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众许摩诃帝经卷第五
西天译经三藏朝散大夫试鸿胪少卿明教大师臣法贤奉 诏译
尔时摩贺曩摩说此偈已,即往北门高声问言:「此有何人不睡守护?」甘露饭王言:「我于此处不睡守护。」摩贺曩摩言:「若不睡守护无诸过失。」而说偈言:
那时摩贺曩摩说完这个偈语,就走到北门,大声问道:“这里有什么人没睡觉在守护?”甘露饭王说:“我在这里没睡觉,专心守护。”摩贺曩摩说:“如果不睡觉守护,就不会有各种过失。”接着就说偈语道:
「怖睡如山崄, 亦如泛河海;
一心防难危, 止睡亦如是。」
害怕睡觉就像害怕高山险路,也像害怕渡过汹涌的大河大海。要一心一意地防备危险和灾难,停止睡觉也应该这样。
时摩贺曩摩说此偈已,即往市肆街巷处处巡行,觉察众人止睡守护,而说偈言:
摩贺曩摩说完这个偈颂之后,就前往集市和街巷,到处巡视检查,提醒大家不要睡觉、保持守护,并且说了下面这个偈颂:
「依法离非法, 实言勿妄言;
净饭王最上, 止睡令守护。」
依法行事,远离非法;说真话,不说假话。净饭王以最高标准下令,要大家保持清醒,守护太子。
时摩贺曩摩说此偈已,天色将晓诣净饭王前,而白王言:「过一昼夜,内外安静无诸魔难。唯愿大王,更勅军众用心守护过七昼夜,令彼太子定得轮王之位。」如是防护至六昼夜。时忉利天主,观太子意欲往道场,而说偈言:
摩贺曩摩说完这首偈颂,天快亮了,他来到净饭王面前,对国王说:“过了一整天一整夜,内外都很安静,没有什么魔障灾难。只希望大王再下令给军队,用心守护,等过了七天七夜,让太子一定能得到转轮王的位子。”就这样防护到第六天夜里的时候,忉利天的天主观察到太子的心意,想要去往修行的道场,于是说了一首偈颂。
「善哉大丈夫! 牟尼释师子;
必舍王宫殿, 趣求山野处。
圆满六波罗, 成就无上智;
拔济于群生, 究竟至彼岸。」
善哉!这位大丈夫,是牟尼释迦狮子,必定舍弃王宫,前往山林旷野之处,圆满修成六种波罗蜜,成就无上智慧,救度一切众生,最终到达解脱的彼岸。
尔时悉达多太子,与诸宫嫔作于娱乐,而忽思惟:「我今虽有耶输陀罗、娱闭迦、蜜里誐惹,如是夫人及六万婇女,若无男女便去修行,众人俱言:『悉达多太子非是丈夫。』」出别之后,即令耶输身有怀妊。由是太子为诸宫嫔说:「缘生幻有,生死轮回,若不息心,无有穷尽;若与女人同其床座,如足履火速得大苦,是故我今而生厌离。」作是语时有一妓女,口吐涎沫,手足纷纭,发髻散乱,迷闷倒地。时诸宫人惊怖异常,太子见之深生伤愍,叹言:「苦哉!云何有此死相不祥。」而说偈言:
那时,悉达多太子正和宫女们一起玩乐,忽然心里想:“我现在虽然有耶输陀罗、娱闭迦、蜜里誐惹这些夫人,还有六万宫女,但如果没有生儿育女,就离开去修行,大家都会说悉达多太子不是真正的男子汉。等我离开之后,就让耶输陀罗怀上身孕。”因为这样,太子就对宫女们讲说,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因缘而生、虚幻不实的,生死轮回如果不停下心思,就没有尽头。如果和女人同床共枕,就像脚踩在火上,很快就会招来巨大的痛苦。所以我现在对这一切生起了厌离之心。
太子刚说完这些话,有一个歌女突然口吐白沫,手脚乱动,发髻散乱,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宫女们看到这情景,都吓得不得了。太子见了,心里深深感到悲伤和怜悯,感叹说:“真苦啊!怎么会有这种死亡的征兆,这么不吉利!”接着就说了一首偈颂。
「须臾变坏生恶相, 手足纷纭涎沫流;
覩此无常苦恼身, 是故我今求解脱。」
片刻之间就变了样,露出可怕的死相,手脚乱动,口水直流。看到这个无常痛苦的身体,所以我现在要寻求解脱。
尔时太子说此偈已,观诸众生,无有我、人、众生、寿者坚实之相,如入尸陀林,无所爱乐,如履淤泥,唯增臭恶,如养毒蛇,终无所益,如电如梦,如沫如泡,根本无明复而不觉。如是观已,时净饭王自说其四梦:一梦满月有其蚀障;二梦日出复于东没;三梦大人众来礼拜;四梦自身笑而复哭。
