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王经卷第五
梁扶南三藏僧伽婆罗译
半庵摩勒施僧因缘品第五
尔时阿育王得坚固信问诸比丘。谁已能于佛法之中最大布施。诸比丘答言。孤独长者已大布施。王复问言。其能几许佛法中施。比丘答言。用百千万金。阿育王闻即便思惟。孤独长者用百千万金。我于今者亦以百千万金以用布施。阿育大王已起八万四千塔。又于初生得道转法轮入涅槃及诸罗汉涅槃之处。各以十万金施。四部大会亦已作讫。又三十万众僧一分阿罗汉二分学人及精进凡夫。于一日中一时施食。又阿育王唯留珍宝。一切大地宫人大臣鸠那罗。及以自身悉施众僧。复以四十万金布施众僧。又以无数之金赎此大地。乃至自身后以九十六千万金布施众僧。时阿育王得病困笃生大忧恼。大臣成护。是其先世随喜施沙知识。闻大王病。便往王所而礼王足。即说偈言。
那时,阿育王对佛法生起了坚定的信心,就问各位比丘:“在佛法中,谁做的布施最大?”比丘们回答说:“给孤独长者曾经做过很大的布施。”国王又问:“他在佛法中布施了多少呢?”比丘回答:“用了百千万两黄金。”阿育王听了,心里就想:“给孤独长者用了百千万两黄金。我现在也要用百千万两黄金来布施。”
阿育大王已经建造了八万四千座佛塔。又在佛陀出生、成道、初次说法、进入涅槃,以及各位罗汉涅槃的地方,各布施了十万两黄金。供养四方僧众的大法会也已经办完了。他还供养了三十万僧众,其中一部分是阿罗汉,一部分是还在修学的圣者,还有精进修行的凡夫,在一天之内同时供养他们饮食。
阿育王只留下珍宝,把整个国土、宫人、大臣、儿子鸠那罗,甚至连自己都布施给了僧众。又用四十万两黄金布施给僧众。之后还用无数的黄金把这片国土赎回来,一直到后来,他又用九十六千万两黄金布施给僧众。
这时,阿育王得了重病,身体非常痛苦,心里也很忧愁烦恼。大臣成护,是他前世一起随喜布施的善知识,听说大王病了,就来到国王的住处,礼拜国王的双脚,然后说了一首偈子。
昔面如莲花 尘垢不能污
大力诸怨家 不得见大王
犹如日炎盛 人所不能视
何故于今者 悲泣而流泪
从前你的面容像莲花一样洁净,尘世的污垢无法沾染。 那些强大的仇敌,都见不到大王的真容。 就像烈日当空时,人们无法直视太阳。 为什么现在你却悲伤哭泣,泪流满面呢?
阿育王以偈答言。
阿育王用偈颂回答。
我今生忧恼 不为身命财
别离圣众故 是以我忧恼
世尊诸弟子 成就诸功德
以种种饮食 日日常供养
当思惟此事 是故我流泪
我现在的烦恼忧愁,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和钱财, 而是因为要和圣贤大众分别,所以才这样忧愁烦恼。
世尊的各位弟子们,都修成了各种功德, 每天用各种饮食来供养他们。
想到这些事,我就忍不住流泪。
復次成護。我昔欲以百千萬金供養三寶。而意未滿。我今欲以四十千萬金布施滿我本心。思惟已便欲遣四十千萬金送與鷄寺。是時鳩那羅兒名三波地(翻具足)為太子。大臣語太子言。阿育大王須臾應終。而今欲遣四十千萬金送與鷄寺。一切國王以物為力。太子應當勒守物人勿令金出。於是太子即便勒之。阿育王勅不復施行。唯有金器供王食用。王食訖已便令送此金器與彼鷄寺。復斷金器聽以銀器。王食竟已復令送此銀器與彼鷄寺。復斷銀器乃至以鐵器供王王食已復令送與鷄寺。復斷鐵器聽用瓦器。時阿育王無復有物。唯半菴羅菓在其手。中時阿育王心大悲惱。召諸大臣及以人民一切和合而語之言。誰於今日為此地主。大臣起而作禮合掌說言。唯天為主。更無異人。時阿育王淚落如雨。而說偈言。
另外,成护啊,我过去想用成百上千万的黄金来供养佛、法、僧三宝,但心意总觉得没圆满。现在我想拿出四千万黄金来布施,好满足我当初的心愿。这样想好之后,就打算派人把这四千万黄金送到鸡寺去。这时,鸠那罗的儿子名叫三波地,他正担任太子。大臣们就对太子说:“阿育大王恐怕不久就要去世了,现在却想送四千万黄金到鸡寺去。所有的国王都是靠财物来支撑权力的。太子您应该下令给看守财物的人,别让这些黄金送出去。”于是太子就下令禁止了。阿育王的命令因此没能执行。后来,只剩下金制的餐具供大王吃饭使用。大王吃完饭后,就命令把这些金餐具也送到那个鸡寺去。接着又下令断了金餐具,改用银餐具。