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玄论

问：《大智度论》解释〈问乘品〉时说“列举了十种大经，包括《云经》《大云经》、《华手经》、《法华经》等，其中《大般若经》最为深奥广大。”该论第一百卷又说“《法华经》是秘密法门，阐明阿罗汉受记成佛。《般若经》不是秘密法门，不说明二乘能够成佛。”该论解释〈毕定品〉时提到“须菩提听闻《法华经》说一切众生皆能成佛，又听闻《般若经》中提到有退转的情况，因此向佛请示：‘这些菩萨究竟是必定成佛，还是不必定成佛？’”该论〈大明品〉中又说“种种其他善法都汇归般若之中。”这里所说的“种种其他善法”，指的就是《法华经》。同时还提到“《法华经》是般若的果位名称”。

这五处论述存在三方面矛盾：最初说《般若经》殊胜而《法华经》等稍逊；第二处说《般若经》浅显而《法华经》深奥；其余三处则没有区分深浅。面对这些矛盾，应该如何融会贯通呢？

回答：按照五时判教和四宗理论的说法，这两种观点就像矛和盾互相抵触，无法调和。

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多法师都说《般若》比较浅显而《法华》更为深奥，从来没有人说《般若》胜过《法华》，所以这个道理是说不通的。

问：既然与以往的解释相互矛盾，现在要如何融会贯通呢？

回答：必须广泛参考前人注解才能明白。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几句经文虽然简短，却涵盖了整个佛法的纲要，不能轻率解释，应当仔细深入地研究。

问：过去的解释是怎么说的？

回答：宋代道场寺的惠观法师在《涅槃经序》中指出，佛教教法可分为两种：一是顿教，属于《华严经》这类直接开示佛境界的教法；二是渐教，指按五个阶段次第开展的教法。后人又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种，称为无方教（不拘形式的教法）。三位著名法师都采用这种分类，传到北方地区后，又参照五教制定了四宗体系。现在根据大乘经论来详细分析这种分类的得失。

《大智度论》说："佛法分为两类：一是大乘经藏，二是小乘三藏。"又说："佛法有两条道路：一是声闻道，二是菩萨道。"前者是依据教法性质分为两类，后者是根据修行者根器分为两种。

《大智度论》还记载："佛灭度后，迦叶与阿难结集三藏，文殊、弥勒也与阿难共同结集大乘经藏。"《大般涅槃经》说："文字分为两种：一是半字，二是满字。为声闻行者说半字教法，为菩萨行者说满字教法。"又说："所有众生大体分为两类：一求小乘，二求大乘。往昔在波罗奈为声闻众转小法轮，如今在拘尸那城为诸菩萨转大法轮。"

《法华经》指出："过去在波罗奈转生灭的小法轮，现在来到灵鹫山转无生灭的大法轮。"《法华经》还阐明两种教法：一是教化声闻的教法，如同雇人清除粪土；二是教化菩萨的教法，如同将家产托付给穷子。从托付家产往后，都是教化菩萨的内容。经中又用草庵与大宅作比喻，用化城与宝所作对比。

《摄大乘论》明确区分声闻法与菩萨法：声闻法只断除烦恼障，菩萨法则断除烦恼与所知二障。《十地经论》设立二藏体系，与《大智度论》相同。《维摩诘经》说"菩萨法藏所摄"，由此可知必然有声闻法藏所摄。《中论》指出："声闻法入第一义谛，大乘法入第一义谛。"一切佛经开头都会列举两类圣众：一是小乘众，二是大乘众。

这些经论处处只说明大小二乘，因此只应存在两种法轮，不应设立三教体系。再从道理上推论：众生根器分为两种，一是能接受佛道者，二是不能接受大法者。对能接受大法者就说佛乘（大乘），对不能接受者就说小乘。所以只应该有两种教法，不应设立三种。况且三教的说法缺乏明确经论依据，不可采用。

其次说明也没有渐进的教法。旧说《般若经》是三乘共通教法，通常引用四段经文：第一段说“想要证得声闻果位的，应当修学般若；乃至想要证得菩萨果位的，应当修学般若。”又说“这部般若经中广泛阐述三乘教法”，还说“二乘的智慧断惑就是菩萨的无生法忍”，又说“想要安住须陀洹果位也不应离开这个法忍”，所以知道般若是三乘共通教法。评论说：《大智度论》序言阐述般若缘起意义时提到：在三藏教法中只为声闻说法，尚未说明菩萨修行；现在要为弥勒等大众广说菩萨修行，所以说《般若经》。并没有说现在要共通阐述三乘修行故而说《般若经》，可知《般若经》并非三乘共通教法。又如论中说“《般若经》不归属于二乘，只归属于菩萨。”如果《般若经》是三乘共通教法，就应当共通归属于三乘，不应只归属于菩萨。又论中说“在菩萨心中称为般若，在声闻心中称为道品。”还说“在菩萨心中称为陀罗尼，在二乘心中称为道品。”如果《般若经》是三乘共通教法，那么在二乘心中都应统称为般若，不应有别的名称。再提出诘难：如果三乘共同修学般若，《般若经》是三乘共通教法的话，《涅槃经》说“三乘之人同观中道，下等智慧观照故得声闻菩提，乃至上等智慧观照故得诸佛菩提”，这也应该是三乘共通教法。如果说这只是《涅槃经》局部义理，不足以证明根本宗旨，那么《般若经·劝学品》劝三乘修学般若也只是一句之言，不足以论证其共通性。又说《般若经》能出生三乘，所以是三乘共通教法，《大般涅槃经》说“即是声闻藏出生诸声闻，即是因缘藏出生缘觉”，这也应该是三乘共通教法。又如《胜鬘经》说明大地出现四种宝藏，摄受正法能生出五乘，这也应该是三乘共通教法。

问：这并非难以理解。《涅槃经》和《胜鬘经》中阐明了一乘佛性的道理，但般若经典却并非如此，所以不能以此作为例证。

回答：如果《涅槃经》主要阐明佛性，同时也提到三乘修行者都要观照中道；而《般若经》主要教导菩萨法门，同时也劝导三乘修行者共同修学般若智慧。这两部经典的义理应当相当，怎么能说不能相提并论呢？再者，《大智度论》中列举十种重要经典时，明确指出般若法门最为殊胜。既然般若法门胜过《法华经》，又怎么会低于《涅槃经》呢？