那时太子说完这首偈颂,就观察世间众生,发现众生根本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别人、众生或长寿者的真实样子。这些景象就像走进乱葬岗一样,让人一点也提不起欢喜;又像踩在烂泥里,只会让人感到又臭又脏;还像养了一条毒蛇,到头来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一切就像闪电、像梦、像水泡、像泡沫,都是虚虚幻幻的,只是因为根本的无明把人心盖住了,所以自己觉察不到。太子这样观察之后,净饭王自己讲了他做的四个梦:第一个梦是满月被遮住了,有了亏缺;第二个梦是太阳升起来,却又在东方落下去;第三个梦是许多大人来向他行礼跪拜;第四个梦是自己本来在笑,却又哭了起来。
耶输陀罗亦说八梦:一梦上族离散;二梦吉祥座破;三梦腕钏损坠;四梦牙齿堕落;五梦髻发乱垂;六梦吉祥云出于宫舍;七梦满月有其蚀障;八梦日出未高复于东没。
耶输陀罗也说了八个梦:第一梦,上等家族的人散了;第二梦,吉祥的座位破了;第三梦,手上的镯子掉了;第四梦,牙齿掉下来;第五梦,头发乱糟糟地垂着;第六梦,吉祥的云从宫殿里飘出来;第七梦,满月被遮住了;第八梦,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又往东边落下去了。
即时太子复自思惟,曾作五梦:一梦床座如妙高山,坐卧自在;二梦两手左托东海,右托西海,复以二足垂南海中;三梦花果、树木及诸药草长至天界;四梦大身飞禽其类甚众,形白头黑,及诸小鸟种种颜色,四方而来都至面前,变为一色而礼其足;五梦大石山上经行顾望。太子自心思念:「我梦如此,定得舍俗,证大菩提。」
太子又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五个梦。第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床座像妙高山那样高大,坐卧都自由自在。第二个梦,梦见自己两只手,左手托着东海,右手托着西海,两只脚垂在南海里。第三个梦,梦见花果树木和各种药草,长得高到天界去了。第四个梦,梦见很多大鸟,身体很大,头是白的,羽毛是黑的,还有各种小鸟,颜色各不相同,从四面八方飞来,都飞到自己面前,变成一种颜色,然后向自己行礼。第五个梦,梦见自己在一座大石山上走来走去,四处观望。太子心里想:我做了这样的梦,一定能够舍弃世俗生活,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尔时耶输陀罗,思前八梦,告请太子占其吉凶。太子曰:「一梦上族离散,宗姓团聚未始暂分;二梦吉祥座破,座今如故;三梦腕钏损坠,见在汝臂;四梦牙齿堕落,非有堕者;五梦发乱垂,孰覩垂发?六梦吉祥云出宫,夫为吉祥我又在宫;七梦月有蚀障,今在天上何有障耶?八梦日出未高复于东没,此时夜半日又未出。所梦无恶汝何忧疑?」太子思惟:「此之八梦,当应是我出家之兆。」即告耶输陀罗:「我今当为一切众生往彼山间,志求涅槃解脱之法。」耶输陀罗言:「如夫所志我亦随往。」
那时,耶输陀罗想起之前的八个梦,就请太子为她占卜吉凶。太子说:“第一个梦,梦见上等家族离散,但家族亲人其实一直团聚,从未分开过;第二个梦,梦见吉祥座破了,但座现在还好好的;第三个梦,梦见手腕上的镯子掉了,可镯子明明还在你手臂上;第四个梦,梦见牙齿掉了,但根本没有掉牙这回事;第五个梦,梦见头发散乱垂下,谁看到你头发垂下来了?第六个梦,梦见吉祥云从宫里出来,吉祥本来就是好事,我又在宫里;第七个梦,梦见月亮有遮蔽,可月亮现在在天上,哪有什么遮蔽?第八个梦,梦见太阳刚升起不高就又在东边落下,可现在是半夜,太阳还没出来呢。这些梦都没有坏处,你何必担忧?”
