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宗镜大纲卷九 两九
问性自了了常知何须诸佛开示答此言知者不是证知意说真性不同虚空木石故云知也非如缘境分别之识非如照体了达之智直是真如之性自然常知如华严经中觉首等诸菩萨问文殊师利菩萨何等是佛境界智何等是佛境界知文殊颂答云诸佛智自在三世无所碍如是慧境界平等如虚空又颂云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其性本清净开示诸群生既云本净不待断障即知群生本来皆有但以惑翳而不自知故法华中开示令得清净者即是宝性论中离垢清净也此心虽自性清净终须悟修方得究竟经论所明有二种清净二种解脱或只得离垢清净解脱故毁禅门即心即佛或只知自性清净解脱故轻于教相斥于持律坐禅调伏等行不知必须顿悟自性清净自性解脱渐修令得离垢清净离垢解脱成圆满清净究竟解脱若身若心无所壅滞同释迦佛经问云何佛境界智此问证悟之智云何佛境界知此问本有真心答智云诸佛智自在三世无所碍答知云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识是分别分别非真知唯无念方见又若以智证之即属所诠之境真知非境界故瞥起照心即非真知故非心境界以不起心为玄妙以集起名心起心看即妄想故非真知是以真知必虚心遗照言思道断矣北宗看心是失真旨若有可看即是境界也宝藏论云知有有坏知无无败真知之知有无不计既不计有无即自性无分别之知是以此真心自体之知即无缘心不假作意任运常知非涉有无永超能所水南和尚云即体之用曰知即用之体为寂如即灯之时即是光即光之时即是灯灯为体光为用无二而二也又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如是开示灵知之心即是真性与佛无异既马鸣标心为本原文殊择知为真体如何破相之党但云寂灭不许真如说相之家执凡异圣不许即佛今约教判定正为斯人故西域传心多兼经论无二途也但以此方迷心执文以名为体故达摩善巧拣文传心标举其名心是名也默示其体知是心也喻以壁观令绝诸缘绝诸缘时问断灭否答虽绝诸念亦不断灭问以何证验云不断灭答了了自知言不可及师即印云只此是自性清净心更勿疑也若所答不契即但遮诸非更令观察毕竟不与他先言知字直待他自悟方验真实是亲证其体然后印之令绝余疑故云默传心印所言默者唯默知字非总不言六代相传皆如此也。
问:自性本来就是清清楚楚、一直都在知道的,为什么还需要诸佛来开示呢?
答:这里说的“知”,不是指证悟后得到的那个知,而是说真性不像虚空、木头、石头那样无知无觉,所以才说它“知”。这个“知”不是攀缘外境、分别事物的那个意识,也不是照见本体、通达万法的那个智慧,它直接就是真如自性,自然而然、永远都在知道。
就像《华严经》里,觉首等各位菩萨问文殊师利菩萨:什么是佛境界的智?什么是佛境界的知?文殊菩萨用偈颂回答:诸佛的智慧自在无碍,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受阻挡,这样的智慧境界,平等得像虚空一样。又有一首偈颂说:不是意识能认识的,也不是心念能到达的境界,它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开示给一切众生听。
既然说本性本来就清净,不需要等断除烦恼才清净,那就知道一切众生本来都有这个清净本性,只是因为迷惑和障碍,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法华经》里说“开示令得清净”,指的就是《宝性论》里说的“离垢清净”。这个心虽然自性本来是清净的,但终究需要觉悟和修行,才能得到究竟的成果。
经论里讲有两种清净、两种解脱。有的人只得到“离垢清净解脱”,所以就毁谤禅宗说的“即心即佛”;有的人只知道“自性清净解脱”,所以就轻视教理,排斥持戒、坐禅、调伏烦恼这些修行。他们不知道必须先是顿悟自性本来清净、自性本来解脱,然后再渐修,让身心渐渐远离尘垢,得到离垢清净、离垢解脱,最终成就圆满清净、究竟解脱。到那时,无论身体还是心念,都没有任何阻碍,和释迦牟尼佛完全一样。
经里问“什么是佛境界智”,这是问证悟后得到的智慧;“什么是佛境界知”,这是问本来就有、不生不灭的真心。回答“智”时说:诸佛的智慧自在无碍,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受阻挡。回答“知”时说:不是意识能认识的,也不是心念能到达的境界。意识是分别,分别出来的不是真知,只有没有妄念才能见到。如果用智慧去证,那就成了被证的对象,变成了境界,而真知不是境界。所以只要起一个念头去照看,那就已经不是真知了,所以说“不是心境界”。因为一起心就是妄想,就不是真知。所以真知必须让心空掉、放下一切观照,言语和思维都到不了这个地方。
北宗看心的方法,失去了真正的宗旨。如果有个东西可以看,那它就成了境界。《宝藏论》说:执着于有,有会坏掉;执着于无,无不会败。真知的知,对有无都不计较。既然不计较有无,那就是自性本来没有分别的知。所以这个真心自体上的知,不攀缘任何对象,不需要刻意造作,自然而然永远在知,不落在有或无上,永远超越能知和所知的分别。
水南和尚说:就在本体上的作用,叫做知;就在作用中的本体,叫做寂。就像灯亮的同时就是光,光的同时就是灯。灯是体,光是作用,没有两样却又分成两面。又说:知这个字,是一切奇妙法门的入口。
这样开示灵知的心,它就是真性,和佛没有差别。既然马鸣菩萨标明“心”是根本,文殊菩萨选择“知”作为真体,那为什么那些破相的人只讲寂灭,不承认真如?那些执着于相的人又认为凡夫和圣人不同,不承认凡夫当下就是佛?现在根据教理来判定,正是为了对治这两种人。
所以西域传法的人,大多同时兼通经论,没有两条路。只因为这里的人迷失了本心,执着于文字,把名字当作本体,所以达摩大师善巧地抛开文字来传心。他标举“心”这个名字,心只是名字;他默默指示那个本体,知才是心。他用面壁观想来比喻,让人断绝一切攀缘。断绝一切攀缘的时候,会断灭吗?答:虽然断绝了一切念头,但并没有断灭。问:用什么来验证没有断灭?答:清清楚楚自己知道,但说不出来。达摩大师就印证说:这就是自性清净心,不要再怀疑了。
如果对方回答得不契合,就只遮止他各种错误的说法,再让他继续观察,始终不先跟他说“知”这个字,一直等到他自己悟到了,才验证他确实亲自证到了那个本体,然后才印证他,让他断除剩余的疑惑。所以说“默传心印”。这里说的“默”,只是默默不说破“知”这个字,不是完全不说话。六代祖师相传,都是这样传的。
问悟此心已如何修之还依相教中令坐禅否答若惛沉厚重难可䇿发掉举猛利不可抑伏贪瞋炽盛触境难制者即用教中种种方便随病调伏若烦恼微薄慧解明利即依本宗一行三昧应知权实有异遮表全殊不可以遮诠遣荡排情破执之言为表诠直示建立显宗之教又不可以逗机诱引一期权渐之说为最后全提见性真实之门。
问:明白了这个心之后,该怎么修行呢?还要按照经教里的方法,让人打坐禅修吗?
