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义记

“电天菩萨说”这一部分，首先标明是由特定的人来分别解说。接下来阐明所说的内容。“明与无明这二者”，是相对举出的两种相状。分别有两种解释：一是随顺相状来说。昏暗迷惑的心缘虑外境而不能明了，称为无明；缘虑的智慧能够清晰明了，称之为明。二是就心性本身来说。妄心的本性是暗昧的，即使有缘虑解了，也还是属于无明。就像人在梦中虽有分别，但其本性仍是昏沉睡眠；也如同乐受，其本性仍是迁流不息的苦。真心的本性是朗照的，称之为明，乃至凡夫阶段本具的清净心性，也可称之为明。这里依据的是第二种解释。下文翻转这二者，以阐明不二法门。在这个法门中，真与妄同为一体，以此说明不二。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所谓“无明即是明”，是融会妄相即归于真性。妄心的体性本质就是真心，所以无明的本性就是明，好比昏睡的体性就是果报心。这一句正显示了不二的道理。接着说“明亦不可取”，是为了甄别真性不同于妄相。为什么需要甄别呢？有人听到这是“明”，就把它等同于对治烦恼的缘虑智慧。为了遮除这种见解，所以说这个“明”不可取著为对治的智慧。“明亦不可取”，是离于一切心所法数，解释前面所说的不可取为对治之明。对治之明属于妄心范畴，是慧心所摄。而这里所说的“明”，是真心的本体，真心平等，其性如同虚空，离于一切心所法数，因此不可取著为对治的智慧。也可以理解为，在此处同时遣除明与无明二种相状，以显不二。说“无明性即是明”，是遣除无明的相状。无明的真实体性就是明，所以不能偏执地取著。说“离一切数”，是遣除明的相状。两种相状都泯灭了，就叫做不二。这是对不二的解释。所谓“于其中等无有二”，是解释契入不二法门的含义。“是为”以下是总结。

第十七部分开头，“喜见曰”是标明不同人物的解说。接下来说明解说的内容，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辨析中首先从色阴的角度讨论，之后涉及其他四阴。在色阴部分，“色空二”是指列举色与空两种相状。随后的解释分为三点：第一，色不属于我所有，称之为空，如《毗昙》所说。第二，假名所说的色中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称之为空，如《成实论》所说。第三，连假名的色相也不存在，称之为空，这唯属大乘观点。此处所讨论的，含义属于第三种。下文则翻转这两种相状来说明不二法门。在这个法门中，真俗二谛本质同一，称为不二，并非完全破除或舍弃。“色即是空”，说明存在即是空无。所谓色成为色，色就是没有色，所以色即是空。“非色灭空”，是为了区别通过修行对治、使事物灭尽后所得的“空”。“色性自空”，是为了区别通过分析因缘果报而得到的“空”，就像阳焰看似是水，其本性本非水，并不需要等到尘土等条件分解后才说它无水。色也是如此，本性就是空无，不需要等到构成色的极微分解后才说它是空，这称为自性空。接下来其他四阴的部分，也是先列举两种相状，后说明不二，文意与前文相同。这是对不二法门的解释。“于其中而通达”，是解释“入”的含义。“是为”以下是总结。

第十八段中，开头“明相曰”一句，是标明由特定人物分别解说。下文则说明所讲内容。“四種異空種異”这句话，是从反面举出两种对立的表象。说“四種异”，是指有形的存在与空性不同。地、水、火、风称为四种，这些有形之物有别于空，所以叫做“异”；也可以理解为四大各自不同，称为“异”。“空种异”则是指空性与有形存在不同，空和有相互差异，因此称为“二”。下文就通过超越这两种对立，来阐明不二的道理。在这一法门中，两种对立的现象本质同一体性，就称为不二。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

“四種性即是空性”一句，正是解释不二的含义。四大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四大没有独立的形相，所以当下就是空。“如前际后际空故中际亦空”，是通过类比来显明不二的道理。生死是前际，涅槃是后际，圣道称为中际，因为前际与后际本性是空，所以中际本性也是空；四大的道理同样如此。这是在解释不二。“若能如是知诸种性”，这是解释如何契入不二法门。“是为”以下，是总结。

第十九段中，开头“妙意菩萨说”，标出说话者身份，分别解说。下文阐明所说的内容，先辨析、后总结。辨析部分依据十二入法来说明不二法门，首先从眼与色二者展开讨论。

“眼与色是对立的”，这是先提出二者对立的表象。下文则翻转这种对立来阐明不二：将两种对立的表象同时舍弃，就是不二。“若能了知眼的本性，对色不起贪爱、不起嗔恨、不起愚痴，这就叫做寂灭”，这是破除并舍弃对“眼”的执着。本性空寂是眼的真实体性，在这眼的本性中并没有实在的“眼”。既然眼都不存在，又有谁会对色产生贪、嗔、痴呢？贪等烦恼不生起，所以称为寂灭。这里偏重破除对“眼”的执着，也破除对“色”的执着，没有论述其他含义。如果完整表述，也应当说：若能了知色的本性，眼就没有可贪、可嗔、可痴的对象，这就叫做寂灭。这里暂且只举出一方面，另一方面可以类推。后面其余诸入（耳声、鼻香等）的部分，也是先举出二者对立，再阐明不二。阐明不二时，偏重从“意”的角度来说，其余可以类推。“安住在这种境界中”，是为进入不二法门，这是对上文的归纳和总结。

第二十部分中，“无尽意菩萨说”这一句，是标明接下来由这位菩萨分别解说。后面展开所说的内容，先进行辨别阐述，最后总结。辨别阐述部分，首先解释“不二”的含义，然后解释“入”的含义。

解释“不二”时，是围绕着六度（六种修行方法）以及回向心（将功德转向特定目标的心）来辨明不二法门的。首先从布施和回向说起。

“布施”与“回向一切智”这两者，是反过来列举出两个分别的表象。诸佛果位的功德称为“一切智”，用自己的布施行持去回向、求取那个功德，就叫做“回向一切智”。下文则翻转这两个表象，来说明它们其实“不二”。在这个法门中，两个表象本质一体，就称为“不二”，并不是要人们去破除或舍弃哪一个。

说“布施的本性就是回向智慧的本性”，这解释有两层含义：一是从“空性”的角度说，二者同是空性；二是从“有”（存在）的角度说，这两者都以真实心为共同本性，本体没有差别，所以说它们不二。

后面其余几度（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部分，也是先列举两个表象，然后说明它们不二，文句的意思和前面的解释相同。以上就是对“不二”的解释。

