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报恩经卷第四
失译人名在后汉录
恶友品第六
尔时世尊,大众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尔时如来熙怡微笑,从其面门放大光明,青黄赤白,名曰大悲,远照十方,上至阿迦腻咤天,下至十八地狱;照提婆达多身,身诸苦痛即得安宁。尔时大众异口同音赞叹如来:「善哉!善哉!世尊!真是大慈!真是大悲!能于怨亲其心平等。提婆达多常怀恶心,毁害如来,而世尊不以为患,愍而哀伤,放大悲光,远照其身。」
那时,世尊被大众围绕着,大家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他。这时,如来面带安详的微笑,从脸上放出大光明,有青色、黄色、红色、白色,这光明名叫大悲远照,照到十方世界,向上照到阿迦腻吒天,向下照到十八层地狱。光明照到提婆达多身上,他身上的各种痛苦立刻得到安宁。这时,大众异口同声地赞叹如来:太好了,太好了!世尊真是大慈,真是大悲,对怨家和亲人都能心地平等。提婆达多常常怀着恶意,毁害如来,可是世尊不把他当作祸患,反而怜悯哀伤他,放出大悲光明远远照到他身上。
如来尔时普告大众而作是言:「提婆达多非适今世而伤害我,过去世时常欲害我。我以慈悲力,因乃得济。」
如来那时告诉在场的大众说:“提婆达多不是现在这一世才伤害我,过去世时他就常常想害我,我靠慈悲的力量,才得以渡过难关。”
尔时阿难观察众心咸皆有疑,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胡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过去世时毁害世尊,其事云何?」
那时,阿难看出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掌,对佛说:世尊,提婆达多在过去世伤害世尊,那件事是怎样的呢?
佛告阿难:「善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
佛告诉阿难:你好好听着,我来为你分别解说。
佛言:「过去世时,无量千岁,有国名波罗奈。其中有佛出世,号毘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在世教化,满十千岁。灭度之后,正法住世十二千岁。像法灭后,波罗奈王名摩诃罗阇,聪叡仁贤,正法治国,不枉人民。王主六十小国、八百聚落、五百白象。二万夫人了无有子。王自祷祀诸山、河池、树木神祇,满十二年,王第一所重夫人即便有娠;第二夫人亦皆有娠。王甚欢喜,手自供养,床卧饮食皆令细软。至满十月,太子便生,形体端正,妙色庄严,人相具足。第二夫人亦皆生男。王甚欢喜,即召诸臣百官并诸相师婆罗门等,占相吉凶,抱儿示之,便令立字。相师问言:『此儿生时,有何瑞相?』答言:『第一太子,其母性行由来弊恶,恚恨妬忌,憍慢自大。从怀子已来,其性调善,和颜悦色,发言含笑;先意问讯,软语利益;慈愍众生,喻如赤子。』相师答言:『此是儿之福德使母如此。』即便立字,名曰善友太子。第二夫人所生太子者,相师问言:『其子生时,有何瑞相?』答言:『其母由来性常调善,先意问讯,发言柔软,可适众心。怀妊已来,其性卒暴,发言麤恶,嫉妬恚痴。』相师答言:『此是儿之业行使母如是。应当立字,名之恶友太子。』哺乳长大,至年十四。善友太子聪明慈仁,好喜布施,父母偏心爱念,视如眼目。恶友太子其性暴恶,父母憎恶而不憘视;妬嫉于兄,常欲毁害触事;不顺其兄,违逆反戾。
佛说,在过去很久很久以前,无量千岁那个时候,有一个国家叫波罗奈。当时有佛出现在世间,名号叫毗婆尸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这位佛在世教化众生满十千岁,圆寂之后,正法住世十二千岁。像法灭尽之后,波罗奈的国王名叫摩诃罗阇,聪明睿智,仁慈贤德,以正法治理国家,不冤枉百姓。国王统领六十个小国、八百个村落、五百头白象、二万名夫人,却一直没有儿子。国王亲自向山河、池塘、树木、神灵祈祷祭祀,满十二年。国王最敬重的第一夫人终于有了身孕,第二夫人也都有了身孕。国王非常欢喜,亲手供养,床铺饮食都安排得细软舒适。满十个月后,太子出生了,形体端正,妙色庄严,人相具足。第二夫人也都生了男孩。国王非常欢喜,立即召集各位大臣、百官以及相师、婆罗门等人,来占卜吉凶,抱着孩子给他们看,让他们起名字。相师问:“这个孩子出生时有什么祥瑞之相?”回答说:“第一太子,他的母亲性情一向恶劣,嗔恨嫉妒,骄慢自大。自从怀了这个孩子以后,性情变得调柔善良,和颜悦色,开口含笑,先意问讯,软语利益,慈愍众生,如同爱护婴儿一样。”相师回答说:“这是孩子的福德,使母亲变成这样。”于是起名字叫善友太子。第二夫人所生的太子,相师问:“这个孩子出生时有什么祥瑞之相?”回答说:“他的母亲一向性情调善,先意问讯,说话柔软,能合众人心意。怀孕以来,性情突然变得暴躁,说话粗恶,嫉妒嗔痴。”相师回答说:“这是孩子的业力,使母亲变成这样。应当起名字叫恶友太子。”太子们吃奶长大,到了十四岁。善友太子聪明仁慈,喜欢布施,父母偏心爱念,看他如同眼目。恶友太子性情暴恶,父母憎恶,不喜欢看他,他嫉妒哥哥,常想毁害,遇事不顺从哥哥,违逆反叛。
「善友太子导从前后,作倡伎乐,大众围绕。出城观看,见有耕者,垦土出虫,乌随啄吞。善友太子遥见如是,愍而哀伤,生长深宫,未见此事。问左右言:『此作何物,共相残害?』左右答言:『太子!所以有国,依于人民;所以有人民者,依因饮食;所以有饮食者,依因耕田,种植五谷,得存性命。』太子念言:『苦哉!苦哉!』小复前行,见诸男女自共织作,来往顾动,疲劳辛苦。太子问曰:『此作何物?』左右答言:『太子!此诸人等纺织,作诸衣服,以遮慙愧,荫覆五形。』太子言:『此亦劳苦,非一也。』转复前行,见诸人民屠牛驼马,㓟剥猪羊。太子问曰:『此是何人?』左右答言:『此诸人等,屠杀卖肉,以自存活,以供衣食。』太子皮毛𥌎动,而作是言:『怪哉!苦哉!杀者心不忍,强弱相害伤,杀生以养生,积结累劫殃。』转复前行,见诸人众,网鸟饵鱼,枉滥无辜,强弱相陵。太子问言:『此是何人?名何事耶?』左右答言:『太子!网鸟捕鱼。如是诸事,以供衣食。』太子闻是语已,悲泪满目:『世间众生,造诸恶本。众苦不息,忧愁不悦。』即回车还宫。
善友太子出城的时候,前后都有随从跟着,还有歌舞音乐表演,一大群人围着他,一起出城去游玩。
他看见有农夫在翻地,土里翻出虫子,乌鸦就跟着啄食吞掉。善友太子远远看到这种情形,心里又怜悯又难过。他从小生长在深宫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就问身边的人:“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互相伤害?”身边的人回答说:“太子,一个国家之所以存在,靠的是人民;人民之所以能活,靠的是吃喝;吃喝之所以有,靠的是耕田种地、种五谷,才能保住性命。”
太子心想:“太苦了,太苦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点,看见很多男男女女在一起织布做工,来回忙碌,又累又辛苦。太子问:“这是在干什么?”身边的人回答说:“太子,这些人在纺纱织布,做各种衣服,用来遮羞,盖住身体。”太子说:“这也太辛苦了,还不止一种苦啊。”
他又往前走,看见一些人屠牛、宰骆驼、杀马,还剥猪羊的皮。太子问:“这些是什么人?”身边的人回答说:“太子,这些人在宰杀牲畜、卖肉,靠这个活命,用来换吃换穿。”太子听了,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说出这样的话:“奇怪啊,苦啊!杀生的人心里也不忍,可强的欺负弱的,互相伤害。为了养活自己就杀害众生,这样积累下来的罪殃,会一代代延续下去。”