答:如果一个人昏沉得很厉害,很难振作起来;心念散乱得厉害,很难压得住;贪心和嗔恨心特别旺盛,一碰到事情就控制不住——那就得用经教里讲的种种方便方法,根据不同的毛病来对症调理。
如果烦恼很轻微,智慧理解力又清楚敏锐,那就按照本宗的一行三昧来修。
要知道,权巧方便和真实究竟是有区别的,否定式的表达和肯定式的表达也完全不同。不能把否定式的、用来扫除执着破除妄想的说法,当成肯定式的、直接开示建立佛法的教法;也不能把针对不同根机、一时引导的权宜渐进的说法,当成最后彻底揭示见性真实法门的东西。
遮诠表诠异者遮谓遣其所非表谓显其所是又遮者拣却诸余表者直示当体如诸经所说真如妙性每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无因无果无相无为非凡非圣非性非相等皆是遮诠遣非荡迹绝想祛情若云知见觉照灵鉴光明朗朗昭昭堂堂寂寂等皆是表诠若无知见等体显何法为性说何法不生不灭等必须认得现今了然而知即是我之心性方说此知不生不灭等如说盐云不淡是遮云咸是表说水云不干是遮云湿是表空宗但遮性宗有遮有表今时人皆谓遮言为深表言为浅故唯重非心非佛无为无相乃至一切不可得之言良由只以遮非之词为妙不欲亲自证认法体故如此也又若实识我心不同虚空性自神解非从他悟岂藉缘生若不对机随世语言于自性上尚无表示真实之词焉有遮非方便之说如今实未亲证见性之人但效依通情传意解唯取言语中妙以遮非泯绝之文而为极则以未见谛故不居实地一向托空随言所转近来尤盛莫可遏之若不因上代先贤多闻广学深入教海妙达禅宗何能微细指陈始终和会显出一灵之性剔开万法之原故须先约经教印证禅心然后禅教双亡佛心俱寂俱寂即念念皆佛无一念而非佛心双亡即句句皆禅无一句而非禅教如此则自然闻泯绝无寄之说知是破我执情闻息妄修心之言知是断我习气执情破而真性显即泯绝是显性之宗习气尽而佛道成即修心是成佛之行顿渐互显空有相成若能如是圆通则为他人说无非妙方闻他人说无非妙药药之与病只在执之与通故先德云执则字字疮疣通则文文妙药如上依教依宗撮略和会挑抉宗旨之本末开析法义之差殊校量顿渐之异同融即真妄之和合对会遮表之廻互褒贬权实之浅深可谓卷教海之波澜湛然掌内簇义天之星象奂若目前则顿释群疑豁然妙旨若心外立法立境起鬬诤之端倪识上变我变人为胜负之由渐遂乃立空破有賔有非空崇教毁禅宗禅斥教权实两道常为障碍之因性相二宗永作怨讐之见皆为智灯𦦨短心镜光昏终不能入无诤之门履一实之道矣。
遮诠和表诠的区别在于:遮诠是排除那些不对的,表诠是直接指出对的。遮诠就是排除其他各种说法,表诠就是直接显示事物本身的样子。比如各种佛经里讲真如妙性,总是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无因无果、无相无为、非凡非圣、非性非相”等等,这些都是遮诠,用来排除错误、扫除痕迹、断除妄想、去除执着。如果说“知见觉照、灵鉴光明、朗朗昭昭、堂堂寂寂”等等,这些都是表诠。如果没有知见这些体性,那拿什么来显示法的本质?又怎么说它不生不灭呢?必须得先认出当下清清楚楚能知道的那个,就是我的心性,然后才能说这个知是不生不灭的。就像说盐,说它不淡是遮诠,说它咸是表诠;说水,说它不干是遮诠,说它湿是表诠。空宗只讲遮诠,性宗则遮诠和表诠都用。现在的人都觉得遮诠的话高深,表诠的话浅显,所以只看重“非心非佛、无为无相”乃至一切不可得这类话。这完全是因为只把否定排除的话当妙,不愿意亲自去认清楚法的本体,所以才这样。再说如果真的认识了我的真心,它跟虚空不一样,本性自己就能神奇地了知,不是从别人那里悟来的,也不是靠因缘产生的。如果不对着众生的根器说世间的话,那么对于自性本身,连表示真实的话都没有,哪还会有否定排除的方便说法呢?如今那些实际上没有亲自证悟见性的人,只是模仿别人的理解,凭情感传递意思,只捡言语中高妙的、否定排除、灭尽一切的话当作最高标准。因为没见到真理,所以不站在真实地上,一味地悬空,跟着言语转。近来这种情况特别严重,简直挡不住。如果不是靠上代先贤们见多识广、深入经教大海、妙达禅宗宗旨,怎么能细致地指出说明,从头到尾融会贯通,显出一灵妙的本性,打开万法的根源呢?所以必须先根据经教来印证禅心,然后禅和教两者都放下,佛心和法义都寂静。