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来禅师语录

小参时，有先贤说过：“血肉之躯上，壁立千仞。” 我却要说：血肉之躯上，一尘不染。 既然一尘不染，还有什么禅可参？ 咦！可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小参时开示说：“凡是做功夫修行，就像拉船逆流上滩，必须一把紧接一把地用力，不能由它松懈，一刻也松不得手；又像久居他乡的游子终于踏上归途，一步紧赶一步，不能由他停歇，歇不得脚。正因为歇不得脚、松不得手，自然会有到家的那一天、渡过险滩的契机。虽然如此，过了险滩，到了平静的江面，又怕陷入安逸的流俗；回到家乡后，享受清闲自在，更怕长久耽于安乐，所以才有‘亲切’、‘转身’、‘异类’、‘末后’这些修行阶段。每一个境界有每一个境界的受用，每一处有每一处的不同，必须等到历尽艰难，才能真正随缘任运。活泼泼地，却丝毫不动摇；寂静静灵明明地，没有一点遮蔽障碍。来去不执着，生灭又哪里存在？十方诸佛从鼻孔里裂开面门示现，六道众生在脚跟下翻个筋斗颠倒，为什么这么奇特呢？八十岁老翁滚绣球，水牛天然就是牛；三岁小孩玩花鼓，大虫原本就是老虎。长三丈，阔八尺，僧金吒，波罗蜜。聻聻聻！山僧我的拄杖没来由，今晚偏偏爱打瞌睡。”

小参时开示说：“要说到本分这件事，穿衣吃饭、接待客人、迎接宾客，没有哪一处不是现成的公案。你们要是能在这些现成的地方当下承担，那就千足万足了；如果一定要等到扬眉毛眨眼睛、鼓动舌头摇动嘴唇才去领会，那就已经错过了。我因为斋饭而庆贺赞叹，结果随处都牵扯出葛藤般的纠缠。前几天考验一位僧人，问他：‘礼拜的是谁？’他回答说：‘眼拙。’就这一个‘拙’字，包含着非常深妙的含义。三世诸佛都是从这‘拙’处放出大光明；历代祖师都是从这‘拙’处扭转鼻孔；天下的善知识都是从这‘拙’处兴起慈悲、运用悲心；我也是从这‘拙’处和泥合水；在座的各位官员、居士都是从这‘拙’处看破世间人情。看得破！自然富贵功名就束缚不了他；看得破！自然田园房屋就迷惑不了他；看得破！自然恩爱的妻子儿女就牵绊不了他；看得破！自然是非烦恼就扰乱不了他。到了这一切都奈何不了他的地步，穿衣吃饭就自在腾腾，待客迎宾也腾腾自在，不费一丝一毫的气力，不借助半点心思，自性天真，浑然就是一个本来面目。真与俗没有分别，巧与拙也不分彼此，现成的公案，还有哪个能超过这个呢？这里面还有一句话，本来在方丈室里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吃了禅悦居士一顿饱斋，给忘记了。各位！各自回禅堂去吧，不必劳烦久站。”

小参时，举了一则公案：米胡让一位僧人去问仰山禅师：“现在的人还需要借助开悟吗？”仰山回答：“悟嘛，不是没有，但可惜已经落在第二义了。”

禅师拈提说：“这话说得倒也对。只是，春风若吹不到，青翠的山峰怎会生辉？玉镜刚圆满，寒冷的潭水便映出它的影子。所以灵云禅师见桃花而悟道，洞山禅师涉水睹影而明心。就算心地一时豁然开朗，终究还是命根未断，未能彻底。

那幽深渺茫的境界，何必非要追溯到威音王佛以前去承担？那稀疏寥落的意趣，也不必在当下的门庭里拈弄把玩。如果真能领会，就像乌鸡在月夜啼鸣，玉马在霜天嘶叫，自然分明。

如果还没领会，那么参究就要真参，悟道就要实悟。打破心中的疑团，做到无拘无束。就像撞响木钟，擂动石鼓；又像半夜走进戏园，有谁听见？又有谁看见？泥塑的龙、露天的柱子，看起来怪可怜的，却把心肝脾肺都现了出来。”

禅师敲了一下禅床，说：“甜瓜从蒂到尾都是甜的，苦瓠连根都是苦的。”

