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大乘论本

前面已经讲了所知依，那么所知相应该如何理解呢？简单来说有三种：一是依他起相，二是遍计所执相，三是圆成实相。

那么什么是依他起相呢？就是指由阿赖耶识作为种子，由虚妄分别所包含的各种识。具体有哪些呢？包括：身体认知、自我认知、感受认知、所缘境认知、能缘心认知、时间认知、数量认知、空间认知、语言概念认知、自他分别认知、善恶轮回生死认知。

这些认知中，身体认知、自我认知、感受认知、所缘境认知、能缘心认知、时间认知、数量认知、空间认知、语言概念认知，这些都是由名言习气的种子所生。而自他分别认知，是由我见习气的种子所生。善恶轮回生死认知，则是由业力习气的种子所生。

正是通过这些识，三界六道一切杂染所包含的依他起相和虚妄分别才得以显现。所有这些识，都属于虚妄分别的范畴，以唯识为根本性质，是那些本不存在、并非真实的幻象得以显现的依托——这就叫做依他起相。

这里说的"遍计所执相"是什么呢？就是指当我们面对那些本来没有实际对象、只是心识活动的时候，却误以为有真实的外在事物显现出来。

这里面什么是圆成实相呢？就是说在那些依他起相上，那些看起来真实的存在其实永远都没有自性。

此刻所说的"身体"，其实就是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知能力。这些感知所对应的对象，就是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外在现象。而能够产生感受的知觉作用，正是通过眼识、耳识等六种认知功能来实现的。其他各种心识活动，都是这六种基本认知功能的延伸与变化。

还有啊，所有这些心识活动其实都只是心识本身的作用，并不存在真实的外在事物。那用什么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呢？应当知道可以用梦境来作比喻。就像在梦里，其实并没有真实的事物，只有心识在活动——虽然梦里会出现各种颜色、声音、气味、味道、触感，还有房屋、树林、大地、山川这些仿佛真实存在的景象，但实际上这些都没有实体。通过这个比喻，我们就该明白：任何时候、任何情境下，都只有心识在起作用。像这样的比喻还有很多，比如幻术、阳焰、眼花等景象也都是类似的比喻。

如果说清醒时的一切都像梦境般只有心识活动，那为什么不像从梦中醒来那样觉悟到这一点呢？其实获得真实智慧时确实会这样觉悟：就像在梦里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只有醒来才明白梦的虚幻；同样，在没有获得真实智慧时不会觉悟，只有证得真实智慧时才能真切觉悟到这一点。

那些尚未获得真实智慧觉悟的人，该如何通过推理来理解唯识的道理呢？应当依据佛陀的教法和逻辑推理来比量认知。

佛陀在《十地经》中开示说："所有三界现象，都只是心的显现。"又在《解深密经》中，弥勒菩萨请问世尊："禅定中所现起的影像，与能观的心是相同还是不同？"

世尊回答："应当说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影像本身就是识的显现。我所说的认识对象，其实都是识的呈现。"

弥勒菩萨又问："如果禅定影像与能观之心没有区别，为什么心还能认知心本身呢？"

世尊答道："并没有任何实有的法能够取着另一实有的法。当心念生起时，自然就会呈现相应的影像。就像对着实物看镜子，虽然以为看到了镜中影像，其实离不开实物本身；心念活动也是如此，当它生起时，就会显现出看似外在于心的各种影像。"

根据这个教理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呢？在禅定之中，随着修行者观想所见到的青淤等影像，其实都没有真实存在的青淤等事物，所见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识。由此可知，菩萨应当能够推知：在一切识中，都只有心识本身，并不存在真实的外在境界。再者，在这些青淤等观想境界中，并非忆念分别的识在攀缘外在对象，而是境界清晰地显现在面前。通过听闻和思惟所形成的两种忆念分别的识，也都是以过去境界作为所缘对象，这些所显现的影像正说明了唯识的道理。通过这样的推理，菩萨虽然尚未证得真实的智慧觉悟，但也应当能够推知唯识的真理。

像这样已经解说了各种心识，如同梦境等比喻，在这当中眼识等识可以成立唯识的道理。但眼根等诸识既然具有物质形态，又如何证明它们也只是心识的显现呢？这也要像前面一样通过教证和理证来说明。

