号叫释迦牟尼，我在那位佛的教法之中出家离俗，断除种种烦恼，证得阿罗汉。像我的亲教师在那位佛那里守护感官之门最为第一，我也要这样，在那位佛的教法中守护感官之门最为第一。’由于那个愿力，如今在我的弟子中，守护感官之门最为第一。” “就是这样，比丘们，如果做纯黑的业，就得到纯黑的果报；如果做纯白的业，就得到纯白的果报；如果做混杂的业，就要承受混杂的果报。所以你们要远离纯黑业和混杂业，修纯白业，应当这样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