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法藏因缘传卷第三
元魏西域三藏吉迦夜共昙曜译
尊者阿难以法付嘱商那和修。而告之曰。世尊昔游摩突罗国。顾命我言。于此国中当有长者。名为毱多。其子号曰忧波毱多。于禅法中最为第一。虽无相好化度如我。我灭度后兴大饶益。其所教化无量众生。皆悉解脱得阿罗汉。汝当于后度令出家。若涅槃者付其法藏。商那和修临涅槃时。告毱多曰。佛以正法付大迦叶。迦叶次付吾师阿难。阿难以法嘱累于我。我当灭度以付于汝。汝可精勤拥护世眼。忧波毱言。唯然受教。于是演畅无上妙法。光宣正化济诸群生。其德渊广难可限量。过去久修无上胜行。虽为禽兽常化众生。摧伏外道。建大法幢。以慈悲云普覆一切。如是功德今当略说。昔婆伽婆。在舍卫国。给孤独园。忧波毱多时为尼干。名曰萨遮。智慧渊妙论议绝伦。深生贡高擅步天下。铜鍱缠腹首戴盛火。而作是言。吾智盈满恐出于外。由是事故以鍱自缠。世间昏暗无所覩见。欲以光明照其盲冥。闻佛世尊住舍卫国。便欲造诣诤捔言辩。有人语曰。汝若见佛。智当亏减光明自灭。便至佛所。白言瞿昙。我欲出家。智慧若与舍利弗等心则甘乐。设不及者吾当还家。世尊告曰。假使汝积百千万身。欲望得及舍利弗者。终无是处。梵志闻已辞佛而退。其去未久。佛告众会。我灭度后满一百年。此人尔时得罗汉道。三明六通具八解脱。慧烛独照广化众生。其所度脱不可称数。众会闻已生希有心。又复尊者于过去世那由他劫忧留茶山有辟支佛。与其同类五百人俱。诸仙人众亦住山侧。五百猕猴处在一面。时猕猴主。发生大信深修善本。常采花果施辟支佛。复于一时缘觉之众端坐思微入于三昧。猕猴学之结加趺坐。后辟支佛俱入涅槃。猕猴过花都无取相。挽衣推排亦不动摇。便知灭度深生悲恼。向山一面见诸仙人。修大苦行眠卧棘上。翘足倒悬五热炙身投岩起火。猕猴即时收其灰棘除弃粪土牵足令舒。便于其前加趺而坐。仙人见之怪其若此。寻学猕猴端坐系念。无师自觉成辟支佛。便作是念。今我得道由此猕猴。即以香花而用供养。时猕猴主忧波毱多是。为畜生时尚能觉悟。志甚黠慧利智辩才。逮至商那欲付其法。观察毱多为生子耶。入定思惟知未出世。与诸比丘诣毱多舍。乃至渐少单己独往。毱多问曰。何独无侣。答言长者。我无俸禄有信出家乃见随耳。毱多复言。吾乐世俗不能出家。若后生子当相奉给。商那和修答曰。善哉。后生一子名阿失波毱多。年渐长大。往从索之。毱多答言。唯有一子理无相与。若更生者必相奉给。后复生子名难陀毱多。便往从索。答言尊者。我今二子仰理生业。小者守护大子聚敛家业。如是可得大富。以斯因缘不得相与。若生第三然后奉给。商那和修知其二子与道无缘。亦不慇懃而往求索。后生一子容貌端政。即字名曰忧波毱多。柔和善顺性好慈愍。聪慧辩才其心弘广。厥年十二巧于市易。有来买者常多与之。商那和修观其生未知优波毱。出世已久。即往其所而问之言。汝今入市。为当净心。不净心耶。忧波毱言。何名净心不净心乎。答言。若心与贪痴合。名为不净。若不与俱。是则名净。渐以方便教令系念。若起恶心当下黑石。设生善念下白石子。即便如教摄念不散。善恶之起辄便投石。初黑偏多白者尠少。渐渐修习白黑正等。至满七日心转纯净。黑石都尽唯有白者。商那和修作是念言。今此善心皆已满足。观道时至可为说法。即为宣说四圣真谛。应时逮得须陀洹道。时摩突罗城有一婬女。名婆须达。多诸邪媚妖幻奸谄。遣使诣市求买妙花。使人寻往忧波毱所。大得好花奉婆须达。女怪华多问使人曰。汝将不盗得是花耶。使人答言。我不盗得。从市买之。有人名曰忧波毱多。仁慈宽惠性好平均。以斯因缘得多花耳。又复此人形容姿丽。大家若见死终无恨。时婆须达遣人迎召。忧波毱多都不许可。慇懃求请终不移操。有长者子共婬女宿。值有估客从远方来。大赍珍宝求女交通。时彼女人贪其宝故。杀长者子埋置舍内。其家眷属遍行推求。至婬女舍掘地得之。向其国王具陈斯事。即取婬女斩截手足。劓其耳鼻弃于塜间。忧波毱多作是念曰。彼以荣色本来召我。以是因缘止而不去。今为解脱宜往化之。即将侍者至婬女所。婆须达言。我本端妙颜容姿玮。尔时相召不能临顾。今既残毁何用来为。答言姊妹我为观汝实相故来。不为欲也。汝本以色诳惑众生。凡夫无智横起倒想。今自应当谛观此色。无常危脆犹如聚沫。覆以薄皮外现严饰。筋骨相连涕唾不净。譬如画瓶盛满臭秽。愚不觉知深生染爱。智者了之终不乐着。假以香华澡浴衣服。外现庄严内实不净。大海渊广可知渧数。此身过患甚难穷尽。是故诸佛恒常呵责。未曾一念生愿乐想。婬女于时心渐开悟。于佛法中深生敬信。白言仁者。所说诚谛唯愿为我广敷演之。优波毱多即为宣畅。一切有为众苦积聚。如痈如疮如箭入心。生老病死轮转无际。无常败坏不坚速朽。如临死囚命不云远。譬如牢狱人无爱乐。犹路上果众所共掷。此身可恶会归磨灭。乌鹊狐狼竞共噉食。风吹日曝青烂臭处。发毛牙齿狼藉在地。如此之身岂可爱乐。宜勤方便而求解脱。婬女开解得法眼净。命终即生三十三天。优波毱多因观诸法苦空无常。应时逮成阿那含果。商那和修复诣毱多。而告之言。汝本有要期与我子。今已成长与我可乎。优波毱多性能市肆。贪其若此复不肯与。尊者语言。佛记此人。于百年后大作佛事饶益众生。汝可开心与我此子。毱多闻已便听出家。商那和修将至僧坊。度令出家与受具戒。羯磨已讫得罗汉道。三明六通具八解脱。巧于言辞所演无尽。心自念曰。我于今者已覩法身。未见如来相好之体。思惟是已深生哀恋。尔时有一老比丘尼。年百二十。曾见如来。优波毱多知彼见佛。欲至其所。寻遣使者告比丘尼。尊者毱多欲来相见。时比丘尼即以一钵盛满中油。置户扇后。忧波毱多到其所止。当入房时弃油数渧。共相慰问然后就坐。问言大姊。世尊在时诸比丘辈。威仪进止其事云何。比丘尼言。昔佛在世六群比丘。最为麁暴。虽入此房未曾遗我一渧之水。大德今者智慧高胜。世人号为无相好佛。然入吾房弃油数渧。