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王经

那时候，阿育王在一天之内建起了八万四千座佛塔。就在同一天，王后钵摩婆底生下了一个男孩。这男孩长得相貌端正，尤其一双眼睛最为出众，所有人见了没有不喜爱他的。当时有宫女立刻禀告大王：“大王您功德无量，王后生了个儿子。” 国王听了非常高兴，就念了一首偈语说。

所以给这个孩子取名叫达磨，意思是“法”；婆陀那，意思是“增长”。于是抱着这个孩子去见阿育王。那时阿育王看到孩子后，非常欢喜，说了一首偈子。

一直到阿育王的时候，国王叫来各位大臣，对他们说：“你们见过这孩子的眼睛吗？”大臣们回答：“我们确实在人间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在雪山上，有一种鸟叫鸠那罗，这鸟的眼睛跟他很像。”接着就说了一段偈言：

国王就下令说："把这只鸟带来。" 在离地面半由旬高的空中，夜叉神听到了他的话；再往下一由旬，龙也听到了他的话。 就在一眨眼的工夫，夜叉神就把鸟带来了。 这时，阿育王把鸟的眼睛和孩子的眼睛放在一起比较，发现这两双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他就用鸟的名字来给这孩子取名。 接着，他又念了一首偈子说：

等到鳩那羅長大成人，阿育王為他娶了王妃。王妃名叫千遮那，意思是「金」，摩羅意思是「花環」。那時，阿育王帶著鳩那羅來到雞寺。寺裡有一位具備六種神通的羅漢上座，名叫耶舍。耶舍見到鳩那羅後，知道過不了多久，鳩那羅就會失去眼睛。於是耶舍對阿育王說：「為什麼不讓鳩那羅去做他該做的事呢？」阿育王就對鳩那羅說：「尊者讓你做什麼，你就照著做。」鳩那羅向耶舍尊者行禮，說道：「尊者，請教導我該做什麼。」耶舍回答說：「眼睛不是永恆的，你應當好好思維這個道理。」接著就說了一首偈頌。

那时，鸠那罗在宫中安静的地方独自坐着。他在思考眼睛等感官带来的感受都是痛苦和无常的。当时，阿育王的第一位夫人名叫微沙落起多，她来到鸠那罗所在的地方，看见他独自坐着，因为看到他的眼睛，就生起了欲望之心，用手抱住他，并且说了一首偈语。

鸠那罗听到这些话，用手捂住耳朵，念了一首偈子说：

那时，微沙落起多因为事情不顺心，心里就生起了愤怒和怨恨。夫人又说了这样一首偈：

鸠那罗回答说

微沙落起多一直找机会想害鳩那罗。北方有个国家叫德叉尸罗，他们不服从阿育王的命令，起来反抗。阿育王听说后，想亲自去讨伐。大臣对国王说：“大王现在应该派鳩那罗去，不必亲自前往。”于是阿育王就叫来鳩那罗，对他说：“你去那个国家吧。”鳩那罗答应了。这时阿育王又说了一段偈语。

那时阿育王就派人把道路修整得干干净净，把老人、病人、死人这些景象全都藏起来不让看见。阿育王和鸠那罗坐在同一辆车上，送他送到接近路口的地方，快要分别时，他用手抱住儿子的脖子，看着鸠那罗的眼睛，流着泪说：

那时，有一位看相的婆罗门，看到鸠那罗不久就会失去双眼，又看到阿育王只顾盯着儿子的眼睛，别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他看了之后，就说了一首偈语。

众人一路护送鸠那罗，慢慢走到了德叉尸罗国。那个国家的人听说鸠那罗要来了，就出城半由旬远，把道路都修整得干干净净，到处都备好了水，等着迎接远道而来的人。这时，当地百姓便用偈颂来表达他们的心情。

那时，阿育王到了德叉尸罗国，人民都合掌对他说：“我们迎接大王，不是为了争斗，也不是和那个大王有什么嫌隙。只是大王您派来的大臣，在我们国家治理无道，我们想废掉他。”那时，人民用各种供品供养鳩那罗王，把他迎进国中。

这时，阿育王得了重病，粪便从嘴里出来，各种不干净的汁液从毛孔里流出来，所有的好医生都治不好。阿育王就对大臣们说：“把鳩那罗召回来，我要给他灌顶，把王位传给他。我现在不贪恋自己的性命了。”

这时，微沙落起多就心想：“如果鳩那罗做了国王，我肯定得死。”想完就对阿育王说：“我能让大王的病好起来，所有的医生都不用叫了。”阿育王听了他的话，就把医生们都打发走了。

这时，微沙落起多就对医生说：“门外有男女病人，如果病得和大王一样的，可以带进来。”那时阿毘罗国有人生病，病得和阿育王一模一样。病人的妻子去找医生，说了病人的情况。医生回答说：“把这个人带来，我要看看他，好给他开药。”于是妇人就把病人送到医生那里，医生又把他送到王夫人那里。

