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经劫心义章

在湛寂与寂然界这两种修行境界中，由于宗派经典论著未曾明确阐释其含义，其他宗派的注释家未能给出准确解说，就连本宗先贤也未能传承正解，以致学者常因名相迷惑而不得真义。这皆因密教经典注重秘密传授，不公开宣讲教义，故不如《俱舍论》《唯识》等性相之学，或天台、贤首等判教体系那般广为人知、耳熟能详，导致先代学者见解纷纭。

现在让我们厘清这两个概念： 所谓"湛寂"，涵盖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正是《毗昙》《婆沙》等小乘经典所阐释的教法。在十住心体系中，"唯蕴无我"与"拔业因种"这两种住心，正对应湛寂境界中的声闻与缘觉，同时兼含寂然界中的声闻缘觉。注疏所言"修学大乘之人"，特指此中的菩萨行者。这与天台宗所判"三藏教"实质相同。

而"寂然界"同样包含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是《大品般若经》《智度论》《中论》等经论所述的三乘共行大乘教。经典有云："若对五蕴等生起超脱之念，当观诸法如聚沫、浮泡、芭蕉、阳焰、幻影而得解脱。"这意味着对五蕴、处所、界域等能执与所执悉皆超越，直证法性，如此证入寂然界，方称出世之心。注疏阐释："大乘行者洞达诸蕴本性空寂，故于万法不取不舍，超越违顺八心、我执与蕴执二种颠倒，破除业力烦恼之网。"这正是寂然界菩萨的境界，与天台宗所判"通教"本质相通。

不仅名相有别于常途教法，更因经文章句精炼、注疏解说交错，致使学者难以准确判别。 湛寂境界体现"人执空寂"之理，小乘三乘皆断除人执而证此理；寂然界三乘虽同样断人执证湛寂，但"析空观"与"体空观"的修行方法却有粗妙之别。至断除"四住地惑"证得湛寂时，二者已无本质差异。故经文所述湛寂内容，实含摄湛寂与寂然界三乘断除人执的阶位。

然小乘教以彻断人执为终极道果，故以"湛寂"为小乘教法之名；而寂然界菩萨更进一层断除法执，因此"寂然界"特指大乘修行者的境界。

如何理解"湛寂"这个词的含义？

答疏中解释说：所谓“湛寂”，“寂”是指不生的意思，就是说五种根本烦恼和一百六十种随烦恼等都彻底不生，所以称为“寂”。“湛”是指极其深奥的含义，好比万丈清潭，水面澄澈如镜，俯瞰的人无法测量其深浅。因此经中说：三只野兽渡河，各自随着足迹所能到达的深度，唯有大香象王能够逐步深入，直达河底源头。

这里讲的是三乘修行人，同样通过无言之教体悟诸法实相。然而声闻乘证入法性的程度最浅，所以对生死产生厌离恐惧，自以为已证得涅槃，生起究竟解脱的念头。辟支佛所证入的深度稍胜，对生死不再那么惶恐急切，但仍不能以善巧方便发起大悲心。菩萨悟入这个境界时，立即明白这是心中尘垢逐渐消除，清净心逐渐显现的缘故。这时就能获得觉悟心的力量，能够以无住之心修习种种度化法门。所以说，虽然同在一个法性之中，但升华与沉滞却各有不同。

寂然界的名称含义是什么？

回答关于“寂然”的含义：寂然就是不动的意思。疏解中解释寂然界所观察的五种比喻后说：声闻乘的经典虽然也讲这五种比喻，但用意在说明“无我”；而这里五种比喻的用意，是阐明一切蕴聚本性皆空。如同观察五蕴时应当知道，对十二入、十八界、六入、十二因缘等，都应当广泛地加以分析说明，正如《大般若经》中所说。

修行者这样观察时，从无自性的门径通达诸法本质是空，从而摆脱了对法相的一重执着，真正了悟心性本来如此，不再被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能执着和所执着的对象所动摇，这就称为证得寂然界。证入这个寂然界时，便逐渐超越声闻、缘觉二乘的境界，犹如莲花虽然还未完全绽放，但已稍稍超出清澈水流之上。修行者也是如此，心念不再沉溺于蕴聚之中，所以称为出世

有人问：既然"寂然界"这个名称通用于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为何说证得此寂然界时，就已超越了声闻、缘觉这两种修行者的境界呢？

这个"寂然界"的名称虽然通用于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但这里特指菩萨境界的寂然界，所以说它已逐渐超越了二乘的层次。

