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报恩经卷第三
失译人名在后汉录
论议品第五
尔时如来为母摩耶夫人并诸天众说法九十日,阎浮提中亦九十日不知如来所在。大目揵连神力第一,尽其神力,于十方推求,亦复不知;阿那律陀天眼第一,遍观十方三千大千世界,亦复不见;乃至五百大弟子,不见如来,心怀忧恼。优填大王恋慕如来,心怀愁毒,即以牛头栴檀,摽像如来所有色身,礼事供养,如佛在时,无有异也。
那时,如来为母亲摩耶夫人和天界众神说法九十天,人间也九十天不知道如来在哪里。大目犍连神通第一,用尽他的神力,向四面八方寻找,也找不到;阿那律陀天眼第一,看遍十方三千大千世界,也看不见;就连五百位大弟子,都见不到如来,心里忧愁烦恼。优填大王思念仰慕如来,心中充满愁苦,就用牛头旃檀木,雕刻了一尊如来的全身像,像佛在世时一样,恭敬礼拜、供养,没有丝毫差别。
尔时大王召诸六师,卜问如来为何所在。尔时六师即作是言:「大王!当知瞿昙沙门正是幻术所化作耳。幻化之法,体无真实。大王!当知我等经书四围陀典说言:『千年二千年当有一幻人出世。』瞿昙沙门正是其人。」
那时,国王召来六位外道老师,占卜询问如来到底在哪里。这六位外道老师就说:“大王!您要知道,那个瞿昙沙门,正是用幻术变化出来的。幻化出来的东西,本身就不是真实的。大王!您要知道,我们这些老师所学的经典《四围陀典》里说过:‘每隔一千年或两千年,就会有一个幻化的人出现在世上。’那个瞿昙沙门,正是这个人。”
尔时,阿那律陀往诣大王所,白言:「大王!当知如来近在忉利天,却后七日当还阎浮提。」王闻是语,心生欢喜,宣令国土,扫洒烧香,悬缯幡盖竞共集聚,设众供养种种肴饍、华香、伎乐。
那时,阿那律陀来到大王那里,禀告说:“大王!您要知道,如来现在就在忉利天,再过七天就会回到人间。” 大王听了这话,心里非常欢喜,立刻向全国发布命令:打扫街道、焚烧香料、悬挂彩旗和幡盖,大家都要聚集起来,准备各种丰盛的饮食、鲜花、香料和音乐,共同供养如来。
尔时六师见众人集聚,设诸供养,种种肴饍。六师问言:「汝等诸人设是供养,欲请国王耶?王子耶?」答言:「非也。」「若不尔者,为请大臣耶?婆罗门居士耶?若不尔者,亲族会耶?」答言:「非也。欲请于佛。」六师问言:「佛者是谁?」答言:「一切智人。」复言:「一切智人为是谁?」答言:「大慈悲父。汝不知耶?白净王种,豪尊第一,从劫初已来,嫡嫡相承,作转轮王。近来二世不作转轮王,虽不作转轮王,而作阎浮提王。兄弟三人,其最长者号曰净饭王;其次弟名曰斛饭王;其最小者名曰甘露饭王。净饭王生二子,长者名悉达,小者名难陀。斛饭王复生二子,长者名提婆达,小者名阿难。甘露饭王生一女,名甘露味女。尔时大兄悉达太子出城观看,见老病死患,忧思不食。悲念人生当有此患,无贵无贱,有形之类,无免此者。即夜逾出宫城,菩提树下苦行六年,然后得成一切智,故号一切智人。独悟成佛,具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种智。其生七日,母命便终,生忉利天。佛为母说法经九十日,却后一七当还阎浮提。」
那时,六师外道看到众人聚集在一起,准备了许多供养,摆上各种饭菜。六师问道:“你们这些人准备这些供养,是要请国王吗?还是王子?”众人回答:“不是。”“如果不是,那是要请大臣吗?婆罗门居士吗?如果不是,是亲戚聚会吗?”众人回答:“不是。我们要请佛。”六师问:“佛是谁?”众人回答:“是一切智人。”六师又问:“一切智人是谁?”众人回答:“是大慈悲的父亲。你不知道吗?他是白净王的后代,尊贵第一,从久远劫初以来,代代相传,做转轮圣王。最近两代没有做转轮圣王,虽然没做转轮圣王,但做了阎浮提的国王。兄弟三人,最年长的叫净饭王;他的二弟叫斛饭王;最小的叫甘露饭王。净饭王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悉达,小儿子叫难陀。斛饭王也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提婆达多,小儿子叫阿难。甘露饭王生了一个女儿,叫甘露味女。那时,大哥悉达太子出城观看,见到了老、病、死的痛苦,忧愁思索,吃不下饭。他悲伤地想到,人生都会有这样的痛苦,无论贵贱,只要有形体的众生,都免不了。于是他在夜里悄悄离开王宫,在菩提树下苦修了六年,然后成就了一切智慧,所以称为一切智人。他独自觉悟成佛,具备了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种智。他出生七天后,母亲就去世了,生到了忉利天。佛为母亲说法九十天,之后再过七天就会返回阎浮提。”
尔时六师闻是语已,心生嫉妬,忧恚苦恼。即时六师徒众集聚,共论议言:「瞿昙沙门若还阎浮提者,一切人民皆当舍我,供养瞿昙。我等孤穷,恐当不济。」
那时,六师外道听了这话,心里非常嫉妒,又忧愁又愤怒,十分苦恼。他们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门徒,聚在一起商量说:“如果那个瞿昙沙门回到人间,所有的人肯定都会抛弃我们,跑去供养瞿昙。我们就会变得孤苦无依,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尔时六师复作是念:「我等今当速往多人众中,唱如是言:『诸人当知!瞿昙沙门实无所知。黄口小儿,近出释氏宫,菩提树下自言得一切种智。当知此则虚妄之言。所以然者,阿耆达王来请瞿昙,所施供养唯是马麦,瞿昙不知为恶而便受请,当知非一切智也。』复次,问于阿难:『安居余有几日在?』阿难言:『余有七日在。』复次,问于阿难:『祇桓中何以多乌鸟声?』阿难言:『众鸟𠲜食。适生一七,其母命终。』以是事故,当知是薄相人,亦是极恶之人。所以然者,生已丧其母故。又复非慈孝、非供养,目下朝夜供给而反捐弃,入于深山。亦是无恩分人,父王为纳娶瞿夷,竟不行妇人之礼,令憍昙弥受大苦恼。是故当知不知恩不念恩。瞿昙沙门,徒众无尊卑,五百弟子各称第一。师既无法,弟子亦无修行之业。乃至知数其人陀骠比丘亦称第一,聪明智慧舍利弗亦入其中,讷钝槃特比丘亦入其中;乃至少欲之人耶输陀罗比丘尼亦入其中,舍卫城中婬乱不善莲华色女亦入其中;乃至稚小无智均提小儿亦入其中,乃至极老须跋陀罗年百二十亦入其中;乃至豪尊诸释种亦入其中,极下贱王舍城中担粪秽人亦入其中。是故,当知瞿昙法中,猥杂竞共入中,皆无尊卑,不可恭敬。譬如大风吹诸树叶,聚在一处,瞿昙佛法亦复如是。譬如众鸟随逐世间人所遗弃衣服饮食,瞿昙徒众随取食之。汝等诸人,今日云何欲请瞿昙?」众人闻已,譬如大地不可亏动。大众渴仰如来,虽闻六师作如是说,心如金刚,无有增减,渴仰如来,如渴须饮。