以是观之。佛在时人定为奇妙。忧波毱多闻是语已。甚自悔责极怀惭愧。比丘尼言。大德不应自生耻恨。如佛言曰。我灭度后初日众生胜二日者。三日之人益复卑劣。如是展转福德衰耗。愚痴暗钝善法羸损。况今大德去佛百年。虽复为作非威仪事。正得其宜何足为怪。尔时毱多而问之言。姊见如来。其事云何。比丘尼曰。昔佛在世我年二十始欲行嫁。失一金钗堕深草中。求之不得。复以灯烛遍照推觅。求之至疲了无髣髴。正值如来游行而过。金光晃耀如百千日。幽暗之处普皆大明。微细诸物而悉显现。寻见我钗因即取之。以斯缘故吾得见佛。忧波毱多闻是事已。倍生悲恋叹未曾有。商那和修即告之曰。佛记于汝在百年后。坐禅第一大化众生。今正是时。宜作饶益令诸群生服甘露味。忧波毱言。唯然受教。于摩突国云集众会。如半月坐而为说法。所谓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不净出要最善。魔王波旬便生愁怖。而作是念。优波毱多大集众会。必当教令出吾境界。我今当往坏其众意。于说法时雨真金宝。或雨华璎光色明净。化作白象七宝庄严。现为女人端政奇特。举会观视无听法心。于三日中演深法味。乃至无有一人得道。魔王欢喜深自庆幸。忧波毱多即入三昧。观察思惟是谁所作。魔王复以真珠花璎着其颈上。尊者即观知魔所为。便作是念。恶魔妬弊坏乱正法。如来何故而不调伏。即观佛心使已化之。便以三尸。谓蛇狗人。化作华鬘感魔令至。而谓之曰。汝与我鬘深识厚施。今还以此用相酬遗。魔大欢喜舒颈受之。至其颈已还见死尸虫蛆欲出臭烂难近。魔见是事深生厌恶。语忧波毱多。汝今云何以斯死尸系吾颈耶。尊者答言。比丘不应华鬘庄严汝。以邪恶为我着之。今还为汝着臭死尸。正得其宜。不应瞋恨。魔以神力欲去此尸。如须弥山不可移动。生大瞋恚踊身虚空。向诸天众求解死尸。诸天皆言。此是大圣之所为作。吾等庸劣岂能除去。复诣梵王求脱尸缚。梵王答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力。吾今凡陋岂能解之。假使劫烧旋蓝猛风。不能得脱此死尸缚。宁以藕丝悬须弥山欲脱此尸。无有是处。如因地倒还扶而起。汝若归依忧波毱多。此死尸缚容可得解。尔时波旬受梵王教。除憍慢心深生敬信。往尊者所五体投地。白言大德。佛初成道坐树王下。我率官属而往逼绕。从是恼乱不可称数。未一恶言而见轻辱。大悲渊广如须弥山。汝阿罗汉少慈忍力。于天人前而见𣣋毁忧波毱多答言。波旬。汝大愚痴无有智慧。以声闻人用比如来。欲以芥子等须弥山。萤烛之光齐晖日月。牛迹之水同大海量。如来大悲二乘所无。以是缘故不相加报。今我狭劣少悲忍心。由斯因缘故相毁辱。又复如来欲使我后降伏于汝。汝因斯故敬信于佛。由此善心不堕三恶。洗涤尘劳破诸罪业。魔闻是已生大欢喜。举身毛竖生希有心。白言仁者。我由汝故起敬信心。汝便于我作大饶益。今可见为解是三尸。尊者答言。汝于正法更莫扰害。然后乃当为汝解之。魔言受教。尊者又言。我不得见如来色身。汝昔曾覩宜为我现。魔言。仁者。我现佛身勿为吾礼。忧波毱言。当如所说。即便为解三种死尸。魔入林中变形如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形貌奇特如融金聚。光明照耀仪相安详。化为比丘前后围绕。若鹅王趋从林而出。忧波毱多见便欢喜。一心观察而说偈言。
尊者阿难把佛法托付给商那和修,并对他说:“世尊以前游化摩突罗国时,曾嘱咐我说:‘这个国家里会有一位长者,名叫毱多,他的儿子名叫忧波毱多,在禅法修行上最为第一。虽然没有佛陀那样的相好庄严,但他教化众生的功德和我一样。我灭度之后,他会兴起广大的利益,所教化的无量众生都能解脱,证得阿罗汉果。你应当在后来度他出家,如果他证入涅槃,就把佛法传承托付给他。’”
商那和修临涅槃时,告诉毱多说:“佛陀把正法托付给大迦叶,迦叶依次传给我的老师阿难,阿难又把佛法嘱托给我。我即将灭度,现在把它托付给你。你要精勤护持这世间的法眼。”
忧波毱多说:“是的,我接受教导。”于是他便演说弘扬无上妙法,光大正法教化,救济一切众生。他的德行深远广大,难以估量。在过去久远劫中,他曾修习无上殊胜的善行,即使身为禽兽,也常常教化众生,摧伏外道,树立佛法大旗,以慈悲之云普覆一切。这样的功德,现在简略说说。
从前,世尊在舍卫国的给孤独园。那时忧波毱多是一位尼乾子外道,名叫萨遮,智慧深邃,辩论无人能及,因此生起极大的傲慢,自认天下第一。他用铜片缠着肚子,头上顶着燃烧的火,说:“我的智慧太满了,恐怕会溢出来,所以用铜片缠住。世间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我要用光明照亮那些盲冥的众生。”他听说佛陀世尊住在舍卫国,就想去辩论较量。
有人对他说:“你如果去见佛,智慧会亏损,头上的光明会自己熄灭。”他还是到了佛陀那里,对佛说:“瞿昙,我想出家。如果我的智慧能和舍利弗相等,我就心甘情愿;如果比不上,我就回家。”
世尊告诉他:“就算你积累百千万个身体,想要赶上舍利弗,也绝不可能。”这位梵志听了,就告辞佛陀离开了。
他离开不久,佛陀告诉与会大众:“我灭度后满一百年,这个人那时会证得阿罗汉道,具足三明六通、八解脱,智慧之烛独照世间,广泛教化众生,所度脱的众生不可计数。”与会大众听了,都生起稀有难得之心。
又,尊者在过去那由他劫时,在忧留茶山有一位辟支佛,和他的同类五百人一起。许多仙人也住在山边。五百只猕猴住在另一边。那时猕猴的首领,生起大信心,深深修习善根,常常采摘花果供养辟支佛。
有一次,缘觉众端坐思维,进入禅定。猕猴学着他们结跏趺坐。后来辟支佛们都入涅槃了。猕猴供上花果,他们都没有反应,推拉他们的衣服也不动,猕猴就知道他们灭度了,深深生起悲伤苦恼。它向山的一面望去,看见许多仙人修大苦行,睡卧在荆棘上,翘足倒悬,用五热炙烤身体,投岩起火。