说“在这其中进入无分别的一相”，这是在解释“入

二十一处中，首先“深慧曰”一句，标明是特定人物所言。下文阐明所说的内容。“是空无相是无作二”，这是反过来列举两种相状。此三者在后文详细解释，如同“三解脱”章节所述。这本来是三种，为何称作“二”？因为彼此差异所以称为二。又或者在其中两两相对，也可称为二。下文将这二者会通成为不二。在这个法门中，两种法本质同一体性，便是不二。“空就是无相，无相就是无作”，这是破除它们的差别相。在同一个空性之理中，随义理不同而分为三种，所以能够相互等同。因此龙树菩萨说：“大乘法中，三种解脱体性为一。若有人证入空性，便也了知无相，亦了知无作；乃至证入无作之中，也同样了知空与无相。”“若空、无相、无作，则无心、意、识”，这是破除分别的妄执。因为凡夫以分别、偏曲的心识去执取，所以必须破除。心、意、识三者，广义上可说是一体，若分别而言：第七识称为心，是积集生起的根本；第六识称为意，因其能分别尘境；前五识称为识，因其能了别现前境界。这三者的差别，如《楞伽经》所说。依理推究，此三者本体是空，相状亦不存在，作用不可得，所以全都无有。以上是破除差别而归于一体。“于一解脱即是三解脱”，观照一体而开显差别，成就前文所说的义理。下文总结道：这样了知的人，名为悟入不二。“是为”以下是结语。

第二十二段中，开头“寂根曰”是标明说话的人。接下来阐明所说的内容。“佛法僧二”，是反举两种相状。三宝的相状分为两种，所以称为“二”。又或者在三宝之中，两两相对也称为“二”。三宝的含义，详细内容在别的篇章，这里应该全面讨论。下文会合这二相，说明它们其实是不二的。在这个法门中，不同的法有共同的体性，就叫做“不二”，并不是要破除或否定什么。先辨明，后总结。辨明部分先解释不二的道理。“佛就是法，法就是僧”，通过逐一说明它们彼此相即，来显示不二。这就是经中所说的一体三宝，也叫同体三宝。这个道理是怎样的呢？一般说来有四种解释：第一，从事相上辨别其一体。在佛果这一件事上，随不同意义分成三种：觉悟的意义叫做“佛”，可以作为轨范的意义叫做“法”，背离清净的过失已断尽的意义叫做“僧”。这一种解释贯通大小乘，甚至《毗昙》也有这种说法。第二，从破除自性、了达空性的道理上辨别其一体。三宝虽然有差别，但都没有固定的自性，没有自性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叫做同体。这也贯通大小乘，甚至《成实论》也有这种说法，不只限于大乘。第三，从破除一切相、了达空性的道理上辨别其一体。三宝虽然有别，但都是空性、没有相状，不但没有自性，连相状也不存在。没有相状的道理是同一的，所以叫做同体。这只属于大乘。第四，从真实不虚的缘起法门中来辨别其一体。三宝都以真如、如来藏、佛性为体性，由真实心识的缘起作用而集成三宝的意义。在这个法门中说“一体”，并不固定指某一种。如果依据涅槃来辨别三宝，三宝都以涅槃为体性，所以叫做一体。因此《涅槃经》中，菩萨思惟：为什么三件事和我是一体？佛自己解释说：我所说的三件事就是大涅槃，所以叫做一体。如果依据佛性来辨别三宝，三宝都以佛性为体性，所以叫做一体，因此《涅槃经》说“这样的三归依就是我的自性”。如果依据真谛来辨别三宝，三宝都以真谛为体性，所以《涅槃经》说“如果能观三宝常住，与真谛相同”。如果依据“常”的意义来论三宝，三宝都以“常”的意义为体性，名为一体，所以《涅槃经》说“我也不说佛法僧三宝没有差别相，只说它们是恒常不变、没有差别的罢了”。如果从空性的法门来分别三宝，三宝都以空性之理为体性。从不二法门来辨别三宝，都以不二为体性，其他一切也是如此。这一切的“一体”，并非单一的一种一体。现在这里所讨论的，是依据真实缘起的法门来说的。一个真如之法，缘起显现为三宝，三宝都是真如，所以佛就是法、法就是僧。前面是分别说明相即的道理。说“这三宝都是无为法”，是总体显示不二。三宝都是真如的恒常之法，所以都是无为。“与虚空等同”，是用比喻来显示。就像虚空没有障碍、不会变动，随不同意义来分别而体性是一。三宝也是这样，所以体性是一。说“一切法也是这样”，是用这三宝同体不二的道理，类推一切法也都是同体的，所以说“也是这样”。这是解释“不二”。“能够随顺这个道理去修行”，是解释“入”的意义。“这就是”以下是总结。

在第二十三段里，“无碍菩萨”标明了是由特定人物来讲述。接下来说明讲述的内容。“身与身灭是两种对立概念”，这是先提出两种相对的现象。生死轮回的果报叫做“身”，身的寂灭达到涅槃叫做“身灭”，有和无这样对立的两分就叫作“二”。后面就翻转这两种对立来阐明不二法门，将两种对立的现象都放下，就是不二了。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辨析中说“身其实就是身灭”，这是简要说明不二。身的无自性空，与那身灭的无自性空，是同一个真理，所以说“即是”。“为什么呢”后面是解释，先设问，后解答。“若能洞见身的真实相状，就不会生起对‘身’和‘灭身’的分别执着”，这是通过观照实相来破除分别。第一义的空性就是身的真实相状，在这真实相状中，从来就没有一个实在的“身”存在，又哪里有什么可灭的呢？所以，见到身的实相，就不会生起对“身”以及对“灭身”的执着。“身与灭身，没有对立，没有分别”，这是破除分别，回归一体。身和灭身两者都是空无自性，所以说“无二”，这是遣除对立的相状。对立的相状既然不存在，执着分别的妄念也就停息了，叫做“无分别”，这是遣除分别的妄心。以上是辨析部分。说“在这当中，不惊恐、不畏惧，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这是依据前面的辨析来总结。小乘的众生听到说既没有实在的“身”，连“灭身”也没有，大多会产生恐惧，所以这里强调要“不惊不惧”，对于灭身空无的地方不生惊怪，对于身空无的地方不生恐惧。具体来说，可以理解为对“身”的空无不惊，对“身灭”的空无不惧。总的来说，两方面的道理是相通的。“这就是”后面是总结。

第一段中，“上善曰”是标明由特定人物发言。后面阐明所说的内容。“身口意善”是反着提出两种对立状态。因为分别所以称为“二”。又在这当中，两两相对也称为“二”。后面通过否定这两种状态来阐明“不二”，将两种对立的表象同时放下，就是“不二”了。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

辨析部分，首先解释“不二”的含义。说“这三业（身、口、意）都没有造作相”，是总体说明不二。推究到底都是空性，没有可以生起的法，所以称为“皆无作”。“身体没有造作相，就是语言没有造作相；语言没有造作相，就是意识没有造作相”，是分别显示不二。其空无的实质没有差别，所以能够相互等同。“这三种无作，就是一切法无作相”，是归纳此类推及其余，表明一切法全都属于不二。“能够这样随顺无作的智慧”，是解释如何契入不二法门。“这就是”后面是总结。

首先，“福田曰”，是标举人物分别解说。接下来阐明所说的内容。“福行、罪行、不动行这三者”，是反举两种相对的现象。三恶道的恶业以及人天中别报的苦业，称为罪行；欲界人天的所有善业以及鬼畜道中别报的乐业，称为福行；上二界（色界、无色界）中称为定静的业，名为不动行。下文翻转这两种相对，来阐明不二法门，将这两种相对现象一并遣除，就是“不二”。先作辨析，后作结语。

