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截流

现在这段文字，是接着前面讲的秘密因缘，来发起各种修行实践。这就是所谓的“全性起修”，只有从本性出发去修行，才算真正彻底、坚固。为什么必须开始修行呢？因为如果只空谈名相道理，不去实际修持证悟，就算得到一点奇妙的领悟，也只会变成狂妄的智慧。所以，这里指出离真正的觉悟、涅槃还很远，责备仅仅靠多听多熏习是没有用的。阿难领会了藏识心体的全体，把它比喻成一座房子，然后请求找到进入的门。世尊指出了常住真心和圆满根性，确立了“决定”的两个含义，作为开始修行的关键。然而，这两个含义只是泛泛说明了全体，称之为“慧觉圆通”。在众多法门中，唯独选中了耳根，这才是最初最方便的法门。至于开示收摄心念的规则，安立修道的场所，这些都归入“修道分”。现在讲第一个“决定义”的法门。这是为了让审察因地的不生不灭心，并开示可以修持的方法。这些方法都针对那从变灭的见、闻、觉、知中产生的五重浑浊。因为，不知道它的生灭，就无法恢复常住；不知道它的浑浊，就无法回归清澈。所以，让修行者先认清生死的根本，依靠那个不生不灭、圆满清澈的本性来成就。用这个清澈的本性，去扭转虚妄的生灭，恢复本来的觉性，得到圆满光明、不生不灭的本性，作为修行因地的心。然后，才能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证。这里说的“不生灭心”，就是第一卷里讲的“常住真心”，是本性清净光明的本体。这个心体，既然已经用房子比喻了，现在又回答他所请求的“门”，是因为这一念发起觉悟的心，各种迷惑由此而伏断，果位由此而超入，所以能成为“门”。现在讲第二个“决定义”的法门。这是为了让选择不生灭的根性。之所以要先审察烦恼的根本，是因为如果不知道结在哪里，想要解开是不可能的。识心能招致尘境，再次用贼和媒人来比喻降伏，就是前面说的发兵讨伐的意思。斥责六根是贼的媒介，从无始以来缠缚众生。接着举出“世”是迁流变化，“界”是方位界限，是为了说明“流变三叠”，显示凡夫现量的功德，秘密开示“结就是解”的道理，这样才可以进一步修行。说“上下没有固定位置，中间没有确定方位”，这是拂去六根，存留四方，来说明“流变三叠”，形成一千二百的数目。就像容器有方正的形体，才有四个角落。如果中间没有确定的方位，那么四个角落也就无处安立了。“流变三叠”，从一到十，到百，到千。最初用三世（过去、现在、未来）和四方（东、南、西、北）互相涉入，数目成为十二。从十变百，百变千，根本在于十二，所以成为一千二百。因为众生离不开世界，所以佛陀权且依照世间的数目，来显示六根功德的量。“你再从中判定优劣……你如今想要逆着生死的欲望之流，应当检验这六种受用根，谁合谁离等等。”这是显示六根的优劣，让选择圆满的根性，作为发起修行的途径。本性如果随顺生死，决意而出，就叫“欲流”。本性如果契合涅槃，旋归本源，就叫“法流”。圣人和凡夫虽然不同，但“流”的体性没有差别。所以能在凡夫的根性上，通称为“六湛圆明”。阿难问：“为什么深入一门，能让六根同时清净？”这个问题包含两个疑惑。既然都称为“六湛圆明”，就不能说必须逆流深入，然后才称为清净。这是第一个疑惑。如果一定要逆流之后才称为清净，那么这六根交织虚妄、互相违背，又不能说进入一门，六根就都清净了。这是第二个疑惑。“你现在已经灭除了三界众生、世间‘见惑’所断的迷惑，但还不知道根中累积了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更何况这其中生、住、异、灭各种分齐头绪呢？”这是解释第一个疑惑。因为有这样的浑浊迷惑，所以务必需要逆流深入，然后才能清净。“现在你暂且观察现前的六根，是一还是六……乃至辨别既不是一也不是六。”这是解释第二个疑惑。因为既不是一也不是六，所以能进入一门，六根都清净。再看太虚空，本来就没有同和异的分别，那么妙心哪里会固定是一还是多呢？由于粘着清澈的本性而向外奔驰，就成了浑浊的流；不随顺尘境而伏归本性，就能发明光耀。所以，有证悟本性不依靠六根的例子可以说明，比如合上眼睛还能辨别方向。声音消失了但能闻的觉性恒常存在，身体睡了但本性并不昏沉。这样，关于断灭的忧虑就洒然冰释，对于“七常住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阿难询问关于第二个根本问题——烦恼的根源与解脱的关键。世尊抚摸他的头顶，用佛光为他灌顶，这表示诸佛的教法都是至高无上的，现在就要为他开示了。大地出现六种震动，这是将要解开六种根本烦恼的祥瑞征兆。诸佛告诉阿难，众生之所以能享受安乐、体验妙常，或者轮转于生死之中，全都是因为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的作用，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这是因为，离开了烦恼的束缚，就谈不上解脱。