那时,六师又起了这样的念头:我们现在应当赶快到人群中去,大声这样说:各位要知道,瞿昙这个出家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最近才从释迦族的王宫里出来,在菩提树下自己说得到了无所不知的智慧。要知道这都是骗人的话。为什么呢?阿耆达王来请瞿昙,供养他的只有马吃的麦子,瞿昙不知道这是恶意,就接受了邀请,可见他并不是什么都知道。还有,他问阿难:安居还剩几天?阿难说:还剩七天。他又问阿难:祇桓园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乌鸦的叫声?阿难说:是鸟群在争食。他刚出生七天,母亲就死了,从这件事就知道他是个福薄的人,也是个极坏的人。为什么呢?刚生下来就害死了母亲。而且他不孝顺,不供养母亲,母亲早晚照料他,他反而抛弃母亲,跑进深山里去,也是个没有恩情的人。父王给他娶了瞿夷,他却不行夫妻之礼,让憍昙弥受了大苦恼。所以要知道,他是个不知恩、不念恩的人。瞿昙的徒众里没有尊卑之分,五百个弟子个个都自称第一。师父既然没有法,弟子也没有修行的功课。甚至那个只会数数的陀骠比丘,也自称第一。聪明智慧的舍利弗,也在里面。愚笨迟钝的槃特比丘,也在里面。甚至连欲望很少的耶输陀罗比丘尼,也在里面。舍卫城里淫乱不检点的莲华色女,也在里面。甚至连年幼无知的均提小儿,也在里面。甚至连年纪极大的须跋陀罗,一百二十岁了,也在里面。甚至连出身豪贵的释迦族人,也在里面。连最下贱的、王舍城里挑粪的人,也在里面。所以要知道,瞿昙的教法里乱七八糟,什么人都争着进去,全没有尊卑之分,不值得恭敬。就像大风吹起树叶,聚在一处;瞿昙的佛法也是这样。又像鸟群跟着世人丢弃的衣服饮食走;瞿昙的徒众就跟着捡来吃。你们各位今天为什么要请瞿昙呢?众人听了这些话,就像大地一样不可动摇。大众渴望见到如来,虽然听了六师这样说,心像金刚一样没有动摇增减,渴望如来就像口渴了想喝水一样。
却后一七,如来从天来,下至阎浮提。无量百千诸天随从如来,放大光明;神力感动,作天伎乐百千万种。乃至一切天,一切龙、鬼神、乾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一切大众皆悉云集,礼拜供养。尔时优填大王大众围绕,远迎如来,头面礼足,却住一面。
过了七天,如来从天上下到阎浮提。无数百千的天人跟着如来,如来放出大光明,用神通力做出各种天乐,百千万种那么多。一切天人、一切龙、鬼神、乾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所有大众全都像云一样聚集过来,礼拜供养。那时,优填大王被大众围绕着,远远地迎接如来,用头顶礼如来的脚,然后退到一边站住。
尔时六师徒众集聚,复作是念:「我等今者衰祸将至。虽复众人之中唱说此言而不信受。今当复往天人大众之中,宣令如是,可知清白。」尔时六师作是念已,与其徒众八千人俱,前后围绕,往诣大众,到已却坐一面。
那时,六师的弟子们聚在一起,又这样想:我们现在灾祸快要来了。虽然我们在人群里说了这些话,大家却不相信、不接受。现在应该再到天人大众当中去宣布这些话,让大家知道我们是清白的。那时六师这样想过之后,带着他们的弟子共八千人,前后围绕,前往大众所在的地方。到了以后,就退坐在一边。
尔时复有一乾闼婆子,名曰闼婆摩罗,弹七宝琴,往诣如来所,头面礼足,却住一面,鼓乐弦歌出微妙音——其音和雅,悦可众心。声闻辟支佛等,不觉动身起舞,须弥山王涌没低昂。
那时,又有一个乾闥婆的儿子,名叫闥婆摩羅,弹着七宝做的琴,来到如来所在的地方,用头顶礼佛足,然后退到一边站着,弹琴唱歌,发出微妙的声音。那声音和谐优雅,让大众听了都很欢喜。声闻、辟支佛等听了,不知不觉身体摇动,跳起舞来,连须弥山王也随着音声涌没起伏、高低摇晃。
尔时如来即入有相三昧,以三昧力令其琴声远闻三千大千世界——其音具足演说苦、空、无常、不净、无我。放逸众生闻此妙音具足演说如来知恩报恩,久于无量阿僧祇劫孝养父母。一切众生皆随声至阎浮提,往到佛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
那时,如来就进入了一种叫“有相三昧”的禅定。靠着这种禅定的力量,他让那琴声远远传到三千大千世界。这琴声很圆满,里面讲说的是苦、空、无常、不净、无我这些道理。那些放逸的众生听到这微妙的声音,琴声里完整地讲说着如来懂得知恩报恩,在无量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里一直孝顺供养父母。一切众生都随着这声音来到阎浮提,到了佛所在的地方,用头面顶礼佛足,然后退到一边坐下。
尔时大众瞻仰如来,目不暂舍。如来尔时三昧宴默,一切大众亦皆默然。于大众中,有七宝塔从地踊出,住在空中,无数幢幡而悬其上,百千宝铃不鼓自鸣,微风吹动,出微妙音。
那时,大众都抬头看着如来,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如来那时正安住在禅定中,静静地不说话。所有大众也都安静下来。就在大众当中,有一座七宝塔从地下涌出来,停在半空中。塔上悬挂着无数幢幡,成百上千的宝铃没人敲打,自己就响了起来。微风吹过,发出微妙的声音。
尔时大众见此宝塔从地踊出,心生疑网:「以何因缘,有此宝塔从地踊出?」诸声闻众舍利弗等,尽思度量,亦复不知。旧住娑婆世界菩萨摩诃萨,乃至弥勒菩萨亦复不知。
那时,大众看见这座宝塔从地下涌出来,心里都生起了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有这座宝塔从地下涌出来呢?那些声闻大众,像舍利弗等人,用尽心思去猜测衡量,也都不知道。原本就住在娑婆世界的菩萨大菩萨,甚至弥勒菩萨,也都不知道。
尔时六师作是念:「复何因缘,有此宝塔?若有人来问我者,而我不知。若不知者,云何复名一切知见?」复作是念:「瞿昙何不速为大众敷演斯事?」
那时,六师心里想:又是什么原因,出现了这座宝塔?如果有人来问我,我却不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怎么还能叫一切知见呢?他们又想:瞿昙为什么不赶快为大家说明这件事?
尔时如来出于三昧。释提桓因、忉利天王即以天衣敷师子座。尔时如来即升此座,结加趺坐,如须弥山王处于大海。
那时,如来从禅定中出来。释提桓因,也就是忉利天王,就用天衣铺在狮子座上。那时,如来就坐上这个座位,盘腿而坐,像须弥山王矗立在大海之中一样。
尔时弥勒菩萨观察众心,咸皆有疑,自亦未了。即从座起,往到佛前,头面礼足,合掌向佛,而作是言:「世尊!以何因缘有此宝塔从地踊出?」
那时,弥勒菩萨看出大家心里都有疑问,自己也没弄明白,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佛的面前,把头面贴在佛的脚上行礼,然后双手合掌对佛说:世尊,是什么原因让这座宝塔从地下涌出来呢?