辨析中首先说“这三种行为的真实本性就是空”，这是破除差别相而回归一体。空性之中本没有罪行、福行与不动行的分别，这是以“一”（空性）来遣除差别相。这是在解释“不二”的含义。“对于这三种行为不产生执着”，这是在解释“入”（契入不二法门）的意义。“是为”以下是结语。

二十六段中，开头“《华严经》说”，标明是特定人物的解说。接下来阐明所说的内容。“从我起二”，是反过来列举两种分别相。五阴以及和合而成的假名之人称为“我”，我所造作的一切诸法称为“我所起”，这是分别命名两种相。后面翻转这两种相来说明不二，两种相同时遣除就是“不二”了。先辨明、后总结。

“见我实性不起二”，是破除并遣除两种相。无我的真理是我的真实相状，这真实相状中本来没有“我”，哪里会有“所起”呢？所以不起二相。“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是破除并遣除两种执着分别。“无所识者为入不二”，是总结上述内容来归结。

在这段第二十七个问答中，开头“德藏曰”是标明由德藏菩萨来分别解说。接下来阐明他所讲的道理。“有所得二”，是反过来举出两种对立相状。造作善行或恶行，从而得到苦报或乐报，这叫做“有所得”；在所得报应之中，苦与乐等差别不同，就称为“二”。下文翻转这两种对立，来阐明不二法门，将苦乐二相对立的概念双双排遣，就是“不二”了。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若无所得不取不舍”的意思是，在究竟的真理中，所谓“所得”本来就是没有的；正因为没有所得，也就没有乐报可以贪取，没有苦报可以厌弃。“无取无舍者”，是复述前文来作结。

“月上菩萨”这一节，开头先标出是由哪位菩萨分别阐述。接着说明他所讲述的内容。“黑暗与光明是二”，这是先举出两种相对的现象。烦恼暗惑称为黑暗，智慧称为光明。下文翻转这两种现象来阐明不二法门，将两种现象同时放下就是不二。先进行辨析，后总结。辨析中先阐明不二的道理。“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就没有二”，这是简要的辨析。“为什么呢”之后是解释，先设问，后解答。“好比进入灭尽定的人，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设立比喻来显示道理。“一切事物的表象也是如此”，结合比喻来显明法义。这是在解释不二。说“在这其中平等契入的”，是解释“入”的含义。“这就是”之后是总结。

第二十九位菩萨，宝印手菩萨说道：标明不同菩萨各自说法。下面阐明所说的内容。“喜欢涅槃、不喜欢世间，这是两种对立观念。”先举出两种对立的执相。下文翻转这两种观念来阐明不二法门，两种执相同时放下就是不二。先辨析、后总结。辨析中首先说“既不贪爱涅槃，也不厌恶世间，就没有对立”，简要说明其相状。“为什么呢”以下是解释，先设问、后解答。所谓“若有束缚存在，才有解脱可言”，这是反向解释不二。“如果本来没有束缚，谁还需要求解脱”，这是顺向解释不二，这是遣除两种法相。“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就没有喜欢与厌恶”，破除遣离两种情绪，没有解脱可贪爱，没有束缚可厌恶。“这就是”以下是总结。

第三十段中，“珠顶王曰”是标明由特定人物来说。接下来阐明所说的内容。开头说的“正道与邪道是两种”，是列举两种相对的现象。一般解释有两种角度：一是从修行行为来说，二是从法理本身来说。从修行行为来说可分三层：一、凡夫与圣人相对。凡夫的八种邪见称为邪道，一切圣人所修的八种正道都称为正道。二、大乘与小乘相对。小乘所讲的属于不同乘的见解，称为邪，大乘称为正。三、执着表象与实证真实相对。执着缘起表象是邪，实证真实是正。从修行行为角度是这样。从法理角度也有三种：一、外道法称为邪，佛法称为正。二、小乘法称为邪，大乘法称为正。三、虚妄法称为邪，真实法称为正。这里是从法理角度讨论。进一步在法理中，依据第三种说法，邪与正分为两边，所以称为“二”。下文消除这二边，使之成为“不二”，两边相状都舍弃，就是不二了。先辨析，后总结。辨析中说“安住于正，就不会分别这是邪是正”的意思是：虚妄心执着法相，称为住于邪道；息灭虚妄、证悟真实，称为住于正道。如果依虚妄心住于邪的人来说，邪之外有正，相对邪而成为二；如果就息灭虚妄住于正的人来说，正之外没有邪，因为没有邪的缘故，正也就失去了虚妄的对立，不能称为正。因为没有邪，就不会生起分别那是邪道；正既已没有虚妄对立，也就不会分别这是正道，两边相状都舍弃，称为安住于不二。“离开这二边”以下，是承接上文来总结。

三十一种不二法门中，第一个是“乐实菩萨”所说，标明是由这位菩萨分别阐述。接下来是彰显他所讲的内容。“实与不实两种”，这是先提出两种对立的概念。世间道理虚妄不真实，所以称为“不实”；真理则称为“实”。后面要消除这两种对立，使之成为“不二”，先进行辨析，然后总结。

辨析部分，开头说“真正见到实相的人，尚且不执着于实相，更何况是不实相呢”，这是简要说明不二的道理。从虚妄的角度看真实，虚妄之外有真实，两者相对就成为二。从真实的角度讨论真实，真实之外并无虚妄，所以真实本身也就失去了对立。真实失去了对立，因此，有真实智慧的人并不执着于真实的表象。他们尚且不执着于真实，更何况是不真实呢？这样，两种执着都消除了，就叫做不二。

“所以者何”以下是解释，先提出疑问。疑问的意思是：因为见到了真实，所以称为“实见”。既然说是“实见”，又有什么理由说“不见实”以及“不见非实”呢？下面是对此的解释。“这不是肉眼能见，唯有慧眼才能见到”，这是在解释前面的“实见”。眼有五种，所见各不相同：一是肉眼，只能看见障碍之内、粗显的、近处的色相。二是天眼，能看见障碍之外、细微的、远处的色相。三是法眼，能看见一切苦、无常等生灭变化的法则，以及众生的根机、欲望、本性等。四是慧眼，能洞见一切事物的空性。五是佛眼，能见到事物的真实本性。这里所说的“实”是指空性，所以这个“实”不是肉眼能见的。只有慧眼能见，天眼和法眼也见不到空性，这里主要针对肉眼来说，所以特别指出“非肉眼见”。

“而这慧眼，既无所见，也无所不见”，这是在解释前面略说中的“尚不见实，何况非实”。这是什么意思呢？菩萨用慧眼观见空性时，彻底穷尽空性的究竟，不见空性之外还有一个“能见”的眼。既然没有空性之外的“能见”之眼，那么，是否有一个眼之外的“空”作为“所见”呢？所以《涅槃经》说：“菩萨摩诃萨明了究竟的涅槃境界时，不见有虚空可得，这样的‘不见’才是真正的见空，称为‘无所不见’。”所以《涅槃经》又说：“只有慧眼才能见到。像这样的‘见’，是以‘无见’为见，所以才称为‘见’。”这里的道理与此相似。这句话正是解释“尚不见实”的，“不见非实”的道理容易理解，所以不再讨论。执着于不实的人不能见到空性，这叫做“不见”。菩萨断除、远离了这种“不见”的心念，所以叫做“无所不见”。