说“六根”与“外境”同出一个源头，束缚与解脱本无差别，是因为：由外境引发感知，就知道这感知本是虚幻的。因为六根的作用才显现出外境的相状，就知道外境本是虚幻的。根与境这两种都是空性的，所以用交缠的芦苇来比喻它们。这样就能明白它们同出一源，就能明白束缚与解脱本无二致。既然六根和外境都是空的，那么依赖它们而生的“识”从根本上说也是不存在的。所以说，识的本性是虚妄的，就像空中的幻花一样。这样看来，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知”与“见”。一旦执着地建立起“知”与“见”，那就是无明的根本。彻底明了并无“知”与“见”，让“知”与“见”消亡，那就是涅槃的境界。涅槃的本体，一切圆满，超越一切对待，所以叫做“无漏真净”。在这个境界里，怎么还可能容得下其他东西呢？偈颂里说的“真性”，指的就是涅槃的本体。这个本体不同于“有为法”那种“空”，所以说“真性有有为法之空”。“因缘和合而生，所以如同幻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是“空”。这个本体也不同于“无为法”那种没有生灭，所以说“无为法没有生灭”。“不真实如同空花”，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生灭”。如果把“有为法”当作虚妄，把“无为法”当作真实，这还是在用言语分别虚妄。用虚妄来显示真实，那么所谓的“真实”也就和两种虚妄一样了，这就不能称为“无漏真净”的本性。现在把“真”和“妄”两边都放下，所以说“尚且不是真，也不是非真”。要知道，连“无为法”的“真”都要放下，何况是“有为法”的“妄”呢？所以说“怎么能见到‘能见’和‘所见’呢？” “见”就是六根，“所见”就是外境。根与境两边对立，中间是虚的，所以用交缠的芦苇来比喻。识处在根与境二者之间，这就叫做“交缠中的中性”。如果根与境两边都不成立，识的本体又在哪里呢？圣人了悟这一点，就是解脱。凡夫不明白这一点，就是束缚。所以说“解脱与束缚源于同一原因，圣人与凡夫并无两条路”。让你观察“交缠中的中性”，是举这个比喻，再次让你仔细审察。要知道这“交缠中的中性”，并非因为交缠才开始有，不交缠就变成空，所以说“空和有两者都不是”。说“迷惑昏昧就是无明，发明本心便能解脱”，这是总结“圣凡无二路”，也就是“知见立知”等句的含义。说“解开烦恼要依照顺序，六种烦恼都解开了，那‘一’也就消亡了”，这是呼应前面“一根清净，六根皆净”的道理。选择一根深入圆通法门，进入法流就能成就正觉，这是呼应前面“哪一根最圆通”以及“逆生死欲望之流”的道理。欲望之流逆向归回，便能契合妙湛不动的真心，所以能成就正觉。就像观世音菩萨因为修习“入流”法相，而成就了菩提觉悟。偈颂指出“流”的由来，所以说：“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陀那”，这里的意思是“执持”，就是阿赖耶识最初变现的相状。由阿赖耶识受熏习而产生，所以叫“习气”。念头念念相续、新陈代谢，其相状非常微细，所以叫“瀑流”。后文说：“由于生灭等，在妙圆真心之中，粘着湛然之性，引发知觉，形成浮根四尘，流逸奔逐于外境”，就是根据这个道理。有人或许怀疑，浮根奔逸，相状很粗，怎么能称为“微细”呢？经上说：“本自一精明，分为六和合。”这是从妙圆真心中，粘着湛然之性，引发识流，虽然只举了六识，但八识都在其中了。对于这个“识”的本体，如果说它是“真”，外道就会把它执计为“神我”；如果说它是“妄”，凡夫就无从下手进修。所以说它“非真非妄”，是怕众生迷惑于“我”的常见，所以佛不轻易开演。世间的一切正报和依报，都是真如本性转变显现的，本来没有“能”与“所”的分别。但众生强行加以分别计度，这就是“自心取自心”，把本来不是幻化的东西，变成了幻化的法。这个偈颂讲的是“知见立知，即无明本”。“不去执取，就没有‘非幻’；连‘非幻’尚且不生起，幻化的法又怎么建立呢？”这个偈颂讲的是“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莲花生长在污泥中却始终保持洁净，花开与结果同时显现。经中谈到“结与解同出一因，圣与凡没有两条路”，所以名叫“妙莲华”。金刚是最坚硬锋利的宝物，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它的锋芒。这部经将真与妄全部破除，所以名叫“金刚王宝觉”。过去由于迷惑而结成烦恼，这就是生死的污垢浊乱。现在由于觉悟而解开烦恼，这就是涅槃的真净。迷与悟的转变，根本在于“无住”，所以名叫“如幻三摩提”。