他又往前走,看见一大群人用网捕鸟、用饵钓鱼,冤枉伤害无辜的生命,强的欺负弱的。太子问:“这些是什么人?在干什么事?”身边的人回答说:“太子,他们用网捕鸟、用网捕鱼,做这些事来换吃换穿。”
太子听完这些话,眼泪流满了眼睛。他想:世间的众生造下各种恶业的根,所以种种苦难不停。他心里忧愁,一点也不高兴,就掉转车头回宫去了。
「王问太子:『出还何故愁忧如此?』太子具以上事向父王说。王闻是语,语太子言:『上来诸事未常不有,何足愁耶?』太子言:『今欲从王求索一愿,王见听不?』王言:『吾有汝一子,甚爱念之,不逆汝意。』太子言:『愿欲得父王一切库藏,所有财宝饮食,用施一切。』王言:『随汝所愿,不逆子意。』
国王问太子:“你出去又回来,为什么这么忧愁?”太子就把上面那些事全都跟父王说了。国王听了这些话,对太子说:“你说的这些事,从来就有,有什么好愁的呢?”太子说:“我现在想向父王求一件事,您能答应我吗?”国王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非常疼爱你,不会违背你的心意。”太子说:“我想得到父王所有库藏里的全部财宝和饮食,用来布施给一切人。”国王说:“随你的心愿去做,我不违背你的意思。”
「善友太子即使傍臣开王库藏,以五百大象负载珍宝,出四城门外,宣令国土:『其有欲得衣被饮食者,恣意自取而去。』善友太子名声远闻八方,一切云集。未久之间,三分用一。时库藏臣即入白王:『所有库藏,太子已三分用一。王宜思之。』王言:『此是太子,不敢违逆。』复经少时,诸臣论议:『所以有国,依因库藏。库藏空竭,国亦虚存。』复往白王:『所有财宝三分用二。王宜思之。』王言:『是吾太子,不敢违逆。汝可小稽迟,莫称其心。』
善友太子马上派身边的大臣打开父王的宝库,用五百头大象驮着珍宝,运到四座城门外,向全国宣布:谁想要衣服、被褥、饮食,都可以随意拿,拿完就走。善友太子的名声传到很远,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过来。没过多久,库藏就用掉了三分之一。管库藏的大臣就进去禀告大王:所有库藏,太子已经用掉三分之一了,大王应该考虑一下。大王说:这是我的太子,我不敢违背他的心意。又过了一段时间,大臣们议论说:国家之所以存在,是靠库藏;库藏空了,国家也就只剩个空架子了。他们又去禀告大王:所有财宝,已经用掉三分之二了,大王应该考虑一下。大王说:这是我的太子,我不敢违背他的心意。你们可以稍微拖延一下,别什么都顺他的心意。
「善友太子欲开库藏。时守藏臣,缘行不在,郑重追逐,差互不遇。善友太子言:『此小人者,何敢违逆我意?当是父王教耳。夫孝子者,不应倾竭父母库藏。我今应当自求财宝,给足众生。我若不能给足一切众生衣被饮食,称意与者,云何名为大王太子?』即集诸臣百官共论议言:『夫求财利,何业最胜?』中有第一大臣言:『世间求利,莫先耕田者,种一万倍。』复有一大臣言:『世间求利,莫先畜养众生,放牧滋息,其利最大。』复有一大臣言:『世间求利,莫先入海采取妙宝。若得摩尼宝珠者,便能称意给足一切众生。』善友太子言:『唯此为快耳。』即入宫中,上白父王:『子今欲入大海,采取妙宝。』王闻此语,譬如人噎,亦不得咽,又不得吐,语太子言:『国是汝有,库藏珍宝随意取用,何为方复自入大海?汝为吾子,生长深宫,卧则帏帐,食则恣口。今者远涉涂路,饥渴寒暑,谁得知者?又复大海之中,众难非一,或有恶鬼毒龙;湍浪猛风,洄波涌澓;水泡之山,摩竭大鱼。往者千万,达者一二。汝今云何欲入大海?吾不听汝。』善友太子即便五体投地,四布手足而作是言:『父母若不听我入大海者,我当舍命于此,终不起也。』
善友太子想打开国库的时候,管库藏的大臣因为有事外出,太子派人到处找他,结果阴差阳错没找到。善友太子就说:“这个小官怎么敢违背我的意思?这应该是父王教的吧。孝子不应该把父母的库藏都用光。我现在应该自己去求财宝,让众生都得到满足。我如果不能给一切众生提供衣服、被褥、饮食,让他们称心如意,那怎么配叫大王的太子呢?”
于是太子召集各位大臣和百官,一起商量:“要求财利,做什么行业最好?”其中第一位大臣说:“世上求财利,没有比种田更好的了,种一收万倍。”又有一位大臣说:“世上求财利,没有比畜牧更好的了,放牧繁殖,利润最大。”又有一位大臣说:“世上求财利,没有比入海采宝更好的了。如果能得到摩尼宝珠,就能随心所欲地满足一切众生。”善友太子说:“只有这个最痛快!”就进入宫中,向父王禀告:“儿子现在想入大海采宝。”
国王听了这话,就像人被噎住一样,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国王对太子说:“国家是你的,库藏珍宝随你取用,为什么还要自己入大海?你是我的儿子,在深宫里长大,睡的是帷帐,吃的是随心所欲。现在要远行跋涉,饥渴寒暑,谁能知道?再说大海之中,灾难不止一种,有恶鬼、毒龙、急浪、狂风、漩涡、涌浪、水泡山、摩竭大鱼。去的人成千上万,到达的只有一两个。你现在怎么能想入大海?我不许你去。”
善友太子就五体投地,手脚摊开趴在地上,这样说:“父母如果不听我入大海,我就死在这里,永远不起来。”
「尔时大王及诸夫人见是事已,目不暂舍,即前劝谏太子:『汝可起饮食。』太子言:『若不听我入大海者,终不饮食。』王与夫人愁忧苦恼;左右啼泣,忧苦懊恼,愁闷躃地。如是乃至一日不饮不食,二日三日至到六日。父母忧愁,畏其不济。七日即前,呜抱手足,善言诱喻:『可起饮食。此假食身,依因饮食,而得存立。不饮食者,汝命不济。』太子言:『父母若不听许者,必没于此,终不起也。』
那时,大王和夫人们看到这个情形,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太子,就上前劝他说:“你起来吃点东西吧。”太子说:“如果不答应我入大海,我就一直不吃不喝。”大王和夫人忧愁苦恼,旁边的人也都哭泣,又忧苦又懊恼,愁闷得倒在地上。就这样,一天不吃不喝,两天、三天,一直到第六天,父母忧愁担心他撑不下去。到了第七天,他们就上前抱着他、拉着他的手,用好话哄他劝他,让他起来吃点东西,说:“这个身体是假合之身,要靠饮食才能活命,不吃不喝的话,你的命就保不住了。”太子说:“父母如果不答应我,我一定死在这里,绝不起来。”
「尔时第一夫人便白王言:『如子心意难可倾动,不可违戾,何忍当见此子舍命于此?愿大王垂慈,听入大海,故当万有一冀。今不听者,必丧于此。』王不忍拒,而便听许。
那时,第一夫人就对国王说:太子的心意很难动摇,不能违背。怎么忍心看着这孩子在这里送命呢?希望大王发发慈悲,答应他入海吧。去了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现在不答应,他一定会死在这里。国王不忍心拒绝,就答应了。
「尔时,善友太子即起欢喜,头面礼父王足。左右夫人及诸婇女百千万人,互相问言:『善友太子今者,为死活耶?』答言:『太子今者已起,欢喜饮食。』王问太子:『汝慇懃欲入大海,何所作为?』答言:『大王!欲取摩尼大宝,给足一切众生所须。』
那时,善友太子就高兴地起身,用头面礼敬父王的双脚,也礼敬左右夫人和众多宫女。上百千万人互相询问说,善友太子现在是死是活呢。有人回答说,太子现在已经起身,欢喜地吃饭喝水了。大王问太子,你这么恳切地想进入大海,是要做什么呢。太子回答说,大王,我想取得摩尼大宝,用来满足一切众生所需要的东西。
「尔时大王即遍宣令:『谁欲入海?若往还者,七世衣食珍宝无所乏少。吾当供给道路船乘所须。善友太子亦欲入海采取珍妙摩尼宝珠。』众人闻之,欢喜聚集,具五百人,皆言:『大王!我等今者,随从太子。』
那时,大王就到处发布命令:谁想跟着入海,不管是去还是回来,七代人的吃穿珍宝都不会缺,我会供给路上和船上的所有需要。善友太子也想入海去采珍贵的摩尼宝珠。大家听说后,都高兴地聚集起来,一共五百人,都说:大王,我们现在就跟随太子。
「尔时波罗奈国有一海师,前后数返,入于大海,善知道路,通塞之相。而年八十,两目蒙盲。
那时,波罗奈国有一位航海导师,前后多次进入大海,很熟悉航道的畅通和阻塞情况,可是他已经八十岁了,两只眼睛都失明了。
