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宗镜大纲卷四 两四
问唯一心法云何教中广立名字答如来名号十方不同般若一法说种种名解脱亦尔多诸名字故大般若经云如一切法名唯客所摄于十方三世无所从来无所至去亦无所住一切法中无名名中无一切法非合非散但假施设所以者何以一切法与名俱自性空大方等大集经云尔时佛告陀罗尼自在王菩萨善男子第一义者谓无有诸法若无诸法云何说空无名字法说为名字如是名字亦无住处名下之法亦复如是是以法从心生名因法立能生之心无处所生之法亦然则心境皆空俱无处所论云心能为一切法作名若无心则无一切名字当知世出世名字皆从心起以心随缘应物立号似金作器随器得名则一心不动执别号而万法成差真金匪移认异名而千器不等若知法法全心作器器尽金成名相不能干是非焉能惑又如圆器与方器名字不同若生金与熟金言说有异推原究体万法皆空但有意言名义差别动即八识凝为一心得旨忘缘触途无寄如大涅槃经云佛言善男子如来所有一切善行悉为调伏诸众生故譬如医王所有医方悉为疗治一切病苦善男子如来世尊为国土故为时节故为他语故为众生故为诸根故于一法中作二种说于一名法说无量名于一义中说无量名于无量义说无量名。
问:既然只有一心这个法,为什么教法里要立那么多名字?
答:如来的名号在十方世界各不相同,般若这一法也有种种不同的名字,解脱也是这样,有很多名字。所以《大般若经》说:一切法的名字只是外在安立的,在十方三世中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也不停留。一切法中本来没有名字,名字中也没有一切法,不是合在一起也不是分散开来,只是假借设立而已。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和名字,它们的本性本来就是空的。
《大方等大集经》说:那时佛告诉陀罗尼自在王菩萨:善男子,第一义就是没有什么法存在。如果没有什么法,怎么能说空呢?没有名字的法,却给它安立名字,这样的名字也没有停留的地方,名字所指的法也是这样。所以法从心生,名字因法而建立。能生的心没有处所,所生的法也是这样,那么心和境都是空的,都没有处所。
论中说:心能给一切法作名字,如果没有心,就没有一切名字。应当知道,世间和出世间的名字,都是从心而生起的。因为心随着因缘应对万物而安立名号,就像金子做成各种器具,随着器具的不同而得到不同的名字。这样一心本来不动,却因为执着各种不同的名号,而使万法显现出差别的样子;真金没有移动,却因为认取不同的名字,而使千种器具各不相同。如果知道每一法都是全心所造,每一器具都是金子所做,那么名字和相状就不能干扰,是非又怎么能迷惑人呢?
又比如圆器和方器,名字不同;生金和熟金,说法也有差别。但推究根本,万法都是空的,只是有语言概念、名义的差别罢了。动起来就是八识,静下来就是一心。明白了这个道理,忘掉那些概念执着,无论到哪里都不会被挂碍。
《大涅槃经》说:佛说,善男子,如来所有的善行,都是为了调伏众生。比如医王所有的药方,都是为了治疗一切病苦。善男子,如来世尊为了国土不同、时节不同、语言不同、众生不同、根器不同,在同一个法中说两种法,在同一个名字的法中说无量的名字,在同一个义理中说无量的名字,在无量的义理中说无量的名字。
华严经颂云如心诸佛尔如佛众生然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只是一法名别理同何者觉此无依无住绝待不思议心不动时入十信之初号不动智佛不觉此绝待真心不守自性随缘差别时名法身流转五道号曰众生但有迷悟之名不离一心之体更有何法而作凡圣名字为差别乎如文殊般若经云佛言佛法无上耶文殊答无有一法如微尘许名为无上又经云如世尊说此法时无有菩萨得是三昧诸陀罗尼门亦复无彼诸佛所说语言句义乃至不说一文字句无人听闻无人得解无人成佛如此等法是实言者于后末世五百岁时此经法门弘阎浮提徧行流布炽然不灭是真实语问既万机冺迹独朗真心者云何教中说此是凡夫法此是圣人法答以一切法缘生无性故不得凡夫法不得圣人法以无性缘生故若真若俗不相混滥如云一切即一皆同无性一即一切因果历然虽即历然不失无性之理虽即无性不坏缘生之道然又虽但了一心而于诸法一一了知分明无惑。
《华严经》中的偈颂说:心是怎样的,佛就是怎样的;佛是怎样的,众生也是怎样的。心、佛、众生这三者,本质上没有差别,只是同一个东西,名字不同,道理相同。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能觉悟到这个心本来无所依靠、无所停留,超越一切对立和思维,当这颗心安定不动时,就进入了十信位的开始,这时叫做不动智佛。如果不能觉悟这个超越对立的真心,真心不能守住自己的本性,随着各种因缘而发生变化、产生差别时,就叫做法身流转在六道之中,这时叫做众生。
迷和悟只是名字上的不同,始终没有离开那一个心体的本质。除了这个心,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来区分凡夫和圣人的名字呢?
就像《文殊般若经》里说的:佛问:“佛法是无上的吗?”文殊菩萨回答:“连一粒微尘那么小的东西都没有,哪有什么叫做无上的。”
又有一部经说:当世尊讲这个法的时候,没有菩萨得到了三昧,也没有那些陀罗尼法门,更没有佛所说的语言、句子和义理,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一个句子,没有人听,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成佛。如果这样的话是真实的话,那么在后来末法时代五百岁的时候,这部经法能在阎浮提广泛流传、持续不断、光明不灭,这才是真实的话。
问:既然一切事物都消失了踪迹,只有真心明朗独存,那为什么经教里还说这是凡夫的法,那是圣人的法呢?
答:因为一切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所以既得不到凡夫的法,也得不到圣人的法。又因为虽然没有固定本性,但各种因缘和合的作用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无论是真谛还是俗谛,都不会互相混淆。
比如说:一切事物归到根本上就是一个心,这个心本身没有固定本性;从这一个心出发,就能生起一切事物,因果清清楚楚。虽然清清楚楚,但不失去没有固定本性的道理;虽然本性空无,但也不破坏因缘和合的道理。
虽然只觉悟了一个心,但对于一切事物,都能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了知,没有疑惑。
輔行記問云一心既具十法界因果但觀於心何須觀具答一家觀門(即天台止觀)永異諸說該攝一切十方三世若凡若聖一切因果者良由觀具具即是假假即空中理性雖具若不觀之但言觀心則不稱理小乘奚嘗不觀心耶但迷一心具諸法耳問若不觀具為屬何教答別教示道從初心來但云次第生於十界斷亦次第故不觀具或稟通教即空但理或稟三藏寂滅真空如此等人何須觀具何者藏通但云心生六界觀有巧拙即離不同是故此兩教不須觀具尚不識具况識空中若不爾者何名發心畢竟二不別成正覺已何能現於十界身土又復學者縱知內心具三千法不知我徧彼三千彼彼三千互徧亦爾苟順凡情生內外見應照理體本無四性(自生性他生性共生性無因生性)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能知此者依稀識心華嚴論云以一心大智之印印無始三世總在一時無邊諸法智印咸徧以智等諸佛故以智等眾生心故以智等諸法故以智無中邊表裏三世長短近遠故為智過虛空量故如世虛空無所了知如無分別智虛空一念而能分別過虛空等法門是故經頌言一切虛空猶可量諸佛說法不可說又頌云普光明智等虛空虛空但空智自在所以無量義經云無量義者從一法生即知一法能生無量義所謂一心一一法皆生無量義者以心徧一切法一一法無非心故以略代總故知略心能含萬法歷一切教若境若智若人若法隨諸事釋一一向心為觀觀慧彌成如海吞流似薪益火以不能深達故為偏為小以不能諦觀故住有住空是以聲聞覩斯大事自鄙無堪或號泣而聲振大千或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若菩薩聞茲妙旨懺悔前非或云從無量劫來為無我之所漂流或言我等歸前盡是邪見人也如上所失皆是不達自心廣大圓融能包能徧故何以能包能徧以無相故如太虛無相不拒諸相發揮能含十方淨穢國土所以昔人云夫萬化非無宗而宗之者無相虛相非無契而契之者無心內外並㝠緣智俱寂是故若能如是體道千萬相應可謂正法中人真佛弟子若違斯旨妄起有心悉墮邪修不入宗鏡如古德謌云只為無心學無學亦復正修於不修若人不知如此處不得稱名為比丘是以若於宗鏡發真最省心力華嚴經云以少方便疾得菩提古德云學雖不多可齊上賢即斯意矣。
輔行記裡有這樣一個問答:有人問,一心既然已經具足了十法界的因果,那只要觀照這個心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觀照「具」呢?