问：《般若经》没有阐明常住不变的真理，由此可知其教义尚浅。

回答：关于经题的引证部分已经说完，现在要再作说明。《摄大乘论》引用《般若经》说：“乘有三种，因乘、缘乘、果乘。所谓果乘，就是常、乐、我、净。”照这么说，《般若经》已经阐明涅槃四德，怎么会不是常呢？只是因为人们没有理解经文的深意，便说是无常罢了。

问：龙树菩萨为什么不按照这个解释呢？

论主也阐明了无为智慧，又说到永恒常在的智慧，并非没有这层深意。

问：如果说《般若经》不是三乘通用的教法，为什么劝导三乘修行者都要学习《般若经》呢？

回答：现在为你说明。从《般若经》到《涅槃经》都是教导菩萨的法门，但教导菩萨的法门主要有两种：一是显教，二是亦显亦密。比如《法华经》《涅槃经》属于显教菩萨，明确说明三乘修行人都是菩萨。《般若经》则兼具显密二义——显教是直接教导菩萨修习般若智慧成就佛道；密教则是劝化声闻、缘觉二乘人学习般若，同样引导他们最终成就佛道。就像经中比喻的托付家产故事，暗中指示大法作为其责任，故而将财富付予穷子；但穷子根器愚钝未能领会，以为修学般若只是证得三乘果位。若有人认为修学般若只为成就三乘，这便如同比喻中穷子的见识了。

问：佛经和《大智度论》都明确指出学习般若智慧可以成就声闻、缘觉二乘，为何还要作这样的解释呢？

有人问：学习般若智慧却证得二乘果位的人，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认识到般若智慧本是菩萨修行的法门，所以只证得二乘境界；如果真正明白般若智慧是菩萨法，那么修习般若智慧就不会止步于二乘果位。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回答：如果学习《般若经》却证得二乘果位，这说明修证仍停留在二乘心境，怎能称为真正的般若智慧？为何《大智度论》说“在二乘心中不能称为般若”？又为何最初劝导二乘学者修学《般若经》，后来证得二乘果位却不称其为般若？恳请诸位深思此中深意。

再者，若修学《般若经》却成就二乘果位，这仅是获得般若智慧的零星皮毛。何以见得？《大智度论》明确指出：“二乘所证空性相较于菩萨空性，犹如毛孔之空对比十方虚空。”《摄大乘论》亦云：“二乘仅证得人我空，未证法我空。”由此可知，二乘修行者所得不过是般若智慧的细微表象。

问：如果按照后面的意思理解，那么用这句话来证明《般若经》是三乘共通教法。既然能获得少许领悟的契机，难道不正是共通教法的特征吗？

回答：如果有人因为得到部分教法，就说《般若经》是适用于三乘的共通教法，那么《大涅槃经》中说过"就像人得到食物也可以称为涅槃"，二乘圣者断除三界烦恼，难道不也算是得到了涅槃的一部分吗？所以不应该用"部分证得"的说法来证明它是三乘共通教法。再者，《小品般若经》明确记载"这部经是为大乘修行者所说、为最上乘根器者所说"。由此可知，《般若经》并非三乘共通的教法。

问：前面说智慧法门教导声闻和缘觉二乘，这有什么依据呢？

回答：《法华经·信解品》中说：“虽然过去曾在菩萨面前批评声闻弟子贪恋小乘法，但实际上佛陀一直是用大乘佛法来教化他们的。”由此可知，《般若经》是隐含地说明一乘教法。这也可以说是明确开示一乘道理，只是像愚钝的穷子那样的修行者未能领悟罢了。由此推断，不应该说《般若经》只是三乘共通的法教。

另外《摄大乘论》说：“般若经密意宣说一乘。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都是真如。”三乘教法都不离真如，这就是在阐释一乘义理，只是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没有觉察到而已。经中又说在任何地方寻求真实的主体都不可得，既然没有真实不变的主体，又怎么能区分这是声闻、这是缘觉、这是菩萨呢？因为诸法无我的本质相同，应当知道这就是密意宣说一乘。

再者，三乘修行者同样都要断除烦恼障碍，因为断除烦恼障碍的缘故，就是同一乘道。古德旧义认为：《般若经》已经融会了法义，只是尚未融会修行者。所谓融会法义，是指一切法都汇归诸法实相，都纳入大乘道，也都含摄在般若法门中。所以说“如果有真实语能统摄一切善法，当知就是般若”。由此可知《般若经》已经融会了各种修行法门。一切修行都汇入大乘，只是二乘修行者根器因缘尚未成熟，还不具备接受开显融会的条件，所以说尚未融会修行者。由于已经密意融会了法义，应当知道这其实就是在宣说一乘法，只是尚未融会修行者，所以二乘人才没有觉察到。

其次说《净名经》是贬抑与褒扬的法轮，赞叹凡夫能够回头向善，批评声闻弟子是败坏根基。评论认为：这种说法也不正确。论主在解释《般若经·魔事品》时说：“好比痴傻的狗，不从主人那里求取食物，反而向仆役索要。”这里的狗，比喻声闻修行人。主人，指的是大乘教法。仆役，则是指小乘经典。《净名经》虽然用“败坏根基”来贬斥声闻，但还比不上《般若经》用“痴傻的狗”这样严厉的贬抑。所以用“抑扬”来形容《净名经》也是不妥当的说法。再者《法华经》明确说：“往昔在菩萨面前毁谤那些乐于小法的声闻弟子，但佛陀其实是用大乘法门来教化众生。”这里正是指《般若经》具有抑扬教法的特质，而不是把《净名经》当作褒贬的标准。况且《净名经》是同时呵斥大小乘偏执的，怎能说它只是贬抑小乘、褒扬大乘呢？

虽然都呵斥了大乘和小乘，但最终赞叹大乘，所以这是贬低小乘、推崇大乘的做法。

有人问道：既然最终是为了弘扬大乘，为什么又要批评大乘呢？既然小乘也被称作大乘，那就说明并非专门弘扬大乘。这个道理在《释名篇》中已经详细阐述过了。

第四点：《法华经》作为一乘教法本应无疑，但其中道理仍有未尽完善之处。论典在解释《般若经·毕定品》时提到：须菩提听闻《法华经》说明众生皆能成佛，却又听闻《般若经》提到修行仍有退转可能，因此产生疑问——究竟修行是必定成佛，还是并非必定？若依此说，则不应是《法华经》独显一乘教义，而《般若经》全然未提此理。又见论中说“《法华》即是《般若》的别称”，既然如此，就不该是《法华经》专明一乘教义，而《般若经》反而未曾阐明。