“这就是不二法门”，这是总结。以上是第一部分，维摩诘提出问题，乐实菩萨等人用言语遣除对立相状，阐述不二的道理。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各位菩萨提问，文殊菩萨通过言语来超越言语，以此显示不二法门。其中先提出问题。“如是诸菩萨”，指的是提问的众人。“各各说已”，总结前面内容，引出下文。“问文殊”之后，正式提出询问。“何等菩萨入不二门”以下，是文殊菩萨的回答。“如我意者”，文殊表明这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而说，并非随顺他人。“于一切法无言说”等，正是说明其核心含义。法有两种：一是世俗的道理，二是究竟的真理。一般来说，这两种都有可以言说和不可言说的层面。用名称来概括事物，事物随着名称而转，一切都可以言说。正因可以言说，诸佛说法总是依据这两种道理。但若追究其实质，一切法都超越名称。因为无法用名称完全定义，所以一切终究不可言说。因此《地持经》中说“一切法超越言语、超越假立的名称。”具体区分的话，世俗的道理可以言说，究竟的真理不可言说。所以龙树菩萨说“第一义，是言语之道断绝，心念活动止息之处。”这里依据的是最究竟的层面。在分别对待的层面上，说明究竟真理的微妙寂静超越言语，所以说“无言说乃至离问答”才是真正的不二法门。

问：言语、说法、指示、认知之间有什么差别，要分别说明它们不存在呢？ 回答：口中陈述文字称为“言”，用言语阐明法义才叫作“说”。也可以说依法施设语教称为“言”，用言语阐明法义称作“说”，显扬法义依人而设叫作“示”，教导他人理解法义称为“识”。这些是随顺世俗而有的分别，在真谛中全都空无，所以说没有言语乃至没有认知。

言语既然不存在，请教与回应自然断绝，所以说是“远离问答”。接下来“是为”之后是总结。前面诸位菩萨虽然已经排除了对表象的执着，但还留有言语、面对教法，这仍然属于二元的分别；唯有忘却言语、断绝对待，才是不二境界。因此这里总结：没有言语、没有问答等，才是真正契入不二法门。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文殊提问，维摩默然显示。其中，文殊首先提问引发，维摩接着默然，“文殊”之后又有一番赞叹来显明。 开头“文殊”，标明提问的人。“问维摩诘”，开启所问的内容。“我等说已”，总结前面，引出后面。“仁者当说何等是”以下，正式提出问辞。 接着维摩诘默然显示。维摩彻底证悟不二的实相，实相之处忘情绝虑，言语皆无，所以默然显示。又因为前文文殊以言辞相对期待道法，不如维摩深沉静默以求。忘言即是道，所以默然不言。无言之道的境界，言语无法测度，为了让言说者止息言语，共同领会，所以下文文殊赞叹以显明。 “文殊叹曰”，总括标举。“善哉善哉”，正是赞叹之辞。忘言入实，显理最为殊胜，所以称为善。哉是助词。好中之极，重复赞叹善。“乃至无有文字语”以下，指出其善妙之处。超越言语至于默然，所以说乃至。无言即是道，道断绝言语对待，所以称为“真入不二”。 以上是第一部分，阐明入不二法门，下面说明说法的利益。五千菩萨都入不二法门，证得无生法忍。

《香积品》这一品，是借香积如来彰显诸佛净土的果报，依据所寄托的人物来命名品目，称为香积品。这一品内容分三部分说明：一是确定所阐述的内容，二是解释来由用意，三是随文句解说。

所阐述的内容有两方面：第一，从维摩诘角度彰显其德行。这一品也是为了显示维摩诘不可思议的功德，从香积佛处取饭、小小居室能广纳众人，正是所彰显的不可思议之德。第二，从法理角度分别。法理指的是法身与净土的因果，这里主要彰显净土的因果——说明众香世界的庄严妙事是净土的果报，下文所说的修十种行、八种法是净土的因。所阐述的内容便是如此。

接着解释来由用意。仍依据前述两方面含义来说明。第一，从维摩诘角度解释来由。维摩诘的功德可分为四对，如前所述。从〈入不二法门品〉以下是第四对。在这一对中，前一品所说是修行实证；这一品所说是成就不思议解脱之德。修行有了成就，所以需要说明。又，前一品入不二法门阐明解脱的本体，这一品则说明解脱的妙用。依体起用，因此接着阐明。第二，从法理角度解释来由。从上文维摩诘患病、国王大臣前往探问以来，广泛说明如来法身的因果；这一品则阐明佛净土的因果。法身必然依托净土，所以需要说明。来由用意如此，接下来要解释文义。

这一品分为两部分：一、正面阐明法义；二、从“维摩文殊于大众”以下说明说法的利益。前一部分又分两点：一、借舍利弗思念食物为缘起，从香积佛处取饭，阐明净土果报。二、从“彼菩萨闻皆曰未”以下，借新来菩萨赞叹请法，阐明净土因行。净土的果报以香积世界最为显著，故借彼处彰显。净土的因行，则以娑婆世界说明其殊胜，所以在此处阐述。

然而这里所阐明的净土因果，是承接前文初次法会的内容。如何承接呢？前文初次法会中，宣说菩萨成佛之时具足一切功德国土，但相状尚未显明，此处借香积世界彰显，所以下文中说明众香世界一切皆以香构成，楼阁、经行地、园林等皆由香所成。又，初次法会中宣说菩萨成佛之时，有大乘众生往生其国，相状也未显明，此处也借香积世界彰显，所以下文中说明香积国没有声闻、辟支佛名号，唯有清净大菩萨。再者，初次法会中宣说菩萨成佛之时，具足一切功德的众生往生其国，相状也未显明，此处也寄托香积世界彰显，所以下文中说明香积国诸菩萨等在香树下即刻证得一切德藏三昧，得此三昧的菩萨所有功德皆圆满具足。果报的彰显便是如此。

又，前次法会中宣说六度、四摄等行作为净土之因，但未明确出处，此处加以阐明，所以下文中说明娑婆世界独有十种事相，是其他净土所没有的。此外，前次法会中宣说诸种修行作为净土之因，未明确具体法门，此处加以阐明，所以下文中说明这些菩萨成就八种法，修行无瑕，得以往生净土。这八法纯粹是摄受众生之法，依此摄受发起一切诸行，作为净土之因。因行的彰显便是如此。

在开始说明净土果报的部分中，先是舍利弗因想到吃饭的事而起念，后来维摩诘为他取来食物，借此显示自身不可思议的威神力，并显现香积佛国净土的景象。关于舍利弗起念的一段，“于是舍利弗”，指出起念的人。因为他智慧超胜，能引发更多启示，所以特别由他起念。接下来说明他所想的：“快到中午了，这些菩萨该在哪里吃饭呢？”由于当时室内还是空的，所以产生这个念头。实在是因为饮食是中午必需的东西，所以才想到它。又因为通过想吃饭这件事能引发许多启示，所以现在让他起这个念头。