都寂静了,就每一个念头都是佛,没有一个念头不是佛心;两者都放下了,就每一句话都是禅,没有一句话不是禅教。这样自然听到灭尽一切、无所依靠的说法,就知道是为了破除我的执着;听到息灭妄想、修心的教导,就知道是为了断除我的习气。执着破了,真性就显现了,那么灭尽一切的说法正是显示本性的宗旨;习气尽了,佛道就成就了,那么修心正是成佛的修行。顿悟和渐修互相彰显,空和有互相成就。如果能这样圆融通达,那么给别人说法,没有一句不是妙方;听别人说法,没有一句不是妙药。药和病,只在于执着还是通达。所以先德说:执着的话,每个字都是疮疣;通达的话,每句话都是妙药。上面根据教和宗,简略地融会贯通,挑出宗旨的根本和枝末,分析法义的差别,比较顿渐的异同,融通真妄的和合,对照遮诠和表诠的交互,评判权和实的深浅。可以说是把教海的大浪收拢在手掌里,把义天的星象排列在眼前,顿时解开各种疑惑,豁然明白微妙的宗旨。如果心外去立法和立境界,就引起争斗的开端;在意识上分我分人,就成了胜负的由来。于是就有立空破有、赞有非空,推崇教法而毁谤禅宗,推崇禅宗而排斥教法,权和实两条路常成为障碍的原因,性和相两宗永远作仇敌的看法。这都是因为智慧灯的光焰太短,心镜的光明昏暗,终究不能进入无诤的法门,走上真实一体的道路啊。
金刚三昧经云如我说者义语非文众生说者文语非义。
金剛三昧經裡說:我講的法,是直接講出真實義理,不是只在文字上打轉;眾生講的法,往往只停留在文字表面,沒講出真正的義理。
夫立教之本无出意言以意诠量从言开演故基师云至理澄寂是非之论息言般若幽玄一异之情绝虑息情虑故非识非心绝言论故非声非说法非声说说遍尘沙理无识心心该法界心该法界斯乃非心作心说徧尘沙此亦无说为说。
建立教法的根本,离不开意念和言语。用意念来思考衡量,从言语来展开说明。所以基师说:最高的真理是清净寂灭的,是与非的争论在这里停止;般若智慧深奥玄妙,一和异的想法在这里断绝。因为停止了思虑和情感,所以不是意识也不是心念;因为断绝了言语和议论,所以不是声音也不是说法。法不是声音和说法所能涵盖,但说法却遍布一切;真理不是心识所能触及,但心识却包含整个法界。心识包含整个法界,这就是把不是心的变成了心;说法遍布一切,这也是把没有说的变成了说。
问境本无生心常不住何烦立观背自天真答为未达本无生而欲向外妄修者令自内观冥合真性如永嘉集云诫其疎怠者然渡海先须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何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此劝守愚空坐不慕进修者。
问:境界本来就没有生灭,心也从来不停留在任何地方,那为什么还要刻意去修观想,反而背离了自己本来的天真佛性呢?
答:这是为了那些还没明白“本来无生”的道理,却想向外胡乱修行的人,让他们回过头来向内观照,默默契合自己真正的本性。就像《永嘉集》里说的:提醒那些懒散懈怠的人——要渡海,必须先上船,没有船怎么能渡过去?修心必须进入观想,没有观想怎么能让心明白?心都还没明白,那相应开悟要等到哪一天?这话是在劝那些只知道死坐不动、却不肯精进修行的人。
又云妙契玄原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寰中矣斯乃得旨之人奚须言观即届宝所终不问程已见玉蟾宁当执指故般若吟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即心心是佛何佛更堪成。
又说:真正契合玄妙本源的人,悟了心的人,怎么会死抓着打坐观想不放,反而迷失了根本的宗旨?真正通达教理的人,怎么会停留在文字上,反而被言语搞糊涂了?道理明白了,言语的路就断了,还有什么话能议论它?宗旨领会了,心念的活动就灭了,还有什么观想能思考它?心和言语都无法思考、无法议论的,这才叫真正契合了宇宙的真相。这就是得了宗旨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言语和观想?已经到了宝所,何必再问路怎么走?已经看见了月亮,何必还死抓着指头不放?所以《般若吟》说:看见了月亮就别再看指头,回到了家就别再问路程。当下这颗心就是佛,还有什么佛需要另外修成呢?