问：如果没有五个次第的划分，怎么会有从牛奶到醍醐的五味相生比喻呢？

答：关于佛法教化的五个阶段与五种法味的划分并不对应，有人想要证明这种对应关系，结果反而自相矛盾。在五个阶段中把《般若经》列为第二时期，但在五种法味中《般若经》却属于第四种。虽然有人牵强解释说《般若经》就是《法华经》所说的平等大智慧，这其实是扭曲文字来迎合自己的理解，并不合理。《大般涅槃经》明确记载：“如我先前在《大般若经》中说过，我与无我本质没有分别”，这能说是引用《法华经》的平等大慧吗？这种解释完全出于个人臆测，严重违背经文原意。

再者，《摄大乘论》将修行道路分为三种：最初是声闻缘觉二乘，接着是大乘，最后是一佛乘，其中一佛乘最为殊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确立三个教化阶段呢？《五相略经》也明确说教法分三种：第一是在鹿野苑为声闻弟子说四谛法；第二是为大根器者说诸法无自性、不生不灭的道理，这仍属于不圆满、会引起争论的教法；第三是为追求一切乘者说诸法无自性、不生不灭的究竟真理，这是最圆满、无争议的教法。这部经与《摄大乘论》的观点一致，为何不依照这些经典确立三阶段呢？

《无量义经》同样说明三个阶段：最初为声闻说四谛，八亿诸天下来听法后发菩提心；接着为求辟支佛者说深奥的十二因缘，无量众生虽住声闻地却发菩提心；最后演说方等经典、大般若经、华严经等，宣说菩萨累劫修行。照这样划分已有三个阶段，现在又说《无量义经》代表第四阶段，《法华经》是第五阶段，《涅槃经》成第六阶段，最初的人天乘就该是第七阶段。为何不设立七个阶段？不应该偏执地确立四宗或固执于五时教判。

《大智度论》记载：“佛在鹿野苑说法时，无量菩萨证得无生法忍，无量菩萨得一生补处位甚至现身成佛。”怎么能说鹿野苑只讲小乘法呢？《大般涅槃经》也说：“我初成道时，已有菩萨向我请教甚深法义。”可见从初至终都在宣说涅槃真理，不应说《涅槃经》是渐教而《华严经》是顿教。《像法决疑经》记载：“有人见我入涅槃，也有人见我是报身佛，被千百亿释迦围绕。”既然如此，就不能说《华严经》只在初成道时顿说，到涅槃时就不说了。所以渐顿的严格划分并不成立。

《大智度论》提出两种法轮：一是显示法轮，如鹿野苑说小乘法，五比丘及八万天人得道；二是秘密法轮，如同在鹿野苑说大乘法，无量众生发菩提心乃至现身成佛，如前所引。既然鹿野苑同时存在这两种教化，其他法会也都如此。譬如在祇树给孤独园，舍利弗等只见释迦说法，而诸菩萨却见毗卢遮那佛在充满法界的道场宣说法界真理，二乘人既听不见也看不见。这都是例证。

可以用四句话概括所有经典：一、始说小乘终说大乘，如鹿野苑先小后大；二、始说大乘后说小乘，如初成道说华严，之后说小乘；三、始终皆说大乘，如初后都说涅槃；四、始终皆说小乘，如《大智度论》所说“从初转法轮至大涅槃，结集为《阿含经》”。既然有显密二教和这四种情况，怎能局限在五时三教呢？应当知道如来是随缘说法，教法本无定规。

问：像这样的经典都属于不拘泥特定形式的教法范畴，所以并没有过错。

回答：这种不分门类的说法，在经论中找不到依据，不应该成立。同时也不应该建立不分门类的教法体系。为什么呢？就像把《大品般若经》归为第二时教法，那么所有其他般若类经典都应属于第二时；把《涅槃经》归为第五时教法，那么所有其他讲常住的经典都应归入第五时。应当按教义类别来统摄经典，而不该用不分门类的方式来归纳教法。如果说相生相成的教法是次第安排，不相生相成的就是不分类别，那怎么知道八部般若经全都是相生的关系呢？再说，五时判教中相生的说法既然经不起推敲，更何况要用不相成来建立无类别教法体系。龙树菩萨和天亲菩萨都是按教义类别来划分大小乘，呵梨和法胜也是依例开显三藏教法，所以不应该建立这种不分门类的教法体系。

问：北方各地的地论师提出四宗、五宗等学说，这件事应当如何看待？

回答：这些都是根据四时、五时的教法体系所作的推论。既然五时的划分本身不成立，四宗的体系自然也就站不住脚。再说菩提留支——中文意思是"道希"——他亲自翻译的《十地经论》只明确提到了半字教与满字教。留支是《地论》宗的根本祖师，由此可见半满教义是有经典依据的。而那些依据四宗学说的主张却缺乏根本来源，若贸然深信不疑，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其根据所在。

问：您虽然广泛批判了三教并驳斥了五时判教，但如何融会贯通前论所引的五段文献？《龙树传》记载：“智慧太阳已西沉，此人令其重放光明。世间昏睡已久，此人唤醒众生觉悟。外国为他建立庙宇，尊奉他如同佛陀。”《楞伽经》说：“有位大德比丘名为龙树菩萨，安住于初欢喜地，为众生演说大乘法义。”《摩耶经》亦云：“七百年间有位比丘名曰龙树，摧毁邪见旗帜，点燃正法火炬。”以经论传记来推究，这些记载绝非虚妄。若此言可以领会，便如皓月照亮胸怀，甘露流淌全身；倘若尚未明了，则心神无所寄托，昏暗如同夜行。恳请为您疏通义理，使其毫无滞碍。

答：这段文字的表述方式不同于常规，含义也与传统标准有所差异，虽然想要融会贯通，但恐怕难以直接契合心意。现在让我为您大致说明核心要点。

第一段文字说"般若在十种经书中最为宏大"。我们考察诸多经典的根本，都是以实相为宗旨；统摄一切圣者的心要，都以妙慧为核心。万物变化皆有本源，而把握本源的关键在于不执着表象；虚空真理虽无形象，但契合它的方法在于不起妄心。所以圣人用不起妄心的微妙智慧，去契合那无相的真实本源，使得内在心灵与外在境界都归于空寂，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一同消融，哪里容得下名称概念掺杂其间呢？