回答說,天台宗這一家的觀法,和別的宗派說法完全不同。它能涵蓋一切,包括十方三世,無論凡夫還是聖人,一切因果,關鍵就在於觀照這個「具」。「具」就是「假」,而「假」當下就是「空」和「中」。理體雖然本來就具足一切,但如果不實際去觀照,只說觀心,那就不符合真正的理體。
小乘難道不觀心嗎?他們也觀心,但他們迷惑的是,不知道一心本來就具足一切法。
又問,如果不觀照「具」,那屬於哪一教呢?
回答說,別教的人從初發心開始,只說一步一步地次第出生十法界,斷煩惱也是次第來,所以他們不觀「具」。或者有人稟受通教,只看到即空的道理;或者稟受三藏教,只執著於寂滅的真空。這樣的人,哪裡需要觀「具」呢?為什麼這麼說?因為藏教和通教只說心能生出六道,觀法有巧妙和笨拙的差別,有離開和靠近的不同。所以這兩教不需要觀「具」。他們連「具」都不認識,何況認識「空」和「中」呢?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能叫做「發心畢竟二不別」呢?成佛之後,又怎麼能顯現十法界的身土呢?
再者,學佛的人就算知道內心具足三千法,卻不知道我的心遍佈那三千法,那三千法彼此之間也互相遍佈。如果隨便順著凡夫的想法,生出內和外的分別,就應該觀照理體本來就沒有四種自性。心、佛、眾生,這三者沒有差別。能明白這個道理的人,才勉強算是有點認識心了。
華嚴論說,用一心大智慧的印,印定無始以來的三世,一切都在一念之間。無邊的諸法,智慧的印都能遍及。因為智慧等同於諸佛,因為智慧等同於眾生心,因為智慧等同於一切法,因為智慧沒有中間、邊際、表裡、三世、長短、遠近的分別,因為智慧超越了虛空的量。就像世間的虛空,什麼也不知道;而無分別智,在虛空一念之間,就能分別超越虛空等量的法門。所以經中的偈頌說,一切虛空還可以衡量,諸佛的說法卻無法言說。又有偈頌說,普光明智等同虛空,虛空只是空,而智慧卻是自在的。
所以無量義經說,無量義是從一法產生的。這就明白一法能生出無量義,所謂的一心,每一法都能生出無量義。因為心遍佈一切法,每一法無非都是心。用簡略來代表總體,所以知道簡略的心能包含萬法。
經歷一切教法,無論是境、是智、是人、是法,隨著各種事相來解釋,一一都歸向心來觀照。這樣觀照的智慧就越來越圓滿,就像大海吞納百川,像柴火讓火燒得更旺。
因為不能深入通達,所以變成偏執、變成小乘;因為不能仔細觀照,所以執著於有、執著於空。所以聲聞看到這個大事,自己慚愧沒有能力,有的哭喊聲震動大千世界,有的說同在一個法中,卻得不到這件事。菩薩聽到這個妙旨,懺悔以前的錯誤,有的說從無量劫以來,被無我的觀念所漂流,有的說我們以前歸向的,全是邪見的人啊。
上面所說的這些失誤,都是因為不通達自心本來廣大圓融,能夠包含、能夠遍及一切。為什麼能包含、能遍及呢?因為無相。就像太虛空沒有形相,卻不拒絕各種形相發揮作用,能包含十方淨土和穢土。
所以從前的人說,萬物變化不是沒有本源,而這個本源是無相的;虛幻的形相不是沒有契合,而契合它的是無心。內和外都消失了,緣和智都寂靜了。
所以如果能這樣體會大道,千萬種境界都能相應,可以說是正法中的人,真正的佛弟子。如果違背這個宗旨,胡亂生起有心,全都墮入邪修,進不了宗鏡。
就像古德說的:只因為無心,學習無學;也正是這樣,正確地修習不修。如果人不知道這個道理,就不能叫做比丘。
所以在宗鏡裡開發真實,最省心力。華嚴經說,用很少的方便,很快就能得到菩提。古德說,學得雖然不多,卻可以比得上上等賢人,就是這個意思。
问理唯一道事乃万差云何但了一心无边佛事悉皆圆满答出世之道理由心成处世之门事由心造若以唯心之事一法即一切法舒之无边以唯心之理一切法即一法卷之无迹因卷而说一此法未曾一因舒而说多此法夫曾多非一非多有而不有而多而一无而不无一多相依互为本末。
问:道理只有一个,可事情却千差万别。为什么只要明白了这一颗心,无边的佛事就都能圆满呢?
答:出离世间修行的道理,是由心成就的;在世间生活做事,也是由心造出来的。如果从“一切都是心”的角度来看事情,那么一件事就是一切事,展开来没有边际;如果从“一切都是心”的角度来看道理,那么一切事就是一件事,收拢来找不到痕迹。因为收拢而说“一”,但这个“一”其实不曾是一;因为展开而说“多”,但这个“多”也不曾是多。不是一也不是多,有却又不真有;既多又一,无却又不真无。一和多互相依靠,互为根本和枝末。
问心性本净寂照无遗何假智光而为鉴逵答心是正因虽然照了以客尘烦恼所遮若无智慧了因而不能显故知万法无修䇿修而至无修本性虽空亦由修空而显空今宗镜所录深有所以只为众生无智不修而堕愚暗不照心性枉䧟轮廻若不得宗镜之智光何由显于心宝且众生无漏智性本自具足以客尘所蔽似镜昏尘但能知镜本明尘即渐尽客尘尽处真性朗然。
有人问:既然心性本来就是清净的,能照见一切,什么都不遗漏,那为什么还需要智慧的光明来当作镜子照见它呢?
回答说:心性是成佛的正因,本来就能照见一切,只是被各种烦恼尘垢遮蔽了。如果没有智慧这种助缘,心性就无法显现出来。所以要知道,一切万法本来不需要修,但因为迷惑才需要修,修到最后才发现本来就没修过;本性虽然是空的,但也要通过修习空观才能让空性显现出来。
现在这部宗镜录所记录的,深有道理。只是因为众生没有智慧,不修行,所以堕入愚痴黑暗之中,不能照见自己的心性,白白地陷入轮回受苦。如果得不到宗镜的智慧光明,凭什么能显发出心中的宝藏呢?