如果这些识其本质也是心识，为什么它们会显现出如物质般的特性，保持固定的形态，相续不断地生起呢？这是为了给各种颠倒妄见等杂染法提供依托的缘故；如果不是这样，在并非实有的境界中生起义理颠倒，就不可能存在。如果这种颠倒不存在，烦恼障和所知障这两种杂染也不可能产生。如果这些杂染不存在，那么各种清净法也就无从生起了。因此诸识应该这样运转。

这里有一首偈颂说：

为什么身识、能感受的主体识、所感受的对象识、以及能领受的识，在一切身体中同时存在、相互配合运作呢？这是为了圆满成就感受与享用的显现。

为什么会有世人所说的种种意识差别现象呢？这是因为：从无始以来，生死轮回从未断绝；一切众生的数量无边无际；物质世界的范围无穷无尽；众生相互言说造作的事相不可计量；各人执着追求与享乐的方式千差万别；善恶业力所感的苦乐果报受用各不相同；众生经历生死轮回的种种形态无有穷尽。

再者，如何确立这些心识成为唯识的特性？简要来说有三种特征：第一、由于唯识所现，并无真实外境存在；第二、具有两种性质，即所认识的表象和能认识的见分这两种心识差别；第三、具有多样性，能生起各种不同的活动相状。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所有这些心识都不存在真实外境，所以能够成立唯识的特性。由于具有表象和见分两种成分，所以形成两种功能：譬如眼识等前五识，以色尘等境相作为所缘的表象，以眼识的了别作用作为能缘的见分；乃至身识以触尘为表象，以身识的了别作用为见分。至于意识，则以眼识所缘为开端、法尘为终结的一切心识活动作为所缘表象，以意识自身的了别作用作为能缘见分。由于意识具有分别思维的能力，所以能够模拟一切心识活动而显现。

这里有一首偈颂说：

还有一派主张只有一个意识，随着它依托的不同对象而获得不同的名称，就像意识活动会表现为身体和语言的行为一样。当这个意识在一切所依托的对象上活动时，会显现出两种影像：一种是纯粹境相的影像，另一种是分别心的影像。同时在任何情况下，它也会显现出如同触觉般的影像。在有形体的世界中，这个意识依托于身体存在，就像其他感官依托于身体一样。

这里有一首偈颂说：

又如经中所说：“这五种感官所感知的境界，意识都能分别领受，并且意识是它们生起的依凭。”

又如经中所说，在十二处之中，将六种识的功能统称为意处。

如果说阿赖耶识是能够认知对象的识体，那么应当知道，其他所有的识就是它的相分识，而意识及其所依止的觉知能力则是它的见分识。因为那些相分识是见分识产生的所缘相，当它们似现为外境时，就能作为见分识生起的依托。这样建立各种识的体系，就叫做安立唯识性。

一切事物清晰地显现在我们面前，但它们并非真实存在，这该如何理解呢？正如世尊所说的：“如果菩萨具备四种觉悟，就能明白一切现象都只是心识的显现，并没有真实的外在事物。第一是了知不同众生对同一事物有不同认知的智慧，比如饿鬼、畜生、天界和人间的众生，面对同一事物，各自看到的景象却各不相同。第二是了知心识可以在没有真实对象的情况下显现的智慧，比如回忆过去、想象未来、梦中景象、幻影等，虽然不存在真实对象，但心识仍然能够感知。第三是了知若外境真实存在，认知就不该出现错误的智慧，因为如果外境真实存在，能认知的心识就应该自然正确无误，不需要通过修行才能认识真理。第四是具备随着三种殊胜智慧转变的微妙智慧。哪三种呢？一是获得心念自在的菩萨，通过修习禅定，能够随着意念的力量让各种景象显现。二是修习止观的行者，只要心念一动，各种景象就会显现。三是已证得无分别智的圣者，当无分别智现前时，一切外在事物的景象都不再显现。”通过以上所说的三种殊胜智慧转变的妙智，以及前面所说的三种原因，就可以确知一切现象都没有真实外在之物的道理。

如果一切现象的本质只是心识，只是看起来好像有外在事物显现的基础，那为什么说它是依赖条件而生的存在？又是什么原因称之为依赖条件而生呢？这是因为一切现象都是从各自储藏的潜能种子中产生，必须依赖其他条件才能生起，所以叫做依赖条件而生。这些现象在生起的瞬间之后，就没有能力靠自己持续存在，因此称为依赖条件而生。