这两者（无相之境与无心之智）穷究到了真理的源头，透彻了玄奥的妙义，所有道理无不统摄，一切教法无不包含。就像虚空容纳万千景象，如同大海汇聚百川流水，《般若经》盛大显明这个深意，论典称赞它为最宏大，这难道是虚构的吗？

问：您阐明大乘佛法的依据，现在用什么经文来证明呢？

回答：四种普适教法统摄着十二类佛经和八万法藏，前三种教法尚且可以被破除、被超越，唯有第一义谛教法不可破除、不可摧毁。这至高无上的真理，正是此经所阐明的第一义谛教法，所以说"为了宣说第一义谛教法，故而宣讲此经"。由此可知《般若经》深刻阐明诸法实相，印证了第一重境界广大的义理。经中又说"前三种教法终将归于第一义谛"，可见八万法藏皆是为彰显第一义谛而设。《般若经》既然直接阐明第一义谛，自然统摄八万法藏，因此可知其博大精深。其二，龙树菩萨分九十章阐释两种智慧，前六十六品阐明实相智慧，从〈无尽品〉到经末辨析权巧智慧。这两种智慧是十方三世诸佛法身之根源，正如《维摩诘经》所说"智慧为母，方便为父，一切众生导师，无不由此诞生。"这印证了第二重智慧广大的义理。凭借这两重义理，便知此经在一切经典中最为博大。岂止胜过十部经呢？这不过是论主简略举出十部为例罢了。

问：众多佛经都阐述了这两种道理，难道只有《般若经》是这样吗？这会不会是论师为了弘扬教法而特别强调的呢？

回答：《般若经》专门阐明这两个道理，其他经典则不是这样。而且各部经典中阐明这两个道理的，都统摄归入《般若经》之中。所以前面说到"诸余善法"，就是指《法华经》等经典都融汇在《般若经》之中。这实在是论主依据真理的如实之言，并非随顺世俗情感的赞叹之辞。

问：如果其他经典说明这两种教义归属于《般若经》，那么《般若经》阐明这两种教义时也应归属于其他经典，这样其他经典也可称为大乘，并非唯独《般若经》能称为大。

答：正如之前所判定的，《般若经》专门阐明这两种道理。而且《般若经》最早宣说这两种道理，其他经典都不具备这两重含义，所以不能称为般若。古代有位大品师说《般若经》是得道之经。这句话完全符合论典的最高宗旨，因为一切得道都依靠《般若》智慧，所以《般若经》最为殊胜。这是对应上文第一段经文的解释。

第二段经文说明《法华经》是秘密法门，明确宣说二乘能够成佛；而《般若经》不是秘密法门，没有说明二乘可以成佛，所以般若浅显而法华深奥。诸位讲经论师虽然经常引用这句话，但大多未能领会其深意，于是产生各种不同的解释：有的推崇般若而贬低法华，有的盲目相信师说却不仔细体会经文真义。现在要断除这些种种异说，应当以龙树菩萨的论著作为标准。论中说：“《般若经》不是秘密法门，因为它没有说明二乘众生接受授记成佛；而《法华经》是秘密法门，因为它明确记载阿罗汉接受授记成佛。”这正是根据二乘能否成佛来判断是否为秘密法门的依据。

问：《般若经》没有明确说明声闻缘觉二乘能够成佛，为何属于显了教？《法华经》明确宣说二乘皆可成佛，为何反属秘密教？

答：这个问题之前已经解释过，现在再详细说明。《般若经》只讲菩萨是成佛之因所以能成佛，而声闻、缘觉二乘不是成佛之因所以不能成佛。这个道理在过去的经典中容易理解，所以称为"显示"。《法华经》讲二乘也能成佛，与过去教法有所不同，在旧有体系里难以理解，所以称为"秘密"。论主吉藏大师说："就像用良药治病，这事容易；用毒物作药，这事就难。"《般若经》讲菩萨成佛，好比用良药治病；不讲二乘成佛，就像不用毒物作药。《法华经》讲二乘也能成佛，如同用毒物作药。这个道理很难理解，所以说是秘密法门。

问：佛陀的秘密教法与显扬的教法，哪个更深刻哪个更浅显？哪个更宏大哪个更微小？

答：总的来说，这两种含义可以分为两个层面：第一是以小乘为显浅教法，大乘为深密教法。正如论著第四卷所说："佛法分为两种：一是显浅示现的，二是深密隐藏的。"在显浅教法中，说明阿罗汉已断除烦恼获得清净，而诸位菩萨尚未断尽烦恼未得清净，这就显得菩萨反不如阿罗汉，所以将罗汉列在前面而菩萨排在后面。但在深密法义中，则阐明诸位菩萨证得六种神通，断除一切烦恼，智慧圆满清净，完全超胜于声闻缘觉二乘。这段文字正是以小乘教法浅显易解作为显浅教，大乘教法义理深奥作为深密教。若依此标准，那么《般若经》与《法华经》都阐明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具足六种神通，同属于深密教法的范畴，而将三藏教法判定为显浅教。

第二是以阐释义理尚浅的为显浅教，阐释义理极其深奥的为深密教。如论著第一百卷所说："《般若经》只说明菩萨成佛"这一点，《般若经》虽然已阐明佛乘是真实法，但尚未说明二乘修行者也能成佛，这就意味着还未开显二乘实为方便权教的深义。从这个角度而言，《般若经》的教法相对《法华经》略显浅近，故称《般若》为浅教。而《法华经》不仅阐明佛乘是真实法，更开显二乘本是权宜方便，因此《法华》属于深教。这是在大乘教法内部根据义理深浅所作的区分，由此分判出显浅与深密两种教法。

问：《般若经》尚未开示权巧法门、显扬真实义理，应当属于秘密教法；《法华经》已经开示权巧法门、显扬真实义理，应当属于显了教法。为何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呢？

有人问：如果以尚未理解作为秘密、以已经理解作为显明，那么确实如您所问。但现在我们以浅显易懂的为显示教法、以深奥难解的为秘密教法，因此将《般若经》归为显示教法、《法华经》归为秘密教法。关于佛说经典因缘的部分已经清楚阐明这个道理了。

问：如果说《般若经》的教义尚未完全阐明所以才称为显示，那么前面为什么又说《般若经》在所有大乘经典中最为深奥广大呢？

回答：这两种说法各有道理。说它深奥宏大，是根据前面两个层面的含义；后面说尚未完全明了，是指还没有明确说明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也能成佛的道理。