猕猴立刻收拾灰烬荆棘,清除粪土,把他们的脚拉直舒展,然后在他们面前结跏趺坐。仙人见了,觉得奇怪,就学着猕猴端坐系念,没有老师教导,自己觉悟成了辟支佛。他想:“我今天得道,是因为这只猕猴。”就用香花供养它。那时的猕猴首领就是忧波毱多。他身为畜生时,尚且能觉悟众生,志趣聪慧,利智辩才。
等到商那和修要托付佛法时,观察毱多是否生了儿子。他入定思维,知道孩子还没出世。他就和比丘们一起去毱多家,后来人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他独自前往。
毱多问:“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没有同伴?”商那和修回答:“长者,我没有俸禄,是因为有信心才出家,所以有人跟随罢了。”
毱多又说:“我乐于世俗生活,不能出家。如果以后生了儿子,一定送给你。”商那和修说:“很好。”
后来毱多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阿失波毱多。孩子渐渐长大,商那和修去索要。毱多回答:“我只有一个儿子,按理不能给你。如果再生的,一定送给你。”
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难陀毱多。商那和修又去索要。毱多回答:“尊者,我现在两个儿子,要依靠他们经营家业。小的守护,大的聚敛,这样才可以大富。因为这个缘故,不能给你。如果生了第三个,再送给你。”
商那和修知道这两个儿子与佛法无缘,也就不再殷勤去求索。后来毱多又生了一个儿子,容貌端正,就取名叫忧波毱多。他性情柔和善良,心怀慈悲,聪慧有辩才,心胸宽广。十二岁时,很会做买卖,有来买东西的,常常多给一些。
商那和修观察到他出生,知道忧波毱多已经出世很久了,就到他那里问:“你现在去市场,是用清净心,还是不清净心?”
忧波毱多问:“什么叫清净心,什么叫不清净心?”商那和修回答:“如果心和贪欲、愚痴合在一起,就叫不清净;如果不和它们在一起,就叫清净。”他渐渐用方便法门教他系念:如果生起恶念,就放一颗黑石子;如果生起善念,就放一颗白石子。忧波毱多就照做,收摄心念不散乱,善恶念头一起,就投石子。起初黑石子多,白石子少;渐渐修习,黑白相等;到满七天,心变得纯净,黑石子全没了,只有白石子。
商那和修想:“现在他的善心已经满足,观察机缘到了,可以为他说法了。”就为他宣说四圣谛。忧波毱多当时就证得了须陀洹果。
那时摩突罗城有一个淫女,名叫婆须达,有很多邪媚妖幻、奸诈谄媚的手段。她派使者去市场买好花。使者就去忧波毱多那里,买了很多好花,献给婆须达。女子奇怪花这么多,问使者:“你是不是偷来的?”使者回答:“我不是偷的,是从市场买的。有个人叫忧波毱多,仁慈宽厚,性情公平,因为这个缘故,才得到这么多花。而且这个人容貌英俊,您如果见到他,死也无憾了。”
婆须达就派人去请忧波毱多。忧波毱多都不答应。殷勤请求,他始终不动摇。有一个长者的儿子和淫女过夜,正好有商人从远方来,带着很多珍宝,要求和女子交往。那时这女子贪图他的宝物,就杀了长者的儿子,埋在屋里。他的家人到处寻找,找到淫女家,挖地找到了尸体。向国王陈述了这件事。国王就抓了淫女,砍断手脚,割掉耳朵鼻子,扔在坟地里。
忧波毱多想:“她以前用美色来召我,因为这个缘故我没去。现在为了解脱,应该去度化她。”就带着侍者到淫女那里。
婆须达说:“我以前容貌端正,姿色美好,那时召你,你不肯来。现在我已经残废毁容,你来干什么?”忧波毱多回答:“姊妹,我是为了观察你的真实相貌而来,不是为了欲望。你以前用美色迷惑众生,凡夫没有智慧,胡乱生起颠倒的想法。现在你应当仔细观察这色身:无常、危脆,就像聚在一起的泡沫,覆盖一层薄皮,外面显得庄严,里面筋骨相连,涕唾不净,就像画瓶装满了臭秽。愚痴的人不觉知,深深生起贪爱;有智慧的人明了,终究不会乐着。就算用香花、沐浴、衣服装饰,外面显得庄严,里面实在不净。大海的深广可以知道有多少滴,这身体的过患却难以穷尽。所以诸佛常常呵责,没有一念生起愿乐的想法。”
淫女这时心渐渐开悟,对佛法深生敬信,说:“仁者,您说的都是真实,希望为我详细开示。”优波毱多就为她宣说:“一切有为法都是众苦积聚,像脓疮,像箭射入心。生老病死,轮转没有边际。无常败坏,不坚固,迅速腐朽。就像面临死刑的囚犯,生命不远了。譬如牢狱,没有人爱乐。就像路边的果子,大家都扔。这身体可恶,终究会磨灭,乌鸦、狐狸、狼竞相啃食,风吹日晒,青烂发臭,头发、牙齿狼藉在地。这样的身体,难道可以爱乐吗?应当勤修方便,寻求解脱。”
淫女开解,得了法眼净,命终后生到三十三天。优波毱多因为观察诸法苦、空、无常,当时证得了阿那含果。
商那和修又到毱多那里,对他说:“你以前有约定,要给我儿子。现在他已经长大,可以给我了吗?”优波毱多生性喜欢做买卖,贪图这样,还是不肯给。
尊者说:“佛陀预言这个人,在我灭度一百年后,会大作佛事,利益众生。你可以放心,把这孩子给我。”毱多听了,就允许他出家。
商那和修把他带到僧坊,度他出家,给他受具足戒。羯磨完毕,他证得了阿罗汉道,具足三明六通、八解脱,善于言辞,演说无尽。
他心里想:“我现在已经见到法身,还没见过如来相好庄严的身体。”思维这个,深深生起哀恋。
那时有一位老比丘尼,一百二十岁,曾经见过如来。优波毱多知道她见过佛,想去她那里。就派使者告诉比丘尼:“尊者毱多想来见您。”那时比丘尼就用一个钵盛满油,放在门扇后面。
忧波毱多到了她住的地方,进门时碰洒了几滴油。互相问候后坐下,问:“大姊,世尊在世时,比丘们的威仪举止是怎样的?”
