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玄论卷第四
胡吉藏撰
初明一乘义即释会三归一义。
首先阐明一乘的道理,这就是解释为何要将三乘归于一乘。
问: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云何名为无二无三耶?
问:经上说“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为什么说既没有二也没有三呢?
答:有人言无二者无声闻缘觉二,无三者无偏行六度菩萨乘。又昔三乘皆是方便,今教别有一大车,异昔三也。
回答:有人说“无二”是指没有声闻乘和缘觉乘这两种,“无三”是指没有偏修六度的菩萨乘。又因为过去所说的三乘都是权宜之法,而现在这教法中另有一辆大白牛车,与过去的三乘都不相同。
问:何以知然?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经云「佛以方便力,示以三乘教。」既以三为方便,即以一为真实,即会昔三乘归今一实也。又云「愿赐我等三种宝车」,昔既索三,今便赐一,故索所不与、与所不索,即知别有大车异昔三小。以文理推之,即有四车也。评曰:三车诤论纷纶,由来久矣。了之即一部可通,迷之即七轴皆壅。今以八文征之,方见此释为谬。第一文云「如来但以一佛乘故为众生说法,无有余乘若二若三。」此文次第列三乘也。但以一佛乘者,谓佛乘为第一也。无有余乘若二若三者,无有缘觉为第二、声闻为第三。以此文详之,即唯有三车,即执四为谬矣。问:经常列三乘,不作此之次第。今何以说三?次云唯一是实余二非真者,唯一佛乘,欲引导众生故方便说三。考实而言,唯一佛乘是实,余二非真,是故说三说二犹一意耳。请设近喻以况远旨。如父手中唯有一菓,欲引诸子说一菓为三菓。考实而论,唯有一菓无二菓。是故二文无相违也。以三二既明,会义可领。晚见《法华论》释十方佛土中尚无二乘何况有三,与今意同。论云「此是遮义」。是遮者,明无二乘涅槃,唯佛究竟无上菩提,有大涅槃耳。此但明无有二乘唯有佛乘,不言无偏行六度菩萨乘,故光宅失旨也。
答:经上说:“佛用方便的方法,向众生展示了三乘的教法。”既然把三乘当作方便法门,那就是把一佛乘当作真实法门,这就是把过去的三乘会归到现在的一乘实教。经上又说:“希望赐给我们三种宝车”,既然过去求的是三车,现在却赐予一车,可见求的没有给、给的没有求,由此可知另外有大车,和过去那三种小车不同。从经文道理来推断,就应该有四车。
评论说:关于三车的争论纷纭复杂,由来已久了。明白了这个道理,整部《法华经》都能通达;迷惑在这个问题上,连七卷经文都会阻塞不通。现在用八处经文来验证,就能看出这种解释是错误的。
第一处经文说:“如来只用一佛乘为众生说法,没有其他乘,不论是二乘还是三乘。”这段经文是依次列出三乘。“只用一佛乘”,是说佛乘是第一。“没有其他乘,不论是二乘还是三乘”,是说没有缘觉乘作为第二、声闻乘作为第三。从这段文来看,就只有三车,所以主张四车就是错误的了。
问:经上通常列三乘时,不是这样的顺序。现在为什么要说三呢?接着说“只有一是真实,其余二不是真实”,意思是只有佛乘是真实的,为了引导众生才方便说三乘。究实而言,只有一佛乘是真实的,其余二乘不是真实的,所以说三说二还是一个意思。请允许我用浅近的比喻来说明深远的旨意。好比父亲手中只有一个果子,为了引导孩子们,就把一个果子说成三个果子。究实而论,只有一个果子没有两个果子。所以这两处经文并不矛盾。既然三和二的问题已经明了,会三归一的道理就可以领会了。后来见到《法华论》解释“十方佛土中尚没有二乘,何况有三乘”,和这里的意思相同。论中说“这是遮止的意思”。所谓遮止,是说明没有二乘的涅槃,只有佛的究竟无上菩提,才有大涅槃。这里只是说明没有二乘只有佛乘,不是说没有偏修六度的菩萨乘,所以光宅法师误解了这个旨意。
次论四句。
四种理解方式
问:会三归一、破三归一、开三显一、废三立一,有何异耶?
问:将三乘融归于一乘、破除三乘归向一乘、开显三乘彰显一乘、废除三乘建立一乘,这些说法有什么不同呢?
答:会三归一者,有会教、会行、会缘。言会教者,昔开三乘五乘之教并为显一道,所表之道既一,能表之教亦复无二,故一切教皆名大乘教也。会行者,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如来昔说有三行者,为趣一道故令修三行。所期之道无二,能趣之行岂三耶?所言会人者,如来出世本为教菩萨,不教余人。三人所行既是菩萨道,能行之人皆成菩萨也,故文云「但为教菩萨,无声闻弟子。」但会教正是一时,会行及人远令至佛也。
答:所谓“会三归一”,包含会通教法、会通修行、会通根机三个方面。 说到会通教法:过去佛陀开示三乘、五乘等不同教法,都是为了显明同一真理。既然所诠释的真理是唯一的,能诠释的教法自然也不会有本质区别,因此一切教法都可称为大乘教法。 会通修行是指:你们所修行的其实就是菩萨道。如来过去说有三种修行方法,是为了引导众生趋向同一真理而设立三种修行途径。所追求的目标既然没有分别,通往目标的修行道路又怎会真有三种呢? 所谓会通根机:如来出现于世,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教化菩萨,并非为了教化其他类别的众生。三乘修行者所实践的本就是菩萨道,所有实践这些法门的人最终都将成为菩萨,所以经文中说“只为教化菩萨,并无声闻弟子”。不过,会通教法是在当下即能实现的,而会通修行和会通根机则需要经历长远修行直至成佛。
问:会有几种?
聚会有几种?
答:自有融会称会、自有会归称会。若会归称会,如向所明也。融会称会者,既会三归一竟。缘即疑云:三若归一,何故说三?是故释言:昔以方便故说三,今以如实故说一。此是融会今昔三一之义,亦名会也。若是会归之义,正就三行也;融会之义,宜就教门。所以然者,若会三因同归作佛,如此之义会行为正,不用教门;作佛故教,非会归也。若取设教之意,为显一乘,此名会归之会也。破三归一者,昔说三乘本为表一,而众生遂保执三、不受一教,故须破其执情,名破三归一也。是故文云「今为汝等说,实汝所得非灭」也。
答:关于“会”这个字,有两种不同的含义:一种是融会贯通称为“会”,另一种是汇归同一称为“会”。如果是汇归同一的“会”,就像前面所说明的那样。至于融会贯通称为“会”——当三乘教法已经汇归于一佛乘之后,有人就会产生疑问:既然三乘最终要归于一乘,为什么当初要说三乘呢?因此解释道:过去因为要随顺众生的根机而施设三乘教法,如今为了彰显真实义而说一佛乘。这就是融会贯通过去与现在、三乘与一乘之间关系的含义,这也称为“会”。
若是从汇归同一的角度来说,主要是针对修行实践而言;而从融会贯通的角度来说,则更适合从教法体系来理解。之所以这样区分,是因为将三乘修行汇归同一成佛之道,这样的意义主要以融合修行实践为核心,不侧重教法体系——成佛是实践目标,不属于教法汇归的范畴。如果从施设教法的本意来看,是为了显发一乘实相,这才称为汇归同一之“会”。
所谓“破三归一”,是指过去说三乘教法本是为了彰显一乘实相,但众生却固执地执守三乘,不愿接受一乘教法,因此必须破除他们的执着,这就叫作“破三归一”。所以经文说:“现在为你们阐明真相,你们所证得的并非究竟寂灭”。
问:但破执情,亦破教耶?
问:只是破除人们的执着,还是连教法本身也要破除呢?
答:三教于佛恒是一教,故《大经》云「常行一乘,众生见三。」若尔,于佛即不破也,但破众生执教生迷,不破教也。开三显一者,开昔三是方便,显今一是真实。废三立一者,昔为不堪闻一,故权说三教耳。今大缘已熟,堪闻一教,即宜废昔三立今一教也。〈方便品〉云「正直舍方便」即是废义也。
答:三种教法在佛陀那里从来就是同一个教法,所以《大涅槃经》说“佛陀始终践行一乘法,只是众生看见三种教法”。既然如此,对佛陀而言本就不需要破除什么,只是要破除众生因执着教法而产生的迷惑,并非要破除教法本身。
所谓“开三显一”,就是揭示过去所说的三乘只是权宜之法,彰显现在所说的一乘才是真实究竟。所谓“废三立一”,是因为往昔众生根基不够,不能直接听闻一乘法,所以暂且说三乘教法。如今大众因缘已经成熟,能够接受一乘法,就应当废除过去的三乘,建立现在的一乘法。《方便品》所说“正直舍方便”,正是废除三乘的意思。
次论乘体。
论及乘的本质
问:何以为乘体?
什么才是佛法的根本载体?
答:乘通因果。果乘以万德为体,因乘以万行为体。
回答:乘这个法门贯通因果。果位之乘以一切功德为根本,因位之乘以一切修行为根本。
问:何以知通因果耶?
问:怎么知道它贯通因果呢?
答:后当广说,今略取二文。《十二门论》以六义释乘:诸佛大人之所乘故,故名为大,谓果乘也。观世音等之所乘故,故名为大,谓因乘也。此经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以此度众生。」为果乘也。「是诸子等,乘是宝车,直至道场。」谓因乘也。《法华论》具明乘通因果,后当出之。《唯识论》亦然也。
答:后面会详细说明,现在先略举两段经文。《十二门论》从六个方面解释"乘"的含义:因为这是诸佛圣人所乘载的,所以称为大乘,这是指果位之乘;因为观世音等菩萨所乘载的,所以称为大乘,这是指因位之乘。这部经中说"佛自住于大乘,依照他所证得的真理,以此度化众生",就是指果位之乘;"这些孩子们,乘坐这辆珍宝车,直达修行道场",就是指因位之乘。《法华论》详细说明了乘贯通因果的道理,后面会引述。《唯识论》也是这个观点。
问:《释论》云六度为乘体,云何乘通因果耶?
问:《大智度论》说六度是乘法的根本,为什么乘法能贯通因果呢?
答:此说因乘耳,〈广乘品〉中具明万德万行也。
回答:这里说的是修行的基础,在〈广乘品〉中详细说明了各种功德和修行法门。
问:因乘之中云何本末?
问:在修行成佛的过程中,如何理解根本与枝末的关系?
答:六度虽是大乘体,要须波若正观。由波若正观,万行方成,即波若为本,余行为未。此就乘体中自开本末。
回答:六度虽然是大乘佛法的根本,但必须依靠智慧的正确观照。正是通过智慧的观照,一切修行才能成就。所以智慧是根本,其他修行是枝叶。这是从大乘佛法的根本中再区分出本末关系。
问:同是无得六度皆是正体,有何本末?
问:同样是无所执着的六度修行都属于究竟实相,为何还有根本与枝末的区别?
答:若六度同是无得者,要须波若方成无得,故波若为本、五度为末。《大品》云「鸟集须弥,同一金色。」虽同金色,而须弥为本,要由须弥色乃同耳。
回答:如果说六种修行法门都同样要达到无所得的境界,那么必须依靠般若智慧才能成就这种无所得。因此,般若智慧是根本,其他五种修行法门是枝末。《大品般若经》中有一个比喻说:“群鸟聚集在须弥山上,都会变成同样的金色。”虽然都呈现金色,但须弥山才是根本——正是因为须弥山的金色光辉,群鸟的羽毛才会显现相同的金色啊。
问:因中之乘以波若为主,果地万德用何为宗耶?
问:在修行过程中以智慧为主导,那么成就佛果时的无量功德应以什么为核心呢?
答:论云「因中名波若,果中名萨婆若。」即果乘以萨婆若为主也。是故此经始末皆叹佛慧,如云「为说佛慧故,诸佛出于世。乃至多宝所,叹平等大慧。」即其事也。《摄大乘论》亦言智慧为乘体也,此是不二二开本末耳。因缘无碍,一一行摄一切行,皆得为因乘本;一一德摄一切德,皆果乘本也。
答:论中说:“在修行过程中称为智慧,在证得佛果时称为一切种智。”所以佛果乘是以一切种智为核心。因此这部经典从头到尾都在赞叹佛陀的智慧,比如说到“为了开示佛陀智慧的缘故,诸佛出现于世间。乃至多宝如来所赞叹的平等大智慧”,就是明证。《摄大乘论》也指出智慧是修行法门的根本体性。这其实是不二法门开显出的根本与枝末关系。因缘法相互融通无碍,每一修行法门都含摄一切修行,都可以作为修行法门的根本基础;每一种功德都含摄一切功德,都是佛果功德的根本源泉。
问:《法华》具明因乘果乘,何者为正?