如果这种遍计所执的自性，是依托依他起性而实际并不存在、只是看似真实的显现，那它如何成为遍计所执呢？又因为什么缘故称为遍计所执？这是因为众生意识以无数种方式虚妄分别，产生颠倒认知的相状，所以称为遍计所执。它的真实自性其实并不存在，只能看到虚妄分别的执着相，因此称之为遍计所执。

如果圆成实的本性，是彻底脱离了遍计所执的相状，那它如何能称为圆成实呢？又因为什么缘故称它为圆成实？由于它永不改变的本性，所以称为圆成实；又因为它是清净心所缘的境界，是一切善法中最殊胜的，凭借这最殊胜的真理意义，就称之为圆成实。

再者，要有能够进行普遍计度的主体，有所要普遍计度的对象，这样普遍计度所执着的本性才能成立。这其中，什么是能够普遍计度的主体？什么是被普遍计度的对象？什么又是普遍计度所执着而成的本性呢？

应当知道，意识就是那个能够普遍计度的主体，因为它具有分别的作用。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意识，是以它自身名称概念的熏习作为种子，同时也以其他一切识的名称概念熏习作为种子。因此，意识能够生起无边无际的行相分别，普遍地对一切事物进行分别和思量揣度，所以称之为“遍计”。

再者，依他起自性，就是被普遍计度的对象。

再者，如果通过某种方式，使得这个依他起自性成为了被普遍计度的对象，那么，在这里，通过这种方式所呈现出来的，就被称为“遍计所执自性”。这里所说的“由此相”，就是这个意思。

再有，什么叫做“遍计”能够普遍计度？它缘取什么境界？执取什么相貌？由什么产生执着？由什么发起言语？由什么形成言说？对什么进行虚妄添加？这就是说：它缘取“名称”作为对象，在依他起的自性中执取事物的表象，由自我执着产生执着，由寻思发起言语，通过见、闻、觉、知四种言说方式而形成言说，在本来没有实义的事物上虚妄添加为实有，这就是“遍计”能够普遍计度的过程。

再说，这三种自性究竟是不同的，还是相同的呢？应该说既不是完全不同，也不是完全一样。就像依他起自性，从某个角度来说叫做依他起；同样是这个自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成了遍计所执；还是这个自性，换个角度又成了圆成实。

从什么角度说这个依他起就是依他起呢？因为它是依靠各种因缘条件产生的。从什么角度说这个自性就是遍计所执呢？因为它是我们执着分别的对象，也是我们执着分别的结果。从什么角度说这个自性就是圆成实呢？因为我们所执着分别的那些表象，其实从来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三种自性各自分为几种？所谓依他起性大致有两种：一是依靠其他因素的熏习种子而得以生起，二是其杂染与清净的属性并不固定。由于这两种不同的依他特性，所以称为依他起。遍计所执性也有两种：一是对事物自性的普遍计度执着，二是对事物差别的普遍计度执着。因此称为遍计所执。圆成实性同样分为两种：一是本自具足的圆满真实体性，二是离垢清净的圆满真实境界。由此成就圆成实性。

再者，执着分别有四种类型：一是对事物本性的执着，二是对差别的执着，三是有意识的执着，四是无意识的执着。有意识执着指善于用语言概念去分别；无意识执着指不善于用语言概念去分别。

这样的执着分别还可细分为五种情形：第一是依据名称去执着事物的实质，比如认为某个名称就对应某种实质；第二是依据事物的实质去执着名称，比如认为某种实质就对应某个名称；第三是依据名称去执着名称本身，比如对尚未理解实质的名称妄加分别；第四是依据事物的实质去执着实质本身，比如对尚未命名的实质妄加分别；第五是同时依据名称和实质去执着二者，比如妄加分别这个名称和这个实质应当具有怎样的本质特性。