「尔时波罗奈大王往导师所,报言:『导师!吾唯一子,未更出门。劳屈大师入于大海,愿见随从。』尔时导师即举声大哭:『大王!大海留难,辛苦非一,往者千万,达者一二。大王今者,云何乃能令太子远涉崄道?』王报导师:『为怜愍故,随从听许。』导师言:『不敢违逆。』尔时善友太子庄严五百人行具,载至大海边。
那时,波罗奈大王来到导师那里,对他说:“导师,我只有一个儿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劳烦大师您辛苦一趟,跟他一起入海,希望您能陪他同去。”导师一听,放声大哭,说:“大王,大海里困难重重、艰险辛苦,不止一桩。去的人成千上万,能到达的只有一两个。大王如今怎么能让太子去走这么危险遥远的道路呢?”大王回答:“导师,请您可怜可怜我,就陪他去吧。”导师说:“我不敢违抗您的命令。”那时,善友太子准备好了五百人的行装,装运到大海边。
「尔时其弟恶友太子作是念言:『善友太子,父母而常偏心爱念。今入大海采取妙宝,若达还者,父母当遗弃于我。』作是念已,往白父母:『今我亦欲随从善友,入海采取妙宝。』父母闻已,答言:『随意。道路急难之时,兄弟相随,必相救护。』
那时,弟弟恶友太子心里想:善友太子是父母一直偏心疼爱的,现在他进大海去采宝物,要是平安回来,父母肯定会抛弃我。这样想完,他就去对父母说:我现在也想跟着善友一起进大海采宝物。父母听了,回答说:随你的心意吧。路上遇到危险急难的时候,兄弟俩互相照应,一定能彼此救护。
「至大海已,以七铁鏁鏁其船舫,停住七日。至日初出时,善友太子击鼓唱令:『汝等诸人,谁欲入海?入者默然。若当恋着父母、兄弟、妇儿、阎浮提乐者,从此还归,莫为我故。所以者何?大海之中,留难非一,往者千万,达者一二。』如是唱令,大众默然。即断一鏁,举着船上。日日唱令,至第七日,即断七鏁,举着船上,望风举帆。以太子慈心福德力故,无诸留难,得至海洲,至珍宝山。到宝所已,善友太子即便击鼓宣令:『诸人当知道路悬远。汝等诸人速载珍宝,极停七日。』复作是言:『此宝甚重,阎浮提中亦无所直。莫大重载,船舫沉没,不达所至;莫大轻取,道路悬远,不补劳苦。』装束已讫,与诸人别,而作是言:『汝等于是善安隐归。吾方欲前进,采摩尼宝珠。』
到了大海边,用七条铁锁把船锁住,停泊了七天。到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善友太子敲鼓宣布:你们这些人,谁想进入大海?想进去的就默不作声。如果谁还留恋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贪恋阎浮提的快乐,就从这里回去,不要为了我留下来。为什么呢?大海里面困难不止一处,去的人成千上万,能到达的只有一两个。这样宣布以后,大众都默不作声,就砍断一条锁,放到船上。天天这样宣布,到第七天,就砍断七条锁,放到船上。然后看风势扬起船帆。因为太子慈悲心和福德的力量,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顺利到达海洲,到了珍宝山。到了有宝物的地方,善友太子就敲鼓宣布:你们要知道,路途遥远,你们这些人赶快装载珍宝,最多停留七天。又这样说:这些宝物很重,阎浮提里也不值什么钱,不要装得太多,免得船舫沉没,到不了目的地;也不要装得太少,路途遥远,补不上辛苦。装束完毕以后,和众人告别,这样说道:你们在这里好好平安回去,我现在要继续前进,去采摩尼宝珠。
「尔时善友太子与盲导师即前进路,行一七日,水齐到膝。复更前行一七,水齐到颈。前进一七,浮而得渡。即到海处,其地纯以白银为沙。导师问言:『此地何物?』太子答言:『其地纯是白银沙。』导师言:『四望应当有白银山。汝见未耶?』太子言:『东南方有一白银山现。』导师言:『此道在此山下。』至彼山已,导师言:『次应到金沙。』
那时,善友太子和盲眼导师就继续往前走。走了七天,水淹到膝盖;再往前走七天,水淹到脖子;又往前走七天,只能浮在水上才渡了过去,就这样到了大海那里。那里的地全是白银做的沙子。导师问:这地方是什么东西?太子回答:这地全是白银沙。导师说:朝四面望,应该有白银山,你看见了吗?太子说:东南方有一座白银山出现了。导师说:这条路就在这座山下面。到了那座山以后,导师说:接下来应该到金沙地了。
「尔时导师疲乏,闷绝躃地,语太子言:『我身命者,势不得久,必丧于此。太子于是东行一七,当有金山。从山复更前进一七,其地纯是青莲华。复前行一七,其地纯是红赤莲华。过是华已,应有一七宝城,纯以黄金而为却敌,白银以为楼橹,以赤珊瑚为其障板;车𤦲马瑙杂厕间错,真珠罗网而覆其上;七重壍垒纯绀琉璃——大海龙王所止住处,其龙王耳中有一摩尼如意宝珠。汝往从乞!若得此珠者,能满阎浮提,雨众七宝,衣被、饮食、病瘦医药、音乐倡伎。总要而言:一切众生所须之物,随意能雨,是故名之如意宝珠。太子若得是珠者,必当满汝本愿。』尔时导师作是语已,气绝命终。
那时,导师又累又乏,昏死过去,摔倒在地,对太子说:“我这条命撑不了多久了,肯定会死在这里。你往东走七天,会有一座金山。从金山再往前走七天,那里满地都是青莲花。再往前走七天,满地都是红赤莲花。过了这片花地,应该会有一座七宝城,城墙全是黄金做的,城楼是白银做的,挡板是红珊瑚做的,还用车𤦲、玛瑙交错镶嵌,珍珠罗网盖在上面。城外有七重壕沟和壁垒,全是深青色的琉璃。那里是大海龙王住的地方。龙王耳朵里有一颗摩尼如意宝珠,你去向他讨要。如果得到这颗宝珠,就能让整个阎浮提降下各种七宝、衣服、被褥、饮食,还有治病瘦弱的医药、音乐、歌舞。总而言之,一切众生所需要的东西,都能随心意降下来,所以叫它如意宝珠。太子如果得到这颗宝珠,一定能满你本来的心愿。”导师说完这些话,就断了气,死了。
「尔时善友太子即前抱持导师,举声悲哭:『一何薄命,生失我所天!』即以导师,金沙覆上,埋着地中,右绕七匝,顶礼而去。前至金山,过金山已,见青莲华遍布其地,其莲华下有青毒蛇。此蛇有三种毒,所谓啮毒、触毒、气嘘毒。此诸毒蛇以身绕莲华茎,张目喘息而视太子。尔时善友太子即入慈心三昧,以三昧力,即起进路,踏莲华叶而去——时诸毒蛇而不毁伤,以慈心力故——径至龙王所止住处。其城四边有七重壍,其城壍中满中毒龙,以身共相蟠结,举头交颈,守护城门。
那时,善友太子就上前抱住导师,放声痛哭,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活生生失去了我的依靠!”然后就用金沙盖在导师身上,把他埋在地里,向右绕了七圈,顶礼之后才离开。
往前走,到了金山。过了金山以后,看见青莲花遍地都是。青莲花下面有青色的毒蛇。这种蛇有三种毒:咬毒、触毒、嘘气毒。这些毒蛇用身体缠住莲花茎,瞪着眼睛,喘着气,盯着太子看。
那时,善友太子就进入慈心三昧。靠着三昧的力量,就起身往前走,踩着莲花的叶子过去。那些毒蛇都没有伤害他,因为慈心的力量,他直接到了龙王住的地方。
那座城四边有七重壕沟,壕沟里满是毒龙,它们用身体互相盘结在一起,抬起头,脖子交叉着,守护城门。
「尔时太子到城门外,见诸毒龙,即慈心念阎浮提一切众生:『今我此身,若为此毒龙所害者,汝等一切众生皆当失大利益。』尔时太子即举右手,告诸毒龙:『汝等当知!我今为一切众生,欲见龙王。』
那时,太子来到城门外,看见那些毒龙,就生起慈心,念着阎浮提的一切众生:我现在这个身体,如果被这些毒龙伤害了,你们一切众生就都会失去大利益。那时,太子就举起右手,告诉那些毒龙:你们要知道,我现在是为了救一切众生,才要去见龙王。
「尔时诸毒龙即开路令太子得过,乃至七重壍守城毒龙。得至城门下,见二玉女纺颇梨缕。太子问曰:『汝是何人?』答言:『我是龙王守外门婢。』问已,前入到中门下,见四玉女纺白银缕。太子复问:『汝是龙王妇耶?』答言:『非也。是龙王守中门婢耳。』太子问已,前入到内门所,见八玉女纺黄金缕。太子问曰:『汝是何人?』答言:『我是龙王守内门婢耳。』太子语言:『汝为我通大海龙王:「阎浮提波罗奈王善友太子故来相见,今在门下。」』时守门者。即白如是。王闻是语,疑怪所以,作是念言:『自非福德纯善之人,无由远涉如是崄路。』即请入宫,王出奉迎。
那时,这些毒龙就主动让开道路,让太子顺利通过。太子一直走过七重壕沟,那些守城的毒龙也让他来到城门下。
太子看见两位玉女在纺颇梨丝线,就问她们:“你们是什么人?”