问：如果说《法华经》以优胜的方式阐明教义已经圆满，《般若经》以低劣的方式阐明教义尚未圆满，那为什么最初又说《般若经》以优胜的方式阐明教义已经圆满，《法华经》以低劣的方式阐明教义尚未圆满呢？

回答：不能这样类比。最初论证《般若经》时，广泛阐释了实相真如等两种深义，所以更为殊胜；而《法华经》并非专门阐明这两种深义，因此显得略逊。这并不是说《般若经》对教义的阐释已经圆满无余，《法华经》对教义的阐释尚未圆满，从而判定高下。倘若要判定《法华经》胜于《般若经》，则应当以教义阐释是否圆满作为评判标准。

问：你是自己作出这样的判断，还是根据教义有所依据？

回答：道理和规律本来就是如此，何必现在还要反复追问呢？我作出这番解释后，又读到关中学者僧叡所著的《小品经序》，其中明确评判了两部经典的优劣，与我的见解不谋而合。僧叡公说：“《般若经》如同明镜照见真理，《法华经》则是真实本体。若论探究真理、通达本性、平治万千修行法门，则《法华》之实不如《般若》之照；若要彰显真理、化解根本、破除三乘分别，则《般若》之照不如《法华》之实。因此赞叹照见之功当推《般若经》，称美真实之体则属《法华经》更为高妙。”考察关中僧叡这段论述，可见其深刻领会了论典精义，精准把握了经典宗旨。

《毕定品》第三中提到：“须菩提听闻《法华经》中说到修行者不会退转，又听闻《般若经》中提到有退转的情况，于是问佛：‘这些菩萨是必定成佛，还是不一定呢？’佛回答说：‘都是必定成佛的。所谓必定，是指从初发心到最终成就的一切菩萨都不会退转，所以是必定成佛的。’”这段论述意在说明《般若经》与《法华经》没有高下之分。因为《般若经》和《法华经》同样阐明一切众生必定成佛的道理，所以两部经典没有优劣之别。既然没有优劣之分，那么这两部经就都属于秘密教法。

问：这段文字与第二段文字有矛盾，要如何融会贯通？

论主说：“智慧法门并非在某个固定时间或某次法会上宣讲。”根据这个观点来推断，前面提到的那些明显退转的人是在《法华经》之前，后面提到的不退转者则是在《法华经》之后，所以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再者，五种不可思议境界中，佛陀是最不可思议的。正如《大涅槃经》所说：“有人看见佛陀今夜入灭，有人看见十五天后才向佛陀请安，有人看见一年后佛陀才取涅槃。”《像法决疑经》也说：“有人看见今日佛陀在双树间涅槃，有人看见佛陀应化降生出家，有人看见佛陀作为卢舍那佛安住莲华藏世界，有人看见佛身遍满虚空。”

既然如此，就不能断定《般若经》一定在《法华经》之前或《法华经》一定在《般若经》之前。众生都是根据时机而听闻佛法，随着各自根机而见到不同的示现。

第五点说明《法华经》与《般若经》本质相通：论中说“般若智慧不属于二乘，只属于菩萨”。可见般若法是教化菩萨的法门，《法华经》阐明一佛乘，同样也是教化菩萨的法门，受到诸佛护念，因此《般若经》与《法华经》只是名称不同而已。再者，诸佛皆由实相般若与观照般若这二种智慧孕育而生，《般若经》既已阐明此二者，《法华经》所言成佛之道自然与《般若经》相同。由此可见《般若经》与《法华经》本无二致，唯一区别在于《法华经》更侧重开显权巧方便的深意。

问：既然用《般若经》对照《法华经》已经具备三种意义，那么是否也可以用《般若经》对照《涅槃经》来具备这三种意义呢？

答：同样也包含三层含义，可以此类推。第一，《般若经》直接阐明了境界与智慧这两个核心要义，而《涅槃经》并未直接彰显这些要义——这与《法华经》的情况可相互印证。正因为存在这样的根本差异，所以说《般若经》更为殊胜，而《涅槃经》稍显逊色。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这部论列举了十部重要经典，认为《般若经》最为宏大。在十种经典中包含《大云经》，《大云经》明确阐述了佛性永恒常在等道理，由此可知《般若经》胜于《涅槃经》。第二点，《般若经》尚未明确说明众生皆具佛性，就像它最初未阐明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也能成佛一样，所以《般若经》稍逊而《涅槃经》更胜。第三点，两部经典其实没有本质差异，《般若经》既然与《法华经》同样阐明二乘修行者可以成佛，也就同样说明了佛性的道理，因此两部经典地位相当。再者，《般若经》专门教导菩萨道，《涅槃经》也是如此，所以并无高下之分。

问：《般若经》后面阐述的义理与《法华经》同样阐明不退转境界，那么在哪部分内容中又与《涅槃经》一样共同阐释了佛性思想呢？

答：《般若经》中已经明确说到一切菩萨都不会退转，由此可知众生都具有佛性。再者，既然《般若经》与《法华经》的教义相当，《法华经》中宣说的佛性道理，也正是《般若经》阐明佛性存在的依据。这里只是简要列举三处经文来讨论它们的异同，不可局限理解其他深义。

问：《般若经》与《维摩诘经》、《法华经》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在哪里？

回答：《维摩诘经》与《般若经》的初分虽然都已说明佛乘是真实法，但尚未开显二乘只是权宜方便，这一点并无差异。现在简要说明四点不同：

第一，《般若经》广泛阐述菩萨修行，正如《大智度论》所说"现在要为弥勒菩萨等广说菩萨行"。《维摩诘经》则简要阐明菩萨两种根本修行：一是净化佛国净土，二是度化众生。如〈佛国品〉专讲净土修行，从〈方便品〉开始则通过破除三类众生的执着来展现度化众生的方法。

〈方便品〉破除凡夫的执着，所以讲述生死轮回的过患；又赞叹法身功德，引导凡夫进入菩萨法门。接着破除二乘修行者的执着，阐明菩萨法门，如〈弟子品〉所示。最后破除菩萨对大乘法的执着，如〈菩萨品〉所示。