再者，总括所有分别心大致可分为十类：

第一是根本分别，指阿赖耶识。 第二是缘相分别，指对色尘等境的认知。 第三是显相分别，指眼识等六识及其所依的根识。 第四是缘相变异分别，包括衰老等生理变化、苦乐感受等情绪波动、贪嗔等烦恼起伏、遭遇迫害或四季更替等外缘变迁、地狱等六道轮回差异、以及欲界等三界境界差别。 第五是显相变异分别，即前述各种变异现象引发的认知变化。 第六是他引分别，指听闻邪说与正法所产生的两类认知。 第七是不如理分别，特指外道听闻邪说形成的谬见。 第八是如理分别，指佛弟子闻思正法获得的正确认知。 第九是执着分别，即非理作意引发的、以自我执着为本的六十二种边见。 第十是散动分别，这是菩萨应当觉察的十种妄念：一、执着空无的散动，二、执着实有的散动，三、虚构夸大的散动，四、片面否定的散动，五、混淆同一的散动，六、强分对立的散动，七、固守本质的散动，八、执着差别的散动，九、望文生义的散动，十、执实冠名的散动。

为对治这十种散动，般若波罗蜜多经中特别开显无分别智。如此所对治的妄执与能对治的智慧，当知已完整含摄般若波罗蜜多的精要。

如果从不同角度而言，依他起自性具备三种自性，为何这三种自性不会混同无别？因为：若从某一角度成立依他起性，并非就此同时成立遍计所执性与圆成实性；若从某一角度成立遍计所执性，并非就此同时成立依他起性与圆成实性；若从某一角度成立圆成实性，并非就此同时成立依他起性与遍计所执性。

再者，如何知道这依他而起的本性，虽显现出我们主观虚构的执相，却与其真实体性不符呢？ 首先，在名称概念产生之前，我们对事物的认知并不存在，这说明名相与真实体性本就是相违背的； 其次，同一个事物可以有众多不同的名称，如果每个名称都对应一个独立实体，就会产生多个体性的矛盾； 再者，名称并不能固定对应某一事物，这种杂乱对应的现象，正说明名相与事物本质是相冲突的。

这里有两个偈颂：

再者，为什么说我们所看到的一切现象实际上并不真实存在，但依他起自性却并非完全不存在呢？如果连依他起自性都不存在，那么圆成实自性也将不复存在；倘若圆成实自性不存在，那么一切法就都成了虚无。假如依他起和圆成实这两种自性都不存在，就会产生没有染污与清净之分的谬误。既然现实中确实存在着杂染与清净的现象，所以不能说一切法都是虚无的。关于这个道理，有一首偈颂这样说：

诸佛世尊在大乘中宣说方广教法，此教法中明确开示：

如何正确认知遍计所执自性？应当了知这是通过不同角度说明其本质空寂。如何正确认知依他起自性？应当了知这如同幻术、阳焰、梦境、镜像、光影、谷响、水月、神通变化般虚幻不实。如何正确认知圆成实自性？应当了知这是指四种清净法。哪四种清净法？第一、自性清净，即真如、空性、实际、无相、胜义、法界的本来清净。第二、离垢清净，指此真如远离一切烦恼障垢。第三、证道清净，指一切菩提分法及波罗蜜多等修行法门。第四、教法清净，指所有大乘殊胜正法。由于这些教法具有清净本质，故不属于遍计所执自性；因其是最清净法界的等流显现，故不属于依他起自性。这四种清净法，总括了一切清净法的全体。

这里有两个偈颂：

再者，为什么经中要用幻术等比喻来说明依他起自性呢？这是为了消除人们对此产生的错误疑惑。人们会对依他起自性产生哪些错误疑惑呢？因为他们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实际上并不存在真实的事物，却能成为我们认识的对象？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幻术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而心和心所却能生起活动？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阳炎（沙漠中的光影错觉）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却会有喜爱与不喜爱的感受差别？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梦中经历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清净与不清净的业力却能产生苦乐不同的果报？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镜中影像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各种识却能生起活动？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光影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种种虚妄分别和言语表达却能生起？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山谷回音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修行者却能在禅定中体验到真实的境界？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水中月影的比喻来说明。为什么没有真实事物，菩萨却能以不颠倒的觉悟之心，为利益众生而刻意投生？为了消除这个疑惑，就用神通变化的比喻来说明。

世尊在《梵问经》中说“如来不得生死，不得涅槃”，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呢？这是针对依他起自性，通过遍计所执自性和圆成实自性，表明生死与涅槃本无差别的密意。为什么呢？因为这依他起自性，若从遍计所执的角度看就成为生死，若从圆成实的角度看就成为涅槃。

世尊在《阿毗达磨大乘经》中这样说道：“一切事物可分为三类：一是杂染部分，二是清净部分，三是兼具两者的部分。”这是基于什么深意而说的呢？在依他起自性中，遍计所执自性属于杂染部分，圆成实自性属于清净部分，而依他起自性本身则兼具这两部分；正是基于这样的深意而作此说。