关于二乘证得寂然境界的解说具体是怎样的？

接下来就缘觉的如义解释说：因为辟支佛的智慧深刻锐利，能看清一切聚集的现象终将消散，所以称之为证得寂然境界。声闻乘也可以参照缘觉的解释来理解。注疏中说：由于通达因缘生灭的道理，消除了有与无的执着，远离断见和常见两种极端，获得真谛智慧而生起，所以称为极观察智。因为能够彻底观察的缘故，不颠倒不错谬，所以称为真谛。可以说这就是证得寂然境界了。

有人提出疑问："湛寂"和"寂然界"各自包含三乘的说法，在诸多圣贤教诲中从未听闻，凭什么轻易断言这与天台宗所判分的藏教、通教相同呢？

回答：固执啊！您拘泥于旧闻，蒙昧思考，固守旧习，不肯接受新见。觉苑法师曾说：这初劫的文意确实兼有藏教、通教的内涵。为什么呢？因为既有剖析诸法证得空性的义理，又包含三兽渡河的修行次第。所以疏文明确说："故以三乘上中下心合论一僧祇劫，通我法二执是所断障，后二劫中唯断法执"——这个解释最为精当。

您现在所依据的"诸圣教"，究竟指哪些经论？这部《大日经》乃是法身毗卢遮那如来亲口宣说，由金刚手秘密主结集，难道不算圣教吗？然而您偏偏迷信显教法师的判教章疏，只因经中名目不同就心生疑惑，这是为何？

且看：人乘称作"愚童持斋心"，天乘名为"婴童无畏心"，声闻乘称"唯蕴无我心"，缘觉乘叫"拔业因种心"，法相大乘号"他缘大乘心"，三论性宗立"觉心不生心"，天台一乘说"空性无境心"，华严圆教名"极无自性心"——这些名目在哪些圣教中确立过？难道不正是本经所独创吗？

您对声闻、缘觉二乘及大乘四家学说的名目习以为常，唯独对"湛寂属小乘三藏教，寂然界属大乘通教"的判定犹疑不定，这恐怕是沉溺于既有知见的缘故吧？若在藏教、通教之外另立教法来对应湛寂、寂然界的菩萨修行，请您具体指出来看看。

有人提出疑问：“师父为什么完全依照天台宗的判教体系，采用藏教和通教，却不依据香象大师的五教论呢？”我回答说：天台宗的四教体系并非个人主观设立，而是广泛统摄佛陀一代时教，依据经文证据建立的化法四教，哪里会有疏漏呢？香象大师的五教论也是如此，同样没有遗漏。

湛寂法师的教判与香象大师的小乘教相同，寂然界的教判则与香象始教的初分一致。子笔削记中明确指出：“这五教与天台化法四教相比较，只是开合方式不同，大体上是相通的。天台是开前合后，华严是开后合前。”

所谓四教，就是藏、通、别、圆。具体来说： - 这里的第一小乘教，相当于天台的藏教 - 第二始教分为两类：一是“始教但说诸法皆空”，相当于天台通教；二是“分教但说一切法相”，相当于天台别教 - 第三终教阐明如来藏随缘形成各种染净法，缘起无自性，一切皆如，相当于天台圆教的双照义 - 第四顿教唯论真如本性，相当于天台圆教的双遮义 - 第五圆教说明性相融通，相当于天台圆教的遮照同时义

这三教所阐述的都是一心具足万法的道理，与天台圆教的不思议中道相同。因此这三教都可归入圆教范畴。这就是将天台的通别二教合为始教，将天台的圆教开为终、顿、圆三教。虽然开合方式不同，但法义没有差别。

再者，天台宗还从化仪角度论四教，从时教角度论五时，详细说明可见相关经论。这里所说的“始教但说诸法皆空即彼通教”，与疏中“从无性门达诸法即空”的说法完全吻合，由此可见其一致性。

问：如果将圆教分为终教、顿教和圆教三类，那么终教和顿教是否也能归入一乘圆教的范畴呢？

回答：并非如此。虽然在圆教中有所区分，但这其实属于终教，也是顿教，同时涵盖三乘教法。正如《五教章》所说："中间三者，即指三乘教法。"

古代大德曾说：寂然界菩萨虽被称为菩萨，实际上只是大乘修行者，并非真正的菩萨。根据某部注疏的解释，寂然界实为深悟缘觉道者，怎能说是天台宗所立通教中的菩萨呢？

有人特别不了解寂然界中其实包含三乘修行者，而且没有详细研究《义释》的解说，就认为寂然界只是缘觉的境界。这简直是误导大众、使人迷失方向的根本错误，古德若犯此过，实在难辞其咎。