能够一旦通达这个道理，那么烦恼尽除，真性也彻底显露，所以能够“弹指超无学”。这样无上的法门，诸圣没有不是由此成就的。所以说：“此阿毗达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阿难既然说用祇夜、伽陀等偈颂体裁，杂糅精炼，那么偈颂和长行文之间，自然会有一些表述上的差异。阿难已经知道了解脱烦恼的根本原因，但又想知道“六解一亦亡”的具体顺序。佛取来劫波罗巾打结，详细询问，是让阿难审察：同一条巾并无差异，虚妄地生起了六个结，才有了先后顺序。最初打成的结，叫做第一个结，这个顺序的相状已经确定了。“我现在能把第六个结叫做第一个结吗？”这是让阿难知道顺序的名称不能混乱，从而明白六根不能互相替代使用。所以用这个法来比喻说：在毕竟相同之中，成了毕竟不同。“你必定嫌弃这六个结不成样子”，是嫌弃前面说的“一根不成六用”。“既然嫌弃那个，必定喜欢这个”，所以说“愿乐一成”。“一成”，意思是以“一”来成就“六”。相对于前面的“不成”，所以说“复云何得”。这个结如果存在，是非就会蜂拥而起，彼此互相否定，就像前面说的名称不可混乱一样。想要没有彼此的对立，不如解除这些结。所以说如果全部解除，就没有彼此了。因为彼此都没有了，所以说“尚且不名一”，六个结又怎么能成立呢？这正是回答“愿乐一成”的疑问。“尚不名一”就是“一亡”，“六云何成”就是“六解”，所以说“亦复如是”。说“一切世间的生死与涅槃，都如同狂乱劳碌的颠倒幻花之相”，是因为在妙净的本体之中，不仅计度“有为法”的生死是结，连计度“无为法”的涅槃也同样是结。后文说“想要恢复真性，这个‘想要真’的念头已经不是真性了”，关于真如本性，就是这个意思。“解结当于结心”，意思是应当在烦恼结缚的中心去解，这是真与妄两边都放下，运用中道的观照智慧。“我说佛法”以下，这是杜绝阿难的情执和计度，让他知道要依靠六根来修行证果。“杜绝计度”是指，前面说“解结因次第”，又说“解结同所因”，这样看来，因迷惑而结，缘觉悟而解，恐怕阿难会把这理解为世间的因缘法。所以说“我说佛法从因缘生，但并非取世间那种和合的粗浅相状”。“佛法”，是成佛种性的法。众生计度的世间因缘，是凡夫法。现在因为“入流”而成就正觉，这是出世间的佛法。只有证得这个法，才能对于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了知其根本原因，随顺所遇的因缘而超出。因此，应当选择六根中的一根，一门深入，来消除一切虚妄。已经说到“此根初解，先得人空”，这是由于逆生死欲流修行的功夫，见惑和思惑这些虚妄习气，于是销落，所以叫“人空”。见思惑虽然落谢，但尘沙惑（对无量法门的无知）还存在，这是法执。进一步破除这个迷惑，所以说“空性圆明，成法解脱”。尘沙惑虽然消亡，还需要用中观来对治破除无明惑。无明如果除尽，观照的智慧也随之消亡，所以说“解脱法已，俱空不生”。“从三摩地，得无生忍”，就是用如幻三昧，照破见思、尘沙、无明这三种迷惑，而真常的本体，于是顿时显现，这就是“无得而得”。既然称为“妙三摩地”，这里又似乎有次第，是因为未能通达空、假、中三观本是一体，那么圆融的修行也表现为历历分明的次第；如果彻底了悟没有“一”与“三”的分别，那么三观的运用就在一时之间同时完成了。阿难和大众，已经知道了“六解一亡”的道理，所以说“慧觉圆通，得无疑惑”。但还没有开示“一门深入”的具体方法，所以说“然犹未达圆通本根”。“所得的密言，还同本悟，则与未闻，无有差别”，意思是智慧觉悟虽然明了，但完全没有实际的证悟，所以必须另外寻求秘密庄严的法门，才可以进行实修。“秘严”，就是隐密奥义的意思。阿难以为另有秘密庄严的法门，所以退下来隐藏起求密法的心机，希望得到冥冥中的传授。然而他不明白，前面所开示的，根根尘尘，无不是法，没有什么隐藏的。所以世尊普遍告诉大众，询问他们最初发心时，悟入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哪一法门最为圆通？从哪一种方便法门，进入三摩地？经中从陈那尊者到迦叶尊者，是悟入六尘而成就。接着从那律尊者到空生尊者，是悟入六根而成就。从鹙子尊者到目连尊者，是悟入六识而成就。从乌刍瑟摩尊者到大势至菩萨，是悟入七大而成就。应当知道，诸圣所陈述的，就是如来所宣说的。如来所宣说的，就是诸圣所证得的。如果另外有秘密庄严的法门可以传授，那就不是“一路涅槃门”了。到了下面观世音菩萨所证的法门，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为了实施对治的悉檀（因材施教的原则），所以广泛演说了殊胜微妙的相状，并非其他圣者所不能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