太子心里又想:“这八个梦,应该是我出家修行的预兆。”就对耶输陀罗说:“我现在要为了一切众生,去往山林之间,专心追求涅槃解脱的方法。”耶输陀罗说:“既然夫君有这样的志向,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尔时帝释天主及梵天王告太子言:「善哉,善哉!速舍五欲早出宫殿,明相现前证一切智。」菩萨言:「憍尸迦!我在深宫如虎入穽,象、马、车、步四兵围绕,宫殿门户,并皆锁闭,处处悬铃,警觉守护,云何而出?」帝释告言:「但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所行行愿,为断众苦,度脱世间。」作是语时,四大天等以威神力,令彼众人不能为障。即时帝释化一宝阶,告般唧迦夜叉主言:「圣者菩萨现处高楼,汝以宝阶于前迎接。」夜叉闻已,依教奉行。菩萨下之即觅飡那令被马王,寻见飡那正当眠睡,而说偈言:
那时,帝释天主和梵天王对太子说:“太好了,太好了!赶快舍弃五欲,早点离开宫殿,趁着天亮之前,就能证得一切智慧。”太子说:“憍尸迦,我在深宫里,就像老虎掉进了陷阱。大象、马、车、步兵,四兵围绕,宫殿的门户全都锁着,到处挂着铃铛,有人警戒守护,我怎么出得去呢?”帝释告诉他:“你只要想想过去无量无数劫以来,你所发的愿和修的行,就是为了断除众生的痛苦,度脱世间众生。”说完这话时,四大天王用他们的神力,让那些守卫的人没法阻挡。这时帝释化现了一座宝阶,对般唧迦夜叉主说:“圣者,菩萨现在在高楼上,你用这座宝阶到前面去迎接他。”夜叉听了,就照着吩咐去做。菩萨走下宝阶,就去找飡那,让他把马王牵来。找到飡那时,他正睡着觉,菩萨就说了一首偈子。
「善哉!飡那汝速起, 被我马王迦蹉迦;
乘入诸佛修行山, 求证牟尼无上觉。」
善哉,飡那,你快起来,把我的马王迦蹉迦牵来,我要骑着它进入诸佛修行的山中,去求证佛陀无上的觉悟。
说此偈已,飡那从睡眠觉,即起合掌告菩萨言:「事无仓卒,何于夜半急要马王欲乘远去?况此宫禁,且无兵难、贼难及水火之难,云何如此?」菩萨言:「汝自昔来甞奉驱驰,云何于今而不相顺?」飡那白言:「今当半夜,真伪难分,虑有不虞以招大罪。」菩萨闻已默然思念,恐人知觉自往中厩。时天主帝释手执火炬,引路前行,至其厩门牵致马王,马即惊骇双足跑地。是时菩萨举万字福相、百千威德之手,作无畏印,摩马王顶告言:「迦蹉迦!与我有缘,若能送我雪山之中诸佛行处,证得无上菩提之果,降大法雨普润世间,一切有情皆获利乐,汝福无量。」时迦蹉迦即受教旨,身足不动。
说完这首偈颂,飡那从睡梦中醒来,立刻起身合掌,对菩萨说:“事情不用这么着急,为什么半夜里急着要马王,想骑着远走?况且这宫殿戒备森严,又没有兵乱、贼难,也没有水灾、火灾,为什么要这样呢?”
菩萨说:“你从以前就一直跟随我、为我效力,为什么现在反而不顺从我了呢?”
飡那回答说:“现在正是半夜,真假难分,我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招来大罪过。”
菩萨听了,默默思考,怕被人发觉,就自己走到马厩那里。那时,天主帝释亲手拿着火把,在前面引路,到了马厩门口,牵出马王。马立刻惊慌,双蹄刨地。
这时,菩萨举起具有万种福相、百千威德的妙手,作出无畏的手印,抚摩马王的头顶,对马王说:“迦蹉迦,你和我有缘分。如果你能送我到雪山之中、诸佛修行的地方,让我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降下大法雨,普遍滋润世间一切众生,让他们都获得利益和快乐,那你的福报将无量无边。”
迦蹉迦马王听了菩萨的教导,身体和四足都一动不动。
尔时复有四大天子:一名俱罗;二名乌波俱罗;三名波啰拏;四名波啰拏舍嚩帝。此四天子至菩萨前,合掌恭敬告菩萨曰:「今知出外修菩提行,我等四天愿欲随从。」菩萨问言:「汝有力耶?」第一天子言:「所有大地之土可以负行。」第二天子言:「所有大海、江河可以负行。」第三天子言:「所有一切山岳可以负行。」第四天子言:「所有大地、山岳及河海等,俱可负行而无疲困。」菩萨闻已,即以神力移足蹑地,地大振动,四大天子住立不能而各惊怪:「谁知菩萨有斯威力,我等四天云何忏谢?」是时飡那见是神力,即牵马王诣菩萨前。
那时,又有四位天子来到菩萨面前。第一位叫俱罗,第二位叫乌波俱罗,第三位叫波啰拏,第四位叫波啰拏舍嚩帝。他们四个人走到菩萨跟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菩萨说:“我们知道您要出宫去修觉悟之道,我们四个人愿意跟着您一起去。”
菩萨问他们:“你们有力气吗?”