问:《法华经》全面阐述了修行成佛的因行与果德,哪一方面才是根本宗旨?
答:辨宗之中以说斯义,明正法为乘者,此乘非因非果始是正也。今就方便用者,以果乘为正。所以然者,果是妙极,因未妙极。经题秤为妙法,故宜以果乘为正也。以标此妙极之果,令三乘人及一切众生皆修妙因,趣此妙极之果,然后始得明因乘耳。若发趾即明因乘为正者,竟末标所期,知何所趣耶?如人先知宝所,然后修行趣之耳。以此而推,果为正也。此义文已广明,寻之自见。后见《法华论》释尚无二何况三耶,明无有二乘涅槃,唯有如来大涅槃名为佛果。故知二乘亦取果乘为正,大乘亦取果乘为正,是以论但举涅槃也。
回答:在判别宗义时需要说明这个道理。阐明正法作为修行载体时,这个载体本身既不是因也不是果才是真正的正道。但就方便法门的运用而言,应当以果位的载体为正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果位达到究竟圆满,而因位尚未达到究竟圆满。经题中称为"妙法",所以适宜以果位载体为正宗。通过标举这个究竟圆满的果位,使三乘修行人和一切众生都能修持微妙的因行,趣向这个究竟圆满的果位,这样才能真正明了因位载体的意义。如果从一开始就强调因位载体为正宗,最终没有指明所期许的目标,又怎能知道该趣向何处呢?就像人们先要知道宝藏所在之处,然后才能修行前往。由此推断,应当以果位为正宗。这个道理在经文里已经详细阐明,仔细研读自然明白。后来看到《法华论》解释"尚且没有二乘,何况有三乘"时,说明并不存在二乘的涅槃,唯有如来大涅槃才能称为佛果。由此可知二乘也以果位载体为正宗,大乘也以果位载体为正宗,所以论中只举出涅槃为例。
问:乘有广狭义不?
问:佛法的载体有广义和狭义的区别吗?
答:五乘相望自辨广狭,今不明之也。就一乘中自论广狭者,果乘无累不尽、无德不圆,故称广也。因行不尔,故称为狭。就因中自论者,初地得百法明门故狭,二地得千法明门故广,如是可知也。
答:五种修行法门相互比较,自然能看出广博与狭隘的区别,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单就一乘法门内部讨论广狭关系:果位上的修行能够断尽一切烦恼、圆满所有功德,所以称为广博;而因位上的修行还未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称为狭隘。若在因位修行中再作比较:初地菩萨仅证得百种法明门,故称狭隘;二地菩萨能证得千种法明门,故称广博,其他阶次依此类推便可明白。
问:云何一体乘、异体乘耶?
什么是一体乘教和异体乘教?
答:与波若相应无依无得不二观现前。如〈一念品〉说,菩萨一念具万行,此是一体乘;未得此观现前,名异体乘。然从初发心则学不二观,故从初发心时是一体乘,则一念具足万行,故云发心毕竟二不别,但约此观明晦,故开一体、异体耳。约位明者,得无生忍为一体乘,未得无生忍者为异体乘。
回答:当修行者与智慧相应,达到不执着、无所得的不二观境界时,就如《一念品》所说,菩萨在一念中具足万种修行,这称为一体乘;尚未证得这种观照境界时,则称为异体乘。然而从初发心时就开始修习不二观,因此从发心之初就属于一体乘,即在一念中具足万行,所以说"发心与究竟并无差别"。只是根据这种观照境界的明澈或隐晦,才区分出一体乘与异体乘。若按修行阶位来说:证得无生法忍的属于一体乘,未证无生法忍的则属异体乘。
问:何以然?
问:为什么会这样?
答:《大品》云「但燃灯佛以得无生忍,即不离六度等无得万行。」
回答:《大品经》中说:“燃灯佛证得了无生法忍之后,并没有脱离六度等无所得的一切修行。”
问:云何是近乘、远乘?
什么是近乘和远乘?
答:以波若心所起,如不住法住波若中,无所舍具足檀等六度,不生故具足道品。亦如〈广乘品〉列一切德行,后皆结言无所得故。如此之乘名为近乘。若说低头举手皆成佛者,此是有所得善,名为远乘。何以知然?《法华》云「是乘微妙清净第一,于诸世间为无有上。」此岂是人天有所得善耶?今菩萨所行从初发心即行无所得观,此是近乘无有远乘,但就无所得中自有明晦,故分近远耳。
回答:用智慧心去行动时,就像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而安住于智慧中,不需要刻意舍弃什么就能圆满布施等六种修行,因为不生执着的缘故自然具足所有道法。正如〈广乘品〉中列举的一切修行功德,最后都归结为"无所得"的境界。这样的修行法门可以称为直接通达的途径。
如果说只要低头举手这样简单的行为都能成佛,这其实是抱着有所得心态的善行,只能算是迂回曲折的途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法华经》明确说"这个法门微妙清净最为第一,在所有世间法中至高无上",这怎么会是凡夫天人那种有所得的善法呢?
现在菩萨的修行,从最初发心开始就是实践无所得的观照,这才是直接通达的途径,并不存在另外的迂回途径。只是在无所得的修行中,因领悟的深浅明暗不同,所以才区分出直接与迂回的差别。
问:《释论》解〈无生品〉中云「有近道远道。近道者,谓三十七品。远道者,谓六波罗蜜。」然道品与六度俱皆是乘,何故分近远耶?
问:《大智度论》解释〈无生品〉时提到"有近道与远道之分。近道指的是三十七道品,远道则指六波罗蜜"。然而三十七道品和六波罗蜜都是修行法门,为什么要区分远近呢?
答:数论师、地论师、法华等师无有此义,故不释也。今明此义可有四列:一者六度、道品是无所得,故俱近;二俱是有所得,故俱远;三无所得六度为近,有所得道品为远;四无得道品为近,有得六度为远。今明六度为远、道品为近者,为释〈无生品〉经文。经文云「有世间六度、出世间六度,道品但明出世,不明世间。」论主解此一义,故明六度为远、道品为近。
回答:数论师、地论师和法华宗等学派都没有这个观点,所以不作解释。现在说明这个道理可以分为四点:第一,六度和道品都是无所得的,所以都接近真理;第二,都是有所得的,所以都远离真理;第三,无所得的六度是接近的,有所得的道品是远离的;第四,无所得的道品是接近的,有所得的六度是远离的。这里要说明六度较远、道品较近的原因,是为了解释〈无生品〉的经文。经文中说"有世间六度、出世间六度,而道品只说明出世间的,不涉及世间的"。论主为了阐明这个道理,所以说六度较远、道品较近。
问:六度何故远?道品何故近?
问:为什么说六度波罗蜜遥远,而三十七道品却亲近呢?
答:六度杂有世出世故远,道品纯是出世间故近。
回答:六度混杂着世间和出世间的修行,所以路途遥远;三十七道品纯粹是出世间的法门,所以更易通达。
问:六度何故杂?道品何故不杂耶?
问:为什么六度要混杂修行?为什么道品却不需要混杂呢?
答:六度中明通浅深,如布施、持戒、忍辱等通于浅深,可得有杂义。道品中明定慧,定慧深于施戒,就此一义故六度为远、道品为近。
回答:在六度(六种修行方法)中,布施、持戒、忍辱等既包含浅显的层面,也包含深奥的层面,因此可能掺杂其他含义。而三十七道品中阐述的禅定与智慧,其境界比布施持戒更为深远。从这个角度来说,六度是较为基础的修行,道品则是更精深的法门。
问:此义约大小乘分近远以不?
问:这个道理是按照大小乘来区分远近的吗?
答:若就大小乘一往分者,道品是小乘行故为远,六度正是乘体故为近。若就菩萨具一切行,皆是无得、悉是正行,六度、道品俱是近乘也。
回答:如果大致按照大小乘来区分,三十七道品属于小乘修行,所以距离成佛较远;六度波罗蜜直接体现大乘本质,所以距离成佛较近。但如果从菩萨修行具足一切法门的视角来看,所有修行都是不执着、都是正确的修行法门,那么六度与道品就都是接近成佛的途径了。
次论运出义。
运出的意义
问:运出明乘者,因乘、果乘何者为正耶?
问:阐明运载众生的法门时,是以因地的修行法门为主,还是以果地的成就法门为主呢?
答:就因门正明运出。《释论》云「是乘从三界中出,至佛果即住,变成萨婆若。」故因乘为正也。若以能运出众生者,即佛乘为正,唯佛能具运出一切众生,而因乘不及果也。
回答:从因地的角度来说,正是说明运载众生出离苦海的过程。《大智度论》说:“这个车乘从三界中出发,到达佛果时就停驻,转变成一切种智。”所以因地修行的车乘是根本。如果从能够运载众生出离的角度来说,那么佛果的车乘才是根本,只有佛才能完全运载一切众生出离,这是因地修行所不及的。
问:云何是自运运他?
问:什么是自度度他?
答:就运出为义者,言因乘者有自运运他,果乘但有运他之义。佛即已出,无劳更运。若纵任自在明运者,果德具有此运也。
回答:所谓“运出”作为核心含义,若从因位修行来说,既包含自我解脱也包含度化他人;而果位上的教法只具备度化众生的意义。佛陀本身已证得究竟圆满,无需再经过修行历程。倘若从自在无碍的角度来诠释“运”,那么果地功德确实具足这种自在运作的特质。
次论乘具。
论说乘法的内涵
问:世间乘有能乘之人及所乘之法及乘行具,一乘亦有此不耶?
问:世间各种修行法门都有能修行的人、所修的法门以及修行的具体方法,那么一乘教法中是否也具备这些要素呢?
答:有也。《大品》云「是乘及所乘因法」,《释论》云「六度正是乘体,慈悲与方便此二为大乘挟具。」所以然者,以有慈悲故能广运众生,有巧方便故能出生死。又有慈悲故不随二乘地,有方便故不随凡夫地,出此二地故能至佛也。故此二种名乘行具也,犹属一乘摄,但义分之故成二也。小乘法中无此行具也。次《中边分别论》明乘有五:一乘本,谓真如佛性;二乘行,即福慧等;三乘摄,谓慈悲心,引一切众生悉共出生死;四乘障,谓烦恼障及智障,三界内烦恼名烦恼障,余障一切行解名为智障;五者乘果,即佛果也。《唯识论》解乘有三体六义。三体同前,一自性,二空所显真如是也;二随流,随顺自性流,福慧十地等法是也;三至果,即随流所出无上菩提及一切不共法也。六义者,一体,是如如空,出离四谤;二者因,谓福慧;三者摄,摄一切众生;四境界,了真俗修二谛;五障,即皮肉心三障;六果,谓无上菩提。此六义次第者,正以真如为根本,以有如此故起福慧二行,起福慧二行故能摄一切众生,摄一切众生由照真,俗迷境故成惑则失乘理,见境故能除惑,除惑故得佛果也。
答:确实是有的。《大品般若经》中说"这个乘法和它所依靠的修行方法",《大智度论》解释说"六度正是乘法的本体,慈悲与方便这两项则是大乘佛法的重要辅助"。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具备了慈悲才能广泛救度众生,掌握了善巧方便才能超脱生死轮回。又因为有慈悲所以不会堕入二乘的境界,有方便所以不会沉沦凡夫的境地,超越这两种境地才能最终成就佛果。因此慈悲与方便这两种修行要件,虽然仍属于一乘佛法的范畴,但从义理上区分就成了独立的两个要素。小乘佛法中是没有这些修行要件的。
接下来《中边分别论》阐明乘法的五个要素:第一是乘法的根本,即真如佛性;第二是乘法的修行,就是福德智慧等实践;第三是乘法的摄受作用,指以慈悲心引导一切众生共同超脱生死;第四是乘法的障碍,包括烦恼障和智慧障,三界内的烦恼称为烦恼障,其余障碍一切修行解脱的称为智慧障;第五是乘法的果报,也就是佛果。《唯识论》解释乘法具有三种本体和六种含义。三种本体与前文相呼应:一是自性,即空性所显现的真如;二是随流,指随顺自性流转的福德智慧十地等修行方法;三是至果,即随顺修行所证得的无上觉悟及一切不共功德。六种含义分别是:一体性,指真如空性,能超离四种错误见解;二者因行,指福德智慧修行;三者摄受,指度化一切众生;四者境界,指通达真俗二谛的修行;五者障碍,即皮障、肉障、心障三种修行障碍;六者果报,指无上觉悟。这六种含义的次第关系是:真正以真如为根本,因为具备真如本体才能生起福德智慧两种修行,生起福慧修行才能摄受一切众生,摄受众生需要洞彻真俗二谛,迷失境界就会产生惑业从而丧失乘法的真理,正确认识境界就能消除惑业,消除惑业方能证得佛果。
问:乘是何义?