佛告弥勒菩萨:「乃往过去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有佛出世,号毗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出现于世,教化无量百千万亿阿僧祇众生,皆令坚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佛灭后,于像法中,有国名波罗奈。其波罗奈大王聪叡仁贤,常以正法治国,不枉人民。王主六十小国、八百聚落。王了无子。王自供养奉事山神、树神、一切神祇,经十二年不懈不息,求索有子。第一夫人便觉有娠,十月足满生一男儿。其子端正,人相具足。生已召诸大臣、诸小国王,占相吉凶,即为立字。以其太子性善不瞋,名曰忍辱。忍辱太子其年长大,好喜布施,聪明慈仁,于诸众生等生慈心。尔时大王有六大臣,其性暴恶,姧诡佞谄,枉横无道,人民厌患。时六大臣自知于行有违,常怀嫉妬,憎恶太子。
佛告诉弥勒菩萨:在过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佛出现在世上,名号叫毗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他出现在世间,教化数不清的百千万亿众生,让他们都坚定地追求无上正等正觉。这尊佛圆寂以后,在像法时期,有一个国家叫波罗奈。波罗奈的大王聪明睿智,仁慈贤德,常常用正法治理国家,不冤枉百姓。这位大王统领六十个小国、八百个村落。大王没有儿子。大王亲自供养、侍奉山神、树神以及一切神灵,经过十二年从不懈怠停息,祈求能有个儿子。大王的第一夫人便感觉有了身孕,满十个月后生下一个男孩。这孩子相貌端正,具备一切好相。生下来以后,大王召集各位大臣和各个小国的国王来占卜吉凶,随即给他取名字。因为这太子天性善良,从不发怒,所以取名叫忍辱。忍辱太子长大以后,喜欢布施,聪明仁慈,对一切众生都平等地生起慈爱之心。那时大王有六位大臣,性情凶暴恶劣,奸诈虚伪,谄媚不忠,横行无道,百姓对他们非常厌烦。那时六位大臣自己知道行为违背正道,心里常常怀着嫉妒,憎恨厌恶太子。
「尔时大王身婴重病,苦恼顦顇,命在旦夕。忍辱太子往告诸臣:『父王困笃,今当奈何?』诸臣闻已,心生瞋恚,报太子言:『王命不久。何以故?欲求妙药,不可得故,是以当知命去不远。』太子闻已,心生苦恼,闷绝躃地。
那时,大王得了重病,身体痛苦不堪,面容憔悴,生命危在旦夕。忍辱太子就去告诉各位大臣:“父王病得这么重,现在该怎么办呢?”大臣们听了,心里生出怨恨,回答太子说:“大王的寿命不长了。为什么呢?因为想求的妙药根本找不到。所以要知道,大王离死不远了。”太子听了这话,心里非常痛苦烦恼,一下子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时六大臣即入静室,共谋议言:『忍辱太子不除去者,我等终不得安隐也。』作是念已,第一大臣言:『忍辱太子无事可除。』一臣复言:『我有方便能除去之。』即往太子所,报太子言:『臣向在外,于六十小国八百聚落中求觅药草,了不能得。』太子问言:『所求药草为是何物?』大臣报言:『太子当知,求药草者,正是从生至终不瞋人眼睛及其人髓。若得此药,得全王命;若不得者,命在不久。于诸国土无有此人。』太子闻已,心生忧恼,即报大臣:『今我身者似是其人。何以故?我从生已来未曾有瞋。』大臣言:『太子若是其人者,此事亦难。何以故?天下所重莫若己身。』太子言:『不如诸臣所言也。但使父王病得损者,假使舍百千身,亦不为难,况我今日此秽身也?』大臣报言:『如此之事,随太子意。』
那时,六个大臣就进入一间安静的屋子,一起商量说:“如果不把忍辱太子除掉,我们终究得不到安宁。”这样想完之后,第一个大臣说:“忍辱太子没有什么罪名可以除掉。”另一个大臣又说:“我有办法能除掉他。”于是就前往太子的住处,禀告太子说:“我刚才在外面,在六十个小国、八百个村落中寻找药草,完全找不到。”太子问:“你所找的药草是什么东西?”大臣回答:“太子应当知道,所找的药草,正是从出生到死都不嗔恨的人的眼睛,以及这个人的骨髓。如果得到这味药,就能保全大王的性命;如果得不到,大王的命就保不久了。在各国的国土中,没有这样的人。”太子听了以后,心里生起忧愁苦恼,就告诉大臣:“如今我这个人,好像就是这个人。为什么呢?因为我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嗔恨过。”大臣说:“太子如果真是这样的人,这件事也很难。为什么呢?天下所看重的东西,没有比得上自己身体的。”太子说:“不像各位大臣说的那样。只要能让父王的病减轻,假使舍弃成百上千个身体,也不算什么难事,何况我今天这个污秽的身体呢。”大臣回答:“像这样的事情,就随太子的心意吧。”
「尔时忍辱太子心生欢喜,而作是念:『若使此药能除父王病者,宜应速办此事。』忍辱太子即入宫中,到其母所,头面礼足,合掌向母,而作是言:『今者此身,欲为父王作治病药。恐其身命不得存立,是故与母共别。愿母莫忧苦,恋慕其子。』其母闻是语已,心生闷绝,忘失四方,譬如人噎,又不得咽,不能劝进,又不得吐,不能劝止。即前抱其太子,闷绝,以冷水洒面,良久乃稣。尔时太子白其母言:『父王身命,须臾之间,不得久停。宜时速办,令王服之。』尔时太子即呼大臣、诸小国王,于大众中,即宣此言:『我身今者与大众别。』尔时大臣即呼旃陀罗,断骨出髓,剜其两目。
那时,忍辱太子心里很高兴,就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这种药能治好父王的病,那就应该赶快把这件事办好。忍辱太子就进入宫中,来到母亲住的地方,向母亲磕头行礼,然后双手合掌对母亲说:现在我想用我自己的身体,给父王做治病的药,只怕我这条命保不住了,所以来和母亲告别,希望母亲不要忧愁痛苦,不要舍不得我、挂念我。他母亲听了这话,心里难受得昏了过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就像一个人被东西噎住,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想劝他往前走也劝不动,想劝他停下来也劝不住。母亲就上前抱住太子,昏死过去,别人用冷水洒在她脸上,过了很久才醒过来。那时太子对母亲说:父王的性命就在片刻之间,拖不了多久了,应该赶快把这事办好,让父王把药服下去。那时太子就叫来大臣和各个小国的国王,在大众面前宣布说:我现在要和大家告别了。那时大臣就叫来执行刑罚的人,打断他的骨头,取出骨髓,又挖掉他的两只眼睛。
「尔时大臣即捣此药,奉上大王。王即服之,病得除差。病既差已,问诸大臣:『汝等于何得此妙药,除我患苦,得全身命?』大臣白王:『今此药者,忍辱太子之所办耳。非诸臣力所堪办也。』王闻是语,心惊毛竖,微声问诸臣言:『忍辱太子今在何所?』大臣答言:『太子今者在外,身体伤损,命不云远。』王闻是语,举声大哭:『怪哉!怪哉!』自投于地,尘土坌身:『如我今者,实自无情。云何乃能服此子药?』往到子所,其命已终。王及夫人及诸臣民,无量大众前后围绕。其母懊恼,投身死尸:『以我宿世有诸过恶,今令子身受是苦也。今我身者,何不碎末如尘,乃令我子丧失身命。』尔时父王及诸小王即以牛头栴檀香木,积以成𧂐,阇维太子所有身骨,复以七宝起塔供养。」
那时,大臣就把这药捣好,献给大王。大王立刻服下,病就好了。病好之后,大王问各位大臣:你们从哪里得到这种妙药,治好了我的病苦,让我保全了性命?大臣禀告大王:这药是忍辱太子办成的,不是我们这些臣子力所能办到的。大王听到这话,心惊毛竖,低声问大臣们:忍辱太子现在在哪里?大臣回答:太子现在在外面,身体损伤,活不久了。大王听到这话,放声大哭,奇怪啊奇怪啊,自己扑倒在地,尘土沾满全身。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没有情义,怎么能吃自己儿子的药?大王赶到儿子那里,太子已经命终。大王、夫人以及各位臣民、无量大众,前前后后围绕着。太子的母亲懊恼悲痛,扑到死尸上:是我前世有种种罪过,如今让儿子遭受这样的苦。如今我这身体为什么不碎成粉末,却让我的儿子丧失性命?那时,父王和各位小王就用牛头栴檀香木堆成一堆,火化太子,留下的身骨又用七宝建塔供养。
尔时世尊告弥勒菩萨善男子等大众:「当知尔时波罗奈大王者,今现我父悦头檀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耶是;忍辱太子者,今我身是。菩萨于无量阿僧祇劫孝养父母,衣被、饮食、房舍、卧具,乃至身肉骨髓,其事如是,以此因缘自致成佛。今此宝塔从地踊出者,即是我为其父母舍此骨髓及其身命,即于此处起塔供养。我今成佛,即踊现其前。」
那时,世尊告诉弥勒菩萨和善男子等大众:你们应当知道,那时的波罗奈大王,就是现在我的父亲悦头檀;那时的母亲,就是现在我的母亲摩耶;那时的忍辱太子,就是现在的我。菩萨在无量阿僧祇劫中孝顺供养父母,供给衣服、被褥、饮食、房舍、卧具,甚至献出自己的身肉骨髓,事情就是这样。因为这个因缘,我自然成就了佛道。现在这座宝塔从地下涌出来,就是因为我为父母舍下这些骨髓和身命,就在那个地方起塔供养。如今我成佛了,它就涌现在我的面前。
尔时大众中无量人、天、诸龙、鬼神,闻是语已,悲喜交集,泪下满目,异口同音赞叹如来百千功德,寻时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复有无量百千众生发声闻、辟支佛心;复有无量人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复有无量百千万亿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当知如来今者真是孝养父母。
那时,大众中有无量的人、天人、龙、鬼神,听了这些话以后,悲喜交集,泪流满面,异口同声地赞叹如来的百千种功德。他们随即发起了求取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又有无量的百千众生,发起了求声闻、辟支佛的心。又有无量的人证得了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又有无量百千万亿菩萨摩诃萨,不久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应当知道,如来如今真的是在孝养父母。
复次,菩萨本知母人之德,以其本愿如是,生如来身。以生如来,满本愿故,不堪受其礼故,因其将终。尔时大众异口同音赞叹摩耶:「善哉摩耶!得生如来,天人世间无与等者。」
还有,菩萨早就知道做母亲的德行,因为他原本发下的誓愿就是这样,所以投生到如来身上。因为生了如来,圆满了原本的誓愿,所以承受不起别人对她的礼拜。因此,在她快要命终的时候,当时大众异口同声地赞叹摩耶:太好了,摩耶!能生下如来,天上人间没有谁能比得上她。
尔时闼婆摩罗即从座起,偏袒右肩,胡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摩耶夫人修何功德?以何因缘得生如来?」
那时,闥婆摩羅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掌,对佛说:世尊,摩耶夫人修了什么功德,因为什么因缘,能生下如来?