第一位天子说:“所有大地的土,我都能背着走。”
第二位天子说:“所有大海和大河,我都能背着走。”
第三位天子说:“所有一切山和山岳,我都能背着走。”
第四位天子说:“所有大地、山岳,还有河海等等,我都能背着走,而且一点都不会觉得累。”
菩萨听了他们的话,就用神通力量抬脚踩了一下地面,大地立刻剧烈震动起来。四位天子站都站不稳,一个个都吓坏了,互相惊讶地说:“谁知道菩萨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我们四个人该怎么忏悔谢罪才好呢?”
这时,飡那看到菩萨的神通威力,就牵来马王,走到菩萨面前。
尔时大威德诸天,及诸龙神伤爱别离,于上空中啼泣下泪。飡那言:「云何空中无云下雨?」菩萨言:「此非降雨。我将出外,天龙伤别,啼泣雨泪。」飡那听受住立合掌。菩萨即时深思佛功德威仪利乐之法,复思父母养育慈爱顾复之恩,如不告辞有亏孝行。作是念已,即入殿内,见净饭王正当睡眠,右绕一匝合掌启白:「我于此时往雪山中求无上道,度脱世间生、老、病、死,令诸众生得大解脱。」言已而辞。
那时,大威德诸天和龙神们因为舍不得菩萨离开,在空中哭泣流泪。飡那看到后说:“怎么天上没有云却下雨了呢?”菩萨说:“这不是下雨,是我要出宫去了,天人和龙神因为离别而伤心,所以流泪成雨。”飡那听了这话,就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菩萨随即深深思量佛的功德、威仪,以及利益众生的方法;又想到父母养育自己的慈爱和照顾的恩情,如果不去告别就走了,实在有亏孝道。这样想过之后,就走进殿内,看见净饭王正在睡觉。菩萨绕着父王走了一圈,合掌禀告说:“我现在要去雪山中求取无上正觉之道,救度世间众生脱离生老病死,让一切众生得到大解脱。”说完就辞别了。
时有释种摩贺曩摩,瞻见太子,恋慕忧恼悲泣涕泪:「云何因业轻舍王宫?」太子答言:「我为利益一切众生,求成佛果。」摩贺曩摩白云:「王勅我辈长时警护,无令太子暂出宫禁。」太子告言:「我于往昔发菩提心,经三大阿僧祇劫,历修万行求无上觉,欲度众生,今此王宫非我所止。」摩贺曩摩闻是语时,倍复忧恼涕泪悲泣,发麤澁言:「苦哉!苦哉!我净饭王所望不就,致令大子弃舍深宫欲出远行。」时耶输陀罗闻是语已,惊疑惶怖,迷闷倒地,良久乃苏。告太子言:「缘何今日舍我而去?」娱闭迦,蜜里誐惹,及诸宫嫔悲泪前行,告净饭王:「太子无故,欲离宫寝往彼山野,如鬼魅所着无以遮止,唯王当严勗勿令遽往。」王既闻已欲行诫勅,帝释梵王与诸天子,接迎菩萨即出城外。
当时,有一位释迦族的贵族,名叫摩贺曩摩。他看到太子心里恋恋不舍,满脸忧愁,悲伤得直掉眼泪,就问太子:“您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轻易抛弃王宫呢?”
太子回答说:“我为了让一切众生得到好处,要修成佛的果位。”
摩贺曩摩又说:“国王命令我们这些人,要时刻小心守护您,绝不能让太子您随便踏出宫门一步。”
太子告诉他说:“我在很久以前就发了觉悟的心,经过了三大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修了数不清的善行,就是为了求得最高的觉悟,想要救度一切众生。现在这个王宫,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摩贺曩摩听了这话,更加忧愁烦恼,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声音粗哑地喊道:“苦啊!苦啊!我们净饭王的期望要落空了,竟然让太子抛弃了深宫,要出远门了!”
这时,耶输陀罗听到这话,又惊又怕,心里乱成一团,一下子昏倒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醒过来。她对太子说:“您为什么今天要丢下我走呢?”