况且众生本来就有不生不灭的智慧本性,本来就完全具足,只是被烦恼尘垢遮蔽了,就像镜子被灰尘盖住一样。但只要知道镜子本来就是明亮的,灰尘就会慢慢擦干净。等到烦恼尘垢都除尽的时候,真实的本性就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了。
问释迦文佛开众生心成佛知见达摩初祖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体此一心云何是成佛之理答一心不动诸法无性以无性故悉皆成佛华严经云佛子如来成正觉时于其身中普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乃至入涅槃皆同一性所谓无性无何等性所谓无相性无尽性无生性无灭性无我性无非我性无众生性无非众生性无菩提性无法界性无虚空性亦复无有成正觉性知一切法皆无性故得一切智大悲相续救度众生佛子譬如虚空一切世界若成若坏常无增减何以故虚空无生故诸佛菩提亦复如是若成正觉不成正觉亦无增减何以故菩提无相无非相无一无种种故佛子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知成等正觉同于菩提一相无相。
问:释迦牟尼佛开启众生的心,让他们悟到成佛的智慧,达摩祖师直接指出人的本心,让人见到本性就成佛。如果明白了这个一心,那成佛的道理到底是什么呢?
答:这一心本来不动,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正因为没有固定本性,所以一切都能成佛。《华严经》里说:佛弟子们,如来成佛的时候,在他自己的身体里,能普遍看到一切众生都在成佛,甚至看到他们进入涅槃,全都是一样的本性。什么本性呢?就是没有固定本性。具体说什么叫没有固定本性呢?就是不执着于表象的本性,没有穷尽的本性,没有出生的本性,没有消失的本性,没有自我的本性,也没有非自我的本性,没有众生的本性,也没有非众生的本性,没有觉悟的本性,没有法界的本性,没有虚空的本性,也没有成佛的本性。因为知道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本性,所以得到一切智慧,生起大慈悲心,连续不断地救度众生。
佛弟子们,比如虚空,不管世界形成还是毁灭,虚空本身从来没有增加或减少。为什么呢?因为虚空没有出生这回事。诸佛的觉悟也是这样,不管成佛还是没成佛,觉悟本身没有增加或减少。为什么呢?因为觉悟不执着于任何表象,也不执着于没有表象,不是单一,也不是多种多样。
佛弟子们,大菩萨应该这样理解:成佛这件事,和觉悟本身是一样的,就是一个真相,不执着于任何表象。
是知若不自信心佛求他胜缘功业虽勤终非究竟如华严如来出现品云佛子设有菩萨于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行六波罗密修习种种菩提分法若未闻此如来不思议大威德法门或时闻已不信不解不顺不入不得名为真实菩萨以不能生如来家故所以诸佛知一切法皆无性故得成就一切智起同体悲相续不断尽未来际广度有情以一心无性成佛之理愿一切众生与我无异知众生本来一心不动常合天真以无性故不觉随缘六趣升降枉受妄苦虚度轮廻所以能起大悲相续度脱若无此无性之理则大化不成善恶凡圣不可移易若能如是解悟则是入不思议方便法门。
要知道,如果不相信自己本心就是佛,反而去向外求取那些殊胜的助缘,就算修行再精进努力,终究不是究竟的办法。就像《华严经·如来出现品》里说的:佛弟子们,假如有菩萨在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这么长的时间里,修行六度波罗蜜,修习各种觉悟的方法,但如果没听过这个如来不可思议的大威德法门,或者听了之后不相信、不理解、不随顺、不深入,那他就不能被称为真正的菩萨,因为他没能生到如来的家族里。
所以诸佛因为知道一切法都没有固定自性,才得以成就一切智慧,生起对众生同体的大悲心,这种悲心相续不断,一直到未来无穷无尽的时间,广泛度化一切有情众生。因为一心本来没有自性,这就是成佛的道理,所以佛希望一切众生都能明白自己与佛没有差别。要知道众生本来这个心是不动的,常常与天真本性相合,但因为不明白一切法无自性的道理,不知不觉就随顺因缘在六道里升沉起伏,白白承受虚妄的痛苦,在轮回里空过一生。
正因为如此,佛才能生起大悲心,相续不断地度脱众生。如果没有这个“无性”的道理,那广大教化众生的佛事就无法成就,善恶、凡圣也都无法改变转换了。如果能这样理解领悟,那就是进入了不可思议的方便法门。
志公和尚生佛不二科云众生与佛不殊大智不异于愚何用外求珍宝身内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缘空寂推求忆想清虚无有一法可得萧然直入无余。
誌公和尚讲众生和佛没有两样的道理,说:众生和佛本来没有差别,大智慧的人和愚笨的人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何必到外面去求什么宝贝,自己身体里本来就有一颗明珠。正道和邪道其实不是两条路,明白了就知道凡人和圣人走的是同一条路。迷惑和觉悟本来就没有区别,涅槃和生死也是一回事。说到底,那些攀缘外境的想法都是空的,去推求、去回忆、去想象也都是虚的。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实能抓住的,就这样清清净净地,直接进入无余涅槃的境界。
真觉大师謌云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阿鼻业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真觉大师的歌唱道:雪山上的肥腻之物纯净无杂,只产出醍醐,我常常接纳它。一个本性圆满通达一切本性,一种法普遍包含一切法。就像一个月亮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一切水中的月亮都被那一个月亮所统摄。诸佛的法身进入我的本性,我的本性同如来合为一体。一块地就具足一切地的功德,不是色相,不是心念,不是行为和业力。弹指之间圆满成就八万法门,刹那之间消灭了阿鼻地狱的重罪。一切数字和语句都不是真正的数字和语句,它们与我的灵明觉悟有什么关系呢?
又东林问云众生为迷诸佛为悟体虽是一约用有差若以众生通佛佛亦合迷若以佛通众生众生合悟答恒以非众生为众生亦以非佛为佛不碍存而恒夺不妨坏而常成随缘且立众生之名岂有众生可得约体权施法身之号宁有诸佛可求莫不妄彻真原居一相而恒有真该妄末入五道而常空情谈则二界难通智说乃一如易就然后双非双是即互坏互成见诸佛于众生身观众生于诸佛体故云六道之道离善之恶离恶之善二乘之道离漏之无漏菩萨之道离边之中诸佛之道无离无至何以故一切诸法即是佛道故所以先德云夫大道唯心即心是佛只依一心而修即是根本之智亦是无分别智即能分别无穷自具一切智故不同起心徧计故知凡有心者悉皆成佛以不信故决定为凡以明了故旧来成佛。
东林大师问:“众生是迷的,诸佛是悟的。本体虽然是一个,但作用上有差别。如果用众生的角度来通佛,佛也应该迷;如果用佛的角度来通众生,众生也应该悟。”
回答:“常常把不是众生的当作众生,也把不是佛的当作佛。不阻碍存在,却常常破除;不妨碍坏灭,却常常成就。随顺因缘,暂且立下‘众生’这个名字,哪里真有一个众生可得?依据本体,权且施设‘法身’这个称呼,哪里真有一个佛可求?没有不是妄念彻底照见真如本源,安住在一个相状中却恒常存在;真如遍及妄念的末端,进入六道却恒常空寂。从情识的角度说,二界难以打通;从智慧的角度说,一真法界容易成就。然后双非双是,就是互相破除又互相成就。在众生身上看见诸佛,在诸佛本体中观察众生。所以说:六道之道,离开善的恶,离开恶的善;二乘之道,离开烦恼的清净;菩萨之道,离开两边的中道;诸佛之道,没有离开也没有到达。为什么?因为一切诸法就是佛道。所以先德说:‘大道只是心,心就是佛。只依靠这一心去修行,就是根本的智慧,也是无分别智,能自然分别无穷,自己具足一切智慧。不同于起心动念去执着分别。’所以知道,凡是有心的,都能成佛。因为不相信,所以决定是凡夫;因为明白了,所以本来就是佛。”
问六祖云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洞山和尚云学得佛边事犹是错用心今何广论成佛之旨答今宗镜录正论斯义以心冥性佛理合真空岂于心外妄求随他胜境如华严记云若达真空尚不造善岂况恶乎若邪说空谓豁达无物或言无碍不妨造恶若真知空善顺于理恐生动乱尚不起心慕善恶背于理以顺妄情岂当可造若云无碍不碍造恶何不无碍不碍修善而断恶耶厌修善法尚恐有着心恣情造恶何不惧着明知邪见恶众生也乃至入理观佛犹恐起心更造恶思特违至理。
问:六祖说“善恶都不要去想,自然就能契入心体”,洞山和尚也说“学佛边上的事,还是用错了心”。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大讲特讲成佛的道理呢?