凡夫执着生死轮回，生死就是凡夫的烦恼；二乘行者滞留于涅槃境界，涅槃反而成为二乘的烦恼；菩萨执着成佛之道，佛道又成了大乘的烦恼。因此破除这三类人的执着，都是让他们体悟既不落凡俗也不陷圣境、不分别大小乘的不二法门，然后运用权实二种智慧随缘度化、利益众生。《维摩诘经》的大致宗旨便是如此。

《净名经》为什么说要成就众生、庄严佛国呢？

回答：《释论》中说：“菩萨证得无生法忍之后，再没有其他事情，只需成就众生、净化佛国净土。”《维摩诘经》中的维摩诘既然已证得无生法忍，所以现在实践这两件事。再者，教化众生的方式各有不同，本就不需追问缘由。

《维摩诘经》破除三种人的执见，引导他们进入菩萨法门。这三种人其实涵盖了五类修行者：破除凡夫执见对应的是人天乘，其次破除声闻执见对应的是二乘修行者，破除菩萨执见对应的则是大乘修行者。通过破除这五类修行者的执见，使他们全部进入菩萨法门，这与《法华经》融汇五乘归于佛乘的宗旨有何区别？

回答：在彰显究竟实相方面与《法华经》相同，但在尚未开显权宜教法的层面则与《法华经》有所差异。

问：怎样显示真实教法的相同？怎样说明方便教法尚未开显时的不同？

回答：破除三种人的执着，是为了显示菩萨法门的深奥微妙、无滞无碍、圆融无方。《法华经》同样阐明菩萨法门的甚深微妙、究竟真实，所以在这方面是相通的。但虽然破除了三种人的执着，只是说明他们仍停留在有所得之心，尚未明确五乘教法都是方便施设，这一点就和《法华经》有所不同。

具体而言，存在三点差异与一点共通。三点差异是：第一，尚未开显三乘皆是方便法门；第二，尚未会归三乘同入一佛乘；第三，尚未废黜三乘权教而建立一乘实教。一点共通在于：《维摩诘经》呵责大小乘的执着，《法华经》同样破除三乘的分别执见，所以说二者在这点上是一致的。

问：两种破除的宗旨有所不同，不应说是相同的。《净名经》破除的是众生执着于有所得的观念，《法华经》破除的是执着于五乘教法有分别的见解，怎么能说这两者相同呢？

这个道理在于两部经典虽有差异，但《法华经》重在破除执着。凡是需要破除的执着，必然源于有所得之心。现在选取二者共通之处，就在于都存在着需要被破除的有所得之见，所以说它们是相同的。

问：《维摩诘经》阐明真实义理与《法华经》相同，那么《般若经》阐明真实义理是否也与《法华经》相同呢？

回答：所有大乘经典所阐释的真理本质并无差别，都是揭示同一种实相。但在讲授《般若经》与《维摩诘经》的时期，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的根基尚未成熟，因此未能开展权宜教法的阐释。直到《法华经》时期，二乘修行者的根基方才成熟，所以才得以开展权宜教法的阐释。不可说因为未开展权宜教法就未能彰显实相——《般若经》与《维摩诘经》所阐述的菩萨无碍境界已达究竟圆满，而《法华经》所讲的菩萨修行又怎能超越这个境界呢？

问：依据哪些经文可以证明《般若经》和《维摩诘经》已经彰显了真实法义？

回答：《法华经·信解品》中说：“一切诸佛所有的秘密宝藏，只为了菩萨而演说真实法义，却不为我们说明这等究竟真理。”这难道不是指《般若经》就是秘密宝藏中的真实法吗？

问：《维摩诘经》和《般若经》没有说明三界之外的事情，比如没有讲清楚五百由旬的比喻，那么它们与《法华经》显扬真实教义的说法怎么会没有差别呢？

回答：如果按照五百由旬作为三界之外的界限，那么《大品经》中提到的四百由旬，难道就不是三界之外吗？再者，《华严经》《涅槃经》等大乘经典，都没有明确用文字区分三界内外之事，只有《胜鬘经》说得清楚明白。难道能因此说《华严经》《涅槃经》没有阐明三界之外的事理吗？

问：《法华经》中说罗汉受记成佛，这是阐明超越三界的事理，《维摩诘经》和《大品般若经》也是这样说的吗？

回答：《大智度论》解释《大品般若经·往生品》时说“菩萨从一佛国到另一佛国”，这里所说的佛国是超出三界之外的净土，怎么能说没有讲清楚三界之外的事呢？又说明菩萨舍弃肉身获得法性生身，二乘圣者也是如此，这难道不是讲三界之外的事吗？

如果说《大品般若经》《维摩诘经》没有讲清楚三界之外的事，那是因为当时机缘尚未成熟，未能开显权教。如果明确说明三界之外的事，就会显露阿罗汉还有后续修证境界，但当时众生根器还不能承受这样的教法，所以没有直接说明。经中只讲三界外净土菩萨往生的道理，菩萨根器锐利能够领悟，而二乘根器迟钝所以不知道三界之外还有受生之事。

再提出一个问题：如果说《维摩诘经》《大品般若经》没有说明二乘也能成佛，因此未能完全显现实相真理，那么《华严经》说“大药王树的根不会生长在两处——深水坑和火坑”，既然说二乘不发菩提心，照此推论《华严经》岂不是也没有完全显现实相？而且《华严经·法界品》说明二乘尚未契入法界，《法华经》则已阐明二乘终将归入一乘法门。其实一乘与法界只是名称不同而已，怎么能说《华严经》没有说明二乘成佛的道理，因此显实不够彻底呢？

问：为什么《华严经》没有说明声闻、缘觉二乘也能成佛呢？

回答：《华严经》大多是佛陀刚成道时所说，当时二乘修行者的根基因缘尚未成熟，所以讲他们未能成佛的道理。到了《维摩诘经》和《大品般若经》时期，二乘人的根器因缘仍然未熟，因此尚未开显权宜之法，而诸位菩萨的道法因缘已经成熟，所以已经彰显真实义理，不能说因为未开权教就也不显真实。

第二，《大品般若经》是让二乘人亲口讲述菩萨修行，以此秘密教化二乘；《维摩诘经》则是让菩萨讲述菩萨修行，以此秘密教化二乘。秘密教化二乘不外乎通过他人与自身两种途径，这是两部经典的差异所在。