比丘尼说:“从前佛在世时,六群比丘最为粗鲁暴躁,但即使进我房间,也没洒过我一滴水。大德您现在智慧高超,世人称您为无相好佛,但进我房间却洒了几滴油。这样看来,佛在世时的人确实奇妙。”
忧波毱多听了这话,非常后悔自责,满怀惭愧。比丘尼说:“大德不应该自己生起羞耻悔恨。就像佛说的:‘我灭度后,第一天的众生胜过第二天的,第三天的人更加卑劣。’这样辗转,福德衰耗,愚痴暗钝,善法减损。何况大德您离佛已经一百年,即使做了不合威仪的事,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奇怪呢?”
那时毱多问:“大姊您见到如来,是怎样的情形?”比丘尼说:“从前佛在世时,我二十岁,正要出嫁,丢了一支金钗,掉在深草里,找不到。又用灯烛到处照看寻找,找得很累,一点影子也没有。正好如来游行经过,金光晃耀,像百千个太阳,幽暗的地方全都明亮,细微的东西都显现出来。我就看见了我的钗,于是取回。因为这个缘故,我见到了佛。”
忧波毱多听了这事,加倍生起悲恋,感叹前所未有。
商那和修就告诉他说:“佛陀预言你,在我灭度一百年后,是坐禅第一,大化众生。现在正是时候,应该广作利益,让众生服食甘露法味。”
忧波毱多说:“是的,我接受教导。”在摩突罗国云集大众,像半月坐那样为他们说法,讲说布施论、持戒论、生天论,欲望是不净的,出离最为善妙。
魔王波旬就生起忧愁恐怖,想:“优波毱多大集众会,一定会教他们出离我的境界。我现在要去破坏他们的心意。”在说法时,他降下真金宝物,或者降下花璎珞,光色明净;化作白象,用七宝庄严;现为女人,端正奇特。与会大众都观看,没有听法的心。三天中演说深妙法味,竟然没有一个人得道。魔王欢喜,深深庆幸。
优波毱多就进入禅定,观察思维是谁做的。魔王又把真珠花璎珞戴在他脖子上。尊者观察,知道是魔王所为,就想:“恶魔嫉妒,破坏扰乱正法,如来为什么不调伏他?”就观察佛心,让自己来教化他。就用三具尸体——蛇、狗、人——化作花鬘,感应魔王到来,对他说:“你给我花鬘,深情厚意,现在用这个来回报你。”魔王大喜,伸长脖子接受。一到脖子上,就看见死尸,虫蛆要出来,臭烂难近。魔王见了,深生厌恶,对忧波毱多说:“你现在为什么用这死尸系在我脖子上?”
尊者回答:“比丘不应该用花鬘庄严,你用邪恶的东西给我戴上,现在给你戴上臭死尸,正合适,不应该生气。”魔王用神力想除去这尸体,却像须弥山一样不可移动。他大发脾气,跳上虚空,向诸天众求解脱死尸。诸天都说:“这是大圣所作,我们平庸低劣,怎么能除去?”他又去梵王那里求解脱尸体束缚。梵王回答:“这是十力弟子所作的神力,我现在凡陋,怎么能解开?就算劫火、旋蓝猛风,也不能解脱这死尸束缚。想用藕丝悬须弥山来解脱这尸体,绝不可能。就像在地上跌倒,要扶着起来。你如果归依忧波
咄哉无常 无悲愍心 能坏如是
上妙色身
哎呀,无常真是无情, 它毫无怜悯之心, 竟能毁坏这样 庄严美好的色身。
忧波毱多一心瞻仰目不暂舍。内怀踊跃说偈赞曰。
优波鞠多全神贯注地仰望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内心充满欢喜,用偈颂赞叹道:
快哉清净业 能成是妙果
非自在天生 亦非无因作
面如紫金色 目净如青莲
端政超日月 奇妙胜华林
湛然若大海 不动如须弥
安步犹师子 顾视同牛王
无量百千劫 净修身口意
以是故获得 如此殊妙身
怨见尚欢喜 况我不欣庆
快乐啊,清净的修行,能成就这样美妙的果报。 这不是自在天所生,也不是无因而成。 面容如紫金色,眼睛清净如青莲花。 端正庄严超越日月,奇妙胜过华林。 湛然如大海,不动如须弥山。 安稳行走如狮子,顾视如同牛王。 历经无量百千劫,清净修持身口意。 因此才获得,如此殊胜美妙的身相。 连怨敌见了都欢喜,何况我怎能不欣喜欢庆!