问:乘是什么意思?
答:彼论释云「乘是显载义,由真如佛性故出福慧等行,由福慧等行故出佛果,佛果载出众生。」《摄大乘论》有三,谓乘因、乘缘、乘得,乘因者谓真如佛性第一义空为乘因。乘缘谓万行,乘得即佛果也。
回答:这部论解释说:“乘是显现运载的意思,因为真如佛性的存在,所以产生福德智慧等修行;由于福德智慧等修行,所以成就佛果,佛果能够运载众生脱离苦海。”《摄大乘论》提出了三个概念:乘因、乘缘和乘得。乘因指的是真如佛性、第一义空作为成佛的根本依据;乘缘指的是各种修行实践;乘得就是最终证得的佛果。
问:真如佛性云何为乘体也?
问:真如佛性为什么能作为载体的根本呢?
答:唯有真如佛性为真实,修万行为欲显此佛性,佛性显故名为法身。此三要相须,以佛性是本,故名为因。虽有因,复须缘因,因缘具故得果。今不违此说也。《法华论》亦明三种:一乘体,谓如来平等法身,即是佛性为乘体。又云佛乘者,谓如来大般涅槃,此即明佛果为乘体。此隐显为异,实无两也。又释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及低头举手之善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即是了因,乃为乘缘也。此犹是三种佛性义耳。乘缘谓引出佛性,即了因也。乘体谓因佛性,乘果谓果佛性。不说果果性者,果果性还属果门。不说境界性者,属因门故也。又广说有五,略即唯三也。又望于《十二门论》,乘具四事:一者乘本,谓诸法实相,由实相生波若,故实相为本,即是乘境义。二者乘主,由波若故万行得成,故波若为主,即智慧。三者乘助,除波若外,余一切行资成波若。四者乘果,乘此乘故得萨婆若也。又此经明乘有三事:一车、二牛、三宾从。车通因果万德万行,牛亦通因果,中道正观离断常之垢为白。由此观故引万行出生死如牛,此即波若导众行义也。
回答:只有真如佛性才是真实不虚的,修习种种法门是为了显发这个佛性,佛性显现出来就称为法身。这三者需要相互配合,因为佛性是根本,所以称为因。虽然有了根本的因,还需要辅助的缘,因缘具足才能得到果报。这个说法并不违背经论。《法华论》也说明三种要素:一乘的体性,是指如来平等法身,也就是以佛性作为乘的体性。又说佛乘是指如来大般涅槃,这就是说明佛果是乘的体性。这只是隐显的差别,实质上并没有不同。再解释“你们所行的是菩萨道”,以及低头举手等善行发菩提心修菩萨行,这就是了因,是成就佛乘的助缘。这还是三种佛性的道理。乘的助缘是指引出佛性,就是了因。乘的体性是指因位佛性,乘的果报是指果位佛性。不说果果性的缘故,是因为果果性仍然属于果的范畴。不说境界性的缘故,是因为属于因的范畴。如果详细说就有五种,简略说就只有三种。再参照《十二门论》,佛乘具备四件事:第一是乘的根本,指诸法实相,由实相生出般若,所以实相是根本,这就是乘所缘的境界。第二是乘的主体,由于般若的缘故万行才能成就,所以般若为主体,就是智慧。第三是乘的助缘,除了般若之外,其余一切修行资助成就般若。第四是乘的果报,乘此佛乘就能证得一切种智。另外这部经说明佛乘有三件事:车、牛、侍从。车贯通因果万德万行,牛也贯通因果,中道正观远离断常的污垢所以是白色。由于这个观照能引导万行出离生死就像牛拉车,这就是般若引导众行的意义。
问:波若即是车,云何复喻牛耶?
问:智慧本身就是车,为什么还要用牛来比喻呢?
答:一法二义分之,导引如牛,运义名车。余行但有资成运出,唯有车义而无引导之能,故无牛义也。此是因地牛义也。果地牛者,内德则取真慧为牛,外用宜取六通无垢为白牛,驾之而游五道运众生也。宾从者,果德为车,则因为宾从、因行为车,则界外众行为车界、内行为宾从,如索车中释之。又《大品》明乘具五事:一者乘出即是乘始,谓从三界出;二者乘终,到萨婆若;三者乘住,谓万行无所住为住;四所乘法,即六度;五能乘之人,谓菩萨也。
回答:我们可以从一个法门中理解两种含义,就像引导众生的牛和运载众生的车。其他修行方法虽然能辅助成就、运载出离,但只有运载的作用,却没有引导的功能,所以不具备牛的含义。这里说的是修行阶段的牛的含义。
至于成就佛果时的牛:从内在功德来看,是以真实智慧为牛;从外在作用来看,应当以六种神通和无染污的白牛为代表,驾驭着它游化于五道之间运载众生。
关于随从的含义:若以佛果功德为车,那么修行因就是随从;若以修行实践为车,那么超出三界的修行是车,三界内的修行就是随从,正如《法华经》中解释求车喻时所说的那样。
另外《大品般若经》说明菩萨乘具备五个要素:第一是乘的起点,指从三界出离;第二是乘的终点,到达一切智的彼岸;第三是乘的安住,指在一切修行中不执着就是真正的安住;第四是所修的法门,即六度实践;第五是能乘的人,就是指发心的菩萨。
问:诸大乘经所明及《中》、《百》大乘论等所辨,此可信受;如《唯识》、《摄大乘》及《法华论》等必可信耶?
问:各种大乘经典所阐述的内容,以及《中论》、《百论》等大乘论典所分析的道理,这些确实值得信受;但像《唯识论》、《摄大乘论》和《法华论》这些论著,是否也必然可信呢?
答:此论同是婆薮所造,《付法藏》中天亲有其人,是故可信。又观其义意,与大乘经论语言虽异而意不相违,是故可信也。
答:这部论典同样是婆藪所著,《付法藏传》中记载着天亲这位人物确有其人,所以值得采信。再者细究其思想内涵,虽然与大乘经论在表述上有所不同,但根本义理却完全契合,因此可以确信其真实性。
问:三论学者恒弹破有所得义,云何今并用众家异说耶?
问:三论宗的学者向来批判执着于有所得的见解,为何现在又要综合采用各派不同的学说呢?
答:兴皇大师制《释论.序》云「领括群妙,申众家之美,使异执氷销,同归一致。」以此旨详之,无执不破、无义不摄,巧用无非甘露、拙服皆成毒药。若专守破斥之言,斯人未体三论意也。
回答:兴皇大师在《释论·序》中说:“统摄种种奥妙,彰显各派学说的长处,使不同的执见如冰雪消融,共同归向究竟真理。”根据这个宗旨来推究,此书没有哪种执着不能破除,没有哪种深义不能包容。善用者从中获得甘露滋养,不善用者反成毒害。如果只执着于书中破斥异见的言辞,这样的人还未真正领会三论宗的深意。
问:云何巧用?云何拙服?
问:什么是巧妙运用?什么是笨拙使用?
答:若能心无所得、言无所住,如空中种树、虚里织罗,如幻如化、随病随人者,设行产业之事,无非大般涅槃,并应正法波若,名巧服矣。与此相违,即名拙服。此意已如辨宗中释之。又龙树出世制作大意者,要先破洗一切有所得病,令毕竟无遗,莫问大乘小乘、内道外道,有文作义及无文搆造,凡心有一豪依得、言有一句定相,皆悉洗之令毕竟净。然不净既去,净亦无留也,如是五句令言穷虑息,然后始得于无名相中强名相说,虽强名相说说不动无说。故《宝积》叹云「能善巧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又经云「善哉世尊!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若能于一切义皆如此用之,始是龙树大乘论耳。不尔者,还同旧执。若留一豪心住著者,退无损于烦恼、进不弘于佛法也。又破洗一切有所得大小病,然后于一一义中宜用四悉檀贯之。今𬻬略举一意。十二部经八万法藏皆是随顺俗,故有此言说。若不随俗,则一无言无不言,故有所言皆随俗说,谓世界悉檀。十二部八万法藏言并相违,或三或一、或无常或常、或佛出二谛外或二谛内、或三世有或一世有,如大经三十余诤论门,无智之者各执一意互相是非,现世起诤论增长烦恼,乃至断善根堕坠恶趣,似僧地狱正拟斯人。欲勉斯过者,须用第二悉檀。所以八万法藏及尘沙法门并相违者,此是如来各各为人悉檀,故不相违背。如《大经》云「以此众生非一根性、非一善友、非一国土,是故如来不得一向定说。」以此义观之,于一切法门无所违诤,不起烦恼,勉于似僧也。第三名为对治悉檀,如来所以说各各为人,说八万法藏及尘沙法门,皆为对治众生烦恼故也。如《大经》云「譬如大地诸山药草能为众生病之良药,我法亦尔,能令众生烦恼病药。」是故一切教门无有定性,但令病息。病息故无非药,病不息无是药也。既为息病,病息药废,不应复执着之也。第四名为第一义悉檀者,前来三门皆是为众生故有如此方便,若论正道即不曾有一言,况有八万耶?尚非有言,况是无言耶?故过一切言语、灭一切戏论,如大炎四边不可触,以烧手故。用此四门,可通贯一切义及文。以得此四门故,一切经可搆、一切病可治;不得四门,一句经不可寻、一烦恼不可破也。
回答道:如果能够做到心中一无所获、言语无所执着,就像在虚空中种树、在虚无里织网,如同幻影变化一般,随顺众生的病根与根器而施教,那么即便是从事世俗产业之事,也无不是通往大涅槃的途径,都符合正法智慧,这才叫做善于运用佛法。与此相反的,就叫做拙劣运用。这个道理已经在讨论宗义的部分解释过了。
再者,龙树菩萨出世造论的根本用意,是要先彻底破除一切执着实有的病根,使其完全清净无余。不论大乘小乘、内道外道,无论依据经典的教义还是自行建构的理论,只要心中存有丝毫执着,言语带着半点固定见解,都要彻底洗除令其完全清净。既然不净已然去除,清净也不会滞留。像这样通过五种论证使言语穷尽、思虑止息,才能在无可名相的境界中勉强建立名相来说法。虽然勉强立名相说法,实则未曾动摇无说的本质。所以《宝积经》赞叹说:“能善巧分别诸法相状,而安住第一义谛如如不动。”经文又说:“善哉世尊!不扰动真如实相,却能安立一切法。”如果能在一切义理中都这样运用,才称得上是龙树大乘论的精髓。否则,就与旧有的执着没有差别。倘若留存丝毫执着心,退不能损减烦恼,进不能弘扬佛法。
破除一切执着实有的大小病根之后,还应当用四种悉檀来融贯每个法义。现在简要说明其中要义:十二部经八万法藏都是随顺世俗而建立的言教。若不随顺世俗,则既无一言可说又无不可言说,因此所有言说都是随顺世俗而说,这称为世界悉檀。十二部经八万法藏的说法看似相互矛盾,或说三乘或说一乘,或说无常或说常,或称佛超出二谛或说佛在二谛内,或主张三世实有或主张一世实有,如同《大涅槃经》中三十余种争论门类。没有智慧的人各执己见互相非议,现世引发争论增长烦恼,乃至断除善根堕入恶道,僧团地狱正是为此类人所设。要避免这种过失,须运用第二对治悉檀。之所以八万法藏如尘沙般的法门看似矛盾,实是如来针对不同根机的善巧施设,本质上并不相违。如《大涅槃经》说:“因众生根性不同、善缘不同、国土不同,所以如来不作单一不变的定说。”以此角度观察,对一切法门就不应产生争论,不起烦恼,从而避免僧团地狱的过患。
第三称为对治悉檀,如来之所以因材施教,开显八万法藏如尘沙法门,都是为了对治众生烦恼。如《大涅槃经》说:“譬如大地生长的药草能治众生疾病,我的教法也是如此,能对治众生烦恼病。”因此一切教法都没有固定体性,只求止息病患。病患止息则无不是良药,病患未除则没有真正对症之药。既然为除病而设药,病除之后自当舍药,不应再执着教法。
第四称为第一义悉檀,前面三种法门都是为度化众生而设的方便。若论究竟真理,本来不曾有一言半句,何况八万法藏?连“有言说”尚且不可得,何况“无言说”?所以真理超越一切言语、寂灭一切戏论,如同大火四面不可触碰,触之即会烧手。运用这四种法门,可以贯通一切义理与经文。掌握这四门,一切经典都能解读,一切烦恼都能对治;若不通达四门,连一句经文都无法正确理解,一个烦恼也无法破除。
问:何故就一乘义中释此意耶?