第三，秘密教化二乘又分为两种方式：一是佛陀亲自秘密教化，即《大品般若经》中记载的托付法财；二是菩萨秘密教化，即《维摩诘经》等经典所示现的。

第四，针对二乘人的秘密教化，主要是对治他们的两种弊病：一是执着于空有二边，所以《大般涅槃经》说“二乘之人皆有所得”。《般若经》多破除其执着之心，阐明无住无得的道理。僧叡法师在《释论序》中说“了知滞溺实有的危害，故以般若智慧照破”，正是这个含义。二是二乘人不能通达无方所无障碍的妙用，《维摩诘经》等经典正是阐明菩萨无方无障碍的妙用。菩萨体证无碍法性，因此心具无碍智慧、身具无碍神通、口具无碍辩才，以此秘密呵斥二乘，令其惭愧自己的狭隘心量，向往仰慕广大智慧。

这些都是大概的分别判释。

问：《大品般若经》、《法华经》、《涅槃经》、《华严经》这四部经典都阐述因果道理，它们所说的因果有什么不同？

回答：《大品经》所说的因果关系，《大智度论》这样解释："佛陀最初在三藏教法中为声闻弟子们讲说各种法义，但尚未开示菩萨道的修行。现在为了教导菩萨们实践菩萨行，所以宣说《般若经》。"《中论》则说："先在声闻法中讲解有生有灭的十二因缘，接着为菩萨开示无生无灭的十二因缘。"根据这两部论典的详细说明，三藏教法与《般若经》的关系，正是开显了生灭与无生灭两种法义。因为菩萨修行无生灭的因，所以能证得不断不常的果。无生灭的因就是般若智慧，不断不常的果就是一切种智，所以经文说："以不执着的心安住于般若中，以无所舍弃的心实践布施等六度，因为不生执着的缘故，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等功德。"因此僧叡法师总结道："开启玄妙法门以无住为本，圆满三慧以无得为归。"无住为本，是指修行无执着的因；无得为终，即是证得无所得的果，这样教化当机众生便能令其开悟。《般若经》的因果宗旨便是如此。

《法华经》所说的因果，此经重点在于开权显实，因此通过说明因行来彰显果德，可说是融会贯通了过去现在的教法，总结了一代教化的始终，总体阐释了释迦牟尼佛一生教化的重要义趣。虽然佛陀一期应化所说的教法很多，但都不出权实二智、真应二身。首先开权显实，阐明三乘是方便法、一乘才是真实义，所以破除过去所说的三种因三种果，显明今日唯一之因唯一之果。因为众生感果之因没有差别只有一因，果报的酬偿也没有差异唯有一果。当时法会大众虽然知道唯有一因没有其他因、唯有一果没有其他果，但不清楚这一果是与过去的果相同还是不同？所以接着开示开近显远，近是指如来应化示现的迹身，远即是指常住的法身。过去用方便法门说近迹覆盖深远本际，现在开显近迹显露深远本际。近远既已显明，则本迹的义理就清楚了，本迹义理清楚后就能成立一果的义涵，果的义理既然成立，一因的建立才开始。因此这部经主要说明一因一果，法华会上的听众听闻后当即领解悟入。

接下来说明《涅槃经》辨明因果的依据，依照〈寿量品〉所说，众生分为两种：一是保持正念的，二是失坏正念的。保持正念的众生听闻《般若经》、《法华经》都能领解悟入；其余失坏正念的众生不肯服用法药，固执坚持过去无常的教法，所以如来示现涅槃，借此广泛破除执着无常的病症，施予常住的法药，正是以佛性为因、涅槃为果。

问：这部经主要说明常住与无常、过去与现在的开显和覆藏，为什么用佛性作为因、涅槃作为果呢？

回答：为了解释清楚恒常与无常的意义，所以要说明佛性是因、涅槃是果。如来之身之所以能够永恒不变，正是由于本来具足佛性，因为彻见佛性所以成就永恒，正如《纯陀品》所说"未见证佛性时称为无常，彻见佛性后则永恒不变"。因此佛性作为因、涅槃作为果本质无二，隐没时称作佛性，显现时称作涅槃；隐没时称为如来藏，显现时成就法身；或者说隐没为因，显现为果。其实佛性本身并无所谓隐显，只因众生未能觉悟所以称为隐没，若能彻底觉悟自然就显现了。

问：佛性作为因、涅槃作为果，是为了解释常与无常的深意。那么三宝是一体还是分别存在，这又是在阐明什么道理呢？

回答：这也解释了恒常与无常的道理，以及因果的深义。过去佛法僧三宝各有分别，所以是无常的；如今三宝融为一体，因此是永恒不变的。正如《长寿品》最后所说"就像你的父母各有不同"，由此可知这是无常的；因为三宝不再分离，所以才能常住不灭。由于三宝融为一体，果报的意义就成立了；果报的意义既然成立，因缘的意义也就自然显现，所以这同时也是在阐释因果的道理。

问：但是这样解释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回答：《涅槃经》所说的常，这其实是一种对治方法，还不是最终的教义。《大涅槃经》提到：“诸位在家信众应当经常观察各种对治的法门，比如常与无常、我与无我。”过去为了破除错误的常见，所以说无常；现在为了驳斥无常的执见，因此说常。然而如来的法身从来就不曾固定是常或无常，常与无常都是随缘运用的善巧工具；佛法僧三宝本来也没有固定的一体或异体，一体异体都是度众的方便法门。《涅槃经》的根本宗旨就在于此，它将佛陀一生教化中尚未完全显明的义理都加以融会贯通，所以这部经也被称为“开启秘密宝藏的经典”。

问：《法华经》中记载上中下三种根基的声闻弟子都能领悟真理，为什么到了《涅槃经》中，那些修行苦行的沙门仍然执着于苦和无常的观念呢？

答：因为这个缘故，要分别开示给迷失本心和不迷失本心的两类人。不失本心的是根器锐利的人，他们听到前段"开三显一"（开示三乘教法而显一佛乘真理）和后章"开近显远"（开示近迹而显远本）的教法都能领悟；其余迷失本心的人虽然听闻却不能理解，所以要等到听闻《涅槃经》时才能觉悟。

问：舍利弗等弟子过去有两种执着：一是执着三乘有差别，二是执着佛身会变灭。听闻《法华经》教法后，这两种执着都消除了，当即领悟真谛。而迷失本心的人直到《涅槃经》说法时仍怀有两种执着，那么涅槃教法兴起时，理应破除他们对三乘差别的执着，同时也要破除他们对无常的执着。