大王吃完饭后,又命令把这些银餐具送到鸡寺去。然后又断了银餐具,以至于只能用铁餐具供大王吃饭。大王吃完后,又命令把这些铁餐具送到鸡寺去。最后连铁餐具也断了,只好用陶瓦餐具。这时,阿育王身边再没有任何财物了,手里只剩下半个庵罗果。阿育王心里感到极大的悲伤和苦恼,他召来所有的大臣和百姓,大家聚在一起,然后对他们说:“今天,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一位大臣起身,恭敬地行礼合掌,说道:“只有大王您是天下的主人,再没有别人了。”这时,阿育王的眼泪像雨水一样落下来,他说了一首偈子。
今我阿育王 无复自在力
唯半阿摩勒 于我得自在
何用是富贵 如恒河流水
先所领国土 豪富最第一
今忽贫穷至 不复得自在
一切诸合会 皆悉当分离
如来正法言 无有能知者
我先所勅令 一切无障罣
犹如心意识 于缘得自在
我今所教勅 如水碍于石
一切诸怨贼 我先悉降伏
王领一切地 摄一切贫苦
今者无光明 如云障于月
如阿输迦树 花叶悉枯落
是我阿输迦 贫悴亦如是
现在我阿育王,已经不再有自主的权力, 只剩半颗阿摩勒果,还能由我支配。 要这富贵有什么用呢?就像恒河的流水一样, 以前我统治的国土,豪富无人能比, 如今忽然陷入贫穷,再也无法自在。 所有相聚的人与事,最终都会分离。 如来的正法之言,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 我以前下达的命令,一切畅通无阻, 就像心意识一样,能随心所欲地运作。 我现在发出的教令,却像水撞上石头,处处受阻。 所有的怨敌贼寇,我过去都一一降伏, 王权统领一切土地,庇护所有贫苦百姓。 如今却失去光辉,就像乌云遮蔽了月亮。 如同阿输迦树,花朵树叶全都枯萎凋落, 我这阿输迦王,憔悴的样子也正是如此。
是時阿育王即呼傍臣。名曰跋陀羅目阿(翻賢面)而語之言。我失自在。汝今於我為最後使。唯此一事汝應當作。此半阿摩勒菓送與鷄寺宣我語曰。阿育王禮眾僧足。昔領一切閻浮提地今者唯有半阿摩勒菓。是我最後所行布施。願僧受之。此物雖小。以施眾僧福德廣大。而說偈言。
这时,阿育王叫来身边的一位大臣,这位大臣名叫跋陀罗目阿,翻译成汉语就是贤面的意思。阿育王对他说:“我现在已经失去权力了。你如今要为我办最后一件事。只有这件事你必须去做。把这半个阿摩勒果送到鸡寺去,传达我的话:‘阿育王向各位僧人行礼。过去我统治整个阎浮提大地,现在只剩下这半个阿摩勒果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所做的布施。希望僧众能接受它。这东西虽然小,但布施给僧众,所得的福德却是广大的。’”接着,阿育王说了一首偈语:
我本为人王 于宫得自在
无常为自相 不久而磨灭
能为疗治者 唯有圣福田
今我无医药 愿今见济度
此半阿摩勒 是我最后施
小施而福广 是故应摄受
我原本是人间国王, 在王宫里自在生活。 但无常是生命的真相, 不久后我就要消亡。 能真正治愈我的, 只有圣洁的福田。 现在我没有任何药物, 希望你能救济我。 这半个阿摩勒果, 是我最后的供养。 小小的布施能带来大福报, 所以请你接受它。
时此使人。受王勅已。将半阿摩勒菓往至鸡寺。于上座前以阿摩勒菓供养众僧。合掌说偈。
那时,这个使者接受了国王的命令后,带着半颗阿摩勒果前往鸡寺。他在上座面前,用阿摩勒果供养众僧,然后合掌念诵了一首偈语。
一切地一繖 王领无障碍
犹如日光明 遍照一切处
以自欺诳业 功德于今尽
譬如日入时 无复有光明
以恭敬顶礼 施半阿摩勒
显其福德尽 今为最后施
大地统一归王掌管,毫无阻碍, 就像太阳的光芒,普照每个角落。 因为自己欺骗造下的业,功德如今已耗尽, 好比太阳落山时,光芒不再显现。 怀着恭敬心顶礼,布施半颗阿摩勒果, 显露他的福德已尽,这是最后一次布施了。
是时上座集诸比丘而语之言。汝等今当起怖畏心。如佛所说。见他无常是处可畏。谁能于此不生厌离何以故。
那时,大弟子召集了所有比丘,对他们说:“你们现在应当生起畏惧的心。正如佛说过的那样:看到别人无常这件事,是令人害怕的。谁能对此不生起厌烦和想要脱离的心呢?为什么呢?”