答:这部《宗镜录》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心本来就与佛性相合,理本来就和真空相应,哪里需要到心外去乱求,去追随那些外在的境界呢?
就像《华严记》里说的:如果真的通达了真空的道理,连善都不去刻意造作,更何况是恶呢?如果错误地理解“空”,说一切都无所谓、什么都没有,或者说既然没有障碍,那造恶也没关系——如果是真正懂得“空”的人,会顺着真理行善,因为怕心念妄动,连善的念头都不轻易生起。那些违背真理、顺着妄情去造恶的人,怎么能说他们可以随便造恶呢?
如果说“无碍”就不妨碍造恶,那为什么不用“无碍”去修善、断恶呢?厌恶修善法,还怕执著于善;随心所欲地造恶,怎么就不怕执著于恶呢?这明显是邪见,是恶众生啊!甚至说,进入理体去观佛,还怕起心动念,现在反而去造恶,这更是严重违背了最高的真理。
问既博地凡夫位齐诸佛者云何不具诸佛神通作用答非是不具但众生不知故华严宗云诸佛证众生之体用众生之用是以诸佛将众生心中真如体相用三大之因为法报化三身之果岂可更论具不具耶如今若实未荐者但非生因之所生唯在了因之所了大涅槃经云生因者如泥作瓶了因者如灯照物若智灯才照凡圣一如若意解观之真俗似别然世间多执事相迷于真理故法华经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金刚经云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所以一切经论皆破众生身心事相等执如宝藏论云经云随宜说法意趣难解虽说种种之乘皆是权接方便助道法也然非究竟解脱涅槃如有人于虚空中画作种种色相及种种音声然彼虚空实无异相受人变动故知诸佛化身及以说法亦复如是于实际中都无一异夫神中有智智中有通通有五种智有三种何为五种通一曰道通二曰神通三曰依通四曰报通五曰妖通妖通者狐狸老变木石精化附傍人神聪慧奇异此谓妖通何为报通鬼神逆知诸天变化中阴了生神龙隐变此谓报通何谓依通约法而知缘身而用乘符徃来药饵灵变此谓依通何谓神通静心照物宿命记持种种分别皆随定力此谓神通何谓道通无心应物缘化万有水月空华影像无主此谓道通何谓三智一曰真智二曰内智三曰外智何谓外智谓分别根门识了尘境博览古今皆通俗事此名外智何谓内智自觉无明割断烦恼心意寂静灭无有余此名内智何谓真智体解无物本来寂静通达无涯净秽不二故名真智真智道通不可名目余所有者皆是邪伪伪则不真邪则不正惑乱心生迷于本性夫智有邪正通有真伪若非法眼精明难可辩了是以俗间多信邪伪少信正真大教偃行小乘现用故知妙理难显也庞居士偈云世人多重金我爱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心通法亦通十八断行踪但自心无碍何愁神不通如是解者方入宗镜之中所有施为皆入律行自然成办一切佛事如净名私记云得入律行者如优波离章是名奉律是名善解端坐不用经营办供养具而常作佛事心行中求。
问:既然我们这些凡夫和佛的本性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我们没有佛那样的神通变化呢?
答:不是没有,而是众生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华严宗说:诸佛证悟的是众生本有的本体和作用,而众生却只看到自己的表面现象。因此诸佛把众生心中本来就有的真如本体、相状、作用这三大要素,作为成就法身、报身、化身这三种佛身的根本。既然本来就有,哪里还需要讨论有没有呢?
现在如果确实还没领悟的人,要知道成佛不是靠造作能造出来的,而是靠觉悟才能显现的。大涅槃经里打了个比方:造作就像用泥巴做瓶子,是慢慢加工出来的;觉悟就像灯照亮东西,一照就清清楚楚。智慧之灯一旦点亮,凡夫和佛当下就是一样的;如果只是靠脑子去理解,就会觉得真谛和世俗好像有差别。
然而世间人大多执着于表面现象,看不清真正的道理。所以法华经说:对执着表象的凡夫,要顺着他们的根器方便说法。金刚经也说:凡夫就是贪恋执着那些具体的事情。所以一切经论都在破除众生对身心、事物等表象的执着。
宝藏论说:佛经里说随顺根器讲法,其中的深意很难理解。虽然讲了种种不同的法门,但都是权宜方便的辅助方法,不是最终的解脱涅槃。就像有人在虚空中画各种颜色、发各种声音,但虚空本身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改变。要知道诸佛的化身和说法也是这样,在真实的本体上没有任何差别。
神通中有智慧,智慧中有神通。神通有五种,智慧有三种。
哪五种神通?一是道通,二是神通,三是依通,四是报通,五是妖通。
什么是妖通?狐狸精变老变怪,木头石头成精作怪,依附人身,让人变得聪明异常、能说会道,这叫妖通。
什么是报通?鬼神能预知未来,天人能随意变化,中阴身能知道投生何处,神龙能隐身变化,这叫报通。
什么是依通?依靠方法推知事物,凭借身体来运用,用符咒往来,靠药物产生灵异变化,这叫依通。
什么是神通?静下心来能照见万物,记得过去的事情,各种分析判断都靠定力来成就,这叫神通。
什么是道通?心中无所执着,自然应对万物,随缘化度一切众生,知道一切现象就像水中的月亮、空中的花朵一样虚幻不实,没有真正的主体,这叫道通。
哪三种智慧?一是真智,二是内智,三是外智。
什么是外智?能分辨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接收的信息,明白外在的事物,博览古今,通晓世间各种学问,这叫外智。
什么是内智?自己能觉察到无明烦恼,斩断它们,内心清净安宁,烦恼灭尽无余,这叫内智。
什么是真智?体会到一切事物本来没有实体,本来就清净寂静,通达没有边际,清净和污秽本无差别,这叫真智。
真智和道通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其他那些所谓的智慧和神通,都是虚假邪僻的。虚假就不真实,邪僻就不正当,会扰乱人心,让人迷失本性。
智慧有正有邪,神通有真有假。如果没有法眼精明,很难分辨清楚。所以世间人大多相信邪门歪道,很少相信正法真道。大乘佛法被冷落,小乘的方便法反而流行,可见真正的道理很难显现出来啊。
庞居士有首偈子说:世间人都看重金钱,我却珍惜刹那的宁静。金钱多了扰乱人心,宁静才能见到真如本性。心通达了法也就通达了,十八界都断了踪迹。只要自己心中没有障碍,何必担心神通不显现呢?