回答：正如问题所问。阐明佛的法身永恒常住，就能破除对无常的执着；说明众生都有相同的佛性，就能破除将三乘看作截然不同的执着。这两种执着的毛病消除之后，自然就能领悟理解了。

问：《法华经》破除两种执着的经文分为两段，《涅槃经》破除两种执着又是怎样的呢？

回答：《法华经》采用分别破除的方式，所以开设了两个法门。《涅槃经》则采用合并破除的方式，只设立了一个段落。怎么知道呢？《涅槃经》开宗明义就辨明常住的真理，随即阐述佛性，由此可知是合并破除。因为众生根器不同，领悟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些人在《法华经》分别破除时未能理解，到了《涅槃经》合并解说时就明白了。再者，《法华经》广泛阐明一乘教法、全面破除各种错误执着，只是简略说明常住之理、简要破除无常的执着；而《涅槃经》则着重破除无常的执着、简略破除其他错误见解。由于众生领悟的侧重点不同，所以两部经在详略安排上相互补充。

关于《华严经》阐明因果的内容，前面已经解释过了。这部经专为菩萨广开舍那佛能化与所化两种因果法门，都是无方所无障碍、顺应道法平等正直的，既不排斥也不剥夺任何法义，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相对于之前诸教可称为根本法轮。之所以要阐明根本法轮，是因为三世诸佛出世本应专为菩萨直接宣说究竟的因行、圆满的果德，菩萨修行这样的因行就能直趋佛果，所以称为根本法轮。但由于众生福薄根钝，难以承受这样的法门，因此佛陀善巧方便地暂停大教化，运用各种杂说方式，有时先说小乘后说大乘，有时开始说三乘最终归于一乘，有时先讲无常后说常住，这些都是释迦佛曲顺众生根机，用深奥隐晦的方式说法。若是依着真理本身而言，其实只应该有《华严经》这样的教法。

问：四部经都阐明因果的道理，为什么唯独《涅槃经》完整地说明了缘因与正因、缘果与正果这两对因果关系，其中缘因包含因与因之因，缘果包含果与果之果等五种性相的含义，而其他经典没有详细说明这些呢？

回答：由于众生接受和领悟的能力不同，所以圣人的教法也有多种形式。就像《华严经》开启世间众生心性的十地等修行阶位，以及依报和正报两种果德，而其他经典并不这样解说，由此可知佛陀是顺应不同机缘而施设教法。

为什么其他经典不针对众生的机缘来说这个法门呢？

答：《大品般若经》和《法华经》是综合阐述教义的方式，而《涅槃经》则是分开阐释的方式。所谓综合阐述，是指《大品般若经》直接说明无执着的修行因由和无所得的果报境界，破除众生有所得的心态后便能令其觉悟，不需要另外区分缘因与正因、缘果与正果的关系；《法华经》则直接破除将因果割裂的见解，阐明唯一真实的因果法则，众生听闻后即可觉悟，同样不必分别解释缘正因果。而《大涅槃经》是为根基较钝的众生所讲，因他们听闻前述经典的综合说法仍未开悟，所以详细分别阐释缘因与正因、缘果与正果这两类因果关系，方能令其领会。这完全是根据众生根器与因缘的差异：适宜通过综合闻法而觉悟者就采用综合阐述，需要借助分别解说而契入道法者就施以分别阐释。

问：在《大品般若经》、《法华经》、《华严经》中，是否也有根据经文正文来阐释义理的情况？

答：还有这样一种解释。《大智度论》解释〈方便品〉时说：“智慧是种子”属于正因，“布施等五度如同水”属于缘因，二者能培育出觉悟之树。又《大品般若经》中已阐明佛性义理，也包含缘因与正因的辩证关系。《法华经》中指出众生本具的佛性即是正因，而各种修行实践则属于缘因。《华严经》关于正法性起的经文说“微尘中藏有经卷，经卷中详尽阐述一切真理”，这正是喻示众生身中本具佛性。“破除微尘显现经卷”，即是消除烦恼以见证佛性。既然佛性作为正因，诸菩萨修行的十住、十行、十回向三十心及十地等阶位，自然就属于缘因。

问：如果一切众生都具备缘因和正因这两种成佛的根本条件，为什么会出现四种不同的经典教法呢？

答：各部佛经都包含主要和次要两重意义。《般若经》主要广泛破除有所得的执着，阐明无依无住的境界是核心宗旨，而佛性思想和一乘教义则是次要内容。《法华经》主要详尽阐述唯一的因果道理作为核心宗旨，无所得境界和佛性思想则作为次要内容。《涅槃经》主要广泛阐发佛性常住不变的真理，为对治执着无常的弊病而作为核心宗旨，一乘教理和无所得境界则作为次要内容。

再者，各部经典因应众生根机不同，彼此间各有侧重。《般若经》已经详尽阐释无所得的实相真理，所以《法华经》不再重复说明；因尚未广泛论述一乘因果，故重点阐发此义。《法华经》既已阐明一乘因果，故《涅槃经》不再赘述；因未详尽开示佛性常住之理，故着重宣说。

其实根本唯有一道，只是从三个角度阐述：能照见一切境界称为般若，究竟无二的真理名为妙法华，永恒不变的实相则叫作涅槃。若就菩萨心境而言称为般若，在佛的境界中名为萨波若（一切智），贯通佛菩萨心境则称作一乘。

应当领会各部经典彰显的真理本无差异，只是采用不同名称来演说。如《大品般若经》使用般若之名，不采用一乘及佛性的称谓；《法华经》采用一乘之名，不使用般若、佛性的名称；《涅槃经》等其他经典也是如此。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法华经》中虽未直接提及"佛性"一词，但天亲菩萨在《法华论》中曾从七个方面阐释佛性真义，由此可知"一佛乘"实为佛性的别称。这是因为论主深知名称虽异而本质相通，故能透过《法华经》揭示佛性深意；而见识浅薄者往往执着名相迷失实义，听闻名称不同便妄断实质有异，武断认定一佛乘并非佛性。

《大智度论》亦云："若能如理观照佛陀、般若与涅槃，此三者实为一味法性，本质无二无别。"可见般若即是涅槃的别称、佛性的异名，不过是随众生根机权立不同名相。犹如调养病患，虽同属一味食疗却现诸般滋味；又如随缘施设譬喻，同一黄金可造种种器皿。由此推论，切不可将佛法机械划分为五时教相，亦不可固限于四教判释。关于譬喻深意，后文将详加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