問此宗鏡錄於頓漸兩教真緣二修云何悟入如何修行答今宗鏡中依無作三昧觀真如一心念念冥真念念圓滿如台教明修無作三昧觀真如實相不見緣修作佛亦不見真修作佛亦不見真緣二修合故作佛亦不離真緣二修而作佛若無四修即無四作是無作三昧豈同爾相州北道明緣修作佛南土大小乘師亦多用緣修亦不同相州南道用真修作佛問偏用何過答道無諍何得諍同水火今明用三昧修中道第一義諦開無明顯法性忘真緣離諍論言語法滅無量罪除清淨心一水若澄清佛性寶珠自然現也見佛性故即住大涅槃問曰若爾者今云何說答曰大涅槃經云不生不生名大涅槃以修道得故故不可說豈如諸大乘論師偏執定說今以因緣故亦可得說者若解四悉檀意(悉檀此云徧施四者一世界悉檀二為八悉檀三對治悉檀四第一義悉檀)如前四種說則無咎次明證成者若觀無明見中道者即是入不二法門住不思議解脫故入不思議法門品云若知無明即是明明亦不可得是為入不二法門若入中道即能雙照二諦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今依四悉普為羣機於真緣二修中是無作真修頓漸四句中若約上上根是頓悟頓修若約上根或是頓悟漸修此宗鏡錄是圓頓門即之於心了之無際更無前後萬法同時所以證道謌云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慈忍力。
问:这部《宗镜录》里讲顿教和渐教、真修和缘修,到底该怎么理解、怎么入手修行呢?
答:现在这部《宗镜录》里,依据“无作三昧”来观照真如一心,让每个念头都契合真实,每个念头都圆满无缺。就像天台宗所讲的,修“无作三昧”观照真如的本来面目,不认为靠“缘修”能成佛,也不认为靠“真修”能成佛,也不认为“真修”和“缘修”合起来能成佛,但也不离开“真修”和“缘修”而成佛。如果没有这四种修法,也就没有四种成佛的说法,这才叫“无作三昧”。这怎么能和那些说法一样呢?比如相州北道主张靠“缘修”成佛,南方大小乘的法师也大多用“缘修”,而相州南道却主张用“真修”成佛。
问:那偏用其中一种有什么毛病呢?
答:真理本来没有争论,何必像水火不容那样争来争去呢?现在要明白,用这种三昧来修中道第一义谛,打开无明,显现法性,放下“真修”和“缘修”的分别,远离争论,言语灭尽,无量的罪业消除,清净心像清水一样,一旦澄清,佛性的宝珠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因为见到佛性,所以就安住在大涅槃中。
问:如果是这样,那现在为什么还要说这些道理呢?
答:《大涅槃经》里说:“不生不生叫大涅槃。”因为这是通过修行证得的,所以没法用言语说清楚。怎么能像那些大乘论师一样,固执地认定某种说法呢?现在因为度化众生的因缘,也可以方便地说一说。如果明白了四种悉檀的意思(悉檀,这里指普遍施舍教化众生。四种是:第一世界悉檀,第二为人悉檀,第三对治悉檀,第四第一义悉檀),像前面说的四种说法那样,就没有过错了。
接下来证明成就的道理:如果观照无明而见到中道,就是进入不二法门,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所以《入不思议法门品》说:“如果知道无明当下就是明,而明也了不可得,这就叫进入不二法门。”如果进入中道,就能同时照见真俗二谛,自然流入佛的一切智海。
现在依据四种悉檀,普遍应对各种根机的众生。在“真修”和“缘修”这两种修法中,这是“无作真修”。在顿渐四句中,如果针对上上根器的人,就是顿悟顿修;如果针对上根的人,可能是顿悟渐修。这部《宗镜录》属于圆顿法门,当下就能明白心性,了悟到没有边际,没有前后分别,万法同时具足。所以《证道歌》说:“因此禅门一旦了却心,顿时进入无生的慈忍力。”
只各于自心静念如理思惟即如是如是显现于宗镜中了然明白起此无涯之一照徧法界无际之虚空无一尘而不被光明凡一念而咸承照烛斯乃般若无知之照照岂有边涅槃大寂之宗宗何有尽如般若无知论云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辩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也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
只要每个人在自己的心里安静地观想,如理地去思考,那么这一切就会清清楚楚地显现在宗镜里,明明白白,毫无遮障。生起这无边无际的一念观照,普照法界那没有边际的虚空,没有任何一粒微尘不被光明照到,所有的心念都能承蒙这光明的照耀。这就是般若无知之照,这样的照哪里会有边际呢?涅槃大寂的宗旨,这样的宗旨哪里会有尽头呢?就像《般若无知论》里说的,《放光般若经》讲,般若是没有形相、没有生灭相的;《道行般若经》讲,般若没有什么可知道的,也没有什么可看见的。这是在说明智慧观照的作用,却说是无相、无知,这是为什么呢?如果真的有无相的知、不知的照,那就明白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有所知道的东西,就一定有所不知道的;而圣人的心因为无所执着、无所知,所以才能无所不知。这种不知的知,才叫作一切知。
然则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玄照于事外智虽事外未始无事神虽世表终日域中。
智慧虽然有看透最深奥道理的能力,但它本身并没有“知道”这回事;神明有应对一切变化的作用,但它本身并没有“思考”这回事。神明不思考,所以能独自超然于世俗之外;智慧不执着于知道,所以能微妙地照见一切事物背后的真相。智慧虽然超越了具体事物,但并不是说它和事物完全无关;神明虽然超脱于世俗,但整天还是在世间运作。
何者欲言其有无状无名欲言其无圣以之灵。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说圣人的心是“有”,但它没有形状、没有名字,看不见摸不着;如果说它是“无”,可圣人正是靠它来发挥神奇的作用。
是以言知不为知欲以通其鉴不知非不知欲以辩其相辩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知即无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难曰夫真谛深玄非智不测圣智之能在兹而显故经云不得般若不见真谛真谛则般若之缘也以缘求智智则知矣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何者放光云不缘色生识是名不见色又云五阴清净故般若清净般若即能知也五阴即所知也所知即缘也夫知与所知相与而有相与而无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物莫之有故缘所不能生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而生是以知与无知生于所知矣何者夫知以所知取相故名知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所知即生知知亦生所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缘法缘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谛故中观曰物从因缘有故不真不从因缘有故即真今真谛曰真真则非缘真非缘故无物从缘而生也故经云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是以真智观真谛未尝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然智非无知但真谛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而子欲以缘求智故以智为知缘自非缘于何而求知乎。
所以说,说“知”不是为了追求一般的认知,而是要用它来通达那洞察一切的智慧;说“不知”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是要用它来辨别事物的真实面貌。辨别真实面貌不等于什么都没有,通达智慧也不等于执着于有。正因为不是“有”,所以智慧虽能认知却无所执着;正因为不是“无”,所以虽无所执着却依然能认知一切。因此,认知就是无执着,无执着就是认知,不能因为说法不同就认为圣人的心有什么两样。
有人质疑说:真谛深奥玄妙,没有智慧就无法测度,圣人的智慧正是从这里显现的。所以经上说,得不到般若就看不见真谛,真谛就是般若所面对的境界。既然用境界去求智慧,那智慧就应该能认知了吧?