勇猛能布施 孔雀阿育王
王领于大地 阎浮提自在
今日果报尽 唯有阿摩勒
大地诸珍宝 悉为他所护
今此阿育王 舍半阿摩勒
诸有凡夫人 福德力生慢
当为说无常 令其生厌离
勇猛布施的孔雀阿育王, 曾统治整片大地,在阎浮提自在行事, 如今福报耗尽,只剩下半颗阿摩勒果
大地上的所有珍宝,都被别人守护, 现在的阿育王,只能舍弃半颗酸果 所有凡夫俗子,靠着福德生起傲慢, 应当为他们讲无常的道理,让他们厌弃轮回
时诸众僧得阿育王半阿摩罗菓。碎以为末以置羹中遍行众僧。时阿育王语成护言。谁今为王。成护礼足合掌说言天为地主。更无有人。时阿育王以人扶起遍观四方。向众僧处合掌而言。今留珍宝此外大地乃至大海一切施僧。又说偈言。
那时候,众位比丘得到了阿育王送来的半个阿摩罗果。他们把这半个果子碾成粉末,撒进羹汤里,分给所有僧人食用。
阿育王对大臣成护说:“现在谁是国王?”成护跪下磕头,合掌回答说:“大王您是天下的主人,没有别人了。”
阿育王让人搀扶着自己站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对着僧人们的方向合掌说道:“我现在除了珍宝之外,这块大地乃至整片大海,全都供养给僧众。”接着又说了几句偈颂。
水为大地衣 七宝严地面
持一切众生 及以诸山等
我今以舍此 布施诸众僧
于众僧得果 是故我今施
以此布施福 不求帝释处
亦不乐梵天 及诸大地主
唯欲以此福 愿求心自在
得共圣人法 人所不能夺
水是大地的一件衣服。 大地铺满了七种宝贝, 托着一切众生、 还有群山。
我现在把这些都放下, 布施给所有出家人。 在出家人那里能得果报, 所以我今天才布施。
用这份布施的福报, 我不求做天帝那样的人。 也不羡慕梵天、 或者大国王的地位。 只想用这福报, 求得心里自由自在—— 得到圣人的智慧法门, 这是谁也抢不走的。
乃至阿育王。以多羅葉。書此偈語。以齒印之。執書合掌向彼僧處而作是言。以此大地一切施僧。說己便終。乃至大臣用五色綵以莊嚴輿供養王身。供養已便水欲以灌太子頂以授王位。成護語諸臣言。一切大地阿育大王已施眾僧。諸臣答言。我等今者當作云何。成護答言。先阿育王作意。我用百千萬金施佛法僧。已與九十六千萬金。欲更滿之。而諸臣不聽。王意不滿。故以一切大地布施眾僧。諸臣即便取四十千萬金以贖大地。即以海水灌太子三波地頂。令登王位。三波地兒名毘梨訶鉢底(翻太白星)。太白有兒名毘梨沙斯那(翻牛畢)。牛畢有兒名弗沙跋摩(翻尾鎧星)。尾鎧有兒名弗沙蜜多羅(翻差友)。乃至弗沙蜜多羅得登王位。集諸大臣。以何方便能令我名恒住不失。諸臣答言。大王之姓從阿育王來。是阿育王起八萬四千塔乃至佛法未滅。阿育大王名聞亦在。王今應當起八萬四千塔。時王答言。阿育大王有大神力人無及者。更有方便得流名不。是時有婆羅門呪願第一。而是凡夫不信佛法。白王言。有二種因名得常住。一者作惡。二者作善。阿育大王起八萬四千塔。天今壞之名則常在。乃至弗沙蜜多羅王。嚴駕四兵欲壞佛法。往至鷄寺。至已於寺門聞有師子吼。王大怖畏。復還波吒利弗國。如是三反往至鷄寺亦復如是。還於本國集彼眾僧而作是言。我於今者欲壞佛法。諸眾僧中。於塔及寺各有所護。宜各說之。諸僧皆言。我等護塔。王於是時即殺上座次及諸僧。時有沙柯羅國是其所領。語彼國人。若有能得一比丘首。與其金錢。彼國有寺。名曰法王。時彼寺中有一羅漢。人欲取頭而白王言。彼有比丘。今欲取頭送與大王。時王聞已自欲取之。是時比丘入滅盡定。以定力故。刀杖火毒不能侵害。既不得殺。復往餘處至拘瑟他歌(翻庫藏)國。彼國有一夜叉神守護佛牙。是夜叉思惟佛法當滅。我既受戒。不復殺生。我有女兒已利履(亡失反)夜叉本欲求之。以其先常作惡業故而我不許。為護佛法今應與之。復有一大力夜叉常護弗沙蜜多羅王。以其力故人無侵害。是護佛牙神將護王夜叉至於南海。是時已利履夜叉取太山。壓弗沙蜜多羅王及其四兵。一時皆死。是故此山名修尼喜多。弗沙蜜多羅王既被殺已。孔雀大姓從此而滅。