佛言:「善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
佛说,你好好听,我来给你分别解说。
佛言:「乃往过去久远不可计劫,有佛出世,号毘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出现于世,乃至正法、像法灭已。尔时有国号波罗奈。去城不远有山,名曰圣所游居,以有百千辟支佛住此山中故,无量五通神仙亦住其中。以多仙圣止住其中故,号圣游居山。其山有一仙人住在南窟,复有一仙住在北窟。二山中间有一泉水,其泉水边有一平石。
佛说:在过去很久很久以前,算不清的劫数之前,有一位佛出现在世上,名号叫毗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这位佛出现于世,直到正法和像法都灭尽以后,那时有一个国家叫波罗奈。离城不远,有一座山,名叫圣所游居。因为曾有百千位辟支佛住在这座山里,还有数不清有五神通的神仙也住在其中。因为有很多仙人和圣者住在这里,所以叫圣游居山。这座山上有一位仙人住在南边的山洞里,还有一位仙人住在北边的山洞里。两座山中间有一道泉水,泉水边上有一块平坦的石头。
「尔时南窟仙人在此石上,浣衣洗足已,便还所止。去后未久,有一雌鹿来饮泉水。次第到浣衣处,即饮是石上浣垢衣汁。饮此衣垢汁已,回头反顾,自舐小便处。
那时,住在南边山洞里的仙人,在这块石头上洗衣服、洗脚,洗完就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了。他走了没多久,有一头母鹿来喝泉水,一路喝过来,到了洗衣服的地方,就喝这石头上洗脏衣服留下的水。喝完这洗衣服的脏水后,它回过头来,自己舔自己的小便处。
「尔时雌鹿寻便怀妊,月满产生。鹿产生法,要还向本得胎处。即还水边,住本石上,悲鸣宛转,产生一女。尔时仙人闻此鹿悲鸣大唤。尔时南窟仙人闻是鹿大悲鸣声,心生怜愍,即出往看,见此雌鹿产生一女。尔时鹿母宛转舐之,见仙人往,便舍而去。
那时,母鹿很快就怀了孕。怀孕期满,生下一只小鹿。它按照老规矩,回到原来怀胎的地方,又回到泉水边,待在原来那块石头上,悲伤地鸣叫,声音婉转。它生下了一个女儿。这时,仙人听到这只鹿悲伤地大声鸣叫。南窟的仙人听到这只鹿极其悲伤的鸣叫声,心里生出怜悯,就走出来查看,看见这只母鹿生下了一个女儿。这时,鹿妈妈正婉转地舔着小鹿,看见仙人走过来,就丢下小鹿离开了。
「尔时仙人见此女儿,形相端正,人相具足。见是事已,心生怜愍,即以草衣裹拭将还,采众妙果,随时将养,渐渐长大,至年十四。其父爱念,常使宿火,令不断绝。忽于一日,心不谨慎,便使火灭。其父苦责数已,语其女言:『我长身已来,未曾使此火灭。汝今日云何令灭?北窟有火,汝可往取。』
那时,仙人看到这个女孩相貌端正,人的特征都齐全,看到这件事后,心里生出怜悯,就用草衣把她裹起来擦拭干净,带回去,采摘各种好果子,按时抚养她。女孩渐渐长大,到了十四岁。她的父亲很疼爱她,常常让她守着火种,不让火熄灭。忽然有一天,她心里不够谨慎,就让火灭了。她的父亲狠狠地责备了她,数落完之后,对她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这火熄灭过,你今天怎么让它灭了呢?北边的山洞里有火,你可以去取来。”
「尔时鹿女即随父教,往诣北窟。步步举足皆生莲华,随其踪迹,行伍次第,如似街陌。往至北窟,从彼仙人乞求少火。尔时仙人见此女人福德,如是足下生于莲华,报言:『欲得火者,汝当右绕我窟,满足七匝。』行伍次第了了分明,随其举足,皆生莲华。绕七匝已,语其女言:『欲得火者,复当在此右边还归去者。当与汝火。』
那时,鹿女就听从父亲的话,前往北边的山洞。她每抬起脚,脚下都生出莲花,随着她的足迹,一行行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街道一样。她到了北边山洞,向那位仙人讨要一点火。仙人看见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福报,脚下能生出莲花,就对她说:想要火的话,你要绕着我的山洞向右转,转满七圈,一步一步走得清清楚楚,每抬脚都会生出莲花。转满七圈后,仙人对她说:想要火的话,再从这里向右转着回去,我就给你火。
「尔时鹿女为得火故,随教而去。其女去后未久之间,波罗奈王将诸大臣,百千万众,前后围绕,千乘万骑,入山游猎,驰逐群鹿。波罗奈王独乘名象,往到北窟仙人所,见其莲华绕窟行列。尔时大王心生欢喜,叹言:『善哉!善哉!大德神仙!大仙导师!福德巍巍,其事如是!』
那时,鹿女为了取火,就按照父亲的吩咐去了。她走了以后没过多久,波罗奈王带着大臣和百千万人马,前前后后簇拥着,成千的车马进入山里打猎,追赶鹿群。波罗奈王独自骑着大象,来到北窟仙人住的地方,看见那些莲花绕着洞窟排成一行一行。那时大王心里非常欢喜,赞叹说:太好了,太好了!有大德的神仙,大仙导师,福德这样高大,事情竟然是这样。
「尔时仙人即白王言:『大王!当知此莲华者,非我所能。』王言:『非大师者,是谁所为。』报言:『大王!是南窟仙人生育一女,姿容端正,人相具足,世间难有。其女行时,随其足下皆生莲华。』王闻是语,心生欢喜,即往南窟,见彼仙人,头面礼足。尔时仙人即出问讯:『大王!远涉途路,得无疲极。』尔时大王报仙人言:『闻君有女,欲求婚姻。』
那时,仙人就对大王说:“大王您要知道,这些莲花不是我弄出来的。”大王说:“不是大师您,那是谁弄的呢?”仙人回答说:“大王,是南窟的仙人生了一个女儿,容貌端正,人的相貌样样具足,世间少有。那女儿走路的时候,脚下都会生出莲花。”大王听了这话,心里非常欢喜,就前往南窟,见到那位仙人,用头面礼敬他的双脚。那时仙人就出来问候:“大王一路远行,会不会很疲惫?”那时大王回答仙人说:“听说您有个女儿,我想求娶她。”
「尔时仙人报大王言:『贫身有此一女,稚小无知,未有所识。少小已来住此深山,未闲人事,服草食果。王今云何乃欲顾录?又此女者,畜生所生。』即以上事向王具说。王言:『虽尔无苦。』问其父言:『鹿女者今在何许?』报言大王:『在此草窟。』尔时大王即入窟中,见其鹿女,心生欢喜。即以沐浴香汤,名衣上服,百宝璎珞庄严其身,乘大名象,百千导从,作倡伎乐,还归本国。尔时鹿女从生已来,未曾见如此大众,心惊怖惧。