回答是:用境界去求智慧,智慧并不是那种普通的认知。为什么?《放光般若经》说,不因为接触色相就产生分别心,这才叫“不见色”。又说,五蕴清净了,般若也就清净了。般若是能认知的主体,五蕴是被认知的对象,对象就是境界。认知和对象是相互依存才存在的,也是相互依存才消失的。相互依存而消失,所以万物不能执着为有;相互依存而存在,所以万物不能执着为无。不能执着为无,所以能成为境界生起的条件;不能执着为有,所以境界并不能真正生出认知。境界不能生出认知,所以智慧照见境界却不落于普通认知;境界能成为认知生起的条件,所以认知和境界是相互依赖而产生的。因此,认知和无知都产生于被认知的对象。
为什么这么说?普通的认知因为对对象产生执着和形象,所以叫认知。但真谛本身没有形象,真正的智慧又从何去认知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认知的对象其实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对象,对象是由认知而生起的;对象也会反过来生出认知,认知也会生出对象。既然认知和对象相互生成,相互生成就是因缘法,因缘法就不是真实,不是真实就不是真谛。所以《中观论》说:事物从因缘而生,所以不真实;不从因缘而生,才是真实。现在说真谛是真实的,真实就不是因缘所生,不是因缘所生,就没有任何事物是从因缘中产生的。所以经上说,看不到有任何法是无缘无故生起的。因此,真正的智慧观照真谛时,从不执着于对象。智慧不执着于对象,这种智慧又从何去认知呢?但智慧并不是没有认知,只是真谛不是能被当作对象来认知的,所以真正的智慧也不是普通的认知。而你想用境界去求智慧,把智慧当作对境界的认知,可境界本身就不是真实的认知对象,你又从哪里去求所谓的“知”呢?
难曰圣心非不能是诚以无是可是虽不是是故当是于无是矣是以经云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者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若以无相为无相又何累于真谛耶答曰圣人无无相也何者若以无相为无相无相即为相舍有而之无犹逃峰而赴壑俱不免于患矣是以至人处有而不有居无而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亦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泊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者也难曰圣心虽无知然其应会之道不差是以可应者应之不可应者存之然则圣心有时而生有时而灭可乎答曰生灭者生灭心也圣人无心生灭焉起然非无心但无心心耳又非不应但是不应应耳是以应会则信若四时之质直以虚无为体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灭也难曰圣智之无惑智之无俱无生灭何以异之耶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惑智之无者知无其无虽同所以无者异也何者夫圣心虚静无知可无可曰无知非谓知无惑智有知故有知可无可谓知无非曰无知也无知即般若之无也知无即真谛之无也是以般若之与真谛言用即同而异言寂即异而同同故无心于彼此异故不失于照功是以辩同者同于异辩异者异于同斯则不可得而异不可得而同也何者内有独鉴之明外有万法之实万法虽实然非照不得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此则圣所不能同用也内虽照而无知外虽实而无相内外寂然相与俱无此则圣所不能异寂也是以经云诸法不异者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无异哉诚以不异于异故虽异而不异耳故经曰甚奇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又云般若与诸法亦不一相亦不异相信矣难曰论云言用则异言寂则同未详般若之内则有寂用之异乎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体一同出而异名更无无用之寂主于用也是以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岂曰明昧动静之异哉故成具曰不为而过为宝积曰无心无识无不觉知斯则穷神尽智极象外之谈也即之明文圣心可知矣释曰般若无知者是一论之宏纲乃宗镜之大体微妙难解所以广引证明夫般若者是智用无知者是智体用不离体知即无知体不离用无知即知若有知者是取相之知即为所知之相缚不能徧知一切故论云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若是无相之知不被所知之相碍即能徧知一切故论云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以要言之但是理事无碍非即非离如论云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玄照于事外者不即事也智虽事外未始无事神虽世表终日域中者不离事也理非即非离如事亦然是以理从事显理彻于事事因理成事彻于理理事交彻般若方圆故能有无齐行权实双运岂可执有执无迷于圣旨乎所以论云欲言其有无状无名欲言其无圣以之灵何者此有是不有之有曷有其名斯无是不无之无宁亏其体有无但分两名其性元一不可以有为有以无为无故论云非有故知而无知者以知自无性岂待亡知然后无知乎论云非无故无知而知者以无相之知非同木石无而失照此灵知之性虽无名相寂照无遗如论云考之玄籍本之圣意岂复真伪殊心空色异照耶是以照无相不失抚会之功覩变动不乖无相之旨造有不异无造无不异有未尝不有未尝不无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如何谓覩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又论云知即无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故知若云有之与无同之与异皆是世间言语但有虚名而无实体岂可以不定之名言而欲定其无言之妙性也今总结大意般若无知者但是无心自然灵鉴非待相显靡假缘生不住有无不涉能所非一非异而成其妙道也所以先德云夫圣心无思名言路绝体虚不可以色取无虑不可以心求包法界而不大处毫端而不微寂寥绝于生灭应物无有去来鉴彻天镜而无鉴照之勤智周十方而不生二相森罗万像与之同原大哉妙用而无心者其唯般若无知之谓乎。
问:圣人的心并不是不能“是”,确实是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作为“是”。虽然它不执着于“是”,但正因如此,它应当在“无是”这个地方安住。所以经文说“真谛无相,所以般若无知”,就是因为般若没有那种执着于表象的知。如果把“无相”本身当作一个“无相”来执着,那又怎么会拖累真谛呢?