问:为什么要在解释一乘教义时说明这个道理呢?
答:一乘是三世诸佛正宗,就此中释之也。又如此了悟,方是能动能出,故是乘耳。若作一句定执,不动不出,何名乘耶?《大经》云「若有定相,是生死相、是魔王相,非佛法相。」是故一切诸法无定无相。
回答:一乘教法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佛陀的根本宗旨,就从这个角度来解释。再者,能够这样透彻领悟,才能真正启动修行、脱离轮回,所以才称为"乘"。如果固执地把佛法当作僵化的教条,既不能推动修行,也无法获得解脱,怎么能称为"乘"呢?《大般涅槃经》说:"如果执着固定的形态,那就是生死的形态、魔王的形态,不是佛法的形态。"因此一切现象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也不应执着于表象。
问曰:恒作无定相破定相者,如此即是定相。
有人问:总是用“没有固定相状”来破除“固定相状”的说法,这样做本身不就成了另一种固定相状吗?
答:破定言无定耳,云何复更执无定耶?
破除固定的说法是为了说明没有固定不变的教法,怎么反而又执着于"没有固定"这个观念呢?
问:若都无所执者即是执,乃不执于执,而执于无执,故还是执也。
问:如果完全没有任何执着,这本身就是一种执着。这是在不执着于执着的同时,却执着于"不执着"这个概念,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落入了执着。
答:今言无执者,以执无故言无执耳。既言不执于执,岂执无执耶?
回答:现在所说的“没有执着”,是因为执着已经不存在了才说没有执着。既然说连“执着”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去执着,难道还会去执着“没有执着”这个状态吗?
问:执无复无无执,即是断见人也。
问:如果执着于"没有",又执着于"连'没有'这个概念也没有",这样的人就是陷入了断灭的见解。
答:断一切见故名断见,此可然也。《大品》云「断一切见故名摩诃萨」,正恐诸见不能断耳。又若有诸见,可言断见耳。诸见本不有,何所断耶?经云「动心是魔网,不动即法印。」
答:所谓断见,是指断除一切错误见解。这个说法是成立的。《大品经》中说"能断除一切错误见解的人可称为大菩萨",正是担心人们无法真正断除各种错误见解。如果心中还存在种种错误见解,才谈得上需要去断除。但若这些错误见解原本就不存在,又有什么可断除的呢?正如经文所说:"心念动摇就是魔王的罗网,心念不动才是佛法的真谛。"
次论动出。
震动与出现
问:《大品》云「是乘能动能出」,是何位耶?
问:《大品经》说"这种教法能够推动众生解脱,能够超出轮回",这指的是什么修行阶位呢?
答:论云「动是顺忍,出为无生忍。」一者地前为顺忍,登地为无生忍。二六地为顺忍,七地为无生忍。若凡夫为三界者则地前为顺忍,发地入圣位出三界也。此则初地为出,地前为动。若六地犹受肉身名为三界,即七地舍肉身出三界,故六地为动、七地为出。然二义之中,先义为正也。
答:论中说“动是顺忍,出为无生忍。”这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认为登地之前是顺忍,登地之后是无生忍;第二种认为六地是顺忍,七地是无生忍。如果凡夫处于三界之中,那么登地之前属于顺忍阶段,初地开始进入圣位,超脱三界。这样看来,初地是“出”,登地之前是“动”。如果六地菩萨还受肉身束缚,仍属三界范围,那么七地舍弃肉身后才真正出离三界,因此六地是“动”、七地是“出”。这两种解释中,前一种更为准确。
问:小乘动出其义云何耶?
问:小乘教义中提出的观点具体是什么呢?
答:准前可知。苦忍前名动,苦忍名出。二者三果未勉三界为动,无学断三界惑尽为出。又有余名动,无余名出。但就人而明者,小乘人唯有心出、无有身出,异大乘也。
答:按照前面的道理就可以理解。在达到苦法忍之前称为动摇,证得苦法忍才称为出离。其次,三果圣人还没有完全摆脱三界束缚称为动摇,无学果位断尽三界烦恼才称为出离。还有,有余涅槃称为动摇,无余涅槃称为出离。如果就修行者而言,小乘修行者只有心念的出离、没有究竟的身出离,这与大乘是不同的。
次论乘障。
论及修行的障碍
问:乘以何物为障?
什么阻碍了修行?
答:《释论》既以六度为大乘体,六𦿝即是障也。若取乘出生死义,即着生死以为障。若取乘广大义,即以狭劣以为障。若以出世六度无所得故能出,即以有所得六度为障。六𦿝即是别障,有所得即是通障也。
答:《释论》既然将六度作为大乘的根本,那么六种遮蔽就是障碍。如果从"乘"能超脱生死轮回的角度来说,那么对生死的执着就是障碍;如果从"乘"具有广大无边的含义来说,那么狭隘浅薄就是障碍;如果以出世间的六度因无执着而能超脱来看,那么带着有所得之心的六度就是障碍。六种遮蔽属于特定障碍,而有所得之心则是普遍存在的障碍。
次论二慧。
两种智慧
问:空有二慧,何者正是乘耶?
问:空观和实有两种智慧,哪一种才是真正能够承载众生的工具呢?
答:旧有二释。一云空解为正乘,有解为相从。例如十地空解为能生之本,有解为地上所生。次释云:地义如前,若乘取运义,即两解俱能运。今所明以中道正观为乘体也,中道正观非空非有方能出有无二见,故云空有并是乘方便用也。地义亦尔。
回答:过去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说法认为,对空性的理解是真正的乘,对现象的理解是辅助的。就像十地修行中,对空性的理解是能生起根本智慧的基础,对现象的理解则是地上所生起的功用。第二种解释说:关于"地"的含义如前所述,但若是从"乘"具有运载功能的角度来说,那么对空性和现象两种理解都能起到运载作用。现在要说明的是,应当以中道正观作为乘的本质。因为中道正观既不偏于空也不偏于有,这样才能超越执着空和执着有这两种偏见,所以说对空和有的理解都是乘的方便运用。关于"地"的含义也是如此。
次论始终真似义。
接着讨论修行从开始到结束的真实与相似境界。
问:何等为乘始乘终、真乘似乘。
问:什么是修行的起点与终点、真正的修行与相似的修行?
答:有人言三十心是乘正位。有人言登地是乘正位。有人言八地是乘正位。有人言初得方便失正体,第二得正体失方便,第三得竝观及乘体,失不竝及乘方便,故具有三义。三十心为方便,登地为正体,八地为竝乘,七地为不竝乘也。评曰:最后释者虽得经文而义犹未善。今当序之。〈问乘品〉云「是乘无始无终,不出三界,亦不住萨婆若。」如经广明,若欲令乘出者,是人欲令无生法忍出、欲令真谛法出?然实际无生、实际不出者,乘亦无出,以乘无出故无始无终、不因不果,如此之乘乃名出耳。
答:有人说三十心是乘的正位。有人说登地是乘的正位。有人说八地是乘的正位。还有人这样解释:初地获得方便但失去正体,第二地获得正体但失去方便,第三地同时获得并观与乘体,但失去不并观与乘方便,所以具有三重含义。三十心是方便位,登地是正体位,八地是并乘位,七地是不并乘位。
评析说:最后的解释虽然符合经文,但义理还不够完善。现在应当重新梳理。《问乘品》说:“这个乘无始无终,不出三界,也不住于萨婆若。”如经文详细说明,如果认为乘有出离,就等于说无生法忍有出离、真谛法有出离?然而实际理体本无生灭,实际理体本无出离,乘也就没有出离。正因为乘没有出离,所以无始无终、不因不果,这样的乘才真正名为出离。
问:若无能出所出、能运所运,即无有乘,云何释大乘义耶?
问:如果没有能超越与被超越、能运载与被运载的对象,就等于没有乘具,那要如何解释大乘的含义呢?
答:良由得此正悟,不见能出所出,乃名为出,可谓无所出而出、出而无所出。若有能出所出、能运所运者,即是有所得,无有出义也。
答:正是因为获得了这种真正的觉悟,不再执着于能脱离和所脱离的分别,这才叫做真正的解脱。可以说这是无所脱离而脱离、脱离而无所脱离。如果还存有能脱离与所脱离、能超度与所超度的分别,那就还停留在有所得的执着中,根本不具备解脱的真实意义。
问:云何是出无所出耶?
问:什么才是真正的出离,却又无所出离呢?
答:经云「不动法故」。不动法者非乘,是常住,名为不动。亦不言真谛空故不动,又非乘不去故不动。此明乘出宛然而无所出,故名不动也。既无出而出,亦无始而始、无终而终。无始而始始自初心,无终而终终于十地,此是因门分其始终。就此始终复开二位,地前三十心此观未具成名为似乘,登地已上得此观现前故名真乘。故论云「地前名顺忍,登地名无生忍。」即是真似义。
回答:经中说“因为法不动的缘故”。所谓不动法并非指具体的修行路径,而是指常住不变的真理,所以称为不动。也不是说因为真理本质是空所以不动,更不是因为修行路径不迁移所以不动。这是在说明修行路径看似显现作用却实际上没有实质的运作,因此称为不动。既然没有实质运作却显现作用,也就没有开始而显现开始、没有终结而显现终结。没有开始的开始是从初发心起始,没有终结的终结是到十地圆满,这是在修行过程中权宜划分的始终。针对这样的始终又开显两个阶段:地前三十心阶段观照尚未圆满称为相似修行路径,登地之后观照现前称为真实修行路径。所以论中说“地前是顺忍阶段,登地是无生忍阶段”。这就是真实与相似的分别。
次论并不并。
同时论述与分别论述
问:有人言初地并;有人言七地并;有人言八地并。是事云何?
问:有人说是在初地时证得;有人说是七地时证得;有人说是八地时证得。究竟该如何理解?
评曰:各偏有执,皆为失旨。所以然者,经论具有三种并义。如《仁王经》及《摄大乘论》等云初地并;《大品.发趣品》释七地名等定慧地,即七地并;《仁经》等及《地经》云八地并。以具有三文,宜并用也。
评论说:各家都有各自的偏执,都没能把握真正的宗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经论中其实包含了三种“并”的含义。比如《仁王经》和《摄大乘论》等经典说初地时就能达到并观;《大品般若经·发趣品》解释第七地称为等定慧地,就是指七地并观;而《仁王经》等和《十地经》则说八地才是并观。既然经论中同时存在这三种说法,就应该将它们结合起来运用。
问:此三相违,不应合用。
问:这三种说法相互矛盾,不应该同时并用。
答:不相违。言初地并者,从初发心便学并观,至于地前犹是凡夫,故不得并;登地名圣,故云并也。又地前名顺忍,登地名无生忍,是故初地并也。言七地并者,此就地位自分之。初地至六地名顺忍,七地名无生忍。顺忍虽并,并劣故不名并,七地并胜故称为并。
回答:这并不矛盾。说初地就能达到并观,是指从最初发心修行就开始学习并观法门,但在登地之前还属于凡夫阶段,所以不能真正达到并观;登地后称为圣者,所以说能够并观。至于说七地才能并观,这是根据菩萨地位本身的区分来说的。初地到六地称为顺忍,七地才称为无生忍。顺忍阶段虽然也有并观,但境界较浅劣所以不称为真正的并观,七地的并观殊胜所以特别称为并观。
问:何以知然?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初地望前名无生忍,若望七地名为顺忍。若将初地望地前即初地为并,若形于七地则初地未并。
初地菩萨相对于之前的境界称为无生忍,若是相对于七地菩萨则称为顺忍。若将初地境界与登地前的状态相比,初地已能平等观照;但若与七地境界相比,则初地尚未达到完全的平等无别。
问:何故七地得名并,六地不名并耶?