那时王夫人把这个病人放在没人的地方，让人剖开他的肚子，取出里面的内脏。在熟藏里有一条大虫，虫如果往上走，粪便就从嘴里出来；虫如果往下走，就从下面出来；如果往左右走，各种不干净的汁液就从毛孔里流出来。

那时王夫人磨了摩梨遮放在虫旁边，虫不死；又用毕鉢放在虫旁边，虫也不死；又用干姜放在虫旁边，虫还是不死；最后用大蒜放在虫旁边，虫就死了。

那时王夫人把这件事详细告诉阿育王，说：“大王您现在应该吃蒜，病就能好。”阿育王说：“我是刹帝利种姓，不能吃蒜。”夫人又说：“为了保住性命，当作药来吃。”于是阿育王就吃了蒜，虫死了，病也好了，大小便恢复正常。

那时阿育王洗干净身体，对夫人说：“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都随你的意给你。”夫人对王说：“希望大王让我做七天国王。”阿育王对夫人说：“如果你做了国王，一定会杀我。”夫人又说：“过了七天，我就把王位还给你。”阿育王就答应了。

夫人心想：“我想整治鳩那罗，现在正是时候。”那时夫人就假造了一封阿育王的信，送给德叉尸罗人，命令他们挖掉鳩那罗的眼睛。信里写了一首偈颂。

那时王后把信写好后，需要拿国王的牙齿印章盖上去。阿育王正在睡觉，王后想盖印，就靠近国王身边，结果国王一下子惊醒了。王后问：“大王为什么这么惊慌？”国王回答说：“我做了个不吉利的梦，梦见有只秃鹰要啄掉鸠那罗的眼睛，所以我才害怕。”王后说：“大王不用担忧，鸠那罗这孩子现在好好的。”到了第二更，国王又做梦惊醒，对王后说：“我又做了和之前一样不吉利的梦。”王后问：“又梦到什么了？”国王说：“我梦见鸠那罗的头、胡须、头发和指甲都又长又尖，但他却不会说话。”王后说：“他现在很平安，希望您别担心。”后来到了某个时候，阿育王睡着了，王后就偷偷用国王的牙齿印章盖了信，派人送去给德叉尸罗人。这时阿育王又梦见自己的牙齿全掉光了。到了第二天早上洗完澡后，为了保命，他召来相师，把梦里见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他，说：“你应当为我解释这梦的意思。”相师回答说：“如果有人做这样的梦，他的儿子会失去眼睛，这和失去儿子没有区别。”接着相师说了首偈语。

阿育王听了这些话，立刻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面向四方神灵，发愿祈请说：

使者带着信到了德叉尸罗国。那时，那里的人民看到信来了，因为想念鸠那罗，就一起把这封信藏了起来，不交给他，不想让他因此生出坏心。那些人又想了想：阿育大王实在太可怕了，心里没有敬重和信任，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挖他的眼睛，更何况对我们这些人，怎么会不起坏心呢？接着又说了几句偈语。

那人把信交给了鸠那罗。鸠那罗拿到信后，对大家说：“谁能挖我的眼睛，现在就随你们的便吧。”这时，大家就叫来一个旃陀罗，说：“你来挖掉鸠那罗的眼睛。”旃陀罗却合掌说：“我现在做不到。为什么呢？”

那时鸠那罗摘下宝冠，对旃陀罗说：“你来挖我的眼睛，我会给你报酬。”这时又有一个人，长相非常丑陋，身上有十八种丑态，他对鸠那罗说：“我能挖你的眼睛。”鸠那罗听了，马上想起大德耶舍说过的话，就念了一首偈颂。

那时，鸠那罗对那个丑陋的人说：“你取我一只眼睛，放在我手里，我想看看。”这时，那个丑陋的人正要取他的眼睛，无数人一起愤怒地骂他，并且说了偈言。

无数人悲痛大哭。这时，那个丑人就把鸠那罗的眼睛挖出来，放在鸠那罗的手里。鸠那罗用手接住自己的眼睛，对着眼睛说了一首偈语。

那时鸠那罗心里想：世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没有一样是永恒的。他这样一想，就证得了须陀洹果。得到这个果位后，他对那个丑人说：“剩下的一只眼睛，你想拿就拿去吧。”那个丑人听了，又把另一只眼睛也挖了出来，放在鸠那罗手里。鸠那罗虽然失去了肉眼，却得到了智慧的眼睛。于是他又说了一首偈颂。

鸠那罗知道挖他眼睛的人是微沙落起多，就说了几句偈颂。

那时，鸠那罗的妻子千遮那摩罗听说鸠那罗失去了眼睛，因为想念丈夫，就来到丈夫所在的地方。她走进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到鸠那罗眼睛没了，还在流血，一下子昏了过去，倒在地上。旁边的人用水洒在她脸上，让她醒过来。她醒来后，哭着说了一首偈语。