娱闭、迦蜜里、誐惹以及宫里的许多妃子宫女,都哭着走上前去,告诉净饭王说:“太子无缘无故要离开王宫,要到山野里去,就像被鬼怪迷住了一样,谁也拦不住。只有请国王您严加管教,别让他急着走。”
国王听了这话,正要下命令去告诫太子,这时帝释天和梵王带着许多天神,已经来迎接菩萨,太子就出了城。
菩萨右边色界天子善现威仪,菩萨左边欲界天子手执幢幡,有无数天乐导引前行,有百千天子,于虚空中雨优钵罗花、俱母那花、白莲花,及曼陀罗花;复雨沉香、末香、旃檀之香,种种上妙衣服;复有天子歌舞作唱,复有天子手捧马足,瞻仰菩萨一心随行,俱吠啰等无量诸天恭敬围绕,须臾之间至雪山中,去迦毘罗城一十二由旬。
菩萨右边有来自色界的天子,名叫善现,他举止威仪庄严;菩萨左边有欲界的天子,手里拿着旗帜和伞盖。无数天界乐师在前面引路,还有成百上千的天子在虚空中洒下优钵罗花、俱母那花、白莲花和曼陀罗花,又洒下沉香末、香粉和旃檀香,以及各种上等美妙的衣服。又有天子在唱歌跳舞奏乐,还有天子双手捧着马脚,满怀敬仰地注视着菩萨,一心一意跟着前行。俱吠啰等无数天神恭敬地围绕在周围。转眼之间,就到了雪山,这里离迦毗罗城有十二由旬远。
尔时天主帝释及大梵天王等,合掌白言:「我等诸天发精进心,随侍菩萨来至山中,若我菩萨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愿垂摄受度脱我等。」住立右边一心瞻仰。菩萨即时为说偈言:
那时,天主帝释和大梵天王等人合掌对菩萨说:“我们这些天人,发了精进的心,跟随侍奉菩萨来到山中。如果菩萨您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的时候,希望您能慈悲接纳我们,度脱我们。”他们站在菩萨右边,一心一意地瞻仰菩萨。菩萨当时就为他们说了一首偈颂。
「我得最上道, 一切佛行处;
度脱于汝等, 及彼诸有情。」
我得到了最殊胜的觉悟之道,这是一切诸佛所修行的境界。我能度脱你们这些人,以及所有有情的众生。
说此语已即脱宝冠上妙衣服,告飡那曰:「将我衣服及彼马王归奉父王,若不证菩提誓不回也。」复说偈言:
说完这些话,菩萨就摘下宝冠,脱下身上珍贵的衣服,对车匿说:“你把这些衣服和那匹马带回去,交给我父王。我发誓,如果不修成正觉,绝不回来。”接着又说了一首偈颂:
「汝将马王及宝衣, 速归本国迦毘罗;
我住雪山修梵行, 菩提未证而未归。」
你赶紧骑着马王,带着宝衣回到我们的国家迦毗罗卫国去吧。我要留在雪山里修行清净的梵行,如果还没有证得菩提觉悟,我就不会回来。
尔时菩萨说此偈已,飡那闻之而复悲泣,白言:「今此山中多有虎、狼、师子诸恶禽兽,菩萨一身云何可止?又此山野中皆有丛林、荆棘、土石、硗确,菩萨旦暮云何经行?」菩萨言:「飡那!汝何愚迷,众生之身业惑所感,四大和合性相违反,老、病、死、苦,如至身时,非择尊贵上族,富豪贫贱,端正丑陋,少壮老年,冤亲人我,速归散坏,俱受无常。云何修行怖诸危难?」飡那曰:「菩萨之行其义如是。王或见我,不见太子,必生忧恼,如致大病,其事云何?」菩萨言:「我今出家行菩提分法,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成就十力、四无所畏,岂令父母得不吉耶?」作是语已,即从座起合掌顶礼,举手执剑如优钵罗花叶,即自截发掷虚空中。天主帝释运大神力以手接发,与诸天子安忉利天如法供养。后有净信婆罗门、长者、居士,于此山地起立塔庙。
那时菩萨说完这个偈颂,飡那听了又悲伤地哭起来,对菩萨说:“现在这座山里有很多虎狼、狮子等凶恶的野兽,菩萨您一个人怎么能住在这里呢?而且这山野中到处都是丛林、荆棘、土石和坚硬的地面,菩萨您早晚怎么走路呢?”