问:为什么七地能称为"并",六地却不能称为"并"呢?
答:七地是功用道满,故名为并;六地功用未圆,故未得称并。又且六地为波若,七地为方便,以七地具二慧故得称并,六地虽有波若未具方便故非并也。复言八地并者,此据功用、无功用判并不并。所以然者,七地虽并犹有功用,八地任运成就无复功用,是故八地得并七地非并也。故融会三经,不相违背也。
答:第七地是修行功夫圆满的境界,所以称为"并";第六地修行功夫尚未圆满,因此不能称为"并"。再者,第六地侧重智慧,第七地具备善巧方便,因为第七地同时具足这两种智慧所以能称为"并",第六地虽有智慧但未具足方便所以不能称"并"。又说第八地是"并",这是根据有无刻意修行来判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第七地虽称"并"仍需要刻意用功,第八地则自然成就不再需要刻意用功,所以第八地可称"并"而第七地不算真正的"并"。这样融会三部经典的说法,其实并不矛盾。
次论二经。
两种经典的论述
问:《法华》、《胜鬘》俱明一乘,一乘何异?
问:《法华经》和《胜鬘经》都阐明一乘教法,这两部经所讲的一乘有什么不同?
答:他云《胜鬘》了义、《法华》未了义,今明《法华》既是明佛性法身,即不应有了不了释也。但大乘是同,略明三异:一者《法华》对破三执会归一乘。若《胜鬘》不对三缘,但为七岁已上学一乘缘,辨出生收入之义。出生者,犹如大地出四种宝藏,正法出生五乘也。收入者,正法出五乘,五乘归正法。此之出入舒卷皆是平道,因缘法门无所斥夺,与《法华》异。《法华》先斥三病故明一乘,然后始得非三非一、三一具足耳。二者《法华》但明二乘未究竟、佛乘已圆满,不广释其因缘。《胜鬘》则开五住地之因,辨二生死之果,释二乘未圆、佛果已满。是故两经异。
回答:有人说《胜鬘经》是究竟了义的经典,而《法华经》尚未完全了义。现在要说明的是,《法华经》既然是阐释佛性法身的经典,就不应该用“了义”或“未了义”来评判。虽然两部经典同属大乘佛教,但可以简要指出三点不同:
第一,《法华经》是为了破除对三乘的执着,引导众生归向唯一佛乘。而《胜鬘经》并非针对三乘根基的众生,而是为七岁以上修学一佛乘的人,说明“出生”与“收入”的深义。所谓出生,就像大地蕴藏四种珍宝,正法能出生五乘教法;所谓收入,是指五乘教法最终都回归正法。这种出入开合都是平等的教法,属于因缘法门的自然展现,没有贬斥或取舍,这与《法华经》的立场不同。《法华经》先指出三乘的局限,再阐明一佛乘,最终达到超越三与一、又圆满具足三一的境界。
第二,《法华经》主要说明二乘修行尚未圆满、佛乘已经究竟,但没有详细解释其中的因缘。《胜鬘经》则深入剖析五种根本烦恼的起因,辨明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两种果报,详细解释二乘未得圆满、佛果究竟圆满的缘由。这就是两部经典的差异所在。
问:依此义即是了未了?
问:按照这个道理来看,究竟是彻底明白还是没彻底明白?
答:自有须释而悟,自有不须释而悟,岂得用此判了不了耶?若一经之中皆具明一切义者,即有一教,唯有一缘,何名多部?三者《胜鬘》具明正法出生五乘,数五乘归正法。《法华》但明会三乘归一乘,开一乘为三乘,不正会人天归一乘,开一乘为三乘为人天乘。
回答:有些人需要解释才能领悟,有些人不需要解释就能领悟,怎么能用这个标准来判定教法是否圆满呢?如果一部经中已经完整阐明所有教义,那么佛陀的教法就只需要一种法门,只需针对一种根器的众生,又何必开设众多经典呢?第三点,《胜鬘经》完整阐述了正法能够化现出声闻、缘觉、菩萨、天、人五类教法,最终又将五类教法统归于正法。而《法华经》主要说明融合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归于佛乘,又从佛乘开展出三乘教法,并未正式将人天乘纳入融归体系,也没有开显佛乘化现为人天乘的教义。
问:何故两经不同?
为什么两部经的说法不一样?
答:《法华》正为三乘保执自谓究竟,更不求佛,故须辨三乘会开之义;人天二乘无自保究竟之执,故不辨会开也。《胜鬘》通明正法有出生一切方便用,数一切方便归正法,故通明五乘有开会也。
答:《法华经》主要是针对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类修行者,他们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达到究竟圆满的境界,不再追求成佛,所以需要说明如何将三乘教法融会贯通、开权显实的道理;而人天乘和二乘修行者没有这种自以为究竟圆满的执着,因此不需要讨论融会贯通的议题。《胜鬘经》则全面阐明正法具有产生一切方便法门的作用,将一切方便法门都统归于正法,所以普遍说明五乘教法都存在开权显实、融会贯通的道理。
问:《法华》亦有会人天归一乘不?
问:《法华经》有没有将人天乘也汇归到一乘的教义呢?
答:亦有此义,低头举手皆成佛道,即其事也。
回答:确实有这个道理,低头抬手这些平常行为都能通向成佛之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问:三乘既是权说,实无三者,人天乘亦是权也。
问:既然三乘只是方便说法,实际上并不存在三种不同的修行道路,那么人天乘自然也是权宜之说了。
答:有例不例。若言三十三天常乐我净,如杨叶之金亦是权,亦须破及会也。不例者,道实无三,方便说三,是究竟故三是权。而不无行生死人天之因、得人天果报,故人天非权也。昔又不说人天是究竟,故人天乘非权也。
回答:这需要分情况讨论。如果说三十三天具有常乐我净的境界,就像用杨树叶冒充黄金那样,这属于权宜之说,也需要破除和会通。不可类比的情况是:真理实相本无三乘之分,为方便教化而说三乘,因为三乘教法终究是权宜之计。但众生确实通过修行生死人天之因、获得人天果报,所以人天乘不是权宜之说。往昔佛陀也未曾宣称人天乘是究竟法门,因此人天乘本身不属于权巧方便。
问:三不及,一在三既权,二劣于三,二亦应权也。
问:如果说三乘法不够圆满,那么一来三乘法既然是权宜之法,二乘法又不如三乘法,这样说来二乘法也应该是权宜之法了。
答:胜劣乃通权实,义异故不例也。人天乘得人天实报,二乘人不得究竟报,故不例也。
答:胜劣之分贯穿权宜与真实两种教法,因为含义不同所以不能简单类比。人天乘能获得真实的人天果报,而二乘修行人却无法获得究竟圆满的果报,因此不能相提并论。
次论三假。
三种假名
问:乘具三假不?
问:佛乘是否包含三种假名?
答:《释论》云「五阴法是法假,人是受假,人法之名是名假。」所乘之法及以行具谓法假,能乘之人是受假,能乘所乘及乘具皆有名字是名假也。
《释论》中说:“五阴之法是法假,人是受假,人法之名是名假。”所乘的法门以及修行资具称为法假,能乘之人是受假,能乘所乘及乘具都有名字是名假。
问:乘是因成、相续、待三假中何假耶?
问:所谓"乘"这个名相,是因缘和合而成的假名、是相续不断的假相、还是相对而存在的假立,究竟属于这三种假名中的哪一种呢?
答:由来四释,今不具足。一释云:若论因成假者宜两望之,若望以法成人,人即是假;万善成人,即是实法。若望总众善为一乘,一乘则是假,万行为实。
回答:历来有四种解释,现在不全部展开说明。其中一种解释认为:如果讨论因缘和合形成的假相,应当从两个角度观察。从以法构成人的角度来看,人本身就是假相;而各种善法构成的人,则属于真实存在。从汇集众多善法成就一乘佛道的角度来看,一乘是假名安立,万千修行才是真实。
问:相续假云何?
问:什么是相续假?
答:有二释。初云:一念实法生而即灭,尚自不固,何能运出?必须相续方有运义,如智断惑、如明除暗。次释云:若解断惑,必须两念,排他为难故也。今善体能运,一念有力,如一念智即能知境、一念善即能感乐,不假相续也。今又问:若一念无力、多念方有力者,一糸不能制象、多糸则能制,一渧不能满、多集则能满。《百论》破外道,盛有此说,览之自见。又问云:一不能多遂能者,一沙无油、一盲不见,多集则能耶?答:他云盲沙分分无力,緌渧分分有力,故非问也。今明《百论》中外道亦有此释,如论破之。
回答: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是:一个念头的真实事物生起就立刻消失,连自身都无法稳固,怎么能产生推动力呢?必须要念头相续不断才能形成运转,就像智慧断除烦恼、光明驱散黑暗那样。第二种解释是:如果理解断除烦恼,必须要有前后两个念头,这是为了排除他人的诘难。
而现在善的体性能够运转,一个念头就具足力量,好比一个念头的智慧就能认知境界、一个念头的善行就能招感乐果,不需要依赖相续。现在再问:如果一个念头没有力量、多个念头才有力量的话,是不是像一根细绳拴不住大象、多根绳索就能拴住;一滴水不能装满容器、积聚多滴就能装满?《百论》破斥外道时,确实有这类说法,查阅便知。
又问:如果单独一个不能成就、多个聚集就能成就的话,难道一粒沙榨不出油、一个盲人看不见,聚集多了就能榨出油、看见东西吗?回答:对方认为盲人与沙粒每个单体都无力,而细绳与水滴每个单体都有力,所以这个比喻不能构成诘难。现在阐明《百论》中记载外道也有这种解释,具体破斥方法可见该论。
次论相续假。
接着要讨论的是相续假。
问:两念相续者,前念灭故后起续、前不灭故后起续?前若灭者,后何所续?不灭则常,何劳后续?具如论破。又问:实法则灭前,而两相续则转变。今请问之,如乳变为酪复有乳灭义者,为是一乳耶?为二乳?若一乳者,实法灭则无复乳,何所变?若言变者,复何得灭耶?若一体者,灭则不得变、变则不得灭,若一灭一变则成二乳也。问曰:只是一乳,而乳两义,举体实灭、举体转变。难曰:实法灭者但是乳义灭而乳体亦灭耶?若但义灭则乳体不灭,则乳义无常而体应是常。若言体义皆灭则无复体义,复何所转?欲见此意,《中论》广明。以此推之则无相续,既无相续则无至佛理,有何一乘?当知有所得义无有乘义。
问:两个念头相续的情况,是前念灭了所以后念接着生起,还是前念不灭所以后念接着生起?如果前念灭了,后念要接续什么呢?如果前念不灭,那就是永恒存在,何必需要后念接续?这些道理在《中论》里都有详细驳斥。
再问:真实存在的现象会灭去前念,而两个相续的现象则会转变。现在要请教:比如牛奶变成酪,这其中既有牛奶灭去的含义,那么这到底是指同一份牛奶呢?还是两份牛奶?如果是同一份牛奶,真实现象灭去后就不再有牛奶,还谈什么转变呢?如果说是在转变,又怎么能说是灭去了呢?如果是一体的,灭了就不能转变,转变就不能灭。如果一边灭一边变,那就成了两份牛奶了。
有人回答:只是同一份牛奶,但牛奶具有两种特性,整体真实灭去,整体发生转变。
反驳说:真实现象灭去,是指仅仅牛奶的特性灭去而牛奶本体也灭去吗?如果只是特性灭去而本体不灭,那么牛奶的特性是无常的,本体应该是永恒的。如果说本体和特性都灭去了,那就既没有本体也没有特性,还转变什么呢?要明白这个道理,《中论》里有详细说明。
由此推论,并不存在真实的相续。既然没有相续,也就不存在达到佛道的理路,哪里还有什么一乘法呢?应当明白,凡是执着于有所得的见解,都不可能真正理解佛乘的义理。
次问一念力能运者,此一念为即灭为不灭?若生而即灭,何能运耶?若不灭即常,复何所运耶?若亦灭亦不灭者,既是一念云何具两法耶?