问：为什么前面想床座时是同时为弟子们准备，而现在想食物时却只针对菩萨们准备呢？解释如下：床座是大小乘修行者都需要的，所以共同准备。而在饮食方面，声闻弟子有自己乞食的规矩，因此不专门为他们准备。另外，前面想座位时虽然同时为弟子们准备，却受到了批评，所以现在不再这样做了。

这段关于维摩诘为取食物的经文，分为三部分：一、呵斥舍利弗的念头，让他舍弃不净的食物。二、从“若欲”开始，答应为他取饮食，引导他求取清净的食物。三、从“时维摩入三昧”开始，正式为他取食物，满足他的心愿。

第一部分的“维摩”，是点出进行呵斥的人。“知其意”，是说明呵斥的缘由。“而语”以下，是正式说出呵斥的话。“佛说八解脱，仁者您正在修持”，这是举出舍利弗所明白的道理。八解脱是远离欲望的法门，所以特别提出来。其道理在其他章节有专门论述，这里本应详细讨论，现在暂且列出名称：内有色想观外色、内无色想观外色、净解脱（这是第三），空无边处（第四），识无边处（第五），无所有处（第六），非想非非想处（第七），灭尽定（第八）。这八种能脱离束缚，所以叫做解脱。因为能背离、舍弃下面的过失，所以经中也称为“背舍”。另外龙树菩萨说：“背离对清净五欲的执着，舍离贪著的心，也叫背舍。”“仁者受行”，是说明（修持此法）应当没有欲念。“岂可杂欲”等话，是根据这个道理来呵斥。这里的“岂”是反问、难道的意思。（意思是：）难道修持八解脱，可以混杂着贪求食物的心去听闻佛法吗？因为食用这种不净的食物有很多过失，所以呵斥他，让他舍弃。

问：舍利弗之前因为菩萨考虑饮食，维摩诘为何要责备他这是出于自己的欲求呢？ 解释：舍利弗之前考虑饮食，原本是从自己需要进食的心念而产生的。自己有所需求，就认为别人也需要，所以想着菩萨该在哪里用食。维摩诘此刻深刻洞察了他的根源，因此就此责备他。

接下来第二段是答应去取食物。"如果想要进食"，这是指出对方的需求。"会让你们得到从未有过的食物"，是承诺为他们取来。净土的食物享用起来益处很多，为了让他们愿意求取，所以需要先答应下来。

接下来第三部分，正式为了取食物，展现自己的不可思议之力，让人们学习，并显示众香净土的果报，使人生起愿求之心。在这段文字中，主旨是为了彰显净土，通过对比秽土来显现。内容分为六段，可以归纳为三组对照。 所说的六段是：第一、维摩诘凭借神通力，显示上方香积佛的世界，派遣他人去取食物，让这里的众人看见。第二、从“彼诸大士见化”以下，说明众香国的各位菩萨等，因为看到化现而前往那里，知晓了此娑婆世界，因而前来听法。这两段为一组，显示不同的国土，让彼此互相了解。第三、从“维摩即化九百万”以下，说明此娑婆世界的小小居室能宽广容纳。第四、从“维摩诘语舍利等可食”以下，说明众香世界的少量饭食能广泛满足众人。这两段为一组，显示奇特之事，让彼此互相敬重。第五、从“维摩问香积如来以何说”以下，彰显彼处如来摄受众生的方式。第六、从“彼菩萨问释迦牟尼以何说”以下，说明此世尊开示教化的方法。这两段为一组，显示不同的法门，让彼此互相学习。 这六段中，前四段是为了显示食物的利益，后两段是为了彰显佛法的利益。在显示食物利益的部分，首先是维摩诘去取，其次是彼佛给予，第三是维摩诘从他人那里接受食物，第四是维摩诘分给众人让他们食用。 第一段中包含三层：一、维摩诘显现众香世界，让此处的众人看见；二、从“问菩萨”以下，命众人去取食物；三、从“于是维摩不起坐”以下，命众人不必前往，派遣化身去取。在第一层中，先是维摩诘显现，之后众人一同看见。

提问：维摩诘为什么要显现那样的景象让众人看见呢？是为了展示清净佛国，让众人生起追求之心。同时也显现自身不可思议的威德神力，让众人效法学习。

怎样展现神通呢？从两方面来说明：第一是为了表明所显现的境界真实不虚，借真实来显示不可思议的力量；第二是为了表明所显现的境界遥远而非邻近，借遥远来显示不可思议的力量。经文中开头说“随即进入三昧”，化现神通所依的定境本来无时不在，随着化现而示现入定，这是以神通力彰显其作用——这种不可思议的如意神通力。“示现给大众看”，是化现神通的目的。接下来说明所显现的景象，包含五个部分：一是显示方位世界；二是显示距离遥远，“跨越四十二恒沙佛土”；三是所显现的国土，“国名叫做众香”；四是所显现的佛，“佛名为香积，如今正在那里”；五是就所显现的景象详细说明其相状。说明相状又分四点：一国土、二人民、三国土庄严、四人民殊胜。“那个国家的香气在十方世界中最为第一”，这是第一段，说明国土殊胜。一般而言，净土具备三种庄严，如前所述：一是事相庄严，五欲境界精妙殊胜；二是法义庄严，纯粹宣说大乘教法；三是人民庄严，全是菩萨圣众。这三种庄严众香国都具备，这里说的就是第一种事相庄严中的香庄严。“那个国土没有声闻、辟支佛，只有清净的大菩萨众，佛为他们说法”，这是第二段，说明人民殊胜。这也同时体现了人民庄严与法义庄严。“那个世界都用香来建造楼阁”，是第三段，再次说明国土殊胜。“彼佛与”以下是第四段，再次说明人民殊胜。“佛与菩萨们正一起坐着用餐”，显示接受供养者殊胜。“有许多天子都名号为香”等等，显示供养者殊胜。以上所展现的净土景象，大众都已亲眼见到。

接下来第二段是让众人取食物。为什么不直接显现神通变化去取，却要叫众人去呢？这是为了显示自己不骄傲自大、不轻视众人的缘故。同时也要通过对比显示自己能力更强，让众人心生尊敬，从而发起追求佛道的心。这段包含四个部分： 第一，维摩诘让众人去取食物，所以问菩萨们：“诸位有谁能去那位佛那里取来斋饭？”“致”是运送、搬运的意思。 第二，“由于文殊师利的威德神力，大家都沉默不语”。文殊为了让维摩诘施展神通变化去取，所以让大家保持沉默。文殊为什么想让维摩诘变化去取呢？因为维摩诘变化前往，对方会有许多菩萨顺着变化的因缘追寻而来这里听法。别人去不合适，所以让大家沉默。 第三，维摩诘用言语激励众人去取。在座有德行的众人很多，却不能去取食物，这实在太明显了。所以现在反而激励大家：“诸位这样多的人，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第四，文殊师利替众人解释他们的不足。“正如佛所说的，不要轻视尚未学成的人”，因为众人还在学习解脱的功德，没有能力前去取食，希望不要因此轻视或羞辱他们。