菩萨说:“飡那,你怎么这么糊涂!众生的身体,是由业力和迷惑所感召的,由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这些元素本性互相矛盾。当老、病、死这些苦来到身上时,不会选择你是尊贵的人、上等家族、富豪、贫贱、端正、丑陋、年少、年老、冤家、亲人、自己还是别人,最终都会散坏,都要经历无常。既然这样,修行还怕什么危险困难呢?”
飡那说:“菩萨的行为道理是这样的。但国王如果见不到我,也见不到太子,一定会生起忧愁烦恼,就像得了大病一样,这事该怎么办呢?”
菩萨说:“我现在出家修行觉悟的方法,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成就十种力量和四种无所畏惧,难道会让父母得到不吉祥吗?”
说完这些话,菩萨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合掌顶礼,举起手拿着剑,那剑像优钵罗花叶一样,就自己割下头发,扔到虚空中。天主帝释运用大神力,用手接住头发,和各位天子一起安放在忉利天,如法供养。后来有信仰清净的婆罗门、长者、居士,在这座山地上建立了塔庙。
尔时菩萨截髻发已,问飡那曰:「汝意云何?可能住此同修行不?」飡那曰:「王族之意不令住此,何敢固违。」菩萨即以万字福相百千威德之手,摩迦蹉迦马王顶授菩提记,令彼飡那归迦毘罗城。行七昼夜至二更初,到于城外园苑之中,王勅宫人眷属至园迎接,唯见马王,不见太子。时宫嫔眷属俱向马前,抱马王项,高声啼哭。迦蹉迦马闻是哭声,心思太子悲泪伤痛,经须臾间回顾两边即乃命终。以宿因缘生六叶婆罗门家,利根结薄,聪明多智,太子成佛之后,即诣佛所闻法悟道,得无生忍。
那时菩萨剪完头发后,问车匿说:“你觉得怎么样?能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修行吗?”车匿说:“王族的意愿是不让我留在这里,我怎么敢违背呢?”菩萨就用具有万种福相和百千威德的手,摸着迦蹉迦马王的头顶,给他授了将来成佛的记别,然后让车匿回迦毗罗城去。
车匿走了七天七夜,到二更天刚过,到了城外园林里。国王命令宫女和眷属到园中迎接,只看到马王,没看到太子。这时宫女和眷属都跑到马前,抱住马王的脖子大声痛哭。迦蹉迦马听到哭声,心里想念太子,悲伤流泪,过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两边,就断气了。因为过去的因缘,它转生到一户六叶婆罗门家,天生聪明,烦恼很轻,智慧过人。太子成佛之后,它就来到佛那里,听佛说法,领悟了道理,证得了无生法忍。
尔时菩萨而复思惟:「我今落发作沙门相,云何身上得袈裟衣?」如是念已,阿耨波摩城中有一长者,眷属炽盛、财富无量如毘沙门,家有十子,人相端严,智慧聪利,俱乐出家,净修梵行,因观外境迁变无恒成辟支迦。父亡之后老母信重,制一袈裟施辟支迦。子白母曰:「我当不久入于涅槃。今此袈裟,我若受之无所使用,去此不远有净饭王子名悉达多,不久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此袈裟奉彼菩萨,能令老母得大果报。」说此语已运大神通,于虚空中现其云雷、闪电、风雨,然后化火焚身入圆寂界。是时老母临将舍寿,所持袈裟付与一女令奉菩萨。此女忽然身得病患,临无常时安置树上,告树神言:「以此袈裟,与我奉彼净饭王子悉达多。」时帝释知是事已,自变其身为一猎士,手携弓剑披此袈裟,见太子来坐于路傍。太子问曰:「汝是猎师,云何身上有此憍尸迦衣细妙法服,可以与我?」猎人告言:「唯此袈裟我非爱乐,今欲与汝是服微妙,恐人侵夺伤汝性命。」菩萨告言:「一切世间知我威力,汝但施服勿怀忧虑。」帝释天主即复本形头面礼足,乃以袈裟奉上菩萨。授已即披与身不等,帝释见衣不等,心自怀疑。作是念时,菩萨威神,令其袈裟与身相等。忉利诸天归命供养,婆罗门长者于后彼处建立塔庙,恒有苾刍往来礼拜。