接着要问的是:一个念头的力量能够运转,这个念头是生起就消失呢,还是不消失?如果生起就立即消失,它怎么能运转呢?如果它不消失,那就成了永恒不变,又能运转什么呢?如果它既消失又不消失,可这只是一个念头,怎么能同时具备两种性质呢?
问:今释云何?
问:现在要如何解释?
答:此病若销,自见经意也。
这个疑问如果消除了,自然就能明白经文的真正含义。
次论四一。
四种根本教义
问:旧云有四一义,谓一教、一因、一果、一人。此事云何?
问:从前有人提出四种"一"的教义,指的是统一的教法、统一的因行、统一的果德、统一的修行者。这个说法应当如何理解?
答:此亦无失。欲广论之,有无量一,谓教一、理一、人一、法一、机一、境一、智一,如前释名说也。
这样理解也没有错。如果要展开来说,"一"这个概念包含无量无边的含义:有教法之一、真理之一、众生之一、法门之一、根机之一、境界之一、智慧之一等等,就像我之前解释经名时所说的那样。
问:诸一有何次第?
各种修行方法有什么先后顺序?
答:如来见有一机,故前有机一。说一教,故次有教一。众生禀悟一教,名为人一。次行一因,故有因一。复得一果,故名果一也。
世尊观察到众生具有同一种根器,所以首先有了"根器合一"。宣说同一教法,接着便有了"教法合一"。众生领受并觉悟这一教法,称为"修行者合一"。继而实践同一修行因缘,所以产生"因行合一"。最终证得同一果位,因此名为"果德合一"。
次序权实二智义论权实名。
关于权实二智含义的论述:权智与实智的名称
问:此经既言开权显实,以何义故名权实义耶?
问:这部经既然讲的是开启权巧方便、显扬真实究竟,那么为什么要用"权"与"实"来定义这个教义呢?
答:有人言权是权尔之名,实是审实为义。有人言实名智慧,权名方便。方便是善巧之名,智慧是解知之义。评曰:今具详之。请问初说:若妙以待麁为名,麁以形妙受称。若尔,实以待权得名,权以形实为称。若权实不相待释名者,麁妙亦应然也。又难曰:若权是权尔之义,以权释权。亦应实是实尔为义,以实释实耶?若尔者,则应苦以苦义、乐以乐义,不应别有余释也。
有人提出:“权”是指权宜变通的意思,“实”是指真实确切的含义。又有人说:“实”指的是智慧,“权”指的是方法手段。方法手段是善于变通的意思,智慧是透彻认知的含义。
现在我来详细分析这些说法。首先探讨第一种解释:如果精妙是相对于粗浅而命名的,那么粗浅就是对照精妙而获得的称呼。照此推论,真实是相对于权宜而确立的名称,权宜则是对照真实而形成的概念。倘若权宜与真实不能相互对照着解释,那么精妙与粗浅的关系也应当如此。
再提出一个质疑:如果权宜仅仅用“权宜”这个词本身来解释,那么真实是否也只能用“真实”这个词本身来定义?若是这样,那么痛苦就只能用痛苦本身来解释,快乐也只能用快乐本身来定义,都不应该再有其他阐释方式了。
次问智慧与方便二名。然二智俱是巧妙,何故方便独受善巧之名耶?旧释云:通则皆例,别则不齐。方便于无三中说三,善巧义彰;实智于一上说一,巧义不显,故与其智慧之目也。难曰:于一上说一不与巧名。于一上说一不应与其妙称。而下文叹实智则云甚深微妙。此则实智正是微妙善巧也。又问:若实智没其功名当其妙称,权智应没其妙名当其巧称。若尔,实智妙而无巧,无巧应是拙;权智巧而非妙,非妙应是麁。
有人问:智慧和方便这两个名称。其实两种智慧都是巧妙的作用,为什么唯独方便被称为善巧呢?传统解释是:从相通处看两者都有巧妙,从差别处看则不尽相同。方便智在并无三乘的情况下宣说三乘法,善巧的特质得以彰显;实相智慧在唯一真理上宣说一乘法,巧妙的特征不明显,所以只赋予它智慧的名称。
对此提出质疑:在唯一真理上宣说真理就不配称为巧妙的话,那么也不应该称赞其精妙。可是下文赞叹实相智慧时却说“甚深微妙”,这说明实相智慧确实具有精微奥妙的善巧特质。
再问:如果实相智慧只保留精妙之名而遮蔽其功用,方便智慧就该遮蔽精妙之名而保留巧妙之称。这样推论下去,实相智慧精妙而不巧妙,不巧妙就等于笨拙;方便智慧巧妙而不精妙,不精妙就等于粗浅。
今所释义,依诸大乘经论略有四种:一依名释,谓权是权巧、实为审谛。二相资释,权是实权、实是权实,实不碍权、权不碍实,虽实而权、虽权而实,故权得以实为义、实得以权为义也。三显道释,权以不权为义、实以不实为义,故云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亦一切权实法了达非权实。四无方释,《华严》云「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若尔,一权得有无量义,无量法得是一权义也。
如今解释这些概念,依据各大乘经论可归纳为四种方法:
第一是依名相解释:所谓"权"指权宜善巧,"实"指真实不虚。
第二是相互依存解释:权是建立在实基础上的权,实是通过权展现的实。实不障碍权的运用,权不掩盖实的本质。虽体现真实却善用权宜,虽施设权宜却不离真实。因此权以实为根本意义,实以权为显现意义。
第三是显道释:权的真义在于超越权谋,实的真义在于不固执实相。所以说一切有无之法,都要透彻领悟其非有非无的本质;一切权实之法,都要洞悉其非权非实的实相。
第四是无方释:《华严经》说"从一中能理解无量义,从无量法中能把握根本一义"。照此说来,一个权法可含摄无量义理,无量法门也可归结为一个权法的深意。
问:非权非实为是真谛、为是智耶?
问:既不是权宜方便也不是究竟真理,这究竟是指真谛本身,还是指觉悟的智慧呢?
答:肇师云:「惑者覩感照谓之实,见变动谓之权。」既言惑者谓之权实,则知圣心未曾权实,此正语圣心非关真谛。次别论权义。有人言:权是譬名,如称锤名权,将此诠量诸物轻重,前之则轻、却之则重、处中则平,此譬佛智照察根缘有三乘差别。有人言:权是假义,故假三车于门外。有人言:权是权尔一时之用,故云权化城于中道。有人言:权是耳尔,谓随宜说法名之为权也。评曰:具此四义,可合用之。如来之智实有,照缘不差,如称诠量轻重也。如经云「我初得道时,空拳度一切。」又云「实无三车假设三车,实无有城权作化城。」故假也。三乘谓一时之说,若久后则说真实。如经云「世尊法久后,要当说真实。」故是权尔义也,必有随机宜则宜尔之义。
回答:僧肇法师说:“迷惑的人看到佛的感应照察就认为是真实,见到变化运动就认为是权宜。”既然说是迷惑者所谓的权与实,就知道圣者的心念本来没有权实的分别,这里正是说明圣心境界,不涉及真谛本身。
接下来专门讨论“权”的含义。有人认为:权是比喻的说法,就像称锤叫做“权”,用它来称量万物轻重,向前推就轻,向后移就重,放在正中就平衡,这个比喻说明佛的智慧照察众生根器有三乘的差别。有人认为:权是假借的意思,所以《法华经》里假说三车在门外。有人认为:权是暂时适用的方法,所以说在途中权且化作城池。有人认为:权是随顺机宜的意思,指根据具体情况说法就称为权。
总结说:具备这四种含义,应该综合运用。如来的智慧真实存在,照见缘起从不差错,如同秤锤称量轻重般准确。如经中所说“我初成佛时,空手度化一切众生”,又说“实际上没有三车而假说三车,实际上没有城池而权现化城”,这就是假借的含义。三乘教法是一时的说法,如果经过长久之后就要宣说真实法。如经文说“世尊说法经过长久,终究要宣说真实”,这就是暂时适用的意义。必定要随顺众生根机,这就是应机施教的意义。
问:权与方便何异耶?
问:权巧和方便有什么区别呢?
答:通犹一耳。但权宜当一时之目、据三乘义;方便是善巧通于一三,如巧说一乘亦名方便,故方便名通于一三也。
答:所谓“通”就相当于“一”的意思。但“权宜”是针对特定阶段而言的,是根据三乘教法设立的权说;“方便”则指善巧融通于“一”与“三”之间,譬如以善巧方式解说一乘法,也可称为方便,因此“方便”这个名称能贯通一乘与三乘。
问:权亦应有二。一者实权,如菩萨权巧;二者方便权,如说三乘。
问:权宜之法也应当有两种。一种是真实权巧,比如菩萨的善巧方便;另一种是暂时权宜,比如佛说三乘教法。
答:例也。
举例说明。
问:方便与权既有二种,实亦有二不?
问:方便和权宜既然有两种,真实是否也有两种呢?
答:亦有二种。一者权实,昔说三乘为实者,权作此实耳。二者非权实者,今教明佛乘实也。
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第一是从权宜与真实的层面:以往佛陀说三乘教法是真实法门,这其实是运用权宜方便而暂时设立的"真实"。第二是从超越权实的层面:现在法华经教所阐明的,才是真正究竟的佛乘真实法义。
次论二智体义。众师皆云二智以心为体也。评曰:今请问之,心为解惑体者,心与惑为一、为异?若一,断惑则应断心,心若不断惑亦不断。又若一而断惑留心,何不断心而留惑耶?若惑断心不断,则心与惑异。若异者,惑便非心,心是识虑、惑应非情。又惑若异心,惑自是惑,心应不惑。若尔,自是智知,心终不知。如此求心竟不可得,是则无心,以何为二智体即是?故论云「如身见五种,求之不可得。烦恼于垢心,五种求亦不得。」
接着讨论两种智慧的体性本质。各位法师都说两种智慧是以心为体的。现在要问:心作为迷惑与觉悟的载体,心与烦恼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如果是一回事,那么断除烦恼就应该断除心,心若不断烦恼也不会断。再说,如果是一回事却只断烦恼而保留心,为何不断除心而保留烦恼呢?如果烦恼断了而心不断,那么心与烦恼就是两回事。如果是两回事,烦恼就不是心本身——心是能思虑的,烦恼就应该没有知觉。再者,烦恼若与心不同,烦恼自是烦恼,心应该不会迷惑。这样推究下去,终究找不到心的实在体性,既然如此,又用什么作为两种智慧的体性呢?所以《中论》说:“如同从五方面寻求身见不可得,烦恼与染污心从五方面推求同样不可得。”
问:今明二智以何为体耶?
问:现在说明两种智慧以什么为根本呢?
答:正由谓情言心与惑一异,故无有二智。诸佛菩萨了此心惑不见一异,既无一异则非心非惑、不智不愚亦不权不实,如是五句皆不可得。但于不二而二,为众生故开于二智,故二智以不二为体也。
回答:正是因为人们执着于分别心念与烦恼是一体还是各异,所以无法生起两种智慧。诸佛菩萨彻悟心念与烦恼的本质,不见其同一也不见其差异。既然没有同一与差异的分别,便超越了心念与烦恼、智慧与愚痴、权巧与真实的对立。如此五种分别全然消融,只在不二的实相中为度化众生而权宜开显二种智慧,故此二智实以不二法性为根本。
次论四种二智。
接着讨论四种二智。
问:有人言照空为实、鉴有为权,此波若教二智也。内静鉴为实、外动用为权,净名教二智也。照一为实、照三为权,谓《法华》二智也。照常住为实、鉴无常为权,谓《涅槃》二智也。
有人提出这样的观点:观照空性称为实智,照见现象称为权智,这是般若教法中的两种智慧。内心寂静观照称为实智,外在应机运用称为权智,这是维摩诘教法中的两种智慧。观照一佛乘真理称为实智,照见三乘教法称为权智,这是《法华经》所说的两种智慧。观照永恒真理称为实智,照见无常现象称为权智,这是《涅槃经》所说的两种智慧。
评曰:不然。照空为实、鉴有为权,盖是契中道之妙观、离断常之要术,法身之父母、菩萨之本行。从《波若》已上《涅槃》已还,乃至《华严》诸方等教皆通用之,不得偏属《大品》。次动静分二智者,一切方等教辨菩萨行,皆以内静鉴为实、外动用为权贯通众经,亦非属《净名》也。
评论说:这样理解不对。观照空性为实智、鉴察万有为权智,这其实是契合中道真理的玄妙观法,是超脱断见与常见的重要方法,更是成就法身的根本、菩萨修行的核心。从《般若经》以上到《涅槃经》以下,乃至《华严经》等各方等经典,都普遍运用这个道理,不能片面地将其归属于《大品般若经》。其次,以动静来区分两种智慧的说法:所有方等教典阐释菩萨行持时,都以内心静观为实智、外显动用为权智,这个原则贯穿众多经典,也不能单独归属于《维摩诘经》。
问:何以知静动分二智通诸经耶?