接下来第三部分，维摩诘没有亲自前往，而是派遣化身去取食物。为什么不亲自去，却要派化身呢？因为维摩诘本人是这场斋席的主人，宾客都在他的居所，不便随意离开。同时也想让那些菩萨们顺着化身的踪迹，推求根本，前来此处听法，所以真身没有动身。这段内容分为三层：第一，化现出一位相貌庄严、光明殊胜的菩萨；第二，“而告之曰”以下，是教导化身前往取食的言辞；第三，“时化”以下，说明化身菩萨领命前往取食。第一层中，“维摩不起于坐居众会前”，点明化现的场所。“化作菩萨相好光明威德胜”等，描述化现的具体形象。依据《金光明经》所说，圣者之身有三种：一是真身，指法身与报身；二是应身，随教化因缘示现出生；三是化身，从应身中化现而起。此刻的维摩诘具备这三种身：他本具的真实德性之体就是真身，在毗耶离城所显现的就是应身，所化现的这位菩萨就是化身。第二层教导中，“而告之曰”，总举教导的言辞。下文分别说明，先指示去处，教导化身前往，再教导乞食的言辞。“如我辞曰”，总举教导的言辞。下文分别展开，先教导问候世尊。“愿得”以下，教导向世尊求取食物。“令此乐”以下，说明乞食的目的。“令乐小者得弘大道”，是普遍得法的利益。“亦使如来名声普闻”，是传播佛陀名声的利益。再者，弘扬大道，是接受教法的利益；也使如来的名声广泛传扬，是听闻佛名的利益。

问：为什么舍利弗想到吃饭时只针对菩萨，而维摩诘取饭却偏为那些喜欢小乘法的人呢？ 答：舍利弗想到吃饭时只针对菩萨，道理前面已经解释过了。再者，舍利弗确实以为菩萨的身体还需要依靠食物，所以才想到吃饭的事。维摩诘深深明白菩萨其实并不需要食物，此时特意取饭，正是为了让那些喜欢小乘法的人，亲眼见到佛与菩萨的净土境界，其微妙作用难以思量，从而激发他们发心向往、追求大乘。

在第三段关于变化前往取食的叙述中，先是变化出的菩萨升到上方，让所有在场众人都能看见；随后变化出的菩萨开口请求食物，与会大众都听到他说的话，内容正如之前所教导的那样。以上是第一部分：展现众香国的境界，派遣化身菩萨去取食物，让所有与会者共同见证。

接下来第二段，说明众香国的诸位菩萨等，因为听闻教化的因缘，知晓此地法会，所以前来听法。

问：既然诸佛没有差别，在别的佛那里听法就足够了，为何还要特意来这里呢？一般解释有三个原因：第一，是为了自己而来。想要在此方的佛菩萨面前供养听法，因为与此方的佛菩萨有殊胜的因缘，供养听法能获得更多利益。第二，是为了他人而来。这又分为两方面：一是为了彼土的众生。他们与此方的佛有殊胜的因缘，应该见到这里而获得利益。但因为自身德行力量微薄，不能自己前来，需要大菩萨引导带领而来。就像无边身菩萨、流离光菩萨等，各自带领无量菩萨来到这里而得到利益。诸如此类。二是为了此土的众生而来。此土的众生应该见到彼方菩萨前来，从而获得许多利益。这是第二种“为他人而来”。第三，是为了赞叹宣扬佛、法、僧三宝的功德所以必须前来。这其中，有的是为了赞叹佛的功德，比如佛刚成道时，菩萨大众聚集赞叹等就是。有的是为了彰显佛法，彰显佛法的方式很多，无法一一列举。有的是为了显扬菩萨的功德，其意义也不止一种。现在这些菩萨从众香国而来，应该包含了前述的用意。经文里正式提出的请求，既是为了自己而来，同时也想显扬维摩诘居士的德行。

**第一段：众香菩萨见化身而发问，彼佛详细回答** 先有提问，彼佛回应。提问中首先说“彼诸大士”，指明提问者。“见化菩萨”，表明所见景象。“叹未曾有”，赞叹其殊胜。接着正式提问：“今此上人从何所来？”询问其来源。“娑婆世界在何处？”询问其方位。“何名为乐小法者？”询问其目的。彼国无小乘，故有此问。因化菩萨先前向彼佛请示，欲在娑婆世界施行佛事，令乐于小乘者能弘扬大乘，故发此问。“即问佛者”，是请圣者解答。下文佛回答。“佛告之曰”，总起答辞。“下方度”等，逐条回答。其中从开头到“界名娑婆”，回答上文“娑婆世界在何处”。娑婆是胡语，此处译为“忍”。《悲华经》解释：此土众生能忍受贪嗔痴三毒及诸烦恼，土随人而得名，故称忍。“佛号释迦，于五浊世，为乐小众生敷演道教”，回答上文“何名为乐小法者”。彼佛所化度的五浊恶世中乐于小乘的众生，称为乐小者。“彼有菩萨名维摩”以下，回答上文“今此上人从何所来”，说明此化人由维摩派遣而来。先列举维摩住于不可思议境界，阐明其证得功德。“为菩萨说”，说明其所作所为。“故遣化来”，表明其派遣。“称扬我名并赞此土，令彼菩萨增益功德”，说明派遣目的，使彼土菩萨心生仰慕追求，称为增益功德。

**第二段：众香菩萨进一步询问维摩其人** “其人何如乃作是化？”询问其为人。“德力无畏神足若斯？”询问其德行。下文佛回答。“佛言甚大”，赞叹其人格崇高，对应第一问。“一切十方皆遣化往”，赞叹其化身广大，对应第二问。

**第三段：彼佛以众香钵盛满香饭授予化菩萨** 文意明显，无需多释。

**第四段：众香菩萨请示来此娑婆世界，彼佛允许** 允许前先有请示，首先列出请示者。“俱发声”等，正式发言请示。“供养释迦见维摩”等，说明请示目的。下文佛允许。“可往”，准许前往。接着给予告诫，先诫身、后诫心。 诫身有二： 一、教收敛身香。“无令”以下，说明教诫目的。若彼土众生见香受染，会生起执着烦恼。 二、教舍弃原本形貌。“勿使”以下，说明教诫目的。若见殊胜形貌而自觉卑劣，会生羞耻心。 诫心中，“又汝于彼莫怀轻贱而作碍想”，正面劝诫舍去过失。对人莫轻视、对法莫障碍，因畏惧而不入，称为碍想。“所以”以下解释，先设问、后解答。“十方如空”，说明国土实相清净。国土平等如虚空，并非虚无如空。“又为化小不尽现净”，说明为化度小乘而示现秽土。 也可理解为：十方皆如虚空，阐明其本性清净；佛为化度小乘不全部显现清净，阐明其报土清净。彼土实相清净，为化度故不显现，故莫轻贱而生障碍想。