忧波毱多说是偈已。观佛心至不觉为礼。魔言仁者。何故如此。答言波旬。我知世尊久已灭度。见此容貌若似覩佛。欢喜内发是故礼耳。魔复本形归还天上。于第四日魔更来下。以大音声普告一切。诸仁者。欲得富乐生人天中。欲求涅槃第一安隐。不见如来大悲说法。悉当往诣优波毱所。听受妙法至心修行。时摩突罗城男女大小。闻于尊者摧伏恶魔。百千万人皆共云集。忧波毱多上师子座。随其所应说种种法。百千众生得须陀洹道。万八千人成阿罗汉。从是已后所化无量。为阿恕伽王兴大饶益。彼王功德深远超胜。于三宝所得不坏信。以善缘故得斯胜果。昔佛住在迦兰陀林日时已到将诸比丘入城乞食。于其路次见二童子。一名德胜。二名无胜。以土造作城舍仓库。因复名为稻粟麻麦。即共聚敛置于仓内。如来光明皆悉照耀。同作金色无不清彻。德胜欢喜探名麨者奉献如来。其身卑小不能得及。无胜低跪令上奉之。于是世尊。即便微笑。尔时阿难寻白佛言。如来何缘现斯笑耶。佛告阿难。汝今见是二童子不。唯然已见。此童子者。我百年后。为转轮王四分之一。于华氏城正法治世。分我舍利处处流布。造作八万四千宝塔。即以此土授与阿难。涂房南壁足得周遍。于百年后果得为王。暴虐无道多所杀害。造作狱城名外可爱乐。令一恶人名曰耆梨。立大濩汤铁丸刀剑。如是等事种种备足。外来入者皆悉治罪。有长者子出家为道。游行乞食入爱乐狱寻欲还出。耆梨止之。即便举声而大啼哭。狱卒问曰。何故若此。比丘答言。我不畏死为善利耳。吾始出家未证道味。人身难得佛法难遇。今我值之而空受死。思惟是事故大悲泣。耆梨答言。王先有教。入此狱者终不听出。比丘复言。我今定死愿赦七日当就刑戮。尔时狱卒寻听许之。阿恕伽王宫中婇女。与他男子共相调戏。王大瞋怒付狱治罪。寻以铁杵碎之如尘。骨肉分散犹如聚沫。比丘观已深生厌恶。即便叹曰。信哉大悲所言诚谛。说色无常譬如泡焰。不坚速朽甚难久保。先此女人颜容敷悦。今更求之将安所在。人命虚伪无可守护。尊贵贫贱愚智不同。生虽差别等有斯死。譬如百川泉源各异。未有一流不入大海。人亦如是同趣死处。为业长短受生修促。未几时间会亦归灭。此身臭秽不净可恶。薄皮覆蔽妄生爱想。不观其内种种过恶。怪哉生死婴愚所乐。非是贤圣游心味着。如是观察从夜至旦。便断众结得须陀洹。转复精勤获罗汉道。满七日已耆梨语言。汝期今至可就刑戮。比丘答曰。我夜已过我日已出。所作已办随汝治罚。耆梨瞋恚置镬煮之。焰热猛盛转更清凉。怪其若此至镬而观。见镬中生千叶莲华。时彼比丘加趺坐上。尔时耆梨寻往白王。王将眷属而来观之。于是比丘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王见斯事叹未曾有。而作是言。我等今者同禀人形。威德奇妙差别乃尔。吾今未达。唯愿宣说。尔时比丘欲化彼王。即作是言。我断众结解脱三有。离诸动乱寂然安乐。大王当知。佛记于汝。百年之后王华氏城。分布舍利广建宝塔。汝今云何反造斯恶。残害众生无悲愍心。王今应当满足佛意。施与众生无畏之乐。王闻是已极自悔责。归依三宝生敬信心。收集如来功德舍利。造作八万四千宝塔。作塔已讫至鸡头末寺。合掌而问上座耶舍。此阎浮提颇有如我受记者不。耶舍答曰。佛记尊者优波毱多。于百年后兴大饶益。王复问言。彼清净人出世未也。答言大王。久已生世得罗汉道。于忧陀山围绕说法。王即严驾欲往礼觐。寻遣使者。白言大圣。阿恕伽王欲来问讯。尊者念言。此处隘陋不容多人。我今宜应躬自往彼。即便严备向华氏城。王闻欢喜扫治巷路。烧香散华作众伎乐。寻与群臣出迎尊者。当见之时五体投地。至心瞻仰目不暂舍。白言大圣。我得为王自在快乐。不如今日一相覩见。心大欢喜而说偈言。
优波鞠多说完这个偈子后,心中对佛的思念达到极点,不知不觉就向佛像行礼。
魔王波旬问:“仁者,您为什么要这样呢?”
优波鞠多回答:“波旬啊,我知道世尊早已圆寂,但看到这尊佛像,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佛一样,心中涌起欢喜,所以才行礼。”
魔王恢复了原形,返回天上。
到了第四天,魔王又下来,用洪亮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告:“各位仁者!想要得到富贵快乐、转生人间或天界,想要追求涅槃、获得第一安稳的人,如果没能见到如来以大悲心说法,都应该前往优波鞠多处,听他宣讲妙法,并且至心修行。”
当时,摩突罗城的男女老少,听说尊者降伏了恶魔,成百上千万的人都聚集过来。优波鞠多登上狮子座,根据众人的根机,宣说种种法门。结果,成百上千的众生证得了须陀洹果,一万八千人成就了阿罗汉果。从此以后,他所度化的众生无量无边。
他还为阿恕伽王带来了巨大的利益。那位国王的功德深远超胜,对佛、法、僧三宝生起了不可破坏的信心,因为善缘的缘故,获得了这样殊胜的果报。
从前,佛住在迦兰陀竹林的时候,有一天到了时间,就带领比丘们进城乞食。在路上,佛看见两个童子,一个名叫德胜,一个名叫无胜。他们正在用泥土建造城池、房舍和仓库,还做了稻子、谷子、麻、麦等粮食,一起收集起来放进仓库里。
如来的光明照耀着他们,把一切都变成了金色,没有不清澈明亮的。德胜非常欢喜,抓起名叫“稻”的粮食想要奉献给如来。但他个子矮小,够不着。无胜就跪下来,让他踩着自己上去奉献。
于是,世尊就微笑了。
这时,阿难立刻问佛:“如来是因为什么缘故而微笑呢?”