答:圣人并不执着于“无相”。为什么呢?如果把“无相”当成一个东西来执着,那“无相”本身就变成了一种相。舍弃“有”而奔向“无”,就像逃离山峰却跳进深谷,都免不了灾祸。所以真正觉悟的人,处在“有”中却不执着于“有”,处在“无”中也不执着于“无”。虽然不抓住“有”和“无”,但也不抛弃“有”和“无”。因此能和光同尘,在世俗烦恼中周旋,在五道轮回中来来去去,静静地来,轻轻地走,淡泊无为,却又没有什么不为。
问:圣人的心虽然没有知,但它应对万物的方式不会出错。所以该应的就应,不该应的就放着。那么,圣人的心有时生起、有时消灭,这样可以吗?
答:所谓生灭,是生灭的心。圣人没有心,生灭从哪里生起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只是没有那种执着的心罢了。也不是不应,只是不执着于应而已。所以应物如四季运行一样自然,本质是虚无为体,不可能让它生,也不可能让它灭。
问:圣人的智慧之“无”,和迷惑人的智慧之“无”,都没有生灭,那它们有什么区别呢?
答:圣人的智慧之“无”,是本来就无知,没有什么可“无”的,所以叫“无知”,不是说它知道“无”。迷惑人的智慧有知,所以有“知”可以“无”,那叫“知无”,而不是“无知”。“无知”是般若的“无”,“知无”是真谛的“无”。所以般若和真谛,从作用上讲,相同又不同;从寂灭本体上讲,不同又相同。相同,所以不分彼此;不同,所以不失观照的功能。所以讲“同”的人,是在“异”中看到同;讲“异”的人,是在“同”中看到异。这样就既不能把它们说成异,也不能把它们说成同。
为什么呢?内心有独自观照的明,外面有万法的实。万法虽然实,但没有观照就照不到。内外相互配合,才成就观照的功能,这是圣人不能和世俗相同的作用。内心虽然观照却无知,外面虽然实在却无相,内外寂然,一起都空,这是圣人不能和世俗相同的寂灭。所以经文说“诸法不异”,难道是说把野鸭的腿接长、把仙鹤的腿截短、把山岳削平、把深谷填满,然后才叫“无异”吗?其实是“不异于异”,所以虽然表面有异,本质上没有异。所以经上说:“太奇妙了,世尊!在无异的法中,却说诸法有异。”又说:“般若与诸法,既不是同一个相,也不是不同的相。”这话确实可信。
问:论中说“讲作用就不同,讲寂灭就相同”,那般若内部,真的有“寂”和“用”的区别吗?
答:用就是寂,寂就是用。用和寂是一体的,同一个根源,只是名字不同。并没有一个“没有用的寂”来主宰“用”。所以智慧越深,观照越明;精神越静,应物越动。怎么能说明和昧、动和静真的有差别呢?所以《成具经》说“不为而过为”,《宝积经》说“无心无识,却无所不觉知”。这就是穷尽神妙、穷尽智慧、超越现象界的话。拿这些明文来对照,圣人的心就可以明白了。
解释:般若无知,是整部论的大纲,是宗镜的核心。它微妙难懂,所以广泛引用证明。般若是智的“用”,无知是智的“体”。用不离体,所以知就是无知;体不离用,所以无知就是知。如果有知,那是执着于表象的知,就会被所知的对象束缚,不能遍知一切。所以论中说:有所知,就有所不知。如果是无相的知,不被所知的对象阻碍,就能遍知一切。所以论中说:因为圣心无知,所以无所不知。
简单说,就是理和事没有障碍,不是合一也不是分离。如论中所说:神没有思虑,所以能独自超然于世表;智没有知,所以能深照于事外——这是不执着于事。智虽然超于事外,却从未离开事;神虽然超于世表,却整天在世间——这是不离于事。理不是“即”也不是“离”,事也是如此。所以理通过事显现,理贯通于事;事因理而成,事贯通于理。理和事互相贯通,般若才能圆满。所以能“有”和“无”一起运作,“权”和“实”双管齐下。怎么能执着于有、执着于无,迷失圣人的本意呢?