**第五段：化身及彼土众菩萨承佛力来到此处** “时化菩萨既受钵饭”，所求遂愿。“与九百万”，所摄众称意。“俱承佛威及维摩力”，说明来此所依。分别而言，众香菩萨承彼佛威德，化菩萨承维摩之力，通说则兼有二者。“于彼世界忽然不现”，出发迅速。“须臾之间至维摩舍”，到达疾速。因承圣者之力，故彼处不现，顷刻至此。彼处说“忽然”，此处说“须臾”，只是措辞不同。 以上五段合为第二大段。

接下来第三段说明维摩诘接受化现的饭食，并展现维摩诘不可思议的力量——让狭小的房间容纳广阔，使新来的菩萨们深生敬信。这段包含四部分：第一，维摩诘化现出九百万张狮子座，高度和宽度都像之前一样，让新来的菩萨们坐上。第二，化现的菩萨将取得的饭食交给维摩诘。第三，说明饭香普遍熏染毗耶离城乃至三千大千世界。第四，由于香气普遍熏染，各类众生云集而来。这正是香饭带来的益处。其中首先说明闻到香气身心快乐，口中赞叹前所未有。接着说明云集的过程，先讲人类大众聚集。“诸地神”以下，是其余众生聚集。人类部分先列举聚集的各类人群，其次进入屋内，后文说明他们见到景象心生欢喜、恭敬行礼。下文说明他们退后安住，其余众生的情况可以类推。这是第三段结束。

接下来第四部分讲述维摩诘得到香饭，招呼众人一同进食，以显示香积佛国的少量饭食却能无限充足，令在场众人生起恭敬心。这部分包含两层含义：第一是招呼共同进食，彰显食物无穷无尽；第二从“其诸菩萨声闻”以下，说明进食后身心安乐，显示饭食的殊胜功德。前一部分中，维摩诘特意告诉声闻弟子们进食，而没有招呼菩萨。

有人问：之前安排座位时是普遍通知所有人，现在为什么只吩咐声闻弟子呢？解释有四点理由：第一，先前安排座位时考虑的是大众共同需要，所以普遍通知。现在准备饮食，主要是为菩萨们考虑，担心声闻弟子不敢取用，所以特别吩咐他们。第二，床座是所有人都需要的，所以普遍通知。饮食方面声闻弟子另有乞食的规矩，对这里的食物没有想要取用的心思，所以特别吩咐他们。第三点，之前安排的座位极为高大，要适应每个人的体量，需要教导菩萨变化身形与座位相称，需要教导声闻弟子礼佛而后就座，因此普遍通知。现在准备的食物量少不多，声闻弟子心量局限，担心不够分配，没有心思取食，所以依次吩咐。菩萨心意宽广，知道少量也能满足大众，不担心没有食物，因此不必特别吩咐。第四点，先前安排座位不区分大小乘，所以普遍通知。现在准备饮食，说到“那些乐于小乘教法的人也能弘扬大道”，那位佛陀给予食物用意也是如此，正因为声闻弟子正是所要度化的对象，所以现在特别吩咐，要让他们一起用餐，知道饭菜不会穷尽，发起心愿追求大道。道理含义就是这样。

这段经文有三层含义：第一，告诫声闻弟子，直接劝请他们进食；第二，声闻弟子自认为食物太少，于是化现菩萨彰显食物无穷无尽；第三，从“于是钵饭悉饱众”以下，说明食物确实无穷无尽。

第一层中，先告诉舍利弗等人，劝他们进食。接着从“大悲勋”以下，告诫他们舍弃狭隘的念头。这食物是从大悲心所生，所以称为“大悲勋”。认为食物有限、太少，这叫“限意”。用这种心态来接受食物不合乎法理，叫作“不消”。这食物非同寻常，所以预先告诫他们“不要用狭隘的念头，导致食物无法消化”。

第二段中，内容分为两部分：首先，其他声闻弟子（即“异声闻”）觉得饭太少。这里的“异”有两种：一是指大乘中称为“异”的声闻。大乘法里，在见道位之前，依照教法明了修行的人，叫作“大声闻”。他们与这里的小乘声闻不同，所以称为“异”。二是指在小乘声闻中，特别指出那些大弟子，如舍利弗、目犍连等大阿罗汉，也称为“异”。而这里所有大众，人人都应当进食。第二部分，从“化菩萨”以下，呵斥他们的念头，说明食物无穷无尽。“勿以声闻小德小智称量如来无量福慧”，意思是：所谓“小德”，是指声闻的福德庄严较少；所谓“小智”，是指声闻的智慧庄严较小。“无量福”是说佛的福德广大，“无量慧”是说佛的智慧广大。用小的标准去衡量大的境界，于理不合，所以说“勿以”。“四海竭”以下，说明饭食无尽，证明他们的念头不对。“四海有竭此饭无尽”，是借用世间事来比喻食物无尽。“一切人食揣若须弥乃至一劫亦不尽者”，是借用世人的情况来说明食物无尽。“一切人食”是说吃东西的人非常多，“揣若须弥”是说每个人吃的量像须弥山那么大，“乃至一劫”是说吃的时间极其长久。即使这样，食物也吃不完。“所以”以下是解释，先设问：为什么我说这一钵饭不会吃完呢？下面是对此的解释：具备无尽功德的人所剩下的食物，终究不会穷尽。“无尽戒”等，指的是佛的五种功德法身。“功德具”是说其余功德也都圆满。

从“于是钵饭悉饱众”以下是第三段，说明所有大众一起食用，食物仍然吃不完。以上三段合起来是第一大部分，阐明食物无尽。

下面说明食用者身体安适快乐，显示这食物的殊胜。其中先说明食用者身体安乐，接着用比喻来显明，最后说明食用者身体都散发出香气。再用比喻来显明。这是第四部分结束。

接下来第五部分说明香积佛的教化方式，让这里的众生放下言语习惯去学习。维摩先问“香积如来用什么方式说法”，下文详细回答。“彼菩萨曰：我土如来无文字说”，表明彼土与此土不同。“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等，具体说明其情形。仅凭各种香气就能使人进入戒律修行，依靠香气通达佛道。“菩萨各各坐香树”等，依靠香气具足善法。文字意思清楚易懂。