佛告诉阿难:“你现在看见这两个童子了吗?”
阿难回答:“是的,看见了。”
佛说:“这两个童子,在我灭度一百年后,会成为四分之一的转轮圣王,在华氏城以正法治理天下。他会分派我的舍利,到处流布,建造八万四千座宝塔。”
佛随即把那些泥土交给阿难,说:“用这些泥土涂抹僧房南面的墙壁,足够涂满。”
一百年后,这个童子果然成为国王。但他暴虐无道,杀害了许多人。他建造了一座监狱城,名叫“外可爱乐”。任命一个名叫耆梨的恶人管理,里面准备了大锅沸水、铁丸、刀剑等各种刑具。凡是进入这座监狱的人,都会被治罪。
有一位长者的儿子出家修道,在乞食时误入了“爱乐狱”,刚想出去,就被耆梨拦住。这位比丘立刻放声大哭。
狱卒问他:“你为什么这样?”
比丘回答:“我不是怕死,是为了善法的利益啊!我刚刚出家,还没有证得道果。人身难得,佛法难遇,如今我遇到了,却要白白受死。想到这件事,所以非常悲伤哭泣。”
耆梨回答:“国王先前有命令,进入这座监狱的人,绝不允许出去。”
比丘又说:“我这次肯定要死了,只希望宽限七天,七天后再来受刑。”
当时,狱卒就答应了他。
阿恕伽王宫中的宫女,与其他男子互相调戏。国王非常愤怒,把她们交给监狱治罪。很快,狱卒用铁杵把她们捣得粉碎,像尘土一样,骨肉分散,犹如聚在一起的泡沫。
比丘看到这个景象,深深生起厌恶之心,随即感叹道:“大悲世尊所说的,真是真实不虚啊!他说色身无常,就像水泡和火焰一样,不坚固,迅速朽坏,很难长久保持。先前这个女人容貌娇美,现在再找她,又在哪里呢?人的生命虚妄不实,没有什么可以守护的。无论尊贵、贫贱、愚笨、聪明,虽然活着的时候有差别,但都一样会死。就像百川的源头各不相同,但没有一条河流不流入大海。人也是这样,都走向死亡。因为业力的长短,受生的时间有长有短,但没过多久,终究都会归于寂灭。这个身体臭秽不净,令人厌恶,只是一层薄皮覆盖着,却让人妄生贪爱。不去观察身体内部的种种过患。奇怪啊,生死轮回,是愚痴凡夫所贪乐的,不是圣贤所贪著和玩味的。”
他这样观察,从夜晚到天亮,就断除了各种烦恼结缚,证得了须陀洹果。接着更加精进勤修,获得了阿罗汉道。
七天期满,耆梨对他说:“你的期限到了,可以来受刑了。”
比丘回答:“我的黑夜已经过去,我的白日已经升起。该做的事已经办完,随你处置吧。”
耆梨非常生气,把他放进大锅里煮。火焰炽热猛烈,锅里却反而变得清凉。耆梨觉得奇怪,到锅边查看,看见锅里生出了一朵千叶莲花,那位比丘正结跏趺坐在莲花上。
当时,耆梨立刻去报告国王。国王带着眷属前来观看。于是,比丘腾身跃到虚空中,示现了十八种神通变化。
国王看到这些事,感叹前所未有,说道:“我们今天同样禀受人身,威德神妙竟然有如此差别!我还不明白,恳请您宣说。”
当时,比丘想要度化国王,就说:“我已经断除了一切烦恼结缚,解脱了三界的束缚,远离了种种动乱,得到了寂静安乐的境界。大王应当知道,佛曾经预言过你,在你百年之后,会在华氏城为王,分布佛的舍利,广泛建造宝塔。你现在为什么反而造作这样的恶业,残害众生,没有悲悯之心呢?大王现在应当满足佛的意愿,布施给众生无所畏惧的安乐。”
国王听了这些话,极其后悔自责,归依了佛、法、僧三宝,生起了恭敬信心。他收集如来的功德舍利,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宝塔。
建塔完毕之后,国王来到鸡头末寺,合掌问上座耶舍:“在这阎浮提世界里,还有像我一样受过佛预言的人吗?”
耶舍回答:“佛预言了尊者优波鞠多,在他百年之后会大兴饶益众生的事业。”
国王又问:“那位清净的人出世了吗?”
耶舍回答:“大王,他早已出世,证得了阿罗汉道,正在忧陀山围绕大众说法。”
国王立刻准备车马,想要前去礼拜觐见。随即派遣使者去通报:“大圣,阿恕伽王想来问候您。”
尊者心想:“我这里地方狭小简陋,容纳不了太多人。我现在应该亲自去他那里。”于是准备好一切,前往华氏城。
国王听说后非常欢喜,清扫整治街道,烧香散花,演奏各种音乐。随即与群臣出城迎接尊者。一见到尊者,国王就五体投地,至心瞻仰,目光一刻也不离开。
国王说道:“大圣!我虽然贵为国王,享有自在快乐,也比不上今天能亲眼见到您一面。”心中充满极大的欢喜,并说了一个偈子。
佛虽入寂定 尊今补处生
今应见教勅 我当随顺学
佛虽然已经进入了寂静的禅定状态,但您作为未来佛现在就在我面前。今天请您给我教导,我一定听话好好学习。
于是尊者。手摩王顶。以偈答曰。
于是,尊者用手抚摸着国王的头,用一首
谨慎恐怖莫放逸 王位富贵难可保
一切皆当归迁灭 世间无有常住者
三宝难遭汝今遇 恒当供养莫休废
要小心謹慎,時刻保持警覺,千萬不要放鬆自己。 國王的位子和榮華富貴都很難長久保持, 世間的一切最終都會消失,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能遇到佛、法、僧三寶非常不容易,你現在既然遇到了, 就應該時常供養,千萬不要間斷放棄。