她们回答:“我们是给龙王看守外门的婢女。”
太子问完,又往里走,来到中门下面,看见四位玉女在纺白银丝线。太子又问:“你们是龙王的妻子吗?”
她们回答:“不是,我们只是给龙王看守中门的婢女。”
太子问完,又往里走,来到内门,看见八位玉女在纺黄金丝线。太子问:“你们是什么人?”
她们回答:“我们是给龙王看守内门的婢女。”
太子就对她们说:“请你们替我通报大海龙王,就说阎浮提波罗奈王的善友太子,特意前来相见,现在就在门下。”
这时守门的人就进去禀报。龙王听了这话,心里疑惑奇怪,想道:“如果不是福德深厚、纯善的人,不可能走这么远、通过这样危险的路。”于是就请太子进宫。龙王亲自出来迎接。
「其龙王宫,绀琉璃为地,床座七宝,有种种光明,耀动人目。即请令坐,共相问讯。善友太子因为说法示教利喜,种种教化,赞说施论、戒论、人天之论。时大海龙王心大欢喜:『远屈涂涉,欲须何物?』太子言:『大王!阎浮提一切众生为衣财饮食故,受无穷之苦。今欲从王乞左耳中如意摩尼宝珠。』龙王言:『受我微供一七日,当以奉给。』
龙宫的地面是深青色的琉璃铺成的,床和座位都是用七种宝贝做成的,发出各种各样的光明,耀眼夺目。龙王就请太子坐下,两人互相问候。善友太子于是为龙王说法,开示教导,让他得到利益和欢喜,用种种方式教化他,赞叹讲说布施的道理、持戒的道理、以及人和天人的道理。
这时大海龙王心里非常欢喜,心想太子从远方屈尊跋涉而来,就问他想需要什么东西。太子说:“大王,阎浮提的一切众生,为了衣服、财物、饮食的缘故,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我现在想向大王乞求您左耳中的如意摩尼宝珠。”龙王说:“请接受我微薄的供养,过七天之后,我就把它奉献给您。”
「尔时善友太子受龙王请,过七日已,得摩尼宝珠,还阎浮提。时大海龙王使诸龙神飞空送之,得到此岸。见弟恶友,问言:『汝徒党伴侣今何所在?』答言:『善友!船舫沉没,一切死尽,唯弟一身。牵持死尸,而得全济一身。财贿一切已尽。』善友答言:『天下大宝莫先己身。』弟言:『不尔,人愿富死,不贫而生。何以故知然?弟曾至冢间,闻诸死鬼作如是论。』善友太子其性真直,以实语弟:『汝虽失宝,亦是闲耳。吾今已得龙王如意摩尼宝珠。』弟言:『今在何处?』善友答言:『今在髻中。』弟闻是语,心生嫉妬,忧恚懊恼,作是念言:『父母而常偏心爱念,今复加得摩尼宝珠。我身今者,父母恶贱甚于瓦砾。』作是念已,白善友言:『快哉!甚善!得此宝珠。今此崄路,宜加守护。』
那时,善友太子接受了龙王的邀请,过了七天,拿到了摩尼宝珠,要回阎浮提。这时,大海龙王派了很多龙神,飞到空中送他,一直送到岸边。
善友太子看见弟弟恶友,就问他:“你的同伴和手下,现在都在哪里?”
恶友回答说:“善友的船沉没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拖着一具死尸,才保住性命。所有的财物,全都丢光了。”
善友回答说:“天下最大的宝贝,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
弟弟说:“不是这样。人宁愿富着死,也不愿穷着活。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我曾经到过坟地,听到那些死鬼这样议论。”
善友太子性格真诚直率,就说了实话:“弟弟,你虽然丢了宝贝,那也只是小事罢了。我现在已经拿到了龙王给的如意摩尼宝珠。”
弟弟问:“现在在哪里?”
善友回答说:“现在在我的发髻里。”
弟弟听了这话,心里生出嫉妒,又忧愁又恼怒,心里想:“父母本来就偏心疼爱他,现在他又得到了摩尼宝珠。我这个人,在父母眼里,比碎瓦片还不如。”
这样想完,就对善友说:“太好了,太好了,得到了这颗宝珠。现在这段险路,应该好好守护它。”
「尔时善友即解宝珠,与弟恶友而诫勅言:『汝若疲乏眠卧,我当守护;我若眠卧,汝应守护。』尔时恶友次应守宝珠,其兄眠卧,即起求二干竹刺,刺兄两目,夺珠而去。
那时,善友太子就把宝珠解下来,交给弟弟恶友,叮嘱他说:“你要是累了困了,躺下睡觉,我来守着;我要是睡着了,你就守着。”
轮到恶友看守宝珠的时候,他哥哥躺下睡了。恶友就起身找来两根干竹片,用竹刺刺瞎了哥哥的双眼,抢走宝珠,逃走了。
「尔时善友即唤其弟恶友:『此有贼刺我两目,持宝珠去。』而恶友不应。兄便懊恼:『我弟恶友似为贼所杀。』如是高唱,声动神祇,经久不应。尔时树神即发声言:『汝弟恶友是汝恶贼,刺汝两目,持宝珠去。汝今唤恶友何为?』善友太子闻是语已,怅然饮气,忧恚苦恼。
那时,善友太子就喊他的弟弟恶友:“这里有贼刺瞎了我的双眼,把宝珠抢走了!”可是恶友不答应。哥哥就懊恼起来,心想:“我弟弟恶友大概是被贼杀害了。”他就这样大声呼喊,声音惊动了神灵,喊了很久也没有回应。这时,树神就出声说:“你的弟弟恶友就是害你的贼,是他刺瞎了你的双眼,拿着宝珠跑了。你现在喊恶友有什么用?”善友太子听了这话,心里怅然若失,憋着一口气,又忧愁又愤怒,非常痛苦。
「尔时恶友,赍持宝珠,归还本国,与父母相见,白言:『父母!我身福德而得全济;善友太子与诸徒伴,薄福德故,没水死尽。』父母闻是语已,举声大哭,闷绝躃地,以冷水洒面,良久乃稣。父母语恶友言:『汝云何乃能持是面来?』恶友闻是语已,心生懊恼,即以宝珠埋着土中。
那时,恶友带着宝珠回到自己的国家,和父母见面。他对父母说:“我靠自己的福气,才能平安回来。善友太子和他的同伴们福气浅薄,都掉进水里淹死了。”父母听了这话,放声大哭,哭得昏死过去,摔倒在地。有人用冷水洒在他们脸上,过了很久才醒过来。父母对恶友说:“你怎么能拿着这颗宝珠回来?”恶友听了这话,心里又恼又恨,就把宝珠埋进了土里。
「尔时善友太子被刺两目,干竹刺着,无人为拔;徘徊宛转,靡知所趣。当时苦恼,大患饥渴,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渐渐前行,到利师跋王国。利师跋王有女,先许与波罗奈王善友太子。利师跋王有一牧人名留承,为利师跋王,放五百牛,随逐水草。
那时,善友太子的两只眼睛被刺伤,干竹刺扎在眼里,没有人帮他拔出来。他来回打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当时他又痛苦又烦恼,饥渴难忍,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他慢慢往前挪,来到了利师跋王国。利师跋王有个女儿,早就许配给了波罗奈王的善友太子。利师跋王有个牧牛人,名叫留承,替利师跋王放五百头牛,跟着水草走。
「尔时善友太子坐在道中。尔时牛群垂逼践踏,中有牛王,即以四足骑太子上,令诸牛群皆悉过尽,然后移足,右旋宛转,反顾回头,吐舌舐太子两目,拔出竹刺。
那时,善友太子坐在路上。牛群快要踩到他了,这时牛王用四只脚跨在太子身上,让所有牛都走过去。然后牛王抬起脚,向右转了一圈,回头看了看太子,伸出舌头舔太子的两只眼睛,把竹刺拔了出来。
「尔时牧牛人寻后得见,问言:『汝是何人?』善友即自念言:『我今不应自陈本末,炳说上事,脱令我弟得大苦恼。』答言:『我是盲乞儿耳。』时放牛人遍体观望,人相有异,语言:『我家在近,当供养汝。』时牧牛人即将善友还归其家,与种种饮食,诫勅家中男女大小:『汝等供侍此人如我不异。』如是经一月余日,其家厌患,而作是言:『家计不丰,云何能常供是盲人。』善友闻是语已,心意怅然。过是夜已至明日旦,白主人言:『我今欲去。』主人报言:『有何不适,而欲舍我去?』善友答言:『客主之义,势不得久。』善友言:『汝若爱念我者,为我作一鸣筝。送我着多人民处,大城聚落。』
那时,放牛的人随后找到了他,就问:“你是什么人?”善友心里想:我现在不该把自己的来历和之前发生的事全都说出来,万一让我弟弟因此惹上大麻烦就不好了。于是他回答说:“我就是个瞎眼的乞丐罢了。”放牛的人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觉得这人相貌不一般,就说:“我家就在附近,我来供养你吧。”于是放牛的人就带着善友回到自己家里,给他各种吃的喝的,还告诫家里的男女老少:“你们要好好伺候这个人,就像对我一样。”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这家人就厌烦了,说:“家里本来就不宽裕,怎么能一直供养这个瞎子呢?”善友听到这话,心里很失落。过了这一夜,到第二天早上,他对主人说:“我现在想走了。”主人问:“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要离开我?”善友回答:“客人和主人之间的情分,终究长久不了。”善友又说:“你要是心疼我,就给我做一张能弹的筝,把我送到人多的大城市或者大村落去。”