接下来是第六部分，阐明如来开导众生的方法，让大家学习。其中首先由众菩萨问维摩诘：“释迦牟尼佛用什么方式说法？”从“维摩”以下是回答。回答分为总说、分说、总结三部分。“此土众生刚强难化，佛为说刚强之语以调伏之”，这是总说。“是地狱”等以下是分说。分说中依据四谛分为四段：一是苦谛，二是集谛，三是道谛，四是灭谛。为什么偏重这四方面来说明佛法呢？因为前面说到释迦佛在五浊恶世为少欲知足的众生宣讲教法，教化的众生多说四谛，所以这里特别举出。苦谛中“地狱、畜生、饿鬼”，这是三恶道的苦难。“是诸难处”是指像郁单越、长寿天等难以听闻佛法的地方。“愚人生处”，是指其余边地没有佛法的处所。其次说明集谛。其中虽然同时提到因果，但主要是通过果报来显示因由，宗旨在于阐明烦恼聚集的道理。先举出三种邪见。“是杀生”等，说明十恶业。“是悭吝”等，彰显六种弊病。文字意思都很清楚。接着说明道谛。其中虽然也提及邪道，但主要是为了对照而辨明正道。修行方法虽多，核心不外乎戒、定、慧三学。先说明戒学。“是结戒”是指戒律的制定。“是持戒”等是指戒律的实践。持戒是指止恶（止持）。“是犯戒”是指犯了应止的戒（止犯）。“是应作”是指行善（作持）。“是不应作”是指犯了应行的善（作犯）。“是障碍”说明前面两种犯戒会障碍修道。“是不障”说明前面两种持戒不会障碍修道。“是得罪”说明前面两种犯戒会招致罪报。“是离罪”说明前面两种持戒能远离罪报。其次是定学。说“是净”是指世俗的清净禅定。说“是垢”是指贪着禅定滋味（味相应定）。也可以理解为“净”是无漏定，“垢”是一切世俗定。下面说明慧学。“是有漏”是指世俗的智慧等。“是无漏”是指出世间的圣智。“是邪道”是指外道的邪见智慧。“是正道”是指佛教内的正确智慧。下面说明灭谛。通过指出“非”来彰显“是”，两者并举。“是有为”是指生死的因。业和烦恼等积聚兴起生死，所以称为有为。“是无为”是指因中的寂灭（烦恼灭）。“是世间”是指生死的果报。“是涅槃”是指果中的寂灭（生死灭）。也可以这样理解：分段生死的因与果称为有为，灭除这些的称为无为。变易生死的因果称为世间，灭除这些的称为涅槃。以上是分说，下面是总结。总结中先是法说，接着比喻，最后合说。“以难化人心如猿猴，以若干法制御乃调”，这是法说。“譬如”以下的比喻容易理解。以上说明果报，接下来第二部分说明因行。那些菩萨赞叹并请问清净佛土的因行。因为所起的因行殊胜，所以加以说明。其中有两层：一、借着他们的赞叹，显示此土教法的殊胜。二、借着他们请问净土之因，显明此土的教法。再者，前一段说明摄集善行，后一段说明远离过失，所以下文说“行无疮疣，生于净土”。另外，前一段说明摄受佛土的行持，是自己摄受常住的佛土。后一段说明生于清净佛土，是示现受生他方国土。前一部分中先赞叹，后对照辨明殊胜。赞叹中，“彼诸菩萨闻已皆曰未有”，是总的赞叹。下面分别赞叹，先赞叹佛。“隐其无量自在之力，以贫所乐法度众生”，是说此土众生没有大乘法的法财来自我资助，称之为贫。只乐于小乘法，佛就说小乘法作为贫者所乐的法，如来以此度化众生。下面赞叹菩萨。“斯诸菩萨亦能劳谦，以无量大悲生是佛土”，劳是勤苦劳碌，勤于教化他人。谦是谦卑低下，对众生谦和。怜悯苦难随缘受生，称为无量大悲，生于此佛土。赞叹完毕。下面维摩诘借着赞叹显明殊胜。说明在此土修行的殊胜，所以能生此土。其中先说明“菩萨对于众生的慈悲坚固，一生所修行的功德超过他方佛土百千劫的修行”。所说真实不虚，所以说“诚如所言”。“所以”以下是解释，先提问，后解答。“此娑婆世界有十种善行，是清净佛土所没有的”，针对提问总体解释。“何等”以下是分说，先问，后分别说明，都是利益众生。分说之中，前六种是以自己修行的六度来摄受利益众生，后四种是以教化众生的方法随顺机缘度化。后四种中，前三种是教化众生的方法，最后一种是教化众生的实践。方法中第一句“说除难法度八难者”，是用小乘法教化。“以大乘法度乐小者”，是用大乘法教化。“以诸善根济无德者”，是用人天善法教化。教化众生的实践中，“常以四摄法成就众生”。“是为”以下是总结。

接下来第二段，是借着前面所讨论的内容，来阐明这里的修行方法。其中先提出问题：“此土菩萨要成就几种法，才能在这个世界修行而不留下瑕疵，最终往生清净佛土？”这位菩萨提问的用意，是为了引导人们往生净土，所以才这样问。这和《涅槃经》中无畏菩萨询问往生净土的方法，意义是相似的。“维摩”以下是回答。“成就八种法，修行没有瑕疵，就能往生净土”，这是总的回答。修行没有瑕疵，就能净化自己的因行。往生净土，就能招感清净的果报。同时，没有瑕疵就能舍离污秽的国土，往生净土就能进入清净的佛国。“何等”以下是分别解释，先征问、后列举。这是根据修行含义的不同而分为八种。这八种法都是统摄修行的法门，用这些法门可以统摄和发起最初法会中所说的净土修行。八法中，前四种是利益众生的方法。“利益众生而不求回报”，这是第一句，对应慈无量心。怀着慈悲怜悯之心去利益众生，所以不求回报。“代替一切众生承受种种苦恼”，是第二句，对应悲无量心。悲心深厚，所以能代替一切众生承受苦恼。

问：如果这是众生的业报，怎么可以代替承受呢？因为菩萨安住于苦难中教化众生，使他们得以解脱，所以称为代替承受。另外，像囚禁、鞭打等这类痛苦，有可以代替承受的情况，菩萨也会代替承受。

“功德尽施”，这是第三句，说的是喜无量心。以欢喜心去除嫉妒，所以能够尽力布施。“等心众生谦下无碍”，这是第四句，说的是舍无量心。舍弃憎恨与贪爱，叫做平等心。对所有人都能谦卑尊敬，所以称为谦下。完全远离怨敌与亲人的差别对待，所以说无碍。后面四句是讲自利。“于诸菩萨视之如佛，所未闻经闻之不疑”，这是第一句。对于自己所学的法门生起敬信之心，对待菩萨如同看待佛陀一般，这是对人的恭敬。对于未曾听闻的经典，听闻后不生疑惑，这是对法的信心。“不与声闻而相违背”，是第二句，对于其他修行者的法门去除嗔恚与障碍之心。“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于其中调伏其心”，是第三句，对于受人供养、自身利益等事，去除愚痴染污之心。他人供养与自身利益，分说左右。有过失则舍弃，名为调伏其心。“常省己过、不讼彼短，恒以一心求诸功德”，是第四句，在明理行事上发起专一精进之心。常常反省自己的过失、不指责他人的短处，这是远离过失的精进心。恒常以专一的心追求各种功德，这是仰慕善法、心志专一。不掺杂其他妄想，叫做一心。凡是善法都希求，名为求功德。将这四句与前面四句合起来，总共成为八法。“是为”以下，是总结。以上是辨明法义。

“维摩文殊于大众”以下，是第二大段，说明说法利益。这里总说整个法会的功德，所以说“维摩诘和文殊师利说法之时，有百千天人发起了觉悟之心，一万菩萨证得了无生法忍。”如果依照本品来看，文殊师利并未说法。第二次法会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