那时菩萨又想了想:“我现在已经剃了头发,做了出家人的样子,可身上该穿什么袈裟呢?”刚这么一想,阿耨波摩城里有一位长者,家里人口很多,钱财多得数不清,就像毘沙门天王的财富一样。他有十个儿子,长得端正,聪明又有智慧,都愿意出家,过清净的修行生活。他们因为看到世间万物变化无常,就修成了辟支佛的果位。父亲去世后,老母亲很信佛,做了一件袈裟,要送给辟支佛。儿子对母亲说:“我很快就要进入涅槃了,这件袈裟我要是收下,也用不上了。离这儿不远,有位净饭王的儿子,名叫悉达多,他不久就会修成无上正等正觉。把这件袈裟送给他,能让您老人家得到很大的福报。”说完这话,他就施展大神通,在虚空中显现出云、雷、闪电、风雨,然后化火焚烧自己的身体,进入了圆寂的境界。这时老母亲也快要去世了,她就把这件袈裟交给一个女子,让她去送给菩萨。这女子忽然得了病,临死前把袈裟放在树上,对树神说:“请把这件袈裟替我送给净饭王的儿子悉达多。”这时帝释天知道了这件事,就变化成一个猎人,手里拿着弓箭,身上披着这件袈裟,看见太子走过来,就坐在路边。太子问他:“你是猎人,怎么身上穿着这件细软华美的法衣?可以给我吗?”猎人回答说:“这件袈裟,我并不喜欢,现在想送给你。但这衣服很珍贵,怕有人来抢,会害了你的性命。”菩萨说:“世上的人都知道我的威力,你只管把衣服给我,别担心。”帝释天听了,就变回原来的样子,向菩萨顶礼膜拜,然后把袈裟献给菩萨。菩萨接过来一披,发现衣服长短不合身。帝释天心里正犯嘀咕,菩萨用神通力,让袈裟变得和身体正好相称。忉利天的天人们都来归依供养。后来,婆罗门和长者们在那里建了塔庙,一直有出家人来来往往地礼拜。
尔时菩萨威仪具足,渐次经行,见一仙人名婆哩誐嚩,以手搘顋颜容不悦。菩萨问言:「于意云何?」仙人答言:「我此住处有多罗树,花果繁盛其味甘香,忽然干枯令我烦恼。」菩萨复问:「仙人住此本为修行,花果枯朽致愁闷耶?」仙人闻已心忽惺悟,又见一菩萨色相端严,瞻仰恋慕而复问言:「汝是出家菩萨不?」菩萨答言:「汝见分明。」婆里誐嚩即断疑惑法眼开净,请菩萨坐,而以花果如法供养。经须臾间,菩萨复问:「迦毘罗城去此远近?」仙人答言:「从兹至彼十二由旬。」菩萨思惟:「城邑不遥,如释种来必作魔难。」即别仙人过殑伽河,往王舍城,以自工巧采取树叶,作为钵器,入城持钵。
那时菩萨仪表庄严,慢慢走着,看见一位仙人,名叫婆哩誐嚩。仙人用手撑着下巴,脸色很不高兴。菩萨问他:“你怎么了?”仙人回答说:“我住的地方有棵多罗树,花果长得很好,味道又甜又香,可忽然就干枯了,让我很烦恼。”菩萨又问:“仙人住在这里本来是为了修行,难道因为花果枯死就发愁吗?”仙人听了这话,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他又看见菩萨相貌端正庄严,心里又敬仰又舍不得,就问:“你是出家的菩萨吗?”菩萨回答说:“你看得很清楚。”婆哩誐嚩这才消除了疑惑,心眼明亮,看清了真相。他请菩萨坐下,用花果诚心诚意地供养。过了一会儿,菩萨又问:“迦毗罗城离这里有多远?”仙人回答说:“从这里到那里有十二由旬。”菩萨心想:“城不算远,如果释迦族的人追来,一定会给我找麻烦。”于是他就告别了仙人,渡过殑伽河,前往王舍城。到了那里,他用自己的手艺,采了树叶做成钵器,进城去乞食。
时民弥娑啰王在高楼上,遥见菩萨身相端严威仪寂静,体挂法服手持应器巡门乞食,而兴叹言:「王舍城中所住之人,无有如是威仪色相。今此苾刍,当非庶人下族之类,应是王种舍位出家,灭除罪业修持净命。」
那时,民弥娑啰王站在高楼上,远远看见菩萨相貌端正庄严,举止安静平和,身上穿着袈裟,手里拿着钵,挨家挨户地乞食。国王看了不禁感叹说:“这王舍城里住的人,没有一个有这样的威仪和相貌。这个出家人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或低等种族的出身,应该是王族的人,放弃了王位来出家,消除罪业,过清净的生活。”