「尔时主人即随意供给,送到利师跋城多人众处,安隐还归。善友善巧弹筝,其音和雅,悦可众心。一切大众皆共供给饮食,乃至充足利师跋道上五百乞儿,皆得饱满。时国王有一果园,其园茂盛,常患鸟雀。时守园监语善友言:『为我防护鸟雀,我当好相供给。』善友答言:『我无两目,云何能为汝驱驰鸟雀耶?』守园监言:『我有方便。我以绳结诸树头,安施铜铃。汝坐树下,闻鸟雀声,牵挽绳头。』善友答言:『如是我能。』将至树下,安隐住已,即舍而去。善友防护鸟雀,兼复弹筝以自娱乐。时利师跋王女将诸侍从入园观看,见此盲人,即往其所,问言:『汝是何人?』答言:『盲乞人耳。』王女见已,心生爱念,不能舍离。王复遣使,往唤其女。女言:『不去。为我送食。』共此盲人饮食讫竟,白大王言:『王今持我与此盲人,甚适我愿。』王言:『汝鬼魅所着,颠狂心乱,云何共是盲人共居?汝不知耶?父母先以汝许与波罗奈王善友太子。善友今者,入海未还。汝今云何为乞人作妇?』女言:『虽尔,乃至舍命,终不舍离。』王闻是语,不能拒逆。即遣使者,将盲人来,闭着静室。
那时,主人就随他的心意供养他,把他送到利师跋城里人多的集市地方,让他安稳地住下,然后才回去。善友擅长弹筝,琴声和谐优雅,听了让人心里欢喜,所有大众都来供给他饮食,直到他吃得饱足。利师跋路上有五百个乞丐,也都因此吃得饱饱的。
那时,国王有一座果园,园子长得茂盛,却常常担心鸟雀来糟蹋。守园的人对善友说:“你帮我防着鸟雀,我会好好供给你。”善友回答说:“我没有双眼,怎么能替你驱赶鸟雀呢?”守园人说:“我有办法。我用绳子绑在树梢上,挂上铜铃。你坐在树下,听到鸟雀的声音,就拉绳子。”善友回答说:“这样我能做到。”
守园人把他带到树下,安顿好之后,就丢下他走了。善友一边防着鸟雀,一边弹筝自娱自乐。
那时,利师跋王的女儿带着侍从们进果园游玩,看见这个盲人,就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是什么人?”他回答说:“我是个瞎眼的乞丐罢了。”王女见了,心里生出爱意,舍不得离开。
国王又派使者去叫女儿回来。女儿说:“我不回去。给我送饭来,我要和这个盲人一起吃饭。”吃完以后,她对大王说:“父王今天把我许给这个盲人,很合我的心意。”国王说:“你被鬼魅附身了,疯癫心乱,怎么能和这个盲人一起过日子?你不知道吗?父母先前已经把你许给波罗奈王的善友太子了。善友如今入海还没回来,你现在怎么能给一个乞丐做妻子?”女儿说:“就算这样,我宁可舍命也终究不离开他。”国王听了这话,没法拒绝,就派使者把盲人带来,关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
「尔时王女往盲人所,语言:『知不?我今欲共汝作夫妇。』善友报言:『汝是谁家女,欲为我妇?』答言:『我是利师跋王女。』善友报言:『汝是王女,我是乞人,云何能相恭敬?』妇言:『我当尽心供奉于汝,不逆汝意。』如是经九十日,其妇小事出行,不白其夫,良久乃还。善友责数:『汝私出外,而不白我。何处行还?』妇言:『我不私行。』婿言:『私与不私,谁当知汝?』其妇懊恼,啼泪满目,即自呪誓:『我若私行,令汝两目始终不差;若不尔者,使汝一目平复如故。』作是愿已,其夫一眼目𥇒𥌎动,平复如故,睛光晃晃,喻如流星,视瞻清彻,得见其妇。妇言:『何如?汝信我不?』善友含笑。妇言:『汝不识恩养。我是大国王女,汝是小人,而我尽心供事于汝,而不体信。』婿言:『汝识我不?』答言:『我识汝,是乞人。』婿言:『非也,我是波罗奈王善友太子。』妇言:『汝大愚痴人,云何乃发是言?波罗奈王善友太子入海未还,汝今云何言是其人?此妄言耳。吾不信也。』善友言:『我从生来,未曾妄语。』妇言:『虚之与实,谁当信之?』婿言:『我若妄语,欺诳汝者,使我一目永不得愈。若实语者,使我一目平复如故,令汝得见。』作是念已,即如所誓,睛光耀动,如本不异。
那时,国王的女儿走到盲人那里,对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想和你做夫妻。”善友回答说:“你是哪家的女儿,想做我的妻子?”她回答说:“我是利师跋国王的女儿。”善友回答说:“你是国王的女儿,我是讨饭的乞丐,怎么能互相恭敬呢?”女子说:“我会尽心伺候你,不违背你的心意。”就这样过了九十天。有一次,女子为了一点小事出门,没有告诉丈夫,过了很久才回来。善友责备她说:“你私自出门,也不告诉我,你去哪里了才回来?”女子说:“我没有私自出门。”丈夫说:“私自还是没私自,谁又能知道你?”女子又气又难过,哭得满脸是泪,就自己发誓说:“我要是私自出门,就让你两只眼睛永远都好不了;我要不是私自出门,就让你一只眼睛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发完这个愿,她丈夫的一只眼睛就转动起来,恢复得和原来一样,眼珠光亮闪闪,像流星一样,看东西清清楚楚,能看见他的妻子了。女子说:“怎么样?你现在相信我了吧?”善友只是含笑不说话。女子说:“你不懂得感恩。我是大国的公主,你是小人物,我却尽心伺候你,你还不相信我。”丈夫说:“你认识我是谁吗?”她回答说:“我认识你,你是乞丐。”丈夫说:“不是的,我是波罗奈国王的善友太子。”女子说:“你真是个大大的糊涂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波罗奈国王的善友太子入海还没回来,你现在怎么能说你就是那个人?这是骗人的话,我不信。”善友说:“我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说过谎话。”女子说:“是假是真,谁能相信?”丈夫说:“我要是说谎骗你,就让我这只眼睛永远好不了;我要是说真话,就让我这只眼睛恢复得和原来一样,让你能看见。”这样想完,就像他发誓的那样,眼睛光亮闪动,和原来没有两样。
「善友太子两目平复,面首端正,人相具足,妙色超绝,世无有比。其妇见已,心生欢喜,如蒙贤圣,遍体瞻视,目不暂舍。即入宫中,白父王言:『今我夫者,即是善友太子。』王言:『痴人颠狂,鬼魅所着,而作是言。善友太子入海未还,汝今云何名是乞人为太子也?』女言:『不也。若不信者,可一视之。』王即往看,见已便识是善友太子,即怀恐怖而作是言:『波罗奈王若闻此事,嫌我不少。』即前忏谢善友太子:『我实不知。』太子言:『无苦。为我饷致,给与此牧牛人。』利师跋王即以金银、珍宝、衣被、饮食,并与所放五百头牛。其人欢喜,称善无量:『善友太子,而我未有几许恩分,而能报我如是财贿。』时放牛人于大众中高声唱言:『夫阴施阳报,布施之事,果报弘广。』尔时无量大众心生欢喜,皆发施心,赈济一切,求佛为本。虚空神天赞叹其人,遂成其言,如是如是。
善友太子的两只眼睛都恢复了,面貌端正,具备了一切好相貌,美妙的样子世间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妻子看到以后,心里非常欢喜,就像遇到了圣人一样,从头到脚仔细看他,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她马上走进宫里,对父王说:“我丈夫就是善友太子。”国王说:“你这个痴人,被鬼迷住了,疯了心,才说这种话。善友太子下海还没回来,你怎么能把一个乞丐说成是太子呢?”女儿说:“不是的。如果您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国王就过去看,一看就认出来是善友太子,立刻心里害怕起来,说:“波羅奈王如果听说这件事,一定会很怪我。”就上前向善友太子赔礼道歉:“我实在不知道是太子。”太子说:“没关系。请帮我送些东西给这个放牛的人。”利师跋王就拿金银珍宝、衣服饮食,连同放走的那五百头牛,一起给了那个放牛人。那人非常欢喜,连连称好,说:“善友太子对我并没有什么恩情,却能这样拿财物来报答我。”这时放牛人在大众中高声说:“暗中施舍,公开得报,布施这件事,果报广大。”当时无数大众听了,心里都生起欢喜,都发了布施的心,要救济一切众生,以求得佛为根本。虚空中的神和天神都赞叹这个人,于是成就了他的话。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尔时善友太子未入大海在宫殿时,养一白鴈,衣被饮食,行住坐卧,而常共俱。尔时夫人往到其所,报其鴈言:『太子在时,常共汝俱。今入大海未还,生死未分,而我不能得知定实。汝今云何不感念太子?』鴈闻是语,悲鸣宛转,啼泪满目,报言:『大王夫人!欲使求觅太子者,不敢违命。』尔时夫人手自作书,系其鴈颈。其鴈音响问太子大海所在,身升虚空,飞翔宛转而去。夫人见已,心生恃赖:『今者此鴈,其必定得我子死活定实消息。』飞至大海,经过周遍,求觅不见。次第往到利师跋国,遥见善友太子在宫殿前。其鴈𣫍身,拥翅往趣,到已悲鸣欢喜。太子即取母书,头顶礼敬,发封披读,即知父母昼夜悲哭,追念太子,两目失明。