能这样理解的人,才算进入了宗镜的境界。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自然符合戒律,一切佛事自然成就。就像净名私记说的:真正进入律仪境界的人,就像优波离那一章讲的,这才叫真正守戒,这才叫真正理解戒律。不用刻意张罗准备供品,却随时都在做佛事——在心地上下功夫就行了。
但悟一心無礙自在之宗自然理事融通真俗交徹若執事而迷理永劫沉淪或悟理而遺事此非圓證何者理事不出自心性相寧乖一旨若入宗鏡頓悟真心尚無非理非事之文豈有若理若事之執但得本之後亦不廢圓修如有學人問本淨和尚云師還修行也無對云我修行與汝別汝先修而後悟我先悟而後修是以若先修而後悟斯則有功之功功歸生滅若先悟而後修此乃無功之功功不虛棄所以融大師心銘云欲得心淨無心用功又若具智眼之人豈得妄生叨濫况似明目之者終不墮於溝坑若盲禪闇證之徒焉知六即(理即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分證即究竟即)狂慧徇文之等奚識一心如今但先令圓信無疑自居觀行之位古人云一生可辦豈虛言哉切不可迷性徇修執權害實棄本逐末認妄遺真據世諦之名言執無始之熏習將言定旨立解明宗一向合塵背於本覺如昔人云妄情牽引何年了辜負靈臺一點光又真覺大師謌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璃[企-止+古]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且如世間有福之人於伏藏內得摩尼珠法爾以種種磨治然後自然雨寶况悟心得道之者亦復如是既入佛位法爾萬行莊嚴悲智相續故知悟道如得珠豈無磨治莊嚴等事問若不具神變將何攝化答若純取事相神通有違真趣如輔行記云修三昧者忽發神通須急棄之有漏之法虛妄故也故止觀云能障般若何者種智般若自具諸法能冺諸相未具已來但安於理何須事通若專於通是則障理又不唯障理反受其殃夫言真實神變者無非演一乘門談無生理一言契道當生死而證涅槃目擊明宗即塵勞而成正覺剎那而革凡為聖須臾而變有歸空如此作用豈非神變耶如維摩經云以神通慧化愚癡眾生若上上根人只令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只要悟到这一心,没有任何障碍,自由自在的宗旨,自然就能让理和事圆融贯通,真谛和俗谛交相透彻。如果执着于事相而迷失了理体,就会永远沉沦在生死轮回中;或者只悟到理而忽略了事,这也不是圆满的证悟。为什么呢?因为理和事都离不开自己的心,性和相又怎么会违背同一个宗旨呢?如果进入宗镜,顿时悟到真心,连“非理非事”的说法都没有,哪里还会有“若理若事”的执着呢?只是得到根本之后,也不废弃圆满的修行。
比如有学人问本净和尚:“师父还修行吗?”本净和尚回答:“我修行和你不同。你是先修行后开悟,我是先开悟后修行。”所以,如果先修行后开悟,这是有功德的修行,但功德还是归于生灭;如果先开悟后修行,这是无功德的修行,功德不会白费。所以融大师的心铭说:“想要心清净,无心就是功夫。”
再说,如果有智慧眼的人,怎么会胡乱产生虚假的冒充呢?就像眼睛明亮的人,终究不会掉进沟坑里。那些盲修瞎练、暗中瞎证的人,怎么能知道六即的道理呢?那些狂妄的智慧、只顺着文字转的人,又怎么能认识这一心呢?如今只要先让人圆满相信、没有疑惑,自己安住在观行的位置上。古人说“一生可以办到”,这哪里是空话呢?千万不能迷失本性、只顺着修行,执着权巧而损害真实,抛弃根本而追逐枝末,认妄为真、丢掉真性,依据世俗的名言,执着无始以来的习气,把言语当作宗旨,把理解当作明宗,一味地迎合尘境,违背了本来的觉悟。
就像前人说的:“妄情牵引,何年能了?辜负了灵台那一点光明。”又真觉大师的歌说:“觉悟了就了脱,不用再施功,一切有为法都不同。执着于相去布施,能生天福,就像仰箭射虚空,力气尽了箭就掉下来,招得来生不如意。哪里比得上无为的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只要得到根本,不要担心枝末,就像清净的琉璃映着宝月。既然能解这如意珠,自利利他永远不会枯竭。”
而且,就像世间有福的人,在地藏里得到摩尼珠,自然要用种种方法磨治,然后才能自然下雨宝。何况悟心得道的人也是这样。既然进入佛位,自然有万行庄严,悲智相续不断。所以要知道,悟道就像得到宝珠,怎么会没有磨治、庄严等事呢?
问:如果不具备神通变化,用什么来度化众生呢?
答:如果纯粹执着于事相上的神通,就违背了真实的旨趣。就像辅行记说的:“修三昧的人,忽然发起神通,必须赶紧舍弃。因为有漏的法是虚妄的。”所以止观说:“神通能障碍般若。”为什么呢?因为种智般若本来自然具足一切法,能泯灭一切相,在还没有具足之前,只要安住在理上,何必要事相上的神通呢?如果专门执着于神通,这就障碍了理。不只是障碍理,反而会遭受祸害。
那些真实的、究竟的神通变化,无非是演说一乘的法门,讲说无生的道理。一句话契合道,就能在生死中证得涅槃;眼睛看到就明白宗旨,就能在尘劳中成就正觉。刹那之间就改变凡夫成为圣人,片刻之间就变有归空。这样的作用,难道不是神通变化吗?就像维摩经说的:“以神通智慧度化愚痴的众生。”如果是上上根器的人,只要让他观身体实相,观佛也是这样。
又古人云不改旧时人只改旧时行履处设或改形换质千变万化皆是一心所为乃至神通作用出没自在易小令大展促为长岂离一心之内故知万事无有不由心者但证自心言下成圣若不识道具相奚为故金刚经云若以三十二相见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又偈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古人云若不达此理纵然步步脚踏莲华亦同魔作庞居士偈云色声求佛道结果反成魔若决定取神通胜相作佛者不唯幻士成圣乃至天魔外道妖狐精魅鬼神龙蜃等皆悉成佛彼咸具业报五通尽能变化故若不一一以实相勘之何辨真伪但先悟宗镜法眼圆明则何理而不通何事而不彻一切佛事摄化之门自然成就如华严论云经云入深禅定得佛神通者以心称理原无出入体无静乱体无造作性任理自真不生不灭理真智应性自徧周三世十方一时普应对现色身随智应而化群品而无来徃亦不变化名佛神通智无依止无形无色体无来去性自徧周非三世摄而能普应三世之法名曰神通是故经云智入三世而无来徃为三世是众生情所妄立非实有故为智体无形无色不造不作而应群品名之为神圆满十方无法不知无根不识名之为通。