那时,仙人回答大王说:“我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没什么见识。她从小就在这深山里长大,不懂得人情世故,穿的是草叶,吃的是野果。大王现在为什么要惦记她呢?再说这个女儿,是畜生所生的。”仙人就把前面那些事都详细地告诉了大王。大王说:“虽然是这样,也没关系。”又问她的父亲:“鹿女现在在哪里?”仙人回答:“大王,就在这边的草窟里。”那时大王就走进窟中,见到了那个鹿女,心里生起欢喜,就让她用香汤沐浴,穿上名贵的衣服,用各种珍宝璎珞装饰她的身体,让她乘坐高大的名象,成百上千的人前呼后拥,奏起歌舞音乐,返回本国。那时鹿女从出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心里又惊又怕。
「尔时其父上高山顶,遥看其女,目不暂舍,而作是念:『我今遥观我女,远去不现,当还本处,悲号懊恼,流泪满目。我生育此女未有所知,与我远别。』复作是念:『我今住此,不应余转。何以故?若我女反顾后望不见我者,令女忧苦。』竚立良久,女去不现,竟不回顾。
那时,她的父亲爬上高山顶上,远远地望着女儿,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他心里想:我现在远远看着我的女儿,她越走越远,看不见了,我就该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了。他悲痛地哭喊,心里懊恼,眼泪流满了眼睛。我生下这个女儿,她还什么都不懂,就这样和我远远分别了。他又想:我现在就待在这里,不该再往别处去。为什么呢?如果女儿回头往后看,却看不见我,会让她伤心难过。他久久地站着等待,直到女儿走远看不见了,女儿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尔时其父心生恚恨,而作是言:『畜生所生,故不妄也。我小长养,今得成人。为王所念,而反孤弃。』即入窟中诵持呪术而呪其女:『王若遇汝薄者,皎然不论。若王以礼待接汝者,当令退没,不果所愿。』
那时,鹿女的父亲心里又气又恨,说出这样的话:畜生生的孩子,果然没良心啊。我从小把她养大,如今她长大成人,被国王看上,反倒把我丢下不管了。他就走进草窟里,念诵咒语,诅咒自己的女儿:如果国王对你不好,那就算了,不提了;如果国王以礼待你、接纳你,就让你消失退没,不能如愿。
「尔时波罗奈王到宫殿已,拜为第一,名曰鹿母夫人。诸小国王、百官、群臣皆来朝贺。王见此已,心生欢喜。未久数日,便觉有娠。王自供养夫人,床卧饮食皆令细软。至满十月,望其生男,绍系国位。月满产生,生一莲华。仙人呪力令王瞋恚,而作是言:『畜生所生,故不妄也。』王即退其夫人职,其莲华者使人遗弃。其后数日,波罗奈王将诸群臣入后园中,游戏观看,作倡伎乐,鬪其象马,并诸力士。中有第一大力士,踉䠙颠蹶,以足蹴地,地皆震动,动莲华池。其华池边有大珊瑚,于珊瑚下有一莲华迸堕水中。其华红赤,有妙光明。王见此华,心生欢喜,问群臣言:『如此华者,未曾有也。』即使使者入池取之。其华具足有五百叶,于一叶下有一童男,面首端正,形状妙好。尔时使者即前白王:『此莲华者未曾有也。大王!当知其莲华者具五百叶,于一叶下有一天童男。』王闻此语,心惊毛竖,慨叹所以,问使者言:『审实尔耶?此非是我鹿母夫人所生华也?』即问青衣:『鹿母夫人所生华者,遗弃何处?』答言:『大王!埋此池边大珊瑚下。』王审实其事,知鹿母夫人所生。王自入宫,向鹿母夫人自责悔过,而作是言:『我实愚痴无智,不识贤良,横生恶贱,违逆夫人。』忏谢讫已,还复本位。王大欢喜,召诸群臣、诸小国王并诸婆罗门相师,一切集会。抱五百太子,使诸相师占相吉凶,卦曰:『道德所归,国蒙其福。若在家者,四海颙颙,鬼神保之;若出家者,必断生死,超度欲流,越生死海,获得三明六通,具四道果。』王闻是语,遂增欢喜,即遍宣令国土,选取五百乳母。
那时,波罗奈王回到宫殿后,就封她为第一夫人,名叫鹿母夫人。各个小国的国王和满朝文武都来朝见祝贺。国王看到这情形,心里很高兴。没过几天,就发觉夫人有了身孕。国王亲自供养夫人,床铺饮食都让她用细软舒适的。满十个月,盼着她生个男孩,好继承王位。十月满了,生下来的却是一朵莲花。因为仙人咒术的力量,让国王起了嗔恨心,就说:“果然是畜生生的,所以不假。”国王就撤了夫人的职位,那朵莲花,也派人丢弃了。
后来过了几天,波罗奈王带着群臣进后花园游玩观赏,看歌舞伎乐,让大象马匹和大力士们搏斗。其中有个力气最大的大力士,跌跌撞撞摔倒在地,用脚一蹬地,地都震动了,震动了莲花池。那花池边有株大珊瑚,珊瑚下面有一朵莲花,迸落到了水里。那花红赤赤的,放出奇妙的光明。国王看见这花,心里欢喜,问群臣说:“这样的花,从来没见过啊。”就派使者进池子里去取。那花整整有五百片花瓣,在一片花瓣下有一个童男,面貌端正,形相美妙。
那时使者就上前禀告国王:“这朵莲花,从来没见过啊。大王应当知道,这莲花有五百片花瓣,每片花瓣下有一个天童男。”国王听了这话,心惊毛竖,感慨惊叹,就问使者:“当真这样吗?这难道不是我鹿母夫人所生的莲花吗?”就问青衣:“鹿母夫人所生的莲花,丢到哪里去了?”回答说:“大王,埋在池边大珊瑚下面了。”国王查实了这件事,知道是鹿母夫人所生的,就自己进宫,向鹿母夫人自责悔过,说:“我实在愚痴没有智慧,不识贤良,胡乱生出恶念轻贱你,违背了你。”忏悔谢罪完了,就恢复了她原来的地位。
国王非常欢喜,召集群臣、各小国国王,还有婆罗门相师,全都聚会在一起,抱着五百个太子,让相师们占卜吉凶。卦象说:“这是道德所归,国家会蒙受福气。如果在家,四海仰慕,鬼神保佑他;如果出家,必定断除生死,超越欲流,渡过生死大海,获得三明六通,具足四道果。”国王听了这话,更加欢喜,就向全国普遍下令,选取五百个乳母。
「尔时鹿母夫人白大王言:『王莫耗扰国土,召诸乳母。王宫中自有五百夫人。诸夫人者妬我生男。王今可以一太子与一夫人,令其乳哺,非其子耶?』王报夫人:『五百夫人常怀嫉妬,恼害鹿母。鹿母今者欲令我鞭打杖策,摈出驱遣,夺其命者,不逆夫人。夫人今者云何于怨嫌中放舍?此事甚难及也。又复能开天地之恩,以其太子与诸夫人。』
那时,鹿母夫人对大王说:“大王,您不要劳烦全国上下,去征召那么多奶妈了。王宫里本来就有五百位夫人。这些夫人因为嫉妒我生了儿子,一直心里不平衡。大王现在可以把一个太子交给一位夫人,让她来喂养,这不也是她的孩子吗?”