那时,善友太子还没入海,在宫殿里时,养了一只白雁,衣服饮食、行住坐卧,常常和它在一起。那时夫人来到白雁那里,告诉它说:太子在的时候,常常和你在一起,现在他入海还没回来,是生是死还不知道,我没法知道确切消息。你现在怎么不感念太子呢?白雁听了这话,悲伤地鸣叫,婉转啼哭,泪水满眼,回答说:大王夫人如果想让我去寻找太子,我不敢违命。那时夫人亲手写了一封信,系在白雁脖子上。白雁发出声音,问太子在大海的什么地方,然后飞上虚空,飞翔婉转而去。夫人看见后,心里有了依靠,想着:现在这只白雁,一定能得到我儿子是死是活的确切消息。白雁飞到大海,到处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它按顺序来到利师跋国,远远看见善友太子在宫殿前。白雁收拢身子,拍着翅膀,飞到他跟前,到了以后悲鸣欢喜。太子就取下母亲的信,顶在头上恭敬行礼,打开信读,就知道父母日夜悲哭,追念太子,两只眼睛都失明了。
「尔时太子即作手书,具以上事向父母说。复以书系其鴈颈,其鴈欢喜,还波罗奈。父母得太子书,欢喜踊跃,称善无量,具知太子为弟恶友之所危害,夺取宝珠,苦恼无量。父母寻时杻械恶友手脚,枷鏁颈项,闭着牢狱。遣使往告利师跋王:『汝今云何拥遮太子,令我忧苦?』利师跋王闻是语已,心生恐怖,即严服太子,送着界上。太子遣使往白利师跋王:『善友从大海归。尔时利师跋王作倡伎乐,前后导从,扫洒烧香,悬缯幡盖,搥钟鸣鼓,远迎太子,还至宫中,以女娉之,遣送往诣波罗奈国。』父母闻太子归,欢喜无量,乘大名象,作倡伎乐,扫洒烧香,悬缯幡盖,远迎太子。国上人民,男夫女妇,闻太子入于大海,安隐还归,欢喜无量,亦皆出迎。善友太子前为父母头面礼足。王与夫人目瞑,不见太子形容,以手扪摸:『汝是我子善友非耶?父母念汝,忧苦如是。』太子问讯父母起居讫竟,举手高声报谢诸小国王及诸群臣国土人民一切大众,而作是言:『苦屈大众,从是还归。』善友太子白父王言:『我弟恶友今在何处?』王言:『汝不须问讯。如是恶人,今在牢狱,不可放也。』善友太子言:『愿放恶友,得与相见。』如是言至三,王不忍拒,便开狱门。
那时,太子就亲手写了一封信,把上面这些事情详细告诉父母。他又把信系在白雁的脖子上。白雁很高兴,飞回了波罗奈国。父母收到太子的信,欢喜得跳起来,连声称赞,赞叹不尽。他们完全知道了太子被弟弟恶友伤害,宝珠被抢走,受了数不清的苦。父母立刻给恶友戴上脚镣手铐,脖子上套上枷锁,关进牢里。他们派使者去告诉利师跋王:你现在为什么阻拦太子,让我忧愁痛苦?利师跋王听了这话,心里害怕,立刻准备好衣服,把太子送到国界上。太子派使者去告诉利师跋王:善友从大海回来了。那时,利师跋王安排歌舞音乐,前前后后有人引导跟从,扫地洒水,烧香,悬挂彩旗宝盖,敲钟打鼓,远远地迎接太子,把他接回宫中,把女儿嫁给他,然后派人送他前往波罗奈国。父母听说太子回来了,欢喜得不得了,乘坐高大的象,安排歌舞音乐,扫地洒水,烧香,悬挂彩旗宝盖,远远地迎接太子。国中的人民,男女老少,听说太子进入大海,平安回来了,也都欢喜得不得了,全都出来迎接。善友太子走到父母面前,用头顶礼父母的脚。国王和夫人眼睛瞎了,看不见太子的样子,就用手摸,问:你是我儿子善友吗?父母想念你,忧愁痛苦成这样。太子问候父母起居安好之后,举起手高声答谢各个小国王、各位大臣、国土人民和一切大众,这样说道:辛苦委屈大家了,请从这里回去吧。善友太子对父王说:我弟弟恶友现在在哪里?国王说:你不用问他。这样的恶人现在关在牢里,不能放。善友太子说:希望放了恶友,让我和他见面。这样说了三次,国王不忍心拒绝,就打开了牢门。
「尔时恶友手脚杻械颈项枷鏁,往见善友。兄见如是,上白父母:『为弟脱于枷鏁。』脱枷鏁已,即前抱持,善言诱喻,软语问讯:『汝极劳苦耶?汝持我宝珠,今在何处?』如是至三,而方报言:『在彼土中。』善友太子还得宝珠,往父母前,跪烧妙香,即呪誓言:『此宝珠是如意宝者,令我父母两目明净如故。』作是愿已,寻时平复。父母得见其子,欢喜踊跃,庆幸无量。
那时,恶友手脚被铐着、脖子上锁着枷锁,被带来见善友。哥哥见到他这样,就上去禀告父母,替弟弟解开了枷锁。解开枷锁以后,就上前抱住他,用善言好语劝导他,用温和的话问他:“你太辛苦了吧?你拿走的我的宝珠,现在在哪里?”这样问了三遍,他才回答说:“在那边土里。”善友太子重新拿回宝珠,走到父母面前跪下,烧起妙香,当即发誓说:“这颗宝珠如果是如意宝珠,就让我父母的两只眼睛明亮清净,像原来一样。”发完这个愿,父母的眼睛立刻就恢复了。父母能看见自己的儿子了,欢喜得跳起来,庆幸无比。
「尔时善友太子于月十五日朝,净自澡浴,着鲜净衣,烧妙宝香。于高楼观上,手捉香炉,头面顶礼摩尼宝珠,立誓愿言:『我为阎浮提一切众生故,忍太辛苦,求是宝珠。』尔时东方有大风起,吹去云雾,虚空之中皎然明净,并阎浮提所有粪秽、大小便利、灰土、草莾,凉风动已,皆令清净。以珠威德,于阎浮提遍雨成熟自然粳米,香甘软细,色味具足,沟渠盈满,积至于膝;次雨名衣、上服、珠环、钗钏;次雨金银七宝,众妙伎乐。举要言之,一切众生所须乐具,皆悉充足。菩萨修大慈悲,行檀波罗蜜,给足众生一切乐具,其事如是。」
那时,善友太子在十五日早上,沐浴清净,穿上干净鲜洁的衣服,烧起妙宝香,在高楼台上,手拿香炉,向摩尼宝珠头面顶礼,立下誓愿说:我为了阎浮提一切众生,忍受极大辛苦,求得这颗宝珠。那时,东方刮起大风,吹散云雾,虚空中皎洁明亮,阎浮提所有的粪秽、大小便、灰土、杂草,凉风吹过后,都变得清净。凭着宝珠的威德,在阎浮提普遍降下成熟的自然粳米,香甜柔软细滑,颜色味道都具足,沟渠都装满了,堆积到膝盖那么高。接着降下名贵衣服、上等服饰、珠环钗钏。接着降下金银七宝、各种美妙伎乐。简单来说,一切众生所需要的快乐用具,全都充足。菩萨修大慈悲,行布施波罗蜜,满足众生一切快乐用具,事情就是这样。
佛告阿难:「尔时波罗奈大王者,今现我父悦头檀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耶夫人是;尔时恶友太子者,今提婆达多是;尔时善友太子者,今我身是。阿难!提婆达多过去世时,常怀恶心,毁害于我。而我以忍辱力,常念施恩,因乃得济,况今成佛?」
佛告诉阿难:那时候波罗奈国的国王,就是现在我的父亲悦头檀;那时候的母亲,就是现在我的母亲摩耶夫人;那时候的恶友太子,就是现在的提婆达多;那时候的善友太子,就是现在的我。阿难,提婆达多在过去的世代里,总是怀着坏心眼来伤害我,而我靠着忍辱的力量,一直想着对他施恩,因此才得以渡过难关,何况如今我已经成佛了。
佛说此法时,无量百千人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复有无量百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无量百千众生皆发声闻辟支佛心。
佛说这个法的时候,无量百千的人证得了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又有无量百千的人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乃至无量百千的众生都发起了声闻、辟支佛的心。
阿难白佛言:「当何名此经?云何奉持?」
阿难问佛:“这部经应该叫什么名字?我们该怎么奉行受持呢?”