尔时阿恕伽王即请尊者入于宫内。安置宝座自扶而上。白言大圣。佛所游方行住之处。悉欲起塔增长众信。尊者赞言。善哉善哉我今当往尽示王处。即严四兵便共发引。向林微尼园示佛生处乃至复诣拘尸那城化缘讫已入涅槃处。王闻是语闷绝躄地。冷水洒面方乃惺悟。于是诸处悉皆起塔。施百千两金然后乃去。复更示王舍利弗等五百罗汉功德之塔。王皆礼拜施金供养。最后往至薄拘罗塔。王言。此塔有何功德。答曰大王。佛记此人无诸衰病。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毘婆尸佛灭度之后。时薄拘罗依一寺住。见诸豪贵来供众僧。尊者尔时醉酒而卧。心自念言。我既贫乏当何以施。吾今正有一呵梨勒。众僧若有病患之者可以施之。用疗其疾。即便鸣椎。白言施药。时有比丘甚患头痛。向知药人索呵梨勒。知药者言。有人施药汝可取服。尔时比丘往彼取药。服之以讫病寻除愈。由是缘故九十一劫生人天中。未曾有病。最后生一婆罗门家。其母早终父更娉妻。时薄拘罗年在童幼。见母作饼而从索之后母姤弊素怀憎恶。即便掷置饼炉之中。其火焰炽以𨫼覆上。父从外来遍求推觅。即于炉中而得其子。后于一时母复煮肉。而是小儿更从往索。母益瞋恚掷置釜中。汤甚沸热而不烧烂。父复求觅了不能得。而作是言。我子今者为何所在。时薄拘罗釜中而应。父即出之平全如故。母于后时至一河上。彼薄拘罗牵衣随后。母大瞋忿而作是言。此何鬼魅妖祥之物。虽复烧煮不能令死。即便举之掷着河中。值一大鱼寻便吞食。以福缘故犹复不死。有捕鱼师钓得此鱼。持来诣市而衒卖之。索价既多人无买者。从旦至暮将欲臭烂。薄拘罗父于市游行。见此大鱼便作是念。今斯鱼者其肉甚多。将欲臭坏索价无几。我今宜可买而持归。便与其钱取鱼还家。即以利刀开破其腹。时薄拘罗在鱼腹内高声唱言。愿父安详勿令伤我。遂开鱼腹抱而出之。年渐长大就佛出家。得罗汉道具诸功德。年百六十未曾有病。乃至无有身热头痛。少欲知足常乐闲静。未曾教人一四句偈。王闻是已。遣持一钱布施此塔。辅相白王同是罗汉。云何独以一钱用施。王语臣曰。以其自度不能化人。塔神不受还授与王。辅相言曰。真是少欲。乃至一钱尚不欲受。况其多乎。如是五百大阿罗汉。皆有本缘略而不说。阿恕伽王供养如来声闻塔竟。欢喜合掌而说偈言。
那时,阿育王请尊者到皇宫里来,专门给尊者安置了宝座,亲自扶着他坐上去。阿育王说:“圣人啊,佛陀曾经去过、走过、住过的地方,我都想建造佛塔,让大家更加生起信心。”尊者称赞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把佛陀待过的地方都指给你看。”于是阿育王准备好四兵(象兵、马兵、车兵、步兵),一起出发,来到蓝毗尼园,指出佛陀出生的地方;接着又到拘尸那城,指出佛陀度完众生、进入涅槃的地方。阿育王听完这话,当场晕倒在地。大家用冷水洒在他脸上,他才醒过来。于是,在所有那些地方,阿育王都建了佛塔,布施了上百上千两黄金,然后才离开。尊者又带阿育王去看舍利弗等五百位阿罗汉的功德塔。阿育王全都一一礼拜,布施黄金供养。最后来到薄拘罗的塔前。阿育王问:“这座塔有什么功德?”尊者回答:“大王,佛陀记说这个人没有任何疾病和衰败。过去九十一劫前,毗婆尸佛涅槃之后,当时薄拘罗住在一座寺庙里。他看见很多有钱有地位的人来供养僧众。尊者那时喝醉了酒躺着,心里想:‘我这么穷,拿什么来布施呢?我现在正好有一颗诃梨勒。如果僧众里有人生病,我可以布施这颗药,给他治病。’于是他就敲响木鱼,宣布说:‘我要布施药物。’那时有位比丘头痛得厉害,就向管药的人要诃梨勒。管药的人说:‘有人布施了药,你可以去拿来吃。’于是那位比丘就去薄拘罗那里取药,吃了以后头痛立刻好了。因为这个因缘,薄拘罗在九十一劫中,不管生在天上还是人间,从没生过病。最后一生,他出生在一个婆罗门家庭。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又娶了一个妻子。那时薄拘罗还小,看见后母在做饼,就向她要。后母心肠狠毒,本来就讨厌他,就把薄拘罗扔进烧饼的炉子里。炉火很旺,上面还盖着铁板。父亲从外面回来到处找儿子,最后在炉子里找到了他。后来有一次,后母煮肉,小孩又跑来找她要。后母更生气,把他扔进锅里。锅里的汤滚烫,却没有把他烫伤烧烂。父亲又到处找找不到,就说:‘我儿子现在在哪儿?’薄拘罗在锅里答应了一声。父亲把他捞出来,他完好如初。后母后来有一次到河边去,薄拘罗拉着她的衣服跟在后面。后母非常气愤,说:‘这是什么鬼怪妖孽!烧也烧不死,煮也煮不死。’就把他举起来扔进河里。正好有一条大鱼游过来,一口把他吞了下去。因为福报的缘故,他仍然没死。有个渔夫钓到这条大鱼,拿到市场上去卖。要价很高,没人买。从早上到傍晚,鱼都快臭了。薄拘罗的父亲在市场上闲逛,看见这条大鱼,心里想:‘这条鱼肉很多,快要臭了,要价也不高,我干脆买下来带回家吧。’于是付了钱,把鱼买回家,用利刀剖开鱼肚子。薄拘罗在鱼肚子里高声喊道:‘父亲,您轻一点,别伤着我!’于是剖开鱼肚,把他抱了出来。薄拘罗渐渐长大,跟着佛陀出了家,证得阿罗汉果位,具备各种功德。他活到一百六十岁,从来没生过病,连发烧头痛都没有。他知足少欲,常喜欢清闲安静,从来没有教过别人一句偈子。” 阿育王听完后,拿出一文钱布施给这座塔。宰相说:“大王,同样是阿罗汉,为什么只布施一文钱呢?”阿育王对大臣说:“因为他只度自己,不能度化别人。”塔神不接受这个布施,又把钱还给阿育王。宰相说:“真是少欲啊!连一文钱都不肯接受,何况更多的呢。” 像这样,五百位大阿罗汉各自都有各自的因缘故事,这里就不详细说了。阿育王供养完如来的舍利塔和声闻弟子的塔之后,欢喜地合掌,说了一首偈子。