大王回答夫人说:“这五百位夫人,常常怀着嫉妒心,恼害你鹿母。鹿母,你现在是想让我用鞭子打她们、用棍子抽她们,把她们赶出去、驱逐出境,甚至夺她们的性命,你都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夫人,你现在怎么反而在怨恨和嫌隙当中,放下这件事呢?这太难做到了。而且你还能开启天地般的恩德,把自己的太子送给这些夫人。”
「尔时五百夫人心大欢喜:『鹿母夫人施我安隐快乐,云何复能以太子与我?』欢喜无量。尔时无量百千大众闻是事已,心生欢喜,皆发道心。
那时,五百位夫人都非常高兴,心想:鹿母夫人给了我们安稳和快乐,怎么还能把太子交给我们呢?她们心里欢喜得不得了。那时,成百上千的大众听说了这件事,也都心生欢喜,全都发起了求道的心。
「尔时大王报夫人言:『未曾有也!吾不及汝。』夫人言:『贪恚所生,皆由嫉妬。谏恶以忍,谏怒以顺。我从生已来未曾与物共诤,诸夫人者自生恼害。譬如有人夜行见杌,便起贼想,或起恶鬼之想。寻时惊怖,四散驰走,或投高岩,或覆水火,荆棘丛林伤坏身体。因妄想故,祸害如是。一切众生亦复如是,自生自死,如蚕处茧,如蛾赴灯,无驱驰者。一切众恶从妄想起,诸夫人者亦复如是。我今不应与彼群愚,起诸诤讼。』五百夫人即前礼鹿母夫人,自谢悔过,奉事鹿母,如蒙贤圣,如母姉妹,所养太子,如所生不异。
那时,大王回答夫人说:“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比不上你。”夫人说:“贪心和嗔恨都是从嫉妒产生的。用忍耐去劝谏恶行,用顺从去劝谏愤怒。我从出生以来,从没和任何人争执过。那些夫人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就像有人夜里走路,看见一根木桩,就起了有贼的念头,或者起了有恶鬼的念头,立刻吓得四处逃跑,有的跳下高崖,有的掉进水火里,被荆棘丛林伤坏了身体。因为妄想,才招来这样的祸害。一切众生也是这样,自己生,自己死,像蚕把自己裹在茧里,像飞蛾扑向灯火,其实没有谁在驱赶它们。一切恶事都是从妄想产生的。那些夫人也是这样。我现在不应该和那些愚昧的人起争执。”
五百位夫人就上前礼拜鹿母夫人,亲自道歉悔过,侍奉鹿母夫人,像对待贤圣一样,像母亲和姐妹一样。她们抚养太子,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没有差别。
「时五百太子年渐长大。一一太子力敌一千,隣国反叛不宾属者,自往伐之;不起四兵,国土安隐;天神欢喜,风雨以时,人民丰壤炽盛。时五百太子乘大名象,林野观看;游戏自恣,快乐难量;父母爱念,如护眼目。
那时,五百位太子渐渐长大。每一位太子都力大无比,能抵得上一千个人。邻国如果有反叛、不肯归顺的,太子就亲自前去讨伐,不用发动四种军队,国土就安稳太平。天神欢喜,风雨按时而来,人民丰收,国家繁荣昌盛。那时,五百位太子骑着高大的大象,到山林原野去观赏游玩,尽情享受快乐,快乐多得没法衡量。父母疼爱他们,就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
「尔时五百太子年渐长大,于后一时集一处,坐莲华池边,见其形容,水底影现。时诸太子共相谓言:『一切诸法,如幻如化,如梦所见,如水中形,体无真实。我等今者,亦复如是。虽复豪尊,处在深宫,五欲自恣。壮年美色不可久保;物成有败,人生有死;少壮不久,会当有老;饭食不节,会得有病;百年寿命,会当有死。』诸太子即愁忧不乐,不能饮食,即还宫殿,白父母言:『世界皆苦,无可乐者。父母今者,听我等出家。』王报太子:『生老病死,一切共有,汝何以独愁?』白父王言:『不能复以死受生,劳我精神,周遍五道。』王不忍拒,即便听许。母报子言:『汝出家者,莫舍我远去,可于后园。其中清净,林木茂盛,四事供养,不令乏少。』
那时,五百位太子渐渐长大了。后来有一天,他们聚在一处,坐在莲花池边,看见自己的容貌倒映在水底。太子们就互相说道:一切事物都像幻象、像变化出来的,像梦里见到的,像水中的影像,身体没有真实。我们今天也是这样,虽然豪贵尊崇,住在深宫里,随心享受五欲,壮年美貌不能长久保持。事物形成了就会败坏,人出生了就会死亡,年轻力壮不会长久,终究会变老;饮食不加节制,终究会生病;就算活到一百岁,终究也会死。太子们于是忧愁不乐,吃不下饭,就回到宫殿,禀告父母说:整个世界都是苦,没有可乐的。父母现在请允许我们出家。国王回答太子:生老病死,一切人都共有,你们为什么偏偏忧愁?太子们禀告父王说:不能再以死亡之身承受再生,让我们的精神劳累,走遍五道。国王不忍心拒绝,就允许了。母亲对儿子们说:你们出家,不要丢下我远远离去,可以在这后园里,那里清净,树木茂盛,衣食住行四事供养,不会让你们缺少。
「时诸太子即便出家,受其母请,住后园中。一一太子皆得辟支佛道,如是次第四百九十九太子皆得道果。往诣宫中,至父母前,报言父母:『出家利益,今已获得。』时诸比丘身升虚空,东踊西没,西踊东没,南踊北没,北踊南没。或作大身满虚空中,复以一身作无量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为其父母作种种神变已,即便烧身,取般泥洹。时鹿母夫人收取身骨,于后园中,即起四百九十九塔供养。最小太子过九十日已,亦得辟支佛道,亦为父母现大神变,现神变已即取泥洹。尔时其母收取身骨,起塔供养。
那时,五百位太子就都出家了,接受了母亲的请求,住在后园里。他们一位接一位地都证得了辟支佛的果位。就这样依次到了第四百九十九位太子,也都证得了道果。他们来到王宫里,到父母面前报告说:“父母啊,我们出家修行得到的利益,现在已经获得了。”那时这些比丘身体升到虚空中,在东边涌出、西边隐没,西边涌出、东边隐没,南边涌出、北边隐没,北边涌出、南边隐没。有的变出巨大的身体,充满整个虚空;又把一个身体变成无数个身体;有的身上喷出水、身下冒出火,身下喷出水、身上冒出火。他们为父母示现了种种神通变化之后,就烧掉自己的身体,进入了涅槃。那时鹿母夫人收捡起他们的身骨,在后园里建起了四百九十九座塔来供养。最小的太子过了九十天以后,也证得了辟支佛的果位,也为父母示现了大的神通变化。示现神通变化之后,就进入了涅槃。那时他们的母亲收捡起他的身骨,建塔供养。
「尔时鹿母夫人烧众名香,作妙伎乐,日日入后园中,供养是五百辟支佛塔。于其塔前愁忧不乐,而作是言:『我虽生是五百太子,虽复出家,而无一人能发菩提之心。』即立誓愿:『我供养是五百辟支佛,并起五百塔,供养舍利功德,悉以回向普及一切众生。令我来世不用多生诸子,而不能发菩提之心,但生一子能发道心,现世出家,得一切智。』」
那时,鹿母夫人烧各种名贵的香,演奏美妙的音乐,每天都到后园里去,供养这五百座辟支佛塔。她在塔前忧愁不乐,说出这样的话:我虽然生了这五百个太子,他们虽然都出家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发觉悟的心。她当即立下誓愿:我供养这五百位辟支佛,并且建起五百座塔供养舍利,这些功德全部回向,普遍施给一切众生,让我来世不用生很多孩子,而这些孩子却不能发觉悟的心,只生一个孩子,就能发求道的心,在现世出家,得到一切智。
佛告阿难:「尔时鹿母夫人者,今摩耶夫人是。摩耶夫人供养五百辟支佛,及修无量善业,是故今者得生如来身。」
佛告诉阿难,那时候的鹿母夫人,就是现在的摩耶夫人。摩耶夫人供养了五百位辟支佛,还修了数不清的善业,所以这辈子才能生下如来。
佛说此法时,有无量百千人天,得初道果乃至四果。有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佛说这个法的时候,有数不清的人和天人证得了初果,甚至到四果;还有数不清的众生发起了求取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尔时阿难白佛言:「世尊!摩耶夫人过去世时造何业行,生畜生中为鹿女也?」
那时,阿难对佛说:世尊,摩耶夫人过去世的时候,造了什么业、做了什么行为,才生在畜生道里,做了鹿女呢?