这个道理可以用什么比喻来阐明呢？可以用金矿的比喻来说明。好比世间的金矿中包含三种要素：第一是矿藏本体，第二是泥土，第三是黄金。在矿藏本体中，泥土并非真实存在却显现可见，黄金真实存在却不可得；当用火冶炼时，泥土的表象消失，黄金的本质显现。这矿藏本体在显现泥土时是虚妄的显现，在显现黄金时是真实的显现，所以说矿藏本体兼具两种性质。

我们的心识也是如此：当无分别智的火炬尚未燃烧时，在这心识中所有虚妄的遍计所执自性显现出来，所有真实的圆成实自性却不显现。当这心识被无分别智的火炬烧炼时，其中所有真实的圆成实自性显现出来，所有虚妄的遍计所执自性则不再显现。因此，这个虚妄分别的依他起自性心识兼具两种性质，就像金矿中的矿藏本体那样。

世尊有时候说一切法是恒常的，有时候说一切法是无常的，有时候说一切法既非恒常也非无常，这是基于什么深意而这样说的呢？这是依据"依他起自性"来说的：从"圆成实性"的角度看是恒常的，从"遍计所执性"的角度看是无常的，同时具备这两方面就既非恒常也非无常。就是基于这样的深意而作此说。

如同恒常与无常不二，苦与乐也是如此不二；清净与不清净不二；空与不空不二；我与无我不二；寂静与不寂静不二；有自性与无自性不二；生与不生不二；灭与不灭不二；本来寂静与非本来寂静不二；自性涅槃与非自性涅槃不二；生死与涅槃也同样不二。像这样种种差别，一切诸佛的密意言教，都应当通过三自性来理解判断，就像前面所说的恒常无常等范畴。这里有多首偈颂：

还有四种意趣和四种秘密，所有佛陀的言教都应该依据这些原则来理解。

四种意趣指的是： 第一是平等意趣。比如经中说："我在过去某个时候，那时就是名叫胜观的正等觉者。" 第二是别时意趣。比如经中说："如果诵念多宝如来的名号，就已经对无上正等觉悟生起决定信心。"又如说："只要发愿，就能往生极乐世界。" 第三是别义意趣。比如经中说："只有已经供养了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才能理解大乘法的真义。" 第四是随顺众生意乐意趣。比如对某个人，先赞叹布施的功德，后来又指出布施的局限；不仅布施如此，持戒和某些修行方法也是这样。 这些就叫做四种意趣。

四种秘密指的是： 第一是引导秘密。在声闻乘或大乘中，依据世俗真理说有人我存在和诸法各有自性差别。 第二是法相秘密。在经文中通过诸法的相状来显示三性道理。 第三是对治秘密。在经文中说对治烦恼的八万四千法门。 第四是转变秘密。在经文中用特殊的含义，使得普通的文字表达特别的深意。 比如有偈颂说：

如果有人想要解释大乘法义，应当依照三个方面来阐述：

第一、说明缘起的道理 第二、说明因缘所生事物的表象 第三、说明经文含义

这里所说的缘起，正如经中所示：

另外，那些转动的识所显现的现象，既有呈现的相状，又有能见的功用，都是以识为根本性质。它们以所依之处为相，以虚妄分别的执着为相，以诸法真实本性为相，通过这三个方面完整展现出三种根本特性。正如经中所说：

再者，应当如何解释这些相呢？所谓虚妄分别的相，在缘起相中其实并不存在；而圆满真实的相在其中却是真实存在的。由于这两种相一个不存在、一个存在，一个未曾证得、一个已经证得，尚未见到真理与已经见到真理的人不能同时并存。这就是说，在缘起的本性中，既没有虚妄分别的相，又有圆满真实的相。当心念转变时，如果得到了那个，就得不到这个；如果得到了这个，就得不到那个。正如经中所说：