那时候,阿育王在一张贝叶上写下这几句偈颂,然后用牙齿咬出印痕作为凭证。他拿着信合掌,对着僧众的方向说:“我把这整个大地都布施给僧众。”说完他就去世了。大臣们用五彩绸缎装饰灵车,供奉王的遗体。供奉结束后,他们想取水灌顶让太子登位继承王位。成护大臣对众大臣说:“阿育大王已经把全部大地布施给僧众了。”大臣们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成护回答:“先王阿育本来打算用百千万两金子布施给佛法僧三宝,已经给了九十六千万两,还想再给一些补足。但大臣们不同意,他心里不满意,所以就把全部大地布施给了僧众。”大臣们就拿出四十千万两金子赎回了大地,接着用海水给太子三波地灌顶,让他登上了王位。三波地的儿子叫毘梨诃钵底。太白星有个儿子叫毘梨沙斯那。牛毕有个儿子叫弗沙跋摩。尾铠有个儿子叫弗沙蜜多罗。后来弗沙蜜多罗登上了王位,他召集大臣们问:“用什么办法能让我的名字永远留传下去?”大臣们回答:“大王您的家族是从阿育王传下来的。阿育王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塔,只要佛法还没消亡,阿育大王的名声就一直还在。大王您现在应该也造八万四千座塔。”弗沙蜜多罗王说:“阿育大王有极大的神通,没有人比得上他。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名声留传吗?”这时有一个婆罗门,是个首席赞颂者,但他是个凡夫,不信佛法。他对国王说:“有两种原因能让名声永久留传:一是作恶,二是行善。阿育王造了八万四千座塔,您今天如果破坏它们,您的名声也就能一直流传了。” 弗沙蜜多罗王于是整顿车马军队,想去破坏佛法。他到了鸡寺,在寺门口听到狮子般的吼声,吓得赶紧退回波吒利弗国。他这样一连三次去鸡寺,每次都是这样。回到本国后,他召集那些僧众说:“我现在想要破坏佛法。你们僧众中,有的守护佛塔,有的守护寺院,各自说说自己守护什么吧。”僧众都说:“我们守护佛塔。”国王当时就杀了上座,接着又杀了其他僧侣。当时沙柯罗国归他管辖,国王对那国的人说:“谁能弄到一个比丘的头,就赏他金钱。”那个国家有个寺庙叫法王寺,寺里有一个罗汉。有人想取他的头,就对国王说:“寺里有个比丘,我现在想取他的头来送给大王。”国王听说后想自己亲自去取。这时那位比丘进入了灭尽定,因为禅定力量强大,刀棍火毒都不能伤害他。既然杀不了他,国王又到另一个地方,那个国家叫拘瑟他歌,那里有一个夜叉神守护佛牙。这个夜叉心想:“佛法快要被消灭了,我已经受了戒,不能再杀生。我有个女儿已利履,本是夜叉,一直想娶她,因为她以前常作恶事,所以我没答应。现在为了保护佛法,应该把女儿嫁给他了。”还有一个大力夜叉经常保护弗沙蜜多罗王,因为有这个夜叉的力量,没有人能伤害王。守护佛牙的夜叉神把保护国王的夜叉引到南海。这时已利履夜叉搬来一座大山,压死了弗沙蜜多罗王和他的全部军队。所以这座山名叫修尼喜多。弗沙蜜多罗王被杀后,孔雀王族从此就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