佛告阿难:「善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摩耶夫人宿世行业因缘。乃往过去无量阿僧祇劫,尔时有佛出世,号毘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在世教化。灭度之后,于像法中,尔时有国号波罗奈。其国有一婆罗门,唯生一女。其父命终,婆罗门妇养育此女,年转长大。其家唯有一果园,其母以女守园,自往求食。既自食已,后为其女而送食分,日日如是。其母一日而便稽迟,过时不与。其女悒迟,饥渴所逼,而便恚心言:『我母今日何因缘故,不与我食,不来见看。』乃至烦惋再三,寻复恚言:『我母今者不如畜生。我见畜兽野鹿,子饥渴时,心不舍离。』如是未久,母持食至。正欲饮食,有一辟支佛沙门,从南方来,飞空北过。尔时其女见此比丘,心生欢喜,即起合掌,头面作礼,即便请之,为敷净座,取好妙华,减其食分,奉施比丘。比丘食已,为说妙法,示教利喜。尔时其女即发愿言:『愿我来世,遭遇贤圣,礼事供养,使我面首端正,尊荣豪贵,若经行时,莲华承足。』」
佛告诉阿难:“你好好听,我来为你分别解说摩耶夫人前世所造的行业因缘。在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以前,那时有一位佛出世,名号叫毘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他在世教化众生,灭度之后,在像法时期中,那时有一个国家叫波罗奈。这个国家里有一位婆罗门,只生了一个女儿。她的父亲命终后,婆罗门的妻子养育这个女儿。女儿渐渐长大,家里只有一个果园。母亲让女儿看守果园,自己出去求取食物。自己吃完后,再为女儿送食物,天天都是这样。有一天,母亲去得迟了,过了时间还没给女儿送吃的。女儿又忧愁又饥饿,被饥渴逼迫,就起了嗔恨心,说:‘我母亲今天为什么缘故不给我送食物,也不来看我?’乃至烦恼怨恨再三,又嗔恨地说:‘我母亲现在还不如畜生。我见那些畜兽野鹿子,饥渴的时候,心也不舍离孩子。’这样没过多久,母亲拿着食物来了。女儿正要吃的时候,有一位辟支佛沙门从南方飞来,从空中向北经过。那时女儿看见这位比丘,心生欢喜,立刻起身合掌,头面作礼,就请他下来,为他铺好清净座位,取来好花,减少自己的食物分出来,奉施给比丘。比丘吃完后,为她宣说妙法,示教利喜。那时女儿就发愿说:‘愿我来世能遇到贤圣,礼拜供养,使我面貌端正,尊荣豪贵。若经行时,莲花承接我的脚。’”
佛告阿难:「尔时女者,鹿母夫人是。以其一食,净华覆上,施辟支佛,五百世中尊荣豪贵,衣食自然,莲华承足。愿力因缘,今得值五百辟支佛礼事供养。尔时以一恶言,不知其恩,毁骂其母,喻如畜生,以是恶口因缘,五百身中生鹿腹中。」
佛告诉阿难,那时那个女子就是鹿母夫人。因为她把一份食物和洁净美妙的鲜花铺在上面,供养了辟支佛,所以在五百世当中都尊贵荣耀,衣服饮食自然就有,走路时莲花托着她的脚。由于这个愿力的因缘,如今她能遇到五百位辟支佛,一一礼拜供养。那时她因为一句恶言,不懂得母亲的恩情,辱骂母亲,把母亲比作畜生,因为这个恶口的因缘,五百世里都投生在鹿的肚子里。
佛告阿难:「人生世间,祸从口生,当护于口,甚于猛火。猛火炽然能烧一世,恶口炽然烧无数世;猛火炽然烧世间财,恶口炽然烧七圣财。是故阿难!一切众生祸从口出。口舌者,凿身之斧,灭身之祸。」
佛告诉阿难:“人活在世上,灾祸往往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应当守护自己的嘴,比防备猛火还要严格。猛火虽然猛烈,只能烧掉一世的东西;恶毒的语言却像大火一样,能烧掉无数世的善根。猛火只能烧掉世间的财物,恶毒的语言却会烧掉七种圣财。所以,阿难,一切众生的灾祸都是从嘴里出来的。口舌,就是砍伤自己身体的斧头,是毁灭自己的祸根。”
佛说此经时,有千优婆塞、优婆夷慎护口过,即得初果。复有无量比丘、比丘尼得初道果乃至四果;无量人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辟支佛心。一切大众闻佛说法,欢喜奉行,作礼而去。
佛说这部经的时候,有一千名在家男信徒和在家女信徒,因为谨慎守护嘴巴、不犯口舌过错,当场就证得了初果。还有数不清的比丘、比丘尼,证得了初果,乃至二果、三果、四果。数不清的人和天人,都发起了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甚至有人发起了求辟支佛觉悟的心。所有在场的大众听佛说完这部经,都欢欢喜喜地接受奉行,向佛行礼后离开了。
尔时世尊与阿难入王舍城,乞食已,还出城,于城门外有大深坑。时王舍城人担持大小便利,弃是坑中,天雨恶水亦入其中。尔时此洸水中有一虫,其形似人,众多手足,遥见如来,擎头出水,视于如来,流泪满目。如来见已,愍而哀伤,惨然不悦,即还耆阇崛山。
那时,世尊和阿难进王舍城乞食,回来出了城。城门外有个大深坑,当时王舍城的人把大小便挑来丢在这个坑里,天上下的脏水也都流进里面。那时,这脏水里有一条虫,形状像人,有很多手脚,远远看见如来,就抬起头露出水面,看着如来,眼泪流满了眼睛。如来看见后,心里怜悯哀伤,脸色变得很不高兴,就回耆阇崛山去了。
尔时,阿难敷尼师檀。如来坐上,结加趺坐。尔时,阿难观察众心,问如来言:「世尊!向所见洸𡱁中虫者,先世造何业行?生此水中,为几时耶?复于何时当得解脱?」
那时,阿难铺好坐具,在如来的座位上盘腿坐下。阿难观察大众心里的想法,就问如来:世尊,刚才您看见的粪水里的那只虫子,它前世造了什么业,才生到这水里?它要在水里待多久?又到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佛告阿难及诸大众:「汝等善听!当为汝说。阿难!乃往过去无量千劫,尔时有佛出兴于世。教化已周,迁神涅槃。灭度之后,于像法中有一婆罗门,造立僧房,供养众僧。时有檀越多送酥油,时有客比丘来。尔时知事维那心生瞋恚,嫌客僧来多,隐匿酥油,停持不与。客众僧言:『何不付酥油蜜耶?』维那答言:『汝客我旧。』客比丘言:『此是檀越施现前僧。』尔时维那凶恶可畏,即便骂詈:『汝何不噉屎尿也!云何从我乃索酥油。』以此恶言,从是已来九十亿劫,常生于是洸水之中。尔时维那者,今此洸水中虫,是由过去世发一恶言,诃骂众僧,无量千世住此屎中。」
佛告诉阿难和在场的大众:“你们好好听,我来给你们讲。”
阿难,在过去无量千劫以前,那时有一位佛出现在世上,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圆满,就圆寂涅槃了。佛灭度之后,在像法时期,有一个婆罗门建造僧房,供养僧众。那时有施主送来很多酥油。正好有外来的客僧到来,当时管事的维那心生愤怒,嫌客僧来得多,就把酥油藏起来,停下不给。客僧说:“为什么不把酥油和蜜给我们呢?”维那回答说:“你是客,我是旧人。”客比丘说:“这是施主布施给现前僧众的。”那时维那凶狠可怕,立刻就骂:“你怎么不吃屎尿呢?凭什么向我要酥油?”因为这句恶语,从那以后九十亿劫,一直生在这个污水坑里。那时的维那,就是现在这污水坑里的虫子。由于过去世说了一句恶语,辱骂众僧,无量千世都住在这屎尿之中。
佛告诸弟子:「当护于口,口之过患,甚于猛火。父母众僧,宜应赞叹软语,常念其恩。众僧者,出三界之福田;父母者,三界内最胜福田。何以故?众僧之中,有四双、八辈、十二贤士,供之得福,进可成道。父母者,十月怀抱,推干去湿,乳哺长大,教诲技艺,随时将养,及其出家修得解脱,度生死海,自利兼利一切众生。」
佛告诉弟子们,应当守护好自己的嘴。嘴带来的祸患,比猛火还厉害。对父母和僧众,都应该赞叹,说柔和的话,常常想着他们的恩德。僧众,是能让人跳出三界的福田;父母,是三界之内最殊胜的福田。为什么呢?僧众当中,有四双八辈、十二贤士,供养他们就能得到福报,还能进一步修成道果。父母呢,十月怀胎,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尿湿了就把干的地方让给孩子,自己睡湿的地方,用乳汁喂养,把孩子养大,教他读书学艺,时时照顾养育。等到孩子出家修行,得到解脱,渡过生死大海,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一切众生。
佛告阿难:「父母、众僧是一切众生种二福田,所谓人天、泥洹、解脱妙果,因之得成。」
佛告诉阿难:父母和僧众,是给一切众生种下两种福田。人天福报和涅槃解脱这些美好的果报,都是依靠这两种福田才能成就的。
佛说此经时,无量百千众生、人及非人,或得初果,乃至四果,或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或发声闻辟支佛心,各各合掌礼佛右绕,欢喜而去。
佛说这部经的时候,数不清的众生,有人也有非人,有的证得了初果,甚至证得了四果,有的发起了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有的发起了求声闻、辟支佛的心。他们各自合掌礼拜佛,向右绕佛一圈,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复次,波罗奈国有一辅相婆罗门,其家大富,多饶财宝,金银琉璃、珊瑚虎珀、象马牛羊、田业僮仆,在所充足。年过八十,生一男儿,妙色端正,人相具足。父母欢喜,召诸相师占相吉凶,为其立字,号曰均提。年始七岁,父母爱念,放令出家,往诣刹提利因提罗山,至如来所。
再说,波罗奈国有一位辅相婆罗门,他家里非常富有,有很多财宝,金银琉璃、珊瑚琥珀、象马牛羊、田地产业、僮仆,样样都很充足。他年纪已经过了八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相貌端正美好,人的相貌特征都具备。父母非常欢喜,请来许多相师,给孩子看相算命,预测吉凶,然后给他取名字,叫均提。孩子才七岁的时候,父母因为疼爱他,就让他出家,前往刹提利因提罗山,来到如来所在的地方。
尔时如来四众围绕,为诸天龙、鬼神、大众广说世论及出世间之法。时婆罗门白佛言:「世尊!垂老之年生育此儿,世尊大慈普覆一切,今以此儿为佛弟子。」
那时,如来被四众弟子围绕着,正在为天神、龙、鬼神等大众详细讲解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这时,那位婆罗门对佛说:“世尊,我在快八十岁的晚年才生下这个孩子。世尊大慈大悲,普遍护佑一切众生,现在我就把这个孩子交给佛,让他做佛的弟子。”
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袈裟着身。」佛为说法,示教利喜,即得道果,三明六通,具八解脱。
佛说:“善来比丘!”他的胡须和头发就自己掉落了,袈裟自然穿在身上。佛为他讲说佛法,开示教导,让他得到利益和欢喜,他当下就证得了道果,具备了三种明、六种神通,以及八种解脱。
尔时阿难观察众心咸皆有疑,即从坐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叉手合掌,白佛言:「世尊!均提沙弥,过去世时,作何功德?修何行业?值遇世尊获得道果,何以速疾?」
那时,阿难观察到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好衣服,露出右肩,双手合掌,对佛说:世尊,均提沙弥在过去世做了什么功德,修了什么善行,能遇到世尊,证得道果,为什么这么快?