所以论中说:想说它有,却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想说它无,圣人却靠它显灵。为什么呢?这个“有”是不有的有,哪来的名字?这个“无”是不无的无,怎么会亏缺本体?有和无只是两个名字,本性是同一个。不能把有当成有、把无当成无。所以论中说:不是有,所以知而无知——因为知本来没有自性,难道要等消灭了知才叫无知吗?论中说:不是无,所以无知而知——因为无相的知,不像木头石头那样,虽然无却没有观照。这个灵知的本性,虽然没有名字和形相,但寂照无遗。
如论中所说:查考玄妙的典籍,依据圣人的本意,哪里会有真和假两种心、空和色两种照呢?所以照无相不失应物的功能,看变动不违背无相的宗旨。造有不异于造无,造无不异于造有。不曾没有“有”,也不曾没有“无”。所以说“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推论,寂和用有什么妨碍呢?怎么能说看到变动的知,和照无相的照是两种呢?
又论中说:知就是无知,无知就是知,不要因为言语上不同,就以为圣心真的有差别。所以要知道,说“有”和“无”、“同”和“异”,都是世间的言语,只有虚名,没有实体。怎么能用不确定的名言,去确定那无言的妙性呢?
现在总结大意:般若无知,就是无心而自然灵照,不是靠表象显现,不靠因缘而生,不落在有和无上,不涉及能和所,不是一也不是异,而成就其妙道。所以前辈大德说:圣心无思,名言和道路都断绝;体是虚的,不能用色相来取;无虑,不能用心来求。包含法界却不显得大,处在毛端却不显得微。寂寥超绝于生灭,应物没有来去。观照如天镜却没有观照的辛劳,智慧周遍十方却不生起二相。森罗万象和它同源。伟大啊,这妙用而无心的,不就是般若无知吗!
永嘉集云若以知知寂此非无缘知如手执如意非无如意手若以自知知亦非无缘知如手自作拳非无不拳手亦不知知寂亦不自知知不可为无知自性了然故不同于木石手不执如意亦不自作拳不可为无手以手安然故不同于兔角。
永嘉集里说:如果用“知”去知道那个“寂”,这不是没有条件的知。就像手拿着如意,不是没有如意和手。如果用“知”自己知道自己,也不是没有条件的知。就像手自己握成拳头,不是没有不握拳的手。同样地,那个“知”也不知道“寂”,也不能自己知道自己,但不能说它没有知,因为它的本性是清清楚楚的,所以不同于木头石头。手不拿如意,也不自己握拳,不能说没有手,因为手是安然自在的,所以不同于兔子的角。
古德偈云诸论各异端修行理无二竞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
古德有一首偈颂说:各种论典说法虽然各不相同,但修行的道理没有两样。如果非要争辩有和没有、对和不对,真正明白的人不会去争辩这些。
问诸佛经教皆以名句文身诠表方成法义云何但名一心而已答此心是诸法之都显事合理故称曰经岂止于心乃至一切六尘悉皆是经如大品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此色能诠一切法如墨黑色一划诠一二划诠二三划诠三竖一划则诠王足右划则诠丑足左划则诠田出上诠由出下诠申如是回转诠不可尽或一字诠无量法无量字共诠一法无量字诠无量法一字诠一法于黑墨小小回转诠量大异左回诠恶右回诠善上点诠无漏下点诠有漏杀活与夺毁誉苦乐皆在墨中更无一法出此墨外略而言之黑墨诠无量教无量行无量理黑墨亦是教本行本理本黑墨从初一点至无量点从点至字从字至句从句至偈从偈至卷从卷至部又从一字句中初立小行后着大行又从点字中初见浅理后到深理是名黑色教行义三种微发乃至当知黑字是诸法本青黄赤白亦复如是非字非非字双照字非字不可说非不可说不可见非不可见何所简择何所不简择何所摄何所不摄何所弃何所不弃是则俱是非则悉非能于黑色通达一切非于一切非通达一切是通达一切非非非是一切法邪一切法正若于黑色不如是解则不知字与非字青黄赤白有对无对皆不能知若于黑色通达知余色亦如是此即法华经意以色为经也声尘等亦如是。
问但了一心若无位次真伪何分须合教乘以祛谬滥答诚如所言阙一不可圆教观心须明六即古德约四教明六即者若藏教执色为有施拙度破析之因成但空灰断之果通教执色心是空了缘生无性之宗失中道不空之理别教从心生十法界心但有能生十界之理性未即便具十界之因果如从地生一切草木但从一心次第生十界也圆教心具十法界不待能所生亦无前后际只一念是十界只十界是一念一切时一切处一切法念念中体常圆满尘沙万德不欠少一分八万惑业不除断一分不谓佛是果头极圣我未证得不谓凡是底下秽浊我应舍离总览法界在一念心头如一圆珠莹彻明白圆解更无觉观进修亦不见有凡圣取舍分别妄念悉尽也以初圆信人未得纯净烦恼有厚薄习气有浅深分别难忘攀缘易起心浮观浅惑重境彊于对治之中故分六即是以凡夫心性本体实齐上圣但凡夫未能常用本体随境生心分别计校千差万别无始妄习何能顿遣虽有见解未能常照故是凡也若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是理即若能暂照谛理即坐佛座证佛身用佛法当此一念圆现时不见十方佛异我此身此念也解而未修是名字即念有分数名观行即念以于境名相似即境入于念名分真即无境无念名究竟即虽六常一何凡何圣虽一常六凡圣天绝又六而常一故言即一而常六故初后不齐是以顿悟宗已复须言行相应既得本清净又须离垢清净如大集经偈云远离一切诸烦恼清净无垢犹真实其心能作大光明是名宝炬陀罗尼。