佛言:「此经名『佛报恩方便给足一切众生』。」
佛说,这部经叫《佛报恩方便给足一切众生》。
众会闻经,欢喜作礼而去。
大家听完这部经,都很欢喜,向佛行礼后离开了。
复次,提婆达多虽复随佛出家,嫉妬情深,规望利养。虽复能多读诵六万香象经,而不能免阿鼻地狱罪。是人与阿阇世王共为亲善,心相爱念,信用其言。时提婆达多报阿阇世王言:「汝可作新王,我亦欲作新佛。」阿阇世报言:「此事不然。父王存在。」提婆达多言:「汝应除之;我亦欲灭佛。然后新王、新佛教化众生,不亦快乎?」
提婆达多虽然跟着佛出家了,但嫉妒心很重,一心贪图名闻利养。他虽然能读诵很多经典,却免不了堕入阿鼻地狱的罪报。这个人和阿阇世王关系亲密,互相爱护信任,阿阇世王也听他的话。那时,提婆达多对阿阇世王说:“你可以做新王,我也想当新佛。”阿阇世王回答:“这事不行,我父王还在位。”提婆达多说:“你应该把他除掉,我也想灭掉佛,然后新王和新佛一起教化众生,不是很快活吗?”
时阿阇世即随其言,断父王命,王波罗奈国。提婆达多报阿阇世王言:「我欲毁害如来。」阿阇世言:「如来有大神力,豫知人之所念,汝今云何乃能加害?如来兼有诸大弟子——舍利弗、大目揵连、钦婆罗、阿㝹楼駄等。」提婆达多报阿阇世言:「王今助我。」阿阇世言:「何所作为?」答言:「大王!当立制限,不听施诸比丘衣被饮食。」阿阇世王遍宣令言:「若有施诸比丘衣被饮食者,当断汝手足。」是诸大弟子一切大众共佛住耆阇崛山,次第乞食,了不能得,一日乃至七日。舍利弗诸大弟子等皆以神力,而往诸方求衣乞食。
那时,阿闍世就听了提婆达多的话,断了父王的性命,自己做了波罗奈国的国王。提婆达多对阿闍世王说:“我想去伤害如来。”阿闍世说:“如来有很大的神通力量,能预先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你现在怎么能伤害得了如来呢?何况他还有舍利弗、大目揵连、钦婆罗、阿㝹楼驮等许多大弟子。”提婆达多对阿闍世说:“大王,你现在要帮助我。”阿闍世说:“要我做什么呢?”提婆达多回答说:“大王应当立下规定,不准任何人布施给比丘们衣服、饮食。”阿闍世王就到处宣布命令说:“如果有人布施给比丘们衣服、饮食,我就砍断你的手脚。”这些大弟子和所有大众,都跟佛一起住在耆闍崛山中,挨家挨户去乞食,却一点也讨不到,一天、两天,一直到七天都是这样。舍利弗等大弟子们,都用神通力量到各个地方去求衣服、讨食物。
时提婆达多白阿阇世王言:「佛诸大弟子等,今皆不在。如来单独一身。王可遣信,往请如来。若入宫城,即当以酒饮五百大恶黑象,极令奔醉。佛若受请来入城者,当放大醉象,而踏杀之。」
那时,提婆达多对阿阇世王说:“佛的那些大弟子们现在都不在,如来孤身一人。大王可以派人去请如来,如果他进入王宫,就用酒灌醉五百头凶恶的黑象,让它们发狂奔跑。如果佛接受邀请进入城里,就放出这些醉象把他踩死。”
时阿阇世王遣使往请如来。佛与五百阿罗汉即受王请,前入王舍城。尔时阿阇世王即放五百醉象,奔逸搪揬,树木摧折,墙壁崩倒,哮吓大吼,向于如来。时五百阿罗汉皆大恐怖,踊在空中,徘徊佛上。尔时阿难围绕如来,恐怖不能得去。尔时如来以慈悲力,即举右手,于五指头出五师子,开口哮吼,五百醉象恐怖躃地。尔时如来,大众围绕,前入王宫。时阿阇世王即出奉迎,请佛令坐;佛即坐已,求哀忏悔,白佛言:「世尊!非是我过,提婆达多耳。」
那时,阿阇世王派使者去请如来。佛和五百位阿罗汉就接受了国王的邀请,进入王舍城。这时,阿阇世王放出五百头醉象,它们狂奔乱撞,撞倒树木,撞塌墙壁,大声吼叫着冲向如来。这时,五百位阿罗汉都吓坏了,纷纷跳到空中,在佛的上方来回飞。这时,阿难围在如来身边,吓得走不了。这时,如来用慈悲的力量,举起右手,五个指头尖上变出五头狮子,张开嘴大吼。五百头醉象吓得倒在地上。这时,如来被大众围着,走进王宫。这时,阿阇世王出来迎接,请佛坐下。佛坐下后,国王向佛哀求忏悔,对佛说:世尊,这不是我的错,是提婆达多干的。
佛告大王:「我亦知之。提婆达多常欲毁害,非适今也。过去世时亦常欲毁害我。我以慈悲力,乃能得济。」
佛告诉大王,我也知道这件事。提婆达多一直想害我,不只是现在才这样。在过去世的时候,他也常常想害我,我靠着慈悲的力量,才能渡过难关。
尔时阿阇世王叉手,前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过去世时毁害如来,其事云何?」
那时,阿阇世王双手合掌,上前对佛说:世尊,提婆达多在过去世伤害如来,那件事是怎样的呢?