佛告阿难:「均提沙弥非适今也。过去世时,供养父母众僧,修妙功德,遇善知识,今得道果。」
佛告诉阿难:“均提沙弥不是只有现在才这样。在过去世的时候,他供养父母和僧众,修了很多功德,又遇到了善知识,所以现在才能证得道果。”
阿难白佛言:「愿佛说之。」
阿难对佛说,请佛讲一讲这件事。
佛告阿难:「善听!乃往过去无量千岁,有佛出世,号毘婆尸,在世教化,利益天人。化缘已周,迁神涅槃。灭度之后,于正法中,有一年少比丘,通达三藏——所谓阿毘昙藏、毘尼藏、修多罗藏——面首端正,人相具足,辩才说法,有妙音声,多人所识,刹利、婆罗门之所供养。时有一比丘,形体麤丑,人相不丰,加复音声钝重,常好赞叹三宝。尔时三藏年少比丘见其声恶,即便毁骂,而作是言:『如是音声,不如狗吠。』时老比丘言:『汝何以见毁骂也?汝不识我耶?』三藏年少言:『我识汝,汝是毘婆尸佛正法中摩诃罗老比丘,何以不识?』摩诃罗言:『我所作已办,梵行已立,不受后有。』三藏比丘闻是语已,心惊毛竖。尔时摩诃罗即举右手,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尔时三藏即前,头面接足礼敬,求哀忏悔:『而我愚痴,不识贤圣,作是恶业。令我来世得近善友,值遇圣师,漏尽结解,亦如大德。』」
佛告诉阿难,你要好好听。在过去无数千年以前,有一位佛出现在世上,名号叫毘婆尸。他在世的时候教化众生,利益天神和人类。他度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完成,就圆寂涅槃了。他灭度之后,在他的正法时代中,有一个年轻的比丘,通达三藏,就是阿毘昙藏、毘尼藏、修多罗藏。他面貌端正,人的相貌样样具足,辩才无碍,说法有美妙的声音,很多人都认识他,刹利和婆罗门都供养他。那时有另一个比丘,身体粗大丑陋,人的相貌不丰满,而且声音迟钝沉重,他常常喜欢赞叹三宝。那时,通达三藏的年轻比丘听到他的声音难听,就毁谤辱骂,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声音还不如狗叫。那时老比丘说:你为什么毁谤辱骂我呢?你不认识我吗?三藏年轻比丘说:我认识你,你是毘婆尸佛正法中的摩诃罗老比丘,我怎么会不认识?摩诃罗说:我所该做的已经办完,清净的修行已经建立,不再受后来的生死。三藏比丘听到这话以后,心里惊恐,汗毛直竖。那时摩诃罗就举起右手,放出大光明,普照十方。那时三藏就上前,用头面接足礼敬,哀求忏悔:而我愚痴,不认识贤圣,造了这样的恶业,让我来世能亲近善友,遇到圣师,烦恼断尽,结缚解开,也像大德一样。
佛告阿难:「尔时,三藏比丘以一恶言诃骂上座,五百身中,常作狗身。」一切大众闻佛说法,皆惊战悚,俱发声言:「怪哉!怪哉!世间毒祸莫先于口。」
佛告诉阿难:“那时,那个通晓三藏经典的年轻比丘,因为用一句恶毒的话辱骂了上座老比丘,结果在五百世当中,一直投胎做狗。在场的大众听了佛说的这个道理,全都又惊又怕,浑身发抖,一起大声说:‘真是奇怪啊!真是奇怪啊!世间最毒的东西,没有比嘴更厉害的了!’”
尔时,无量百千人皆立誓愿,而说偈言:
那时,成百上千的人都立下誓愿,用偈颂说道
「假使热铁轮, 在我顶上旋,
终不为此苦, 而发于恶言。
假使热铁轮, 在我顶上旋,
终不为此苦, 毁圣及善人。」
就算烧红的铁轮在我头顶上转,我也绝不会因为这种痛苦就说难听的话。就算烧红的铁轮在我头顶上转,我也绝不会因为这种痛苦去毁谤圣人和好人。
佛告阿难:「舍利弗者,于诸众生为善知识,昼夜六时,常以道眼观五道众生,所应度者,寻往度之。
佛告诉阿难:“舍利弗对一切众生来说,是引导他们向善的好老师。他白天黑夜六个时段,一直用觉悟的眼睛观察五道里的众生,看到谁该被救度,就立刻去救度他。”
「尔时,摩竭提二国中间有五百贾客,经过崄路。时估客主将一白狗。尔时伴主初夜煑肉作食。于后夜时,狗偷食之。明日,伴主欲早饮食,求之不得,饥渴所逼,瞋恚内发,手自持刀,断狗四足,投身坑中,舍之而去。其狗宛转,受大苦恼。时舍利弗于初夜时,道眼遥见。过夜至旦,着衣持钵入城乞食已,往诣崄路,至彼狗所,持食与之。因为说法,示教利喜。狗闻法已,惭愧不乐,却后一七,罪毕得出生于人中。」
那时,摩竭提两个国家中间,有五百个商人经过一条险路。当时商队的主人带着一只白狗。那天夜里初更时分,商队主人煮肉做饭。到了后半夜,狗偷吃了那些肉。第二天,商队主人想早点吃饭,却找不到肉。他饥渴交迫,心里冒出怒火,亲手拿刀砍断了狗的四条腿,把狗扔进坑里,丢下它走了。那只狗在坑里翻来滚去,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时,舍利弗在初更时分,用道眼远远看见了这件事。过了夜到了天亮,他穿好衣服,拿着钵进城乞食。乞食完毕,就前往那条险路,到了狗所在的地方,拿食物给它吃,并趁机为它说法,开示教导,让它得到利益和欢喜。狗听了法之后,生起惭愧心,不再贪乐。此后过了一个七日,它的罪报受完,得以投生到人间。
佛告阿难:「尔时白狗者,今均提沙弥是。由过去世毁骂贤圣,堕在恶道。由寻能改,慙愧忏悔,发誓愿故,得遇善友。遇善友故,罪毕得出生于人中。遇佛世尊,即得漏尽。」
佛告诉阿难:“那时候的那只白狗,就是现在的均提沙弥。他因为过去世毁骂贤圣,所以堕落在恶道里;又因为后来能悔改,惭愧忏悔,发下誓愿,所以能遇到善友;遇到善友的缘故,罪报受完,就出生在人中;又遇到佛世尊,就证得了漏尽。”
佛告阿难:「当念父母及善知识恩!是故知恩,常当报恩。善知识者是大因缘。」
佛告诉阿难:应当感念父母和善知识的恩德,所以要知道感恩,常常想着报答恩情。善知识是学佛修行的大因缘。
佛说此法时,无量百千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声闻辟支佛心。一切大众,闻佛说法,欢喜踊跃,作礼而去。
佛说这个法的时候,无量百千众生发起了求取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乃至发起了声闻、辟支佛的心。一切大众听了佛说的法,都欢喜雀跃,向佛行礼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