设百千祀 方得为人 我今便为
不空受生 遇良福田 具造胜业
以危脆财 而修坚法 我所起塔
严阎浮提 犹如白云 庄校虚空
我经过亿万年的生死轮回,好不容易才得到人身。今天这一生,绝对不能白白浪费掉。现在遇到了行善积德的好机会,我要努力创造各种殊胜的功德。用这短暂靠不住的财富,来修行永恒不变的智慧法门。我所建造的佛塔,能让整个阎浮提世界都变得庄严,就像
说此偈已顶礼而去。诣菩提树而作是言。我今欲为二种之福。一以千瓶盛满香汤灌菩提树。二当建立般遮于瑟。即自洗浴着新净衣。上高楼上四方顶礼。而作是言。愿诸圣士皆受吾请。适语已讫十方罗汉飞空而来。三道圣人凡二十万。亦悉云集。留上座处无敢坐者。王问众僧。何故留此空坐处耶。耶舍答曰。有大罗汉名宾头卢。如来所记能师子吼威德高胜。今当来此。王闻是已身毛皆竖。如优钵罗华初始开敷。即便合掌瞻仰而待。时宾头卢与诸罗汉。如鹅王飞从空而下。一切众会皆起恭敬。王见尊者眉发秀白身体相好如辟支佛。即为作礼五体投地。问言大圣。见如来不。答曰曾见。色若金聚面如满月。三十二相庄严其身。梵音深妙大悲窟宅。王又问言。于何处见。尊者答曰。在王舍城。夏安居时。我在其中见胜福田。乃至汝昔以土施佛。佛记汝时我亦得见。尔时彼王以国所有妻子眷属金银琉璃牛羊田宅。及自己身宫人婇女。尽施众僧。请称己名造般遮于瑟。灌菩提树后自斟酌为僧行食。时宾头卢用酥浇饭。王言大圣。酥性难消能不为疾。尊者答曰。不为患也。何以故。佛在时水与今酥等。是故食之终不成病。尔时尊者欲验斯事。申手入地下至四万二千余里。即取地肥而示于王。王今当知。众生薄福肥腻之味皆流入地。是故世间福转衰减。王供养已欢喜而退。王有一弟。名宿驮咤。邪见炽盛憎恶沙门。王以方便令改邪心。应时出家得罗汉道。后为一羌之所杀害。时众疑问忧波毱多。以何缘故彼宿驮咤。生处豪贵为羌所杀。尊者答言。善听当说。过去久远迦叶佛时。曾供众僧。由斯福故生生常处尊荣富贵。又过去世作一猎师。张布罗网不得禽鸟。见辟支佛心生瞋恨。即以利剑用斩其首。由此业故堕大地狱。生常为人之所杀害。虽得道果犹被苦毒。
說完這首偈頌,國王恭敬頂禮後便離開了。他走到菩提樹下發願說:「我現在要做兩件積福的事:第一,用一千個瓶子裝滿香湯來澆灌菩提樹;第二,要舉辦一場盛大的無遮大會。」國王先洗了澡,穿上嶄新乾淨的衣服,又爬上高樓向四方頂禮,祈請說:「希望各位聖賢大德都能夠接受我的邀請。」話才說完,十方世界的羅漢聖者就騰空飛來。三條修行道路上的聖人總共二十萬人,也都像雲一樣聚集而來。會場中留著一個空位,沒有人敢坐上去。國王問眾僧人:「為什麼要留下這個空位呢?」一位叫耶舍的僧人回答:「有一位大羅漢名叫賓頭盧,如來曾經預言他能夠像獅子一樣威嚴吼叫,德行高超無比。他今天就快要到了。」國王聽了這話,全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就像最美的青蓮花剛剛綻放。他立刻恭敬地合掌,抬頭仰望等待。當時賓頭盧和諸位羅漢,像鵝王一樣從空中飛翔而下。在場所有僧眾都起身致敬。國王看到尊者眉髮秀白、身相美好,就像辟支佛一樣,便五體投地行大禮禮拜,恭敬地問:「大聖人,您見過如來嗎?」尊者回答:「見過。如來的容貌像聚集的金子,面龐像滿月一樣圓滿,三十二種好相裝飾著身體,梵音深妙,是大慈悲的寶庫。」國王又問:「您是在哪裏見到的?」尊者回答:「在王舍城夏安居的時候,我在那裏見到了最殊勝的福田。就連你過去用一把土佈施給佛,佛為你授記的時候,我也在場見到了。」 那時那位國王把國家所有的妻子兒女、金銀、琉璃、牛羊、田地和住宅,以及自己身體、宮裏的宮女彩女,全都供養給了僧眾。他請大家稱念自己的名字,舉辦無遮大會,澆灌菩提樹。之後他又親手為僧人盛飯。賓頭盧尊者用酥油拌飯吃。國王說:「大聖人,酥油性質難消化,這樣吃難道不生疾病嗎?」尊者回答:「不會生病。為什麼呢?因為佛在世時的水,和現在的酥油因果等同。所以吃了始終不會生病。」 當時尊者為了印證這件事,就把手伸進地下直入四萬二千多里深,取出地肥給國王看,說:「大王你現在要知道,眾生福薄,那些美好的食物精華都流入地中,所以世界上福報越來越衰減。」 國王供養完畢,歡喜地退下。國王有一個弟弟名叫宿馱吒,他邪見很重,憎恨厭惡出家人。國王用了點辦法讓他改變了邪心,他當即就出了家,最終證得了羅漢果位。後來他被一個羌人殺害。當時眾人對此有疑問,就去問憂波毱多尊者:「為什麼那位宿馱吒,生在富貴家庭,卻被人殺害?」尊者回答:「你們好好聽。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迦葉佛時代,他曾經供養過僧眾。因為這個福報,所以他生生世世都處在尊貴富榮之中。但他過去世也曾經做過一個獵人,張網捕鳥卻一無所獲。那時他看見一位辟支佛,心生怨恨,就用利劍砍下了辟支佛的頭。因為這個殺業,他墮入了大地獄。雖然後來得了羅漢果位,但過去造的惡業種子還沒有完全消除,所以此生生來就會被別人殺害,仍然要承受這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