古人又说: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只是行为方式变了。就算改头换面、千变万化,全是一颗心在起作用。甚至神通变化、来去自如,把小的变成大的,把短的拉长的,哪一样能离开这颗心呢?所以要知道,万事万物没有一样不是由心造出来的。只要证悟了自己的心,当下就能成圣。如果不认识这个道理,光看外表又有什么用?所以《金刚经》说:如果以为看到三十二种相貌就是见到了如来,那转轮圣王也就算是如来了。又有偈子说:如果靠色相来看我,靠声音来求我,这种人走的是邪道,见不到真正的如来。古人说: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步步脚下生莲花,也跟魔做的事没什么两样。庞居士的偈子说:靠色相和声音去求佛道,结果反而成了魔。如果认定神通和殊胜的外相就是成佛,那不只是幻术师能成圣,连天魔、外道、狐狸精、鬼怪、龙蜃等等全都成佛了。因为它们都有业报带来的五种神通,全都会变化。如果不拿实相一一去检验,怎么分辨真假?只要先悟入宗镜,法眼圆明,那还有什么道理不通、什么事不明白的?一切佛事、度化众生的法门,自然就成就了。如《华严论》说:经上讲“进入深禅定得到佛的神通”,是因为心与真理相应,本来就没有出入,没有静乱,没有造作,本性自然真实,不生不灭。真理真实,智慧相应,本性自然遍满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十方世界,同时都能应现。随智慧应化而度化众生,却没有来去,也不需要变化,这才叫佛的神通。智慧没有依靠,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本体没有来去,本性自然遍满一切,不受三世的限制,却能普遍应对三世之法,这才叫神通。所以经上说:智慧进入三世却没有来去,因为三世是众生妄想造出来的,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智慧本体没有形状颜色,不造作不造作,却能应化一切众生,这叫“神”;圆满十方,没有一法不知道,没有一根不识别,这叫“通”。
问佛称觉义觉何等法答无法之法是名真法无觉之觉是名真觉则妙性无寄天真朗然华严经颂云佛法不可觉了此名觉法诸佛如是修一法不可得无字宝箧经云尔时胜思惟菩萨白佛言何等一法是如来所证觉知善男子无有一法如来所觉善男子于法无觉是如来觉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来证觉一切法不灭而如来证觉是以若有觉乃众生无觉同木石俱非真性不契无缘无觉之觉方齐大旨无觉故不同众生觉故不如木石则一觉一切觉无觉无不觉无觉故慧解寂然无不觉故虚怀朗鉴又见心常住称之曰觉一成一切成一觉一切觉言穷虑绝不坏假名故曰始成正觉问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者云何复说后心菩提答十方诸佛唯为一大事出现于世皆令众生于自心中开此知见若立种种差别是众生知见若融归一道是二乘知见若一亦非一是菩萨知见若佛知见者当一念心开之时如千日并照不俟更言即是祖师西来即是诸佛普现故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何处于自心外别求祖佛则知众生佛智本自具足若欲起心别求即成徧计之性故六祖云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观照不假文字若如是者何用更立文字今为未知者假以文字指归令见自性若发明时即是豁然还得本心于本心中无法不了故云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是知若入无念法门成佛不出刹那之际若起心求道徒劳神于尘劫之中。
问:佛被称为“觉”,到底觉的是什么法呢?
答:没有什么具体法可觉,这才是真正的法;没有什么刻意的觉,这才是真正的觉。这样,那微妙的本性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天真自然,明明白白地在那里。
《华严经》的偈颂说:佛法不是靠刻意去觉知的,明白这一点,才叫觉法。诸佛就是这样修的——一法都得不到。
《无字宝箧经》说:那时,胜思惟菩萨问佛:“什么一法是如来所证、所觉知的?”佛说:“善男子,没有一法是如来所觉的。善男子,对法不执着于觉,这才是如来的觉。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来证觉;一切法不灭,而如来证觉。”
所以,如果有个“觉”在,那就是众生;如果完全没有觉,那又跟木头石头一样。这两者都不是真正的本性,都不契合那无所攀缘的境界。只有那“无觉之觉”,才合于大道理。
因为“无觉”,所以不同于众生;因为“有觉”,所以不像木头石头。这样一来,一觉就一切觉,无所谓觉,也无所谓不觉。无所谓觉,所以智慧见解静悄悄的;无所谓不觉,所以心怀开阔,明察一切。
另外,见到心本来常住不变,这叫“觉”。一成一切成,一觉一切觉。言语说尽了,思虑断绝了,但不坏假名,所以叫“最初成就正觉”。
问:说初发心时就已成正觉,那为什么又说后来的心才得菩提呢?
答:十方诸佛只为一件大事出现在世间,就是要让一切众生在自己心中打开这个知见。如果立下种种差别,那是众生的知见;如果融归一道,那是二乘的知见;如果连“一”也不执着,那是菩萨的知见。而佛的知见呢,就在一念心打开的时候,像千个太阳同时照耀,不用再多说什么——这就是祖师从西边来,这就是诸佛普遍示现。所以说:念念都是释迦佛出世,步步都是弥勒佛下生。哪里需要在自己心外另外去找祖师、找佛呢?
这样就知道,众生本有的佛智本来就圆满具足。如果想动个念头另外去求,那就成了虚妄分别的性子。所以六祖说:本性本来就有般若智慧,用自己的智慧去观照,不靠文字。如果这样,那还立文字干什么?现在是为了那些还不知道的人,借文字来指个方向,让他们见到自己的本性。一旦明白了,就是豁然开朗,找回了本心。在本心里,没有一法不明白的。所以说:悟到无念法的人,万法全都通达;悟到无念法的人,能见到诸佛的境界。
这样就知道,如果进入无念的法门,成佛就在刹那之间。如果起心去求道,那只是在尘劫之中白白费力气罢了。
问即心成佛者为即真心为即妄心答唯即真心悟心真故成大觉义故称为佛问若即真心有何胜义若即妄心成何过咎答毕竟空门理无眹迹分别之道事有开遮妄心者从能所生因分别起发浮根之暂用成对境之妄知若离前尘此心无体因境起照境灭照亡随念生尘念空尘谢若将此影事而为佛身既为虚妄之因只成断灭之果真心者湛然寂照非从境生含虚任缘未尝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无踪卷之无迹如澄潭莹野明镜悬空万像森罗豁然虚鉴不出不入非有非无斯则千圣冥归万灵交会信之者彻大道之原底体之者成常住之法身祖佛同指此心而成于佛亦名天真佛法身佛性佛如如佛亦非离妄妄无体故亦非即真真非即故真妄名尽即离情消妙圆觉心方能显现又以本具故方能开示故云如来正觉心与众生分别心契同无二为开示悟入之方便是以若众生心与诸佛心各异如何说开只为契同方垂方便如藏中无宝徒劳掘凿只为有宝不废人功但发信心终当见性故云我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所以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如是的指何用别求耶故心丹诀云茫茫天下虚寻觅未肯回头自相识信师行到无为乡始觉从来枉施力。
问:说“心就是佛”,这个“心”是指真心还是妄心?
答:只指真心。因为悟到了心的真实本性,就能成就大觉悟,所以称为佛。
问:如果指真心,有什么殊胜之处?如果指妄心,又会造成什么过失?