尔时菩萨持钵出城往一山中,以钵置地端坐入定思惟:「民弥娑啰王见我发心,必有异意。」作是念时,王告大臣:「我于楼上见一苾刍,身相端严威仪调顺,非是庶人下族所生。汝当访寻今在何处?」即时遣使往至山间,见此苾刍安详而坐。国王知已躬自临幸,接见瞻仰心生欢喜,因告言曰:「汝之身貌甚是端严,若为苾刍不相宜称,我有宫殿楼阁、嫔妃美女、最上富贵,与汝受用,勿作苾刍。汝身何姓?有何种族?为我宣说。」菩萨白言:「雪山相近有迦毘罗城,我之父王姓刹帝利,名曰净饭,方理是国。我须舍弃君父,为求菩提。若是愚痴贪爱之人,假使世间并四大海满中珍宝,犹尚不足;譬如大火然于干薪,贪爱身心亦复如是。大王!我观此物由如冤家,亦如毒蛇,一切忧恼怖畏根本。大王!假使大风而能吹动一切诸山,于苏迷卢终不能动;假使世间所有珍宝最上资财,国城、妻子、象马、僮仆,而能惑乱一切人心,而于我心终不能动,唯涅槃解脱是真究竟。」尔时民弥娑啰王言:「汝今于此有何所求?」菩萨告言:「我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王言:「若成菩提愿赐摄受。」菩萨答言:「如是!如是!」王生欢喜复归本处。
那时菩萨拿着钵走出城,来到一座山里,把钵放在地上,端正地坐着进入禅定,心里想:“民弥娑啰王看到我出家修行,一定会有别的想法。”正这么想的时候,国王对大臣说:“我在楼上看到一个出家人,相貌端正庄严,举止安详有礼,不是普通百姓或低贱家族出身的人。你去找找看,他现在在哪里。”国王马上派人去山里,看到这位出家人安详地坐着。国王知道了,亲自前往看望,见到后心里非常欢喜,就对他说:“你的相貌非常端正庄严,如果做出家人不太合适。我有宫殿楼阁、妃嫔美女,最上等的富贵,都给你享受,不要做出家人了。你是什么出身?什么种族?跟我说说。”菩萨说:“雪山附近有个迦毗罗城,我的父王是刹帝利种姓,名叫净饭,正在治理那个国家。我必须舍弃君王和父亲,为了追求觉悟。如果是愚痴贪爱的人,就算世间和四大海都装满珍宝,也还是不够满足。就像大火烧干柴一样,贪爱身心的欲望也是这样。大王,我看这些东西就像冤家对头,也像毒蛇,是一切忧愁烦恼恐惧害怕的根本。大王,就算大风能吹动所有大山,对须弥山也始终吹不动。就算世间所有珍宝、最上等的财物、城池国家、妻子儿女、大象马匹仆人,能迷惑扰乱一切人心,但对我的心始终不能动摇。只有涅槃解脱才是真正最终的归宿。”那时民弥娑啰王说:“你现在在这里求什么呢?”菩萨说:“我求无上正等正觉。”国王说:“如果你成就了觉悟,希望你能收我做弟子。”菩萨回答说:“是的,是的。”国王听了心里欢喜,就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尔时菩萨往鹫峰山,山侧非遥而有仙人勤修梵行,能以一足履地住经一日;菩萨闻之,亦以一足履地住经两日。仙人复以五热炙身立经一日;菩萨于是立经两日。时彼仙人互相惊怪降伏称赞:「此是修行,此是大沙门!」菩萨问言:「汝等修行,于何所求?」一云:「我求帝释。」一云:「我求梵王。」一云:「我求魔界之身。」尔时菩萨即自思惟:「今此仙人所修之行,皆是邪道,非我所依。我今于此不求帝释、不求梵天、不求魔界,本为宿愿利乐众生,求成佛果。道既非真,宜应舍彼。」
那时菩萨来到灵鹫山,山旁边不远的地方有几位仙人,他们刻苦修行清净的梵行。其中一位仙人能用一只脚站立在地上,一整天都不动。菩萨听说了这事,也用一只脚站立在地上,站了两天。那位仙人又用五种热法烤自己的身体,站着一天。菩萨于是站着两天。那些仙人互相都感到惊讶和佩服,降伏了自己的傲慢心,称赞说:“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这才是大沙门!”
菩萨问他们:“你们这样修行,到底想求什么?”一个说:“我求帝释天。”一个说:“我求梵天王。”一个说:“我求魔界的身体。”
那时菩萨心里就想:这些仙人修的行,全都是邪道,不是我要依靠的。我在这里不求帝释天,不求梵天王,也不求魔界。我本来是为了过去的誓愿,要利益和度化众生,求成佛的果位。这条路既然不是真正的正道,就应该离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