问:怎么知道通过动静两种智慧就能贯通所有佛经呢?
答:一切菩萨皆有自行化他,今内静鉴为实是自行,外动用为权是化他义,故知通一切教也。
回答:所有菩萨都包含自我修行和度化他人两种修行。现在所说的内心静观照见真实,就是指自我修行;外在灵活运用各种方法,就是指度化他人的含义。由此可知,这种道理贯通一切教法。
问:何以知鉴空为实、照有为权亦通贯众经耶?
问:怎么知道观察空性为究竟、照见万有为方便这个道理,也能贯通所有佛经呢?
答:《净名》云「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智度即是波若,方便即权义。龙树释《大品》分为二道:一波若道、二方便道。若尔,《净名》二慧即是《大品》二慧。而《净名》既云「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即知此二慧贯通众经也。
《维摩诘经》说:“智慧是菩萨的母亲,善巧方便是菩萨的父亲。一切引导众生的导师,没有不是由这二慧所产生的。”这里说的智慧就是指般若,方便就是权巧之义。龙树菩萨解释《大品般若经》时,将其分为两道:一是般若道,二是方便道。既然如此,《维摩诘经》所说的二种智慧,也就是《大品般若经》所说的二种智慧。而《维摩诘经》既然说“一切引导众生的导师,没有不是由这二慧所产生的”,就可以知道这二种智慧是贯通所有佛经的。
问:前明空有分二智,后以动静明权实,皆通贯众经,有何异耶?
问:前面说明空和有分别对应两种智慧,后面用动静来说明权巧与真实,这些道理都贯通众多经典,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答:约菩萨一人义论两种二慧,取其鉴空照有义多是自行,具如前也。若明动静义,则具自行化他,则如后也。次云照三为权、鉴一为实,此偏约《法华》。是亦不然。《波若》后分已明与《法华》齐,若尔则《大品》亦有此义,不应偏系《法华》也。又问:设云《法华》以照三为权、鉴一为实者,此三一为并是世谛、为通二谛耶?旧解云:照四种一为实,谓因一果一、教一人一皆是世谛也;照三种三为权,谓机三教三人三。无有理三亦是俗谛也。评曰:不然。四一但是俗谛,则一乘义局。一乘之中若境若智、俗之与真皆入一乘,云何但取世谛耶?
答:就菩萨一人而言,可探讨两种二慧的深义。若侧重体证空性、观照万有的层面,多属自我修持的境界,正如前文所述。若从动静相生的角度阐释,则兼备自修与利他的双重妙用,恰如后文将展开的奥义。
接着提到"观照三乘为权变之法、彻悟一乘为真实之理",此说偏重《法华经》的立场。这种理解未免局限。《般若经》后续章节早已阐明与《法华经》等同的旨趣,若依此见,则《大品般若经》同样蕴含此义,不应独将此法门系属于《法华经》。
再问:假定依《法华经》主张"观照三乘是权变、彻悟一乘为真实",此处所谓的三乘与一乘,是统摄于世俗谛范畴,还是贯通真俗二谛?古德解释称:观照四种一乘(因一果一、教一人一)属真实义,然皆落于世俗谛;观照三种三乘(根机三、教法三、修行者三)属权变义,既然不存在理体层面的三乘之分,故亦属世俗谛。
今作辨析:此解未契中道。若将四种一乘全然归为世俗谛,则一乘教义便受局限。真正的一乘法门,无论所观境界或所证智慧,世俗谛与真谛
问:乘是万行,故境非乘也。
问:修行的方法包含众多实践,所以仅仅理解境界本身并不是真正的修行方法。
答:《十二门论》初唱略明大乘,次后云「大分深义所谓空也」。若通达空则具万行。若然者,空为乘本,云何不取为乘耶?今所明者,照一乘中若境智空有皆属一乘,三乘亦尔。依经详之,不如旧说也。
回答:《十二门论》开头简要阐明大乘教义,随后说“大乘深奥义理的核心就是空性”。若能通达空性,就能具足一切修行实践。照此说来,空性是成就佛道的根本,怎能不将其视为究竟法门呢?我们现在要说明的是:在阐释一乘教法时,无论是所观境界还是能观智慧,空性或有相都属于一乘范畴,三乘教法也是如此。根据经典详细推究,这些观点与以往的传统解释并不相同。
次论空有二智。有人言:照空有二境审实不虚故名实智,观空不证涉有无著名为方便。
接下来讨论空有二智。有人这样解释:能够清晰透彻地观照空与有这两种境界,如实不虚妄,称为实智;观空而不沉溺于空境,涉入有无却不执着,称为方便智。
问:此出何文?
问:这个说法出自哪部经文?
答:《大品》云「菩萨于空不着故不证空」,即知不证空是方便也。又云「菩萨以方便力故为众生受五欲,而无所染。」故知涉有不着亦是方便。
回答:《大品经》中说:“菩萨因为不执着于空,所以不证入空寂的境界”,由此可知不证入空寂就是方便法门。又说:“菩萨凭借方便之力,为度化众生而接受五欲享受,却不会被欲望沾染。”所以能够涉入世俗而不执着,同样是方便法门。
问:若以二照为实、两巧为权,二照应无两巧、两巧应无二照。
问:如果说两种观照是真实、两种善巧是方便,那么有真实观照就不该有方便善巧,有方便善巧就不该有真实观照。
答:二照两巧更无别体,虽照而巧故名方便,虽巧而照目之为实。如《释论》第百卷云「譬如金为妙物,物不离金、金不离物。」但妙物义如方便,金义如实慧也。
回答:两种观照和两种善巧并没有不同的本质。虽然是在观照却显现善巧,所以称为方便;虽然展现善巧却始终不离观照,这就叫作真实智慧。正如《大智度论》第一百卷所说:“好比黄金是珍贵的材质,器物离不开黄金的本质,黄金也总是通过器物来展现。”其中制作精妙器物的寓意就如同方便法门,而黄金本身的特质则象征着真实智慧。
问:本以二谛境发生二慧,今照二境为实慧,则二谛境应俱发实慧耶?
问:原本是用真俗二谛的境界来引发两种智慧,现在观照这两种境界的是实相智慧,那么真俗二谛的境界是否都应该引发实相智慧呢?
答:正如此也。二谛发其巧照义名实慧,发其照巧义名方便也。
回答:正是这个道理。用二谛来启发精妙的观照,这就叫做真实的智慧;用观照来引发善巧的运用,这就叫做方便法门。
问:古有此释不?
问:古代有这样的解释吗?
答:什师注〈问疾品〉云「观空不证、涉有无着,皆名方便。」似此义也。有人言:双照空有皆名为实,涉有化人动用之义名为方便。此肇公释也。其序云「观感照谓之实,见变动谓之权。」虽是惑者之情,正用此分二智。感照者同照二谛,静鉴之义故名实也。有人言:观空为实、鉴有为权。此处处有文,《须真天子经》广出。又《净名.问疾品》缚解章四句论之。
回答:鸠摩罗什大师在注释《问疾品》时说:“观照空性而不执着于空,涉入世间而不执着于有,这些都称为方便。”这个观点与此处义理相似。
有人提出:同时观照空有二边都称为实智,涉入世间教化众生的动态运用则称为方便智。这是僧肇法师的解释。他在序文中说:“观照真谛的智慧称为实智,照见现象变化的智慧称为权智。”虽然这是针对迷惑者的分别而言,但正是用这个标准来区分两种智慧。所谓观照真谛,是指同时照见真俗二谛,具有静观照鉴的特性,所以称为实智。
另有人认为:观照空性才是实智,照见现象界则属权智。这种说法在诸多经论中都有记载,《须真天子经》中更有详细阐述。又如《维摩诘经·问疾品》中关于束缚与解脱的章节,也用四句分别加以论述。
问:云何释经四句耶?
问:如何解释经文的四句话呢?
答:异解纷纶。今以上定林寺镜师《净名玄论》释之。镜师云「观空之心不能严土者,此是慧无方便故缚也。观空之心即能严土者,此是慧有方便故解也。若严土之心不能观空者,此方便无慧故缚也。严土之心即能观空者,方便有慧故解也。」什公大意与此似同。有人言:二慧互相资。方便照有而能资空,故能观空而不取证。二乘无有中行愿资,故入空便证。是知方便资空而不证空也,空慧导有令入有不着。若无空观导有则涉有取着,如凡夫也。
回答:关于这个问题有各种不同的解释。现在根据上定林寺慧镜法师《净名玄论》中的观点来说明。慧镜法师说:“观察空性的心若不能庄严佛土,这是因为智慧缺乏方便法门所以被束缚。观察空性的心若能庄严佛土,这是因为智慧具备方便法门所以得解脱。若庄严佛土的心不能观察空性,这是因为方便缺乏智慧所以被束缚。庄严佛土的心若能观察空性,这是因为方便具备智慧所以得解脱。”鸠摩罗什大师的主要思想与此颇为相似。有人认为:两种智慧是互相资助的。方便法门观照现象界而能资助空观,所以能观察空性而不取证涅槃。二乘圣人因为没有在现象界修行的愿力资助,所以一入空性就取证涅槃。由此可知方便法门资助空观而不证入空寂,空慧引导现象界令入有而不执着。倘若没有空观引导现象界,就会在现象界中产生执着,就像凡夫一样。
问:方便资空令不证既是巧者,实慧导有令不着亦是巧,则二慧俱名方便亦并名实矣。
问:既然以权巧方法辅助空观使其不证入涅槃是巧妙,那么以真实智慧引导实有使其不执着也是巧妙。这样看来,两种智慧都可以称为权巧方便,也都可称为真实智慧了。
答:通皆例然,但不着有则易、不证空则难。方便能令不证空,故与其巧名。譬如四河合流同注海口,非大力龙莫自能变;三解脱俱流注涅槃海,非方便大力莫能不证。以方便大力有变无之巧不堕二乘,故与其巧名也。
回答:所有情况都是这样,不执着于"有"相对容易,不执着于"空"的境界却很难。方便法门能够让人不执着于空境,所以称它为巧妙的方法。就像四条大河汇合流向大海,若不是力量强大的龙王,自然难以改变水流方向;三种解脱法门共同流向涅槃大海,若没有方便法门的大力量,就难以避免执着于空境。因为方便法门具有将"有"转化为"无"的巧妙作用,使人不会堕入二乘境界,所以称它为巧妙的方法。
问:方便大力能变无令不堕二乘故名巧者,实慧大力能令不堕凡夫地亦应是巧也。
问:凭借方便的宏大力量,能够转变众生使其不堕入二乘境地,所以称为善巧;那么凭借真实智慧的宏大力量,能令众生不堕入凡夫境地,这也应当算是善巧啊。
答:已如前释。离圣则难、勉凡则易,故方便力大、实慧力小。又实慧但是六地,方便据七地。又实慧如母,方便如父。有又实慧三乘共,方便独在菩萨。又方便必有实,实不必有方便。又如什公答王稚远问,方便与智同是慧性,但智浅而方便深,了实相名实慧、不证实际名方便也。
回答:前面已经解释过。对圣者来说脱离容易,对凡人来说努力做到很难,所以方便法门力量大,真实智慧力量小。再者,真实智慧只到第六地,方便法门则涉及第七地。又可以说真实智慧如同母亲,方便法门如同父亲。还有,真实智慧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共通的,方便法门唯独菩萨才具备。另外,有方便必然有真实智慧,但有真实智慧未必有方便。正如鸠摩罗什法师回答王稚远提问时所说:方便与智慧同属慧性,只是智慧较浅而方便更深——彻悟实相称为真实智慧,不执着于证入实际境界称为方便。
问:如是四说,何者为实?
问:这四种说法,哪一种才是真实的?