小参。考察功夫这件事，就像一面明镜摆在台上：胡人来照出胡人，汉人来照出汉人；美丑好坏，连胡须眉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如果是真正参学的人，就单单提起自己本参的话头，只管一路疑下去、参下去，功夫到了自然会有相应的日子。如果总在郊外打野榸，胡思乱想，还没被问之前，就盘算哪一句可以应对；被问之后，又乱猜哪句话可能得到认可；正当被问的时候，反而手忙脚乱、眼昏耳聋。就算勉强凑出几句闲花野草般的话，也都是抓沙挡水——能顶什么用呢？却不知早就被宗师看破了，这样怎么躲得过阎王老子？没听古人说过吗：“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 到了这样的时节，本体才能干净，内外才能一如，一举起话头自然知道落在何处。所以你们各位，必须放下尘缘俗境，拼着身心性命，把无始以来的习气，都拿到这社火场中尽情销熔、极力磨炼。磨来磨去，忽然“嚗”地一声，把那八识的镜子磨得粉碎，不但习气销熔，灵光也灿烂显现。到那时，就算是佛来祖来，也糊弄不了你。更要千锤百炼，炼成一块纯钢，打出一把杀人刀、活人剑，随时运用，到处施展，多么自在受用！还明白吗？说完，两手抚胸。

小参开示。

"长的三寸，短的五寸，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头摆正了，尾巴也要正；眼睛齐全了，脚也要全。如果能明白，就一文钱都不值；如果不明白，就起疑惑，那你就到别处去参吧。苍天啊！我这个山僧出生在万历四十二年。"

简短开示。举出临济禅师对大众说："有个不占任何位置的真我，常常从你们每个人的脸面前进出，还没亲眼证实的人好好看看！"禅师点评说："就像爱孩子的人不觉得自己难看。这时有个僧人出来问：'什么是无位真人？'这一问就像撞破了头骨。临济从禅床上下来抓住他，还说'这不是高手'。僧人正琢磨着，'相隔万水千山'。临济推开他说：'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何必这么着急？"接着又说："这个僧人虽然当面错过了机会，倒还能懂得挤到前面来领会；临济这样说，未免开始像龙，结尾像蛇。怎样才能恰好呢？还没亲眼证实的人，好好看看吧！"

简要开示。要明白这个大事，必须把身心彻底清理干净，如果内心有一点点牵挂执着，就算经历无数轮回，也不会有开悟的那一天。为什么？因为你们这些人，从无数轮回以来，就被妄想和情感迷惑，像被锁链捆在生死苦海中，一会儿出头、一会儿沉没，永远没有摆脱的日子。所以，历代祖师不断出现，想尽各种办法、用尽各种手段，来伸手救度你们。你们说说，他们图个什么呢？

各位同修！你们应当想到，善知识很难遇到，讲法法会很难碰上；你们坐在长连床上、住在清静的殿堂里，水来了就湿手、饭来了就张嘴吃。你们却不肯放下一切，实实在在地去参究，不要说辜负时光，怎么对得起施主们供养的财物和修行者们付出的血汗？

这还只是其次！参禅必须要有真正的信心，然而信心有深浅不同；参禅必须要有真正的见解，然而见解有真假之分。深信不疑，就能百折不挠；真见分明，就能没有丝毫阻碍。没有丝毫阻碍，就能内外透彻光明；百折不挠，就能始终如一。踢翻断见和常见这些错误的知识牢笼，打破生死的关键关口。向上没有佛道可以成就，向下没有众生可以救度。自由自在、从容自在，这才叫做了了生死的平凡人，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假如不是这样，吃饭吃茶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把舌头一起吞下去了。

小参。 管考核的人一说话，就扯着嗓子骂人；说话的人一管考核，就呼风唤雨地折腾。 既不说话也不考核，就没烦恼没忧愁；又考核又说话，就有放任有压制。 错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东街的王老头，专卖好膏药。

小开示。讲道：「干峰在法堂上说：『讲了一个，就不能再讲第二个。』」禅师喝了一声！「『稍微放慢一步，就已经落在后面了。』」禅师又喝了一声！「云门大师从人群里站出来说：『昨天有人从台州来，却要到径山去。』」禅师再喝了一声！「干峰说：『明天全体不给放假。』」禅师又喝了一声！接着说：「这两个老家伙，大声吆喝想压住声音、捂住耳朵却偷铃铛，这有什么用处？我按规矩结案说：这是干什么？」跟着又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