问只如自心如何观耶答性该始终之际体非起尽之缘体徧迷悟之中性非解惑之事又云夫心原本净无为无数非一非二无色无相非偏非圆虽复觉知亦无觉知。
此之心性毕竟无心有因缘时亦得明心既有论心即有方便正观之义譬如虚空亦有阴阳时雨心亦如是虽无偏圆亦论渐顿。
若观心非空非有则一切从心生法亦非空非有如是等一切诸法在一心中当知观此心原与如来等如此观心名观佛心也若能如此信解功德无量此一念信解心心同佛心信齐佛信入真实般若之性到究竟解脱之原即以无量无数劫中修五波罗密之功德校量信解宗镜一念之功万不及一故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是以先悟宗镜然后圆修理行无差方为契当问如上观心如何是所入能入之门答能所之入唯是一心约智而论假分能所所入即所证一心之理能入即能观一心之智又理是心之体智是心之用犹如日光还照日体以此心光复照心体则二而不二体用冥一不二而二能所似分。
永嘉集云故知妙道无形万像不乖其致真如寂灭众响靡异其原迷之则见倒惑生悟之则顺违无地閴寂非有缘会而能生峩嶷非无缘散而能灭灭既非灭以何灭灭生既非生以何生生生灭既虚实相常住矣华严疏云生之无生真性湛然无生之生业果宛然是知若即念存有念即是常见离生求无生即是断见皆不达实相无生无灭之理若正了无生则无生无不生岂定执有生无生之二见乎。
问觉王明敕大教指归末法比丘须于四念处修道其旨如何答此出大般涅槃经最后垂示总前教迹同此指归以四念处即是宗镜所明一切众生身受心法如经云佛告阿难如汝所问佛涅槃后依何住者阿难依四念处严心而住观身性相同于虚空名身念处观受不在内外不住中间名受念处观心但有名字名字性离名心念处观法不得善法不得不善法名法念处阿难一切行者应当依此四念处住。
华手经云四念处者于圣法中一切诸法皆名念处何以故一切诸法常住自性无能坏故一切诸法皆名念处者故知即法是心即心是法皆同一性岂能坏乎若有二法则能相坏。
金刚三昧经云心无边际不见处所论释云心无边际者归一心原心体周徧徧十方故无边周三世故无际虽周三世而无古今之殊虽遍十方而无此彼之处故言不见处所大法炬陀罗尼经云夫念处者云何念义当知是念无有违诤随顺如法趣向平等远离邪念无有移转及诸别异唯是一心入不动定若能如是名为念义。
此四念处破八颠倒一不净中作净想二苦中作乐想三无常中作常想四无我中作我想此是外道凡夫四倒又一净中作不净想二乐中作苦想三常中作无常想四我中作无我想此是二乘四倒共成八倒是以修四念处观破八颠倒于中而般涅槃是十方诸佛出世本怀究竟指归秘密藏中最后放舍身命之处正当宗镜大旨一心法门。
夫四念处者念即观慧之心处即智照之境能所冥合唯是一心大论云念想智皆一法异名初缘心名念次习行名想后成办名智处者境也皆不离萨婆若能观之智照而常寂名之为念所观之境寂而常照名之为处境寂智亦寂智照境亦照一相无相无相一相即是实相实相即是一实谛亦名虚空佛性亦名大般涅槃如是境智无二无异如如之境即如如之智智即是境说智及智处皆名为般若亦例云说处及处智皆名为实谛是非境之境而言为境非智之智而名为智亦名心寂三昧亦名色寂三昧亦是明心三昧亦是明色三昧。
金光明经云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此意盖明念只是处处只是念虽说色心两名其实皆是不可思议一心今只观此一心即不可思议十界恒现前入心地法门但心之一法微妙幽玄见有浅深智分优劣须凴广学以至法原法华经云其不习学者不能晓了此外书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但坚志节常闻未闻熏修而观力转深磨炼而行门益净常起难遭之想道业恒新长怀庆幸之心终无退转问既以真心为宗为本如何辩其功能湛然常住尽未来际答此心法妙故如神不可测无依无住非古非今只是有而不可见闻非是一向空寂蕴无尽之妙用不断不常具莫测之灵通非隐非显古德云因虽涅槃永寂而智体不无不尔将何穷未来际故知此之心神凡圣之本尽未来际无有断绝诸佛常正念此法祖师唯的指此宗斯乃无相之真真何有尽无为之道道何有穷如幽谷之风相续而微声不断若洪钟之响随扣而清韵常生宝藏论云唯道无根灵照常存唯道无体微妙恒真唯道无事古今同贵唯道无心万物圆备既达此常住宗体自然尽未来际不休息佛业。
华严经云于一念中尽知一切心非心地境界之藏于非心处示生于心远离语言安住智慧同诸菩萨所行之行以自在力示成佛道尽未来际常无休息释曰心非心者识行于境名之曰心智行于境名曰非心所以楞伽经云得相者识不得相者智故知菩萨随顺妄缘不舍世法于方便中悉能示现随增减劫任长短缘乘大愿风相续不断供佛利生无有休息如华严论云十一地等觉位菩萨以大慈悲心行赴俗济生之门表自出世道满无更求解脱离染离净之心但以乘法性船张大慈悲帆以大智为船师顺本愿风吹诸波罗密网常游生死海漉一切众生有着之鱼安置无依普光明之智岸常生一切幻住万行功德法界无碍宝堂。
御录宗镜大纲卷九
音释盐
(音炎)。鹹
(胡嵒切鹽味)。疣
(音由瘤也)。褒
(保平聲褒貶)。閴
(音[跳-兆+(目/大)]靜也)。