答:佛经有种种之说,随人随义用之,不得定执。如《须真天子波若经》下卷明二慧有三十许异,可寻之也。又今略示诸异。经自有但就空分二慧,如观空为实慧,知空亦复空,故不证空名方便慧。自有但就有中分二慧,如《净名经》以身不疾为实,身疾为方便。又云观身苦空无我为实,处生死化物为方便也。自有空有分二慧,如前释。自有福慧分二慧,以慧为实,以福为权。自有就自他分二慧,自行为实,化他为权。自有大乘为实,小乘为权。皆可随文用之,各有旨也。
答:佛经中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应当根据对象和义理灵活运用,不可固执某一种解释。比如《须真天子般若经》下卷提到两种智慧有约三十种差异,可以查阅参考。现在先简要列举几种常见区分方式:
有的经典单从"空"的角度划分两种智慧——体悟空性是实智,了知连空也不可执着、故不沉溺于空境是方便智。
有的经典单从"有"的角度区分——如《维摩诘经》以身体无病为实智,示现病苦为方便智;又说观身苦空无我是实智,安住生死度化众生是方便智。
有的从空有二谛划分两种智慧,如前文所述。
有的以福慧为别——智慧为实智,福德为权智。
有的依自他关系划分——自修是实智,化他是权智。
有的按大小乘判定——大乘是实智,小乘为权智。
这些划分都可依据经文内容采用,各有其深意。
次释《法华》四种二智义。有人言:法华但有二种二智,一者照三乘为权、照一乘为实;二者照近为权、照寿量佛复倍上数为实。今明此经要具四种二智:一者初段中有三种二智,后开近显远中复有一种二智,故成四种。初段明三种二智者,初三一二智,二乘人欲入菩萨法,要先须识三乘是权、一乘为实,以破彼迷权实无明。此二智是反三之始、归一之初,故先须辨之。二者空有二智,既改三信一,则须学菩萨空有二慧,观空不证离二乘地、涉有无着出凡夫境,故生在佛家种姓尊贵。又空有二慧是法身父母,欲求大觉者岂不学之?三者即此空有二慧是菩萨自行耳,复应化度众生,故以内静为实、外动用为权,故有第三动静二慧也。
接下来解释《法华经》中四种二智的涵义。有人认为:《法华经》只包含两种二智:第一种是观照三乘为权宜、观照一乘为真实;第二种是观照近期示现为权宜、观照寿命无量超越常数为真实。现在要说明的是,这部经典实际具备四种二智:最初段落中包含三种二智,后面开启近迹显扬远本中又含有一种二智,所以总共形成四种。
最初段落阐明的三种二智包括: 第一是"三一之智"。修行者要从二乘转入菩萨道,必须先认清三乘是权宜之法、一乘才是究竟真理,以此破除他们对权实不分的迷执。这组智慧是扭转三乘执见之始、回归一乘根本之初,所以需要首先阐明。
第二是"空有之智"。既然舍弃三乘信仰一乘,就应当修习菩萨的空有二慧——观空性而不证偏空超越二乘境界,涉世事而不执着超脱凡夫境地,如此方能生于佛家成就尊贵种姓。须知空有二慧是成就法身之根本,追求无上觉悟者怎能不潜心修学?
第三是"动静之智"。前述空有二慧属菩萨自修范畴,更要化度众生利益他人,因此以内证寂静为真实、外现运用为权宜,这就形成了第三组动静相济的智慧。
问:此三种二慧有何次第?
问:这三种二慧有什么先后顺序?
答:初二慧令生信,次二慧令生解,信解是自行,第三明化他。要具此三,二乘之人方成菩萨也。又初二慧为信,次二慧为解,第三二慧即是行。一切菩萨要先有信心,次有解,后有行。今寄五十二位明之。前十信次十住,十住即是十解。以解故起十行,行解成就任运趣菩萨道,可名回向。回向既顺无生流则登平真悟,故名十地。以三种二智配此位者,初二智为信即是十信,次二智为解即是十住,第三二智即是十行。解行既成则能向菩萨道,是故有十回向。回向既顺无生流故登十地。无阶级阶级论之故作此判。若阶级无阶级者,一念具三种二智也。
回答:最初的两种智慧使人产生信心,接着的两种智慧使人获得理解,信与解是自我修行,第三阶段则是教化他人。必须具足这三方面,二乘之人才能够成为菩萨。再者,前两种智慧对应信心,接着两种智慧对应理解,第三阶段的两种智慧就是实践。一切菩萨首先要建立信心,其次获得理解,最后付诸实践。现在借助五十二个阶位来说明:最初十信之后是十住(十解),因为有了理解才能发起十行,当理解与实践圆满时,自然趋向菩萨道,这可称为十迴向。迴向既然顺应无生法流,就能证入平等真谛,所以称为十地。用三种二智来配属这些阶位:前二智对应信心即十信,次二智对应理解即十住,第三二智就是十行。理解与实践成就后便能趋入菩萨道,因此有十迴向。迴向既然顺应无生法流便能登十地。这是按照有次第的修行阶位来判定的。若从无次第中具足次第的视角而言,其实在一念之中就圆满具足三种二智。
问:何故先解后行?
问:为什么要先理解教义再修行实践?
答:解行未始相离,但随义理强弱故前后分之。但解之易故有前,行之则难故居后也。
回答:理解和修行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只是根据义理的深浅程度而分出了前后顺序。因为理解道理相对容易,所以排在前面;实际践行较为困难,因此放在后面。
次就此经后段明一种二智者,此经后段辨本迹常无常二智。识本是无生灭无始终为实智,识始终生灭等用谓权智。故初段具三种二智,第二段常无常二智,故此经具四种二智也。晚见论分明广说法身是常、化身无常,则四种二智便成,五时权实皆坏矣。
这部经的后半部分阐述了两种智慧:本体的恒常之智与现象的变动之智。认识到本体无生无灭、无始无终是真实智慧,了知现象有始有终、有生有灭是权宜智慧。因此前半部分包含三种二智,后半部分专论常与无常二智,整部经共具足四种二智体系。后来研读论典时发现,法身永恒、化身无常的教说确立后,不仅完善了四种二智理论,更彻底打破了将佛法划分为五个阶段的权实教判体系。
问:何故次前三种二智,后辨常无常二智耶。
问:为什么在说明了三种二智之后,接着要阐述常与无常这两种智慧呢?
答:前三种二智谓菩萨解行,即是因义,始于十信终至等觉。后常无常二智即是果位,称妙觉地。故因果二门要具四种二智也。
回答:前面所说的三种二智,是指菩萨在修行阶段的理解与实践,这属于因位的含义,从初发心的十信位开始,直到等觉位。后面所说的常与无常二智则属于果位,称为妙觉境地。所以说,无论是因位还是果位,都必须具备这四种二智。
次论三种二谛辨二智义。自摄岭相承有三种二谛:一以有为世谛,空为真谛;次以空有皆俗,非空非有为真;三者二不二为俗,非二非不二为真。二谛既有三转,约谛发智亦具三矣。初照有为俗,照空为真。次照空有为俗,照非空非有为真。三者照二不二为俗,照非二非不二为真。
接下来讨论三种二谛来阐明二智的义理。自摄山一脉相承有三种二谛:第一是以存在现象为世俗真理,以空性为究竟真理;其次是以空与存在皆为俗谛,非空非有才是真谛;第三是以二法(空有)与不二皆为俗谛,非二非不二方为真谛。二谛既然有三重转化,依此真理生起的智慧也具足三重:最初观照存在现象为俗智,观照空性为真智;进而观照空与存在皆为俗智,观照非空非有为真智;最终观照二与不二皆为俗智,观照非二非不二为真智。
问:何故用三种二谛耶?
问:为什么要用三种二谛呢?
答:略明六义,是故说之。一者谓各各为人悉檀。自有闻初得道,自有闻后受悟,是已根性不同二谛非一。二者为释如来常依二谛说法。若言如来常依二谛说法者,若说空说有应依二谛。今说非空非有乃至非二非不二,应不依二谛,是故释云二谛三门说,此三门皆依二谛也。若说有为俗、说空为真,依初门二谛说法。乃至说二不二为俗、非二非不二为真,依后门二谛说法也。三者为释佛教不同。经辨二谛虽多,不出三也。如经云「菩萨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释论》云「为着有众生说空,为着空者说有。」此说初门二谛也。又云「若有若无皆是世谛,故说非第一义。」《华严》云「一切有无法,了达非有无。」如此等经是第二重二谛也。又《华严》云「不着不二法,以无一二故。」此第三重二谛也。用此三门,于一切经无所违诤,是故说此三种二谛。四者欲渐引众生示阶级方便。无始已来有此形心及以外物等,谓是实有,是故诸佛出世而为说之,此是世俗实耳非圣实也,若诸法本性空者乃名真谛。故《中论》云「凡夫颠倒为有,于世人是实,名为谛。诸贤圣真知颠倒性空,于圣人是实,名为谛也。」而众生便谓有非实谛、空是真实,则舍有取空,是故云空之与有此是二边皆是俗谛,非空非有中道之法乃为真谛。或者虽舍二边复滞中道,是故第三次明远离二边不着中道乃是真谛,二边中道皆俗谛耳。五者为五乘众生说此三种二谛。初为引凡夫令舍有入空,故明有是俗、空为真。次为引二乘人欲令悟中道,故说空有皆俗、中道为真。三为菩萨令中偏俱舍故,若偏若中并皆是俗、非中非偏此乃为真。所以然者,菩萨之人谓凡夫二乘滞于二边,而菩萨心游中道,为破此见故明远离二边不着中道也。第六即世学者,明三假有为世谛、三假空为真谛。唯有此义但初门意耳,是故引之,明三假空有皆俗、非空有为真。彼即云我自有二谛,复有非真俗为中道,是故今云二谛与中道亦是俗谛耳,非二非不二乃为真也。
回答:简要说明六个要点,因此加以阐述。第一是为了适应不同众生的根性。有的人听闻初阶教法就能得道,有的人听闻后续教法才能领悟,这是因为众生根性不同,所以真俗二谛并非固定不变。第二是为了解释如来始终依据二谛说法。如果说如来常依二谛说法,那么讲空说有时确实依据二谛。但现在讲非空非有乃至非二非不二,似乎不应依据二谛,因此解释说明:通过三种二谛法门来讲法,这三种法门都依托于二谛。比如讲"有"是俗谛、讲"空"是真谛,这是依据初阶二谛说法;乃至讲"二与不二"是俗谛、"非二非不二"是真谛,这是依据后续二谛说法。
第三是为了解释佛教经典的差异。经中关于二谛的论述虽多,不外乎三种。如经中说"菩萨安住二谛中,为众生说法",《大智度论》说"为执着有的众生说空,为执着空的众生说有",这属于初阶二谛。又如说"无论说有说无都属世谛,因此都不是第一义谛",《华严经》说"一切有无之法,都要彻悟其非有非无",这类经教属于第二重二谛。再如《华严经》说"不执着不二法门,因为本无一二之别",这属于第三重二谛。用这三重法门来理解,对一切经典都不会产生矛盾,因此设立这三种二谛。
第四是为了循序渐进引导众生。无始以来众生总认为身心外物真实存在,所以诸佛出世说明这仅是世俗认知的实相,并非圣者证悟的实相——诸法本性空寂才是真谛。正如《中论》所说:凡夫颠倒认为实有,在世人眼中是真实,称为世俗谛;圣者彻知颠倒本性是空,在圣人眼中是真实,称为真谛。但众生又误以为"有"不真实、"空"才真实,于是舍弃有而执着空,因此说明空与有都是边见属于俗谛,非空非有的中道才是真谛。有些人虽舍弃二边却又停滞于中道,所以第三次阐明远离二边也不执着中道才是真谛,二边与中道都属俗谛。
第五是针对五乘众生说此三种二谛。初阶为引导凡夫舍弃有见进入空观,所以说有是俗谛、空是真谛;其次为引导二乘人体悟中道,所以说空有皆俗谛、中道是真谛;最后为使菩萨不落边见与中道,所以说偏与中都是俗谛,非偏非中才是真谛。这是因为菩萨往往认为凡夫二乘滞于二边,而自己心游中道,为破除这种执着故说明要超越二边也不住中道。
第六是针对当时学者的见解。他们主张三假有为世谛、三假空为真谛,但这仅相当于初阶二谛的范畴。因此引用其说阐明:三假空有皆属俗谛,非空非有才是真谛。他们自认为既有二谛又有非真俗的中道,所以现在说明二谛与中道仍是俗谛,非二非不二才是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