佛言:「谛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乃往过去不可计劫,有大国王憘食鴈肉,使一猎师常网捕鴈。时有五百群鴈从北方来,飞空南过,中有鴈王堕落网中。尔时猎师心大欢喜,即出草庵,欲取杀之。时有一鴈,悲鸣吐血,徘徊不去。尔时猎师弯弓欲射,不避弓矢,目不暂舍,即鼓两翅,来投鴈王。五百群鴈,徘徊虚空,亦复不去。尔时猎师见此一鴈,悲鸣吐血,顾恋如是。尔时猎师作是念言:『鸟兽尚能共相恋慕,不惜身命,其事如是。我今当以何心,而杀是鴈王?』寻时开网,放使令去。尔时一鴈悲鸣欢喜,鼓翅随逐,五百群鴈,前后围绕,飞空而去。尔时猎师即白大王:『网得一鴈王,应送王厨,供办饮食。而见一鴈,悲鸣吐血,不避弓矢,徘徊不去。时念此鴈,寻放鴈王,五百随从,前后围绕,飞空而去。』尔时大王闻是语已,心意惨然,寻发慈心:『鸟兽共相爱念,护惜他命,其事如是。』尔时大王即断鴈肉,誓不复捕。
佛说:你们好好听,我来给你们分别解说。在过去无数劫以前,有一个大国的国王,喜欢吃大雁肉,让一个猎人经常张网捕雁。那时有五百只大雁从北方飞来,飞过南方天空,其中有一只雁王掉落在网中。那时猎人心里非常欢喜,就从草棚里出来,想要抓来杀掉。这时有一只雁悲伤地鸣叫,吐血不止,来回徘徊不肯离开。那时猎人拉开弓想要射它,它也不躲避弓箭,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拍动两只翅膀,飞向雁王身边。五百只大雁在虚空中徘徊,也都不肯离去。那时猎人看见这一只雁悲伤鸣叫、吐血,这样眷恋不舍,猎人心里就起了这样的念头:鸟兽尚且能够互相爱恋,不惜身命,事情竟是这样,我现在该用什么心去杀这只雁王呢?于是立刻打开网,放它走。那时那一只雁欢喜地鸣叫,拍动翅膀跟随在后,五百只大雁前后围绕,飞向天空离去。那时猎人就去禀告大王:我网到一只雁王,本应送到王宫厨房供办饮食,却看见一只雁悲伤鸣叫、吐血,不躲避弓箭,徘徊不肯离去。当时想到这一点,就放走了雁王,五百只随从前后围绕,飞向天空离去。那时大王听了这话以后,心里凄惨难过,立刻发起慈心:鸟兽尚且互相爱念,护惜他人的性命,事情竟是这样。那时大王就断除了雁肉,发誓不再捕雁。
「大王!当知尔时王者,今大王身是;尔时猎师者,今提婆达多是;尔时一鴈悲鸣吐血者,今阿难是;尔时五百群鴈者,今五百阿罗汉是;尔时鴈王者,今我身是。
大王你应当知道,那时候的那位国王,就是现在的大王你;那时候的猎人,就是现在的提婆达多;那时候那只悲鸣吐血的大雁,就是现在的阿难;那时候的五百只大雁,就是现在的五百位阿罗汉;那时候的雁王,就是现在的我。
「尔时阿难心生顾恋,如本不异;尔时五百阿罗汉飞腾虚空,亦如本不异;尔时提婆达多常欲毁害于我,我以慈悲力故,因乃得济。」
那时,阿难心里还是像原来一样舍不得离开。那时,五百位阿罗汉飞腾在虚空中,也和原来一样没有离开。那时,提婆达多总是想伤害我,我靠着慈悲的力量,才因此得到了救助。
说是法时,无量百千人或得初果乃至四果,或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声闻、辟支佛心。
说完这个法的时候,无数百千的人,有的证得了初果,甚至证得了四果;有的发起了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甚至发起了求声闻、辟支佛的心。
「复次,提婆达多恶心不息,而作是念:『我今应当长养十指爪甲,极令长利,于爪甲下涂以毒药。往如来所,头面接足礼时,我当以十指甲抓足趺上,毒药入体,其必丧命。』作是念已,如所思惟,往如来所,头面作礼,以手接足。尔时毒药变成甘露,于如来身竟无所为。
提婆達多的坏心思一直没停。他又想:我现在应该把十个手指甲留得长长的、尖尖的,在指甲下面涂上毒药。然后到如来那里,磕头行礼的时候,我就用十个指甲抓他的脚背,毒药渗进身体,他肯定没命。
打定主意后,他就照着想的去做,来到如来面前,磕头行礼,用手去碰如来的脚。可那时候,毒药竟然变成了甘露,对如来的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
「复次,提婆达多既不果愿,复作是念:『如来今者坐耆阇崛山下。我今应当上山,头顶上排山上石下,断其命根。』作是念已,上山排石,伤佛足指。我慈悲心,怨亲同等。
提婆达多没达成心愿,又动了一个念头:如来现在坐在耆阇崛山下,我应当爬上山顶,把山上的石头推下来,砸死他。他打定主意,就爬上山顶推石头,砸伤了佛的脚趾。佛的慈悲心,对怨家和亲人都一样。
「复次,提婆达多,过去久远不可计劫,尔时有佛,出兴于世,号曰应现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佛灭度后,于像法中,有一坐禅比丘,独住林中。尔时比丘甞患虮虱,即便共虱而作约言:『我若坐禅,汝宜默然隐身寂住。』其虱如法。于后一时,有一土蚤来至虱边,问言:『汝云何身体肌肉肥盛?』虱言:『我所依主人常修禅定,教我饮食时节。我如法饮食故,所以身体鲜肥。』蚤言:『我亦欲修习其法。』虱言:『能尔随意。』尔时比丘寻便坐禅。尔时土蚤闻血肉香,即便食噉。
再说,提婆达多在过去很久很久、数不清的劫以前,那时有一位佛出现在世上,名号叫应现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佛圆寂以后,在像法时期,有一个坐禅的比丘,独自住在树林里。那时比丘身上长了虱子,他就和虱子约定说:我如果坐禅,你就安静别动,藏好身子待着。那虱子就照着办了。
后来有一天,来了一只土蚤,到虱子旁边问:你怎么身体肌肉这么肥壮?虱子说:我依靠的主人常常修禅定,教给我吃东西的时节,我按规矩吃东西,所以身体又鲜又肥。土蚤说:我也想学这个法子。虱子说:你能做到,就随你便。
那时比丘接着就坐禅了。那只土蚤闻到血肉的香味,就吃了起来。
「尔时比丘心生苦恼,即便脱衣,以火烧之。」
那时,比丘心里生起苦恼,就脱下衣服,用火烧掉了它。
佛言:「尔时坐禅比丘者,今迦叶佛是;尔时土蚤者,今提婆达多是;尔时虱者,今我身是。提婆达多为利养故,毁害于我。乃至今日成佛,亦为利养,出佛身血,生入地狱。提婆达多常怀恶心,毁害如来,若说其事,穷劫不尽,而如来常以慈悲力,愍而哀伤。我以值遇提婆达多故,速得成佛,念其恩故,常垂慈愍。」
佛说,那时坐禅的比丘,就是现在的迦叶佛;那时的那只土蚤,就是现在的提婆达多;那时的那只虱子,就是现在的我。
提婆达多为了得到利益供养,毁谤伤害我,甚至到今天成佛了,他还是为了利益供养,做出伤害佛身体、让佛流血的事,活着就掉进了地狱。
提婆达多总是怀着坏心眼,毁谤伤害如来。如果要把这些事全说出来,一劫都讲不完。但如来总是用慈悲的力量怜悯他、为他哀伤。
我正是因为遇到了提婆达多,才能很快成佛。因为念着他的恩情,所以我总是对他怀着慈悲怜悯。
尔时如来即遣阿难往到地狱,问讯提婆达多:「苦可忍不?」
那时,如来就派阿难到地狱去,问候提婆达多,问他受苦能不能忍受。
尔时阿难受如来教,至地狱门外,问牛头阿傍言:「为我唤提婆达多。」
那时,阿难遵照如来的吩咐,来到地狱门外,问牛头阿傍:“请帮我叫一下提婆达多。”
牛头阿傍言:「汝问何佛提婆达多?过去诸佛皆有提婆达多。」
牛头阿傍说:“你问的是哪位佛的提婆达多?过去诸佛都有提婆达多。”
阿难言:「我唤释迦牟尼佛提婆达多。」尔时牛头阿傍即语提婆达多:「阿难在外,欲得相见。」
阿难说:“我叫的是释迦牟尼佛的提婆达多。”这时,牛头阿傍就告诉提婆达多:“阿难在外面,想和你见面。”
提婆达多即言:「善来阿难!如来犹能怜念于我耶?」
提婆達多马上说:“欢迎你来,阿难。如来还愿意心疼我吗?”
阿难言:「如来遣我问讯,苦痛可堪忍不?」
阿难说,如来派我来问候你,你的痛苦还受得了吗?
提婆达多言:「我处阿鼻地狱,犹如比丘入三禅乐。」
提婆達多说:“我在阿鼻地狱里,感觉就像比丘进入第三禅定那样快乐。”
佛言:「菩萨摩诃萨修大方便,引接众生。其受生死无量大苦,不以为患。若有人言提婆达多实是恶人,入阿鼻狱者,无有是处。」如来尔时即为大众显发提婆达多微密妙行大方便。
佛说,菩萨摩诃萨修行大方便法门,引导接纳众生,即使承受生死轮回中的无量痛苦,也不觉得是祸患。如果有人说提婆达多真的是恶人,堕入了阿鼻地狱,这是没有道理的。如来那时就为大众揭示显明提婆达多隐秘微妙的修行和大方便法门。
时无量百千菩萨得无生法忍;无量百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量百千人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虚空神天雨众天华,遍覆大众,作天伎乐,放大光明,赞言:「善哉!如来所说法,未曾有也。」
那时,无量百千位菩萨证得了无生法忍,无量百千人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无量百千人证得了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虚空中的天神降下各种天花,遍覆大众,奏起天乐,放出大光明,赞叹说:善哉!如来所说的法,真是从未有过啊!
一切大众闻佛说法,头面作礼,欢喜而去。
所有在场的大众听佛说法后,都五体投地行礼,满心欢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