《义释》明确解释寂然界属于缘觉，所以称作"缘觉"。但这里专门说的是寂然界菩萨，显示初僧祇劫圆满的修行境界。本经所说的湛然寂静的寂然界，是菩萨经历三僧祇劫中的第一僧祇。若将这种菩萨直接等同于缘觉，不仅是对教法的理解粗疏，更是没有领会本经深意，未能研读《义释》的过失。就像管中窥豹，只见斑点而已。

十卷本《义释》第五卷解释缘觉真言时说："嚩"字代表言语之道断绝之义。因为辟支佛智慧深邃锐利，能洞见一切聚集之法终将寂灭，所以称为证得寂然界。住于此三昧时，观诸法如同涅槃之相，无可言说，名为极灭语言三昧。十四卷本《义释》第七卷也有完全相同的内容，这都是赞叹寂然界缘觉真言的文段，并非解释菩萨之处。

现在这里说明的是菩萨境界，所以疏文解释菩萨说：秘密主，那些远离违顺八心、相续业烦恼网的菩萨，如前所说的种子、根疱等阶段，以及归依三宝、修习人天乘的斋戒布施等善法，都称为顺世八心；而三乘初发道心，直至拔除业烦恼根本无明种子，生起十二因缘观，则称为违世八心。或者也可按见道、修道等各位次来分别，各自都有八心。

大乘行者了达诸蕴本性空寂，因此对一切法既不执着也不舍弃，同时超越违顺八心、我蕴二种颠倒见，以及两种业烦恼网，这就称为超越一劫瑜祇行。"瑜伽"译为相应，若以女声发音则称"瑜祇"。所谓相应，就是指观行与真理相应之人。

按照通常解释，菩萨从初发心以来，经过一大阿僧祇劫才能证得这样的寂然界。但在密教中，只要度过这一重妄执，就是超越一阿僧祇劫。修行者未过此劫时，与辟支佛位次相当，称为极无言说处。此时心识滞留在无为法相中，若失去善巧方便，多会堕入二乘境地，证得小涅槃。但由于菩提心的力量，还能重新发起慈悲誓愿，从此以后，三乘修行道路才开始分途。

此时所观的人法皆空境界，与成实宗等教派尚未有太大差别，仍是依偏真之理作平等观。所以将三乘的上中下出世心合论为第一僧祇劫，到第二僧祇劫才与二乘显现差异。

这里既然说"双离违顺八心、我蕴两倒二种业烦恼网"，应当明白大乘菩萨并非缘觉。但疏文又说"行者未过此劫与辟支佛位齐时，极无言说处"，以及"所观人法俱空与成实诸宗未甚悬绝"，那些粗解教义的学习者，被这些文字迷惑，就认为寂然界菩萨是小乘缘觉的别称。

所谓"行者未过此劫与辟支佛位齐时"，是指三乘共位，也就是现在的初劫。本经将寂然界三乘同断人执尽的位次合论为第一僧祇，所以疏文说"以三乘上中下出世间心合论一僧祇劫"：上指菩萨，中指缘觉，下指声闻，诸圣教中都将三乘称为上中下。

若按天台宗通教共地的判释，七地已能断尽三界见思惑，八辟支佛地进一步消除习气，九菩萨地正使断尽，与二乘相同。接着说"从此以后三乘径路始分"，是指菩萨与二乘的不同之处：虽然断见思惑与二乘相同，但进而断除法执，以习气滋润生命，道观双流，游戏神通，净化佛国等，这些都是在人执断尽后的修行。所以疏文说"然以菩提心势力还能发起悲愿，从此以后三乘径路始分"，这正是指寂然界菩萨断除法执的境界。

"极无言说处"，觉苑解释为：我执与蕴执皆已舍离，故称为"极"；言语之道彻底断绝，故称"无言处"。此时三乘同沉空滞寂，所以说"心滞无为法相，若失方便多堕二乘地证小涅槃"。

再说"人法俱空与成实诸宗未甚悬绝"，是指寂然界二乘虽同观法空，但体空巧度仍属偏真，所以与成实宗等小乘诸宗观法空者差别不大，这是对偏真理的贬责。

说到"至第二僧祇与二乘异"，是因为通教是大乘初门，第二劫则属于别教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