世尊用不同的语句反复开示，先说根本法要，再用其他经文层层阐释。有时通过功德利益来说明，有时通过深妙义理来彰显。

说到佛的功德，可以这样理解：具有最清净的觉悟，能同时体现不二法门，趋向无相的境界，安住于佛的境地，达到一切佛平等的本性，抵达无障碍的所在，掌握不可动摇的真理，所作所为畅通无阻，所建立的教法不可思议，遍游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平等的法性，佛身遍布一切世界，对一切法义智慧通达无碍，对一切修行圆满觉悟，对于诸法的智慧毫无疑惑，所示现的身相无法用分别心去揣测，成就一切菩萨共同追求的无上智慧，证得佛果的究竟彼岸，如来解脱的微妙智慧圆满无缺，证悟无有边际的佛地平等，穷尽法界的极限，遍满虚空的体性，通达未来无尽的际遇。所谓“最清净觉”这一句，应当通过其余各句的分别阐释才能完整呈现，这样才能称为圆满阐释佛法真谛的善说。

最圆满的觉悟者，是指佛陀世尊所证得的无上清净觉悟，这应当理解为由二十一种功德所涵摄。具体包括：

一、对一切认知对象彻底通达无碍的功德 二、超越有无二元对立、证入最高清净真如的功德 三、无需刻意造作却能持续不断利益众生的功德 四、在法身中愿力、行为与境界完全统一的功德 五、修习一切烦恼障礙对治方法的功德 六、完全降伏一切外道邪见的功德 七、示现世间却不为世俗法则所束缚的功德 八、正确建立教法体系的功德 九、准确预言众生修行果位的功德 十、在一切世界示现应身化身度化众生的功德 十一、彻底断除众生疑惑的功德 十二、引导众生践行各种修行法门的功德 十三、对未来佛法流变具足微妙智慧的功德 十四、根据众生根机相应示现教化的功德 十五、以无量善巧方便调伏众生的功德 十六、圆满成就法身波罗蜜的功德 十七、随顺众生意愿显现不同佛国净土的功德 十八、三身佛果不受时空限制的功德 十九、尽未来际恒常利益安乐众生的功德 二十、功德妙用永无穷尽的功德 （此处省略"等"字所指的其他功德）

再者，从义理上来说，正如经中所言：如果诸位菩萨能够具足三十二种功德，才能称为真正的菩萨。具体包括：

对一切众生发起利益与安乐的根本愿力； 引导众生证入究竟智慧； 清楚认知自己为何需要智慧； 能够摧伏骄慢之心； 具备坚固不退的殊胜愿力； 发自真诚的慈悲而非表面同情； 对待亲友与非亲友保持平等心； 永远作为众生的善知识直至涅槃彼岸； 言语分寸得当； 主动微笑问候； 具备无限宽广的慈悲胸怀； 承担使命永不退缩； 始终不懈怠厌倦； 听闻正法永无满足； 深刻反省自身过失； 对他人的过错耐心劝导而非嗔怒； 在日常行住坐卧中恒常修持觉悟之心； 布施时不求回报； 持戒不为轮回福报； 对一切众生无怨恨而修安忍； 为摄受一切善法精进不懈； 超越无色界修习禅定； 以善巧智慧修持般若； 通过四摄法门利益众生； 平等对待持戒与破戒者； 以恭敬心谛听正法； 以虔诚心居于清净处； 不贪恋世俗杂务； 不羡慕低浅修行； 深见大乘殊胜功德； 远离恶友亲近善知识； 恒常修习四无量心； 自在运用五种神通； 依止智慧引导众生； 不放弃任何众生无论其行为如何； 言出必行坚守承诺； 重视真实不虚； 始终以无上觉悟心为根本。

这些条目都是第一根本愿力的具体展现——即对一切众生发起利益安乐的究竟愿力。这个根本愿力可分为十六种修行特质：

一、辗转增上之行 二、无颠倒之行 三、主动利他之行 四、坚定不移之行 五、无求无染之行（含三方面：不染着、恩怨平等、生生世世相随） 六、言行相称之行（含两方面） 七、苦乐中道平等行 八、不堕低劣行 九、不退转行 十、善巧方便行 十一、远离过失行（含两方面） 十二、相续不断行 十三、殊胜增进行（含七方面：六度实践与四摄法门） 十四、圆满修行（含六方面：亲近善知识、闻思正法、安住清净处、远离恶念、思维功德等） 十五、圆满成就（含三方面：无量清净、广大威德、证得功德） 十六、利他安立（含四方面：统领大众、决定开示、财法兼施、心无杂染）

所有这些修行特质，都应理解为根本愿力的具体展现。

就像世尊曾经对善实长者说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