答:从究竟空的角度来说,真理本身没有痕迹可寻;从分别事相的角度来说,事情有开许和遮止的差别。妄心是从能知和所知产生的,因为分别念头而生起,只是浮在表面的感官暂时起用,形成面对外境的虚妄认知。如果离开眼前的外境,这个心就没有实体。因外境而生起观照,外境灭了观照也就消亡。念头随着外境而生,外境空了念头也就谢落。如果把这个虚幻的影子当成佛身,既然是无常虚幻的因,只能得到断灭的果。
真心呢,清澈安定,寂然观照,不是从外境产生的。它包容虚空,随顺因缘,从来没有刻意造作。明明朗朗不昏暗,清清楚楚常觉知。展开时找不到踪迹,收拢时也摸不着痕迹。就像清澈的深潭映照原野,明净的镜子悬挂空中,万象森然罗列,却豁然开朗如虚空般观照。不出不入,非有非无。这就是千圣暗中归向之处,万灵交会之地。相信它的人能通达大道的本源,体证它的人能成就常住的法身。
祖师和佛陀都指向这个心而成就佛道,也称为天真佛、法身佛、性佛、如如佛。也不是离开妄心,因为妄心本来没有实体;也不是就等同于真心,因为真心不是妄心所能等同的。真和妄的名称都消尽了,即和离的分别心也消失了,微妙圆满的觉心才能显现出来。
又因为本来具足,所以才能开示。所以说如来的正觉心与众生的分别心,契合相同没有差别,这是开示悟入的方便法门。如果众生的心与诸佛的心各不相同,怎么谈得上“开”呢?正因为契合相同,才施设方便。就像宝藏藏在土里,没有宝藏就白费力气挖掘;正因为有宝藏,才不枉费人的功夫。只要生起信心,终究会见到本性。所以说“我为你保证这件事,终究不会虚妄”。
所以说:摩尼宝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自收。六种神通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这样明确地指示了,何必再到别处去求呢?所以心丹诀说:茫茫天下白寻觅,不肯回头自相识。相信师父行到无为乡,才知从来白费力。
問若即真心成佛妄覺墮凡則妄念違宗真心順覺斯乃真妄有二體用分離如何會通圓融一旨答真妄無性常契一原豈有二心而互相即以性淨無染妄不可得如幻刀不能斫石苦霧不能染空為不了一心之人所以說即如台教問云無明即法性無復無明與誰相即答如為不識冰人指水是冰指冰是水但有名字寧復有二物相即耶是知時節有異融結隨緣濕性常在未曾變動乃至即凡即聖亦復如是凡聖但名一體無異故先德釋華嚴經云一世界盡法界亦如是者知一眼如一切眼如皆然舉譬如一人身有手足一切人皆有手足是以不了此一心皆成二見若凡夫執著此心造輪廻業二乘厭棄此心求灰斷果又凡夫無眼將菩提智照成煩惱火燒如大富盲兒坐寶藏中舉動𦊱礙為寶所傷二乘將如來四德祕藏(常樂我淨)為無常五陰(色受想行識)謂是賊虎龍蛇怕怖馳走縛脫雖殊取捨俱失若諦了通達之者不起不滅無得無生了此妄心念念無體從何起執念念自離不須斷滅尚不得一何况二乎故知諸法順如證圓成而情無理有羣情違旨執徧計而情有理無順常在違一道而何曾失體情不乖理千途而未暫分岐洞之而情理絕名了之而順違無地是以法法盡合無言之道念念皆歸無得之宗天真自然非干造作如無言菩薩經云爾時舍利弗謂無言菩薩曰汝族姓子不能語言云何欲問如來義乎無言曰一切諸法悉無文字亦無言詞所以者何一切眾生皆悉自然無諸言教及眾想念所以若約事備陳則凡聖無差而差若就理融即則生佛差而不差是以差與不差俱不離真如之體如華嚴演義云無差之差者是圓融上之行布也差之無差者是行布上之圓融也如攬別成總非離別外而有此總如是融攝無法不歸則三乘非三五性非五(緣覺聲聞菩薩不定闡提)如是妙解方被宗鏡之光離此見生悉乖不二之旨問若一切眾生即心是佛者則諸佛何假三祇百劫方成答此論自證法門非述化儀方便如華嚴論云此法門者是該括始終一際圓滿無礙無成無壞無出無沒常轉法輪若人了得此法門者佛智自然智無師智之所現前為此法無出沒故還以自然無出沒智而自能得之非情繫思量之所能得也一切權教法門總在其中一時而說為諸權教不出法界無三世故各依自見無量差殊此一乘教是始成正覺時說若依情是最初成佛時說若依智無始終說故知成佛說法不離一念如華嚴經中毘目僊人執善財手即時善財自見其身徃十方十佛剎微塵數世界中到十佛剎微塵數諸佛所見彼佛剎及其眾會諸佛相好種種莊嚴乃至或經百千億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乃至時彼僊人放善財手善財童子即自見身還在本處是知不動本位之地而身徧十方未離一念之中而時經億劫本位不動遠近之剎歷然一念靡移延促之時宛爾不依宗鏡何以消文萬法冥歸終無別旨問無性理同一時成佛云何三乘人等見佛有其差別答隨心感現影像不同自業差殊非佛有異故識論云境隨業識轉是故說唯心又密跡經云一切天人見佛色量或如黃金白銀諸雜寶等乃至或見丈六乃至百億無量無邊徧虛空中是則名為如來身密故知隨見不同跡分多種不唯見佛觀法亦然隨智淺深法成高下如大涅槃經云十二因緣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
问:如果说真心能成佛,而妄心让人堕落成凡夫,那妄念违背了真理,真心顺应了觉悟,这样看来真心和妄心是两种东西,本体和作用都分开了,怎么能融会贯通成同一个道理呢?
答:真心和妄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本性,它们始终契合同一个根源,哪里会有两颗心互相排斥呢?因为本性清净没有染污,妄心根本得不到,就像幻化的刀砍不了石头,苦雾染不湿天空。这是为了那些不明白一心道理的人,才方便说“即”这个字。
就像天台宗的问答说的:无明就是法性,既然没有无明,那还跟什么相即呢?答:就像对不认识冰的人,指着水说是冰,指着冰说是水,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哪里真有两样东西在相即呢?由此可知,只是时节不同,融化和凝结随因缘变化,但湿性始终存在,从未变动过。乃至凡夫和圣人的关系也是这样,凡圣只是名称,本体没有差别。
所以古德解释《华严经》说:一个世界穷尽法界也是如此,知道一只眼如同一切眼,都是这样。比如一个人有手脚,一切人都有手脚。因此,不明白这一心的人都会落入两种偏见:凡夫执着这个心,造轮回的业;二乘厌弃这个心,追求灰身灭智的果。
凡夫就像没有眼睛的人,把菩提智慧的光照变成了烦恼的火烧,如同大富人家的盲孩子坐在宝库中,动一动就被障碍,被宝物所伤。二乘把如来的四种功德宝藏当作无常的五蕴,说是贼、虎、龙、蛇,吓得逃跑。一个被绑一个想解脱,虽然不同,但执着和舍弃都是错的。
如果真正明白通达的人,不生不灭,无得无失,看清这个妄心念念没有实体,从哪里起执着呢?念念自然脱离,不需要刻意断灭。连“一”都得不到,何况是“二”呢?
所以知道一切法顺应真如,证得圆满成就时,情执虽无理却存在;众生违背真理,执着虚妄分别时,情执看似有理其实无理。顺应常在违背中,一个道理何曾失去本体?情执不违背真理,千条道路从未真正分开。洞彻了情执和真理都消融,明白了顺应和违背都没有立足之地。因此法法都契合无言之道的真理,念念都归于无所得的宗旨,天真自然,不是造作出来的。
像《无言菩萨经》说的:那时舍利弗对无言菩萨说:你这位善男子不会说话,怎么想问如来的道理呢?无言菩萨说:一切法都没有文字,也没有言词。为什么呢?一切众生本来就自然没有言说教导和各种念头。
如果从具体事相上详细说,凡夫和圣人是有差别的;如果从理体上融通,众生和佛看似有差别其实没有差别。所以差别和没有差别,都不离开真如本体。像《华严演义》说的:没有差别的差别,是圆融中的次第;差别的没有差别,是次第中的圆融。就像聚合个别成为整体,不是离开个别之外另有这个整体。这样融通含摄,没有一法不归入,那么三乘就不是固定的三乘,五性也不是固定的五性。这样妙解才被宗镜的光明照耀,离开这个见解而生出的,都违背了不二的宗旨。
问:如果一切众生当下心就是佛,那诸佛为什么还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和百劫修行才成佛呢?