鸠那罗对他妻子说：“你不要哭了。这是我自己的业力造成的，我自己承受这个报应。”接着又说了一首偈颂。

那时，鸠那罗和他的妻子从德叉尸罗国回到阿育王那里。这两个人出生以来从没走过路，身体软弱，干不了活。鸠那罗擅长弹琴，又会唱歌吹奏，就沿路讨饭过日子。他们慢慢走，终于到了自己的国家，想进王宫大门，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进不去，他们只好退出来，住在马车棚里。到了后半夜，鸠那罗弹琴唱歌，唱道：“我的眼睛虽然没了，但四圣谛我已经看明白了。”接着又说了几句偈语。

阿育王听到歌声后，心里非常高兴，就说了一首偈子。

那时阿育王派人去查看，听到声音很像他的儿子鸠那罗，声音清亮美妙，又带着悲伤哀怨。听到这声音，让我的心乱得像大象失去小象后听到小象的叫声一样，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你过去看看，是不是鸠那罗？如果是鸠那罗，就把他带过来。

那人听了吩咐，到了车马棚，看到那里有个没有眼睛的人，皮肤被晒得露在外面，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回去禀报大王说：“大王让我去看的那个人，是个孤苦伶仃的盲人，和他的妻子一起住在车马棚里，不是鸠那罗。”

那时阿育王听了这些话，心里又难过又懊恼，想着心事，就说了一首偈语。

那使者听了命令，又回到车马厩那里，对鸠那罗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鸠那罗就用偈颂回答他。

那时，使者把鸠那罗和他的妻子带到宫中。阿育王看到鸠那罗被风吹日晒，用草和破布拼凑成衣服，模样完全变了，认不出来了。阿育王心里起了疑惑，就对他说：“你是鸠那罗吗？”鸠那罗回答说：“我是。”阿育王一听，当场昏了过去，倒在地上。旁边的人看到国王这样，就说了几句偈语。

旁人用水洒在国王脸上，让他清醒过来。国王回到座位，把鸠那罗抱到膝盖上，又搂着他的脖子痛哭流泪，用手抚摸他的头和脸，想起他过去的容貌，就说了一首偈语。

那时鸠那罗用偈颂回答说

那时阿育王心里像被懊恼的火烧着一样难受，又说了几句偈语。

那时阿育王知道这是微沙落起多干的，就把微沙落起多叫来，说了一首偈子。

那时阿育王气得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看到微沙落起多，又说了几句偈语。

阿育王说了这些话，想要治微沙落起多的罪。鸠那罗听了之后，心里生起了很深的慈悲心，又说了几句偈语。

那时阿育王不听儿子的话，把微沙落起多关在落可屋里，用火烧死了她，又下令杀了德叉尸罗人。这时比丘们心里起了疑问，就去问大德优波笈多：“鸠那罗以前造了什么业，今天要受这样的报应？”大德回答说：“长老们，请听我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波罗㮈国有一个猎人，常到雪山里去杀很多鹿。有一次他又去雪山，那时天上打雷闪电，有五百只鹿因为害怕，躲进了一个山洞里。这个猎人看见这些鹿，就去抓它们，全都抓住了。抓住以后他心里想：‘要是全杀了，肉会发臭烂掉，没办法处理。我该把它们的眼睛都挑出来，让它们死不了也跑不掉，以后再慢慢杀。’这样想完，他就把五百只鹿的眼睛全挑瞎了。长老们，你们觉得怎么样？那个猎人就是鸠那罗的前世。因为他挑瞎鹿的眼睛，所以无数年里一直在地狱受苦。从地狱出来投生为人以后，五百世里眼睛都被人挑掉。现在这一世是最后剩下的残余报应。”比丘又问：“那他是什么因缘，能生在大户人家，有一双端正好看的眼睛，还能证得阿罗汉果？”大德回答说：“各位长老请听。很久很久以前，人的寿命有四万岁时，有一位佛叫迦罗鸠村大，出现在世间度化众生。那时如来对世间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进入了无余涅槃。当时有一位国王叫输颇(意思就是庄严)，他为佛世尊建了一座四宝塔。后来国王去世了，他的弟弟不信佛，把塔里的珍宝全都偷偷挖走了，只剩下泥土和木头。所有百姓看见塔被毁坏，都很难过，发出悲叹的声音。那时有个长者的儿子问那些人：‘你们为什么事这么难过叹气？’那些人回答说：‘世尊的塔本来有四种珍宝装饰，没想到现在全被毁坏了，所以我们看到后心里难受，忍不住叹气。’那时长者的儿子就用四种珍宝，照原来的样子重新装饰宝塔，还让它更高更大，比原来还要庄严。他又造了一尊金像，放在塔里面。做完这些事后，他发愿说：‘迦罗鸠村大是世间的老师，希望我以后的老师也能像今天这样。’比丘们应当知道，那个长者的儿子就是鸠那罗的前世。因为他修整迦罗鸠村大如来的塔，所以这一世能生在大户人家；因为他造了如来的像，所以这一世长得端正庄严，没人比得上；因为他发愿要遇到好老师，所以这一世能遇到释迦牟尼做他的老师，并且能看清四圣谛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