答:这是说自证的法门,不是说教化众生的方便方式。像《华严论》说的:这个法门是包含从始至终、一时圆满、无碍无成无坏、无出无没、常转法轮的法门。如果有人明白了这个法门,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就会现前。因为这个法没有出没,所以也用自然无出没的智慧自己得到它,不是用情识思量能得到的。一切权巧教法都包含在其中,一时全部说出。因为权巧教法不出法界,没有三世的缘故。各依自己的见解,有无量差别。这个一乘教法是开始成佛时说的,如果依情识说是最初成佛时说的,如果依智慧说则没有始终可说。
所以知道成佛说法不离一念。像《华严经》中毗目仙人握着善财的手,当时善财就看见自己到了十方十佛刹微尘数那么多的世界中,到了那么多佛的地方,看见那些佛国及其法会、诸佛相好种种庄严,乃至经过百千亿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那时仙人放开善财的手,善财童子就看见自己回到原处。由此知道,不离开本位之地而身体遍满十方,没有离开一念之中而时间经历亿劫。本位不动而远近的佛国清清楚楚,一念不移而长短的时间宛然分明。不依宗镜,怎么消解这些文字?万法冥冥归入,终究没有别的宗旨。
问:无性的道理同一时成佛,为什么三乘人见佛有差别呢?
答:随各人心念感应显现的影像不同,自己的业力有差别,不是佛有不同。所以《识论》说:境界随业识转,所以说唯心。又《密迹经》说:一切天人所见的佛身色量,有的像黄金、白银、各种珍宝等,乃至有的见丈六身,有的见百亿无量无边身遍满虚空,这就叫如来身密。所以知道随所见不同,迹相分成多种。不只是见佛如此,观法也是这样,随智慧浅深,法就有高下。像《大涅槃经》说的:十二因缘用下等智慧观,得声闻菩提;用中等智慧观,得缘觉菩提;用上等智慧观,得菩萨菩提;用上上等智慧观,得佛菩提。
又佛身无依应机普现谓色无定色若金刚之合朱紫形无定形犹光影之任修短相无定相似明镜之对妍媸故随乐皆见乃至一身多身但由众生分别心起故无积无从其犹并安千器数步而千月不同一道澄江万里而一月孤暎又如三舟共观一舟停住二舟南北南者见月千里随南北者见月千里随北停舟之者见月不移是为此月不离中流而徃南北设百千共观八方各去则百千月各随其去是以情隔即法身成异心通而玄旨必均纭纭自他于佛何预是以真身寥廓与法界合其体包罗无外与万化齐其用穷原莫二执迹多端一身多身经论异说。
佛的身体没有固定的依靠,它是根据众生的因缘和心意,随时随地显现出来的。所谓的颜色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颜色,就像金刚石和朱砂、紫色混合在一起,看不出固定的样子。身形也不是固定的身形,就像光影一样,随缘显现长短。相貌也不是固定的相貌,就像明镜照人,美丑都如实映现。所以众生心里喜欢什么,佛就显现什么,乃至一身或多身,都是因为众生的分别心而显现的。所以佛身没有固定的来源,也没有固定的去处。就像把一千个盆子并排放在一起,相隔几步,一千个盆子里映出的月亮各不相同;而一条清澈的江水,绵延万里,却只有一个月亮孤零零地映照其中。又比如三只船一起停在江上,一只船不动,另外两只一南一北行驶。往南的船看到月亮跟着往南走,往北的船看到月亮跟着往北走,停着不动的船看到月亮一动不动。其实月亮并没有离开江心,却随着船的方向而移动。如果成百上千的人一起观看,各自往四面八方走,那么就有成百上千个月亮各自跟着他们走。所以说,如果众生心念有隔阂,佛的法身就显现为不同的样子;如果心念通达,深奥的道理必定是平等无二的。众生纷纷扰扰地执着于自己和别人的分别,这与佛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佛的真身广大无边,与整个法界合为一体,包容一切,没有遗漏;与万物的变化同起同用。追究根本,没有两样;执着表象,就有种种差别。一身和多身,经论里有不同的说法。
如华严演义问云佛前唯一普贤何以一一佛前各有多耶答含有二义一缘起相由正约主伴兼明即入谓为主须一为伴必多此一者是即多之一一切一也多是全一之多一一切也二力用交彻一有一切普贤之身不可思议略有三类一随类身随人天等见不同故二渐胜身乘六牙象等相庄严故三穷尽法界身帝网重重无有尽故此第三身含前二身及无尽身又问如上所说则无一处无有普贤今何不见释有三意一约机不见是盲者过二不见是见见虚空身以虚空不可见若不见者真见虚空三亦徧不见处故者明见则不徧何者以可见不可见皆是普贤身要令可见为身则普贤身不周万有如智不可见岂非智身耶明知由有不见之处方知徧耳此等三身何人能见慧眼方见非肉眼所见如是慧眼无见无不见矣。
如《华严演义》中有人问:“佛前只有一位普贤菩萨,为什么每尊佛前却各有许多普贤菩萨呢?”回答说:“这里包含两层意思:第一,因缘和合而生起万法,主要讲主伴关系,也兼讲相互融入的道理。作为主,必须是一;作为伴,必然是众多。这个‘一’,是包含众多的一,一切都是一;这个‘多’,是完整一体的多,一就是一切。第二,力量和功用相互交融,有一就有一切。普贤菩萨的身体不可思议,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随类现身之身,随顺人间、天界等不同众生而显现不同的样子;第二,逐渐殊胜之身,乘坐六牙白象等,具有庄严的相貌;第三,穷尽法界之身,像帝释天的宝网一样重重无尽,没有穷尽。这第三身包含前两身及无尽的身相。”
又问:“如上所说,那就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普贤菩萨了,为什么我们现在看不见呢?”回答说:“这里有三层意思:第一,根据众生的根机看不见,这是盲人的过失;第二,不见就是见,见的是虚空之身,因为虚空不可见,如果看不见,那才是真正见到了虚空;第三,也正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才显出遍及一切。为什么呢?因为可见和不可见都是普贤菩萨的身体。如果只让可见的成为身体,那普贤菩萨的身体就不能周遍万法。比如智慧不可见,难道不是智慧之身吗?由此可知,正因为有看不见的地方,才知道他是遍及一切的。”这三类身,什么人能看见呢?只有慧眼才能看见,不是肉眼能看见的。这样的慧眼,没有看见,也没有看不见。
御录宗镜大纲卷四
音释秽
(威去聲)。陷
(“威”字读去声)陷
(咸去聲沒也)。膩
咸。腻
(乃計切)。貍
乃计切。貍
(音離狐貍)。蜃
狐狸。
(辰上聲)。妍媸
妍
(上音延下音鴟好醜也)。
(上面那个字念“延”,下面